三章 Inevasible Reunion:重啓之時
《千變萬化的交錯連鎖》 · 刈野ミカタ · 7378 字
真是好險。
一出了VR間,蓮也不知不覺搗着自己心跳劇烈的胸膛。
要是再繼續聽下去,要是當初和舞花約的時間不是一八時,自己的『壞毛病』搞不好會一發不可收拾。
向來都是這樣——一遇上自己感興趣的事物,找到想達成的目標,蓮也的心總是宛如發動的引擎般劇烈跳動。
而一旦徹底沉迷,他便會不顧周遭任何聲音,將常識、倫理、道德、規範等全部拋得一乾二淨,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事物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就如成語所說的廢寢忘食,爲達目的而極度專注的壞毛病。
人們似乎將這症狀命名爲《超過集中》,一旦發作,就很難憑自己的意志來停下。
兩年前,蓮也在舞花的妹妹·散葉的邀請下開始了BLADE-LINK,爲這壞毛病帶來無以復加的刺激——最後讓他失去了寶貴的童年玩伴。
抵達醫院的蓮也,透過擴充認知申請了探病許可,前往目的地的病房。
走在亞麻油地板上,各種資訊透過擴充認知一一顯示。
有院內溫度溼度等基本資訊,也有前往各病房以及診療科的導覽資訊。
甚至,還有無聊的住院患者扔出的公開聊天訊息。
儘管校內與街上並不多見,醫院裏卻經常可見到這樣的聊天用電子佈告欄。貼出公開訊息的大多是身體殘缺或行動不便,在物理現實裏無法正常交談的患者們。
QD當初就是爲了醫療目的而發明,用以改善醫生與這類患者的溝通問題,除了方便醫生與護理人員線上記錄、分享患者的詳細數據,同時也是患者用來與家族等人溝通的工具。
當然,不管是物理現實還是虛擬現實,使用者都必須要有意識就是了。
來到目的地的病房,蓮也確認上頭沒有探病中的顯示後,纔將房門打開。
頓時,一陣鏗響在腦中迴盪。
「……?」
但他的納悶只持續了一瞬間。環顧病房,舞花似乎還沒來。
狹小的病房裏,就只有她一個人在。
見到她完全中了計,蓮也暗自竊喜。
少女聳了聳苗條細肩——
看着雙手交抱胸前,一副不可一世的散葉,蓮也嘴裏念念有訶。
「……看來爲了討回名聲,似乎得再打一場不可了。」
「以前的那個散葉還真可愛啊,跟如今的比起來,還沒變的大概只剩身高了。」
如此快樂的時光,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不,我指的是斬擊對手這件事。」
「我也聽說你又犯規被判輸了。你到底要被懲戒多少次才甘心啊,《斬虐女王》。」
在檢查過沒有異狀後,蓮也雖然知道毫無意義,但還是試探性地傳了語音訊息。
視線突然轉向半空的散葉,輕輕吁了口氣。
兩年前——
——不對。
散葉輕聲笑道,氣息吹上蓮也的耳朵,讓他不禁倒退了幾步。
「過剩攻擊的慣犯;只求砍人不計勝敗的斬虐女王……你知道自己被形容得多慘嗎?」
「將現實裏做不了的事搬到虛擬空間裏做,真不曉得這有什麼好反對的。」
躺在白色病牀上,從兩年前就沒醒過的她——兔神散葉。
「——對了,聽說蓮哥你的官方連勝記錄已經超過二〇〇了?真不愧是《不敗王劍》,簡直是所向無敵呢。」
「我等了好久好久,總算等到你重啓遊戲的這一天。畢竟少了命中註定的對象實在是很無趣的事。」
「那可真是抱歉啊。可不可以不要連在遊戲裏也對他人的癬好指指點點的。」
真正費解且不自然的應該是……
爲BLADE-LINK玩家所津津樂道的三名傳說級玩家《不敗王劍》《斬虐女王》《最弱百騎》。
「沒錯。不過正確來說,是幕後的那一個。」
當初引頸期盼的對決,卻成了令蓮也後侮莫及的一戰。
但蓮也無視散葉的問候,重新檢查了一次病牀。
「但似乎輸給了我?」
「可惜時間似乎不多,我就簡單交代一下事情。」
要是當初別說什麼,在官方戰一決勝負之類的話——
「蓮哥一定也會很喜歡的。」
「所以你還是老樣子毫無反省就是了……倒是我不是叫你別再用那稱呼了嗎?幹嘛平常的蓮也大哥不喊,硬是要喊我什麼蓮哥。」
隨手顯化的閃刃彼此交錯,兩人潛入虛擬現實裏——
蓮也在確認過眼前沉睡的童年玩伴的標籤後,猛地回過身子。
「來吧,猜猜哪個記憶纔是正確的。」
「我沒說過!最後一句我絕對沒說過!」
看着隨後立刻恢復原狀的標籤,散葉顯得意興闌珊,對着蓮也聳了聳肩。
這沒道理。因爲——
要是蓮也當時沒贏的話——
「那當然是因爲你做的事,即使在虛擬裏頭也不該做啊……」
以鼻子哼了一聲,蓮也坐到牀邊的椅子上。
「我會屢戰屢勝,讓蓮哥你揹負恥辱到永遠無法翻身。」
「……以前你明明一挨父親的罵,就哭喪着臉跑來找我。」
因此——兩年前的那一天,那個時候發生的事,讓蓮也永難忘懷。
……毫無回應。
就跟《不敗王劍》蓮也一樣,散葉也擁有睥睨羣雄的實力,卻總是在勝負已分的戰鬥裏進行過剩攻擊,也就是所謂的羞辱式行爲,屢屢觸犯遊戲規則。
先前明明還躺在牀上的散葉,竟然在轉眼間形影無存。
那熟悉的聲音,令蓮也瞪大雙眼。
「唔……」
紙刀對着牆壁一砍,原本在那兒的擴充認知標籤,於是斷成兩截。
在擴充認知裏發揮罕有適性,名爲散葉的天才少女,每天都是他全力以赴的挑戰對手。
而即使透過擴充認知,也一樣看不到散葉的標籤——不管是牀上的,還是眼前少女的。
也許,散葉就不至於失蹤了。
於是蓮也坐起身子,低頭瞧着身形在同年紀少女當中亦屬嬌小的散葉。
她平凡平淡地宣佈完,手裏顯化出一把小小的紙刀。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當時你好像還是用蓮也哥哥喊我。哥哥我們一起玩,哥哥一起洗澡吧,哥哥我尿牀了……」
因爲那《不敗王劍》前不久纔剛眼前的她進行了非官方對戰,並且敗給了她。
當時的他們,每天都聊着類似的話題。
「拿過剩攻擊當癖好也未免太……」
「七五二勝七五三敗,也纔不過多輸了一場吧……可惡,早知道之前應該見好就收的。」
「我纔不弱!」
散葉邀蓮也一同加入BLADE-LINK。
也許馬上就會打着呵欠起身,邊揉眼睛邊伸懶腰……
當着蓮也的面,紙刀將各種擴充認知裏的標籤一一斬斷。
突然,背後傳來話語。
當然,昏睡了兩年的人,不可能突然做出這些事。
怎麼搞的。怎麼搞的。這一切究竟是——
……怎麼搞的。
翹起食指碰上蓮也的嘴脣,她輕聲呢喃。
不可能。不可能。絕不可能有這種事。
遊戲……BLADE-LINK?
聽了警察解釋,情緒崩潰的舞花,以及向來沉默寡言的散葉父親安慰母親的身影。
「你確定嗎?要是比下去,得來不易的喜悅搞不好會變成屈辱喔?」
「那麼,我會是什麼呢?」
淺淺一笑的散葉,以單手俐落地轉起不知何時拿到的紙刀。
……失蹤?
蓮也直白的挑釁,讓散葉露出冷笑,並將閃刃給顯化。
「這世界還真是不從人願啊,竟然只有我被冠上凶神惡煞般的名字。不過話雖如此,也總比蓮哥那樣被人當神崇拜要來得好多了。」
「你那東西——」
然而,這並不是他的『達成目標』。當時的蓮也追求的,其實就只有贏童年玩伴兼最大勁敵兔神散葉兩勝以上,如此而已。
——不可能。
「…………這是,怎麼回事?」
這段既費解而又不自然的兩年前的記憶。
「我決定要改變這個世界。」
被人們稱爲《不敗王劍》的蓮也,天天接到別人的對戰邀請,並且戰無不勝。
當時的散葉已在擴充認知的領域發揮驚人天分。蓮也記得那時候似乎是艾勒西亞公司看上了她的過人能力,邀她擔任測試玩家。
醫院獨特的刺鼻氣味。規律重複的呼吸聲。
總之,蓮也最初其實並不太感興趣,一玩起來卻成了不折不扣的廢寢忘食,不知不覺獲得最強玩家的稱號。
面對笑得天真無邪的童年玩伴,躺在地毯上的蓮也明顯皺起眉頭。
突然間,散葉原先的從容態度一變,表情爲之凍結。
「哼哼,愈沒本事的人愈愛嚷嚷,這句話一直都是至理名言。」
「這只是程式罷了。你瞧。」
這的確是散葉的風格——自從成了人們口中的天才,兔神散葉就是這樣說話的。
擴充認知上頭,顯示着散葉的生命狀態。
彷佛能看透心思並推估下文的問答方式,爲蓮也帶來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兔神散葉,就笑着站在那兒。
然而散葉無視蓮也的混亂,帶着一身與失蹤當時相同的打扮慢慢靠近。
BLADE-LINK首次官方擂臺大賽,最後那場冠軍賽。
『你睡得還真久啊。』『也差不多該起牀了吧?』
兩年了。
看着那安詳的臉龐,不禁讓人以爲,也許她真的只是睡着了。
其中,只有《斬虐女王》是以恐怖的印象存在於大家心中。
「至少,似乎不是幽靈。」
被蓮也斬倒的散葉突然消失,甚至從VR房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奇妙的記憶忽然流進蓮也的腦海。
「咦~?可是我不太想喊比自己還弱的人爲大哥耶。」
「嗨,好久不見了。」
「你在挖苦我嗎……」
「爲了讓人們進化爲新的形態,一場徹徹底底的改變。」
人類、新的形態。
這幾個字眼莫非……
「你——」
「『凡不能談論的,就應保持沉默。』」
不知何時來到門前的散葉,先前碰過蓮也嘴脣的食指如今抵着自己的嘴脣。
「要是再不快點來追,我就要丟下你羅,蓮哥。」
她帶着意味深長的微笑——消失在門的另一頭。
「——慢着!」
蓮也打開門,纔剛要追上去。
「呀啊!」
卻差點跟跑來的舞花正面對撞。
蓮也當下雖然嚇了一跳,但視線隨即朝向門外。
病房外的走廊上,看不到任何人。
「蓮、蓮也?太好了,原來你還在,我還以爲你回家去了——」
「剛剛有誰從這裏頭離開嗎!?」
「咦?」
「就是散葉啊!」
但面對激動的蓮也,舞花只是納悶地蹙起眉,卻聽不懂他所謂何事。
急不可待的蓮也於是牽起舞花的手將她拉進病房,指着如今空空如也的病牀。
失蹤——表面上,大家是如此判定的。
他挾破門之勢一進喫茶店,便看到悠裏坐在跟之前同一個位子上。
人們稱其爲《消失神域》(Linkout),也就是現代版的神隱。
無計可施的他,只好求助性質地向舞花問道。
蓮也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這纔開口:
悠裏說自己只要能碰到對方,就能施展《虛構書記》,而要是言擁有類似的力量——
「一陣子沒見了,千宮蓮也……或者該說是《不敗王劍》?」
「看來我們只是在互挑毛病。」
只見悠裏眼睛眨個沒停,張開嘴正要說話。
「散葉她已經——」
看着先前確認過的擴充認知,看着上頭的螢幕,又加深了蓮也的錯亂感。
「哈,真嚇人啊。」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說吧——千宮蓮也,要不要加入我們?」
被他淡然的口吻一問,蓮也瞧着兩人。
一邊是雙手抱胸,胸有成竹的言,一邊是面容生硬地瞧着蓮也,一副像是在逞強的悠裏。
悠裏的哥哥兼最大敵人,就站在兩人面前。
「明明響起了跟店內一點都不搭調的聲音,但除了你們之外的人卻毫無反應——也就是說,這一看就曉得是那種狀況。我的心腸夠好了吧?」
聽蓮也不屑說道,言以輕薄的笑臉回應。
※×※
能對短期記憶自由覆寫的力量。
「這只不過是以計劃的其中一面來美化整體。要是你覺得我的說法有錯,關於大量人類將無法適應變革而死去的這點,請提出你的正當理由。」
犀利的眼神,冷漠的口吻。
——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麼認爲的。
「爲計劃而生的你,想成爲背叛者毀掉計劃?這情節當喜劇來看確實讓人捧腹,但你那過火的行爲可就不太好笑了。」
儘管原理原則以及詳細使用條件不明,但這現象就跟悠裏引起的極爲相似。
「你看。」
熟悉的倦怠口吻。
「——我認輸了。我願意協助你的計劃,快給我更多的訊息。」
見到蓮也明顯的反感,言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
「兩位還真火熱啊。」
朱天寺學園高中部學生會副會長·世良樹言。
緊接着,琴聲、尺八與太鼓接連以大音量響起。這是一段與場面格格不入、古怪而引人焦慮的旋律,但店裏的客人們卻毫無反應。
悠裏邁出一步並反駁。
在店內人工照明下,弱不禁風的身影。
關於這點,幫助言不也是一樣的嗎?
用QD叫好計程車的蓮也剛出病院門口,隨即搭上車子,馬不停蹄地趕往喫茶店。
突如其來的邀請。這未免太看扁人了——但想到一半,蓮也卻發現了。
自己會幫助悠裏,爲的是獲得與散葉有關的消息。
「那麼千宮蓮也,你有什麼看法?」
對於這些事,他向來是嗤之以鼻,然而散葉失蹤後的那陣子,他甚至一度相信着真有其事。
舞花的母親,正躺在病牀上睡着。
當初本以爲只是遭強制登出,然而一回到R1裏,卻也遍尋不着她的身影。
蓮也迅速挺身護着悠裏,然而看到依舊有說有笑的旁人,令他聯想到放學後的那場戰鬥。
「講得那麼理直氣壯,那只是你們一廂情願的說法罷了。」
「閉嘴,背叛者。」
「警告聲?」
語帶消遙的言,雙手插進制服外套的口袋裏。
這樣一來,看不出他是否已經將閃刃給顯化。
言於是雙手一攤,裝了個樣子聳聳肩。
蓮也腦海裏浮現的,是那名爲《虛構書記》的超常能力。
BLADE-LINK的另一面。世界變革。散葉。
悠裏站到蓮也面前顯化閃刃。
是什麼時候?在哪裏被碰到的?進入病房時的異樣感就是來自那個嗎?——可惡!
自己的記憶再也無法相信了。
而在網路上,類似的失蹤傳說亦多不勝數。
反芻着散葉的話語,蓮也甩了甩頭,坐到悠裏的正前方。
他閉上眼睛,將堆滿腦子的資訊整頓一番。
※×※
看到舞花湊過臉來關心,蓮也的焦點轉回現實。
但最異常的是,連蓮也自己竟然也認爲,這一切都是正常的。
以及——
嘆了聲氣,他眼角垂了下來。
就彷佛散葉不曾住進這間醫院過似的——
「…………學、長?」
「不要上當了,學長。那個人只不過是顆棋子罷了,一旦輕信他的話,最後將會成爲計劃的——」
說完,言一副不屑地將視線從瞪着自己的悠裏身上挪開,改以輕鬆的口吻對蓮也說道:
「有話還不快說。」
「那麼關於沒執行變革,因無益之爭而喪命的人們,你也提出正當理由來聽聽吧。」
「你以爲我會相信你的胡扯嗎?」
眯成一線的雙眼,淡色的褐發,側戴着的狐面具。
在醫院走廊上快步而行,蓮也重新審視自己的記憶。
「真低俗的怪癖……」
其右手上確實有着已顯化的閃刃,言輕輕揮舞着並說了。
這難不成——
完全沒發現到蓮也,無依無靠地抱膝而坐的模樣,讓蓮也原先的激動迅速消逝。
追查傳說的源頭。追查人們口中消失的人物。科學式檢驗。超自然式檢驗。
「你真的不要緊嗎?散葉從那一天起——從兩年前就一直下落不明不是嗎?」
「是嗎?那麼不如就順便瞧瞧要是實際攻擊會有何反應——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別這樣緊張兮兮的。」
但就算再怎麼查,能找到的資訊卻脫離不了傳說的範疇。
「若我真的打算攻擊,怎麼可能會發出那麼明顯的警告聲呢?」
真的該拜託她嗎?
而隨後說出的,更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內容。
「舞花,散葉她住的是哪間醫院?」
「母親她還真能睡呢,不過幸好病情不是很嚴重。」
只見舞花的面色明顯僵硬。
中計了。
三味線的聲音,就在這時突然響起。
明明在等着自己,如今反倒驚得瞪大雙眼。看着這樣的悠裏,蓮也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竟然喘得連話都說不出口。
到頭來,散葉就只是單純在物理現實裏失蹤了。
對話到此不了了之,言的目標轉往蓮也。
「……看什麼?」
「毫無交集啊。」
「啥?」
看着那刻薄的的狐狸般笑臉,悠裏說到一半的話又吞了回去。
「有什麼事?」
不在病牀上了——話才說了一半,蓮也卻因接下來更震撼的一幕啞口無言。
「蓮也……你還好吧?怎麼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公開的病歷表上記載了舞花母親的名字,以及因輕微食物中毒而住院一週等內容。
兔神散葉在兩年前的官方戰裏被蓮也打敗,隨後忽然消失。
「總之先別理這個愚蠢的丑角。世界變革哪裏不好了?我不知道你聽她說了多少,可是一旦這計劃實現,世間將不再有紛爭的概念。除了生來病態的戰鬥狂,人們將不再有爭端,這樣的事怎麼會是壞事呢?」
「真是冷漠啊。」
「你們似乎有所誤會,我並沒打算在這裏跟你們交手,而是爲了溝通而來的。」
——要是再不快點來追,我就要丟下你羅,蓮哥。
「我問你,有沒有意願成爲變革世界的一員。」
中計了。中計了。中計了!
睜開眼睛的蓮也,瞧着言並說了。
「我無法否認你所說的。」
「喔?」
言挑起眉,悠裏睜大了雙眼。
隨後,只見悠裏張口正要說話,卻被蓮也伸手攔了下來——
「但我也無法相信你說的話。你並沒對我撒謊,但也沒有吐實。」
蓮也背對着悠裏與言對峙,明確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這樣的話,我寧願跟隨相信自己的人……再說,我從一開始就看你不是很順眼。」
最後附加的一句,讓言先是睜大雙眼,隨後放聲笑了出來。
「呼、哈哈哈哈哈哈!」
捧腹大笑的言明明就在一旁,但認知被遮蔽的周遭顧客卻毫無反應。
在這古怪的景象裏笑了好一陣子,言隨後擦了擦眼角。
「嗯,也對啦。」
他那輕鬆的態度,彷佛從一開始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要是被一個臭男人邀,我也會當場拒絕啦。」
半開玩笑的口吻,突然變得如刀刃般鋒銳。
「既然這樣——就只好照計劃全力動手了。」
見到言作勢要將側面的狐面具戴上,蓮也退了一步擺出架式。
但看到蓮也的反應,言將狐面具摘下並揮了揮手。
「我不是說了我沒打算在這裏出手嗎?我不跟人比贏不了的對決。總之事情就先這樣……對了,還剩一件事。」
「確實是事不關己啊」聽了言這般冷漠的回應,蓮也隨即投以瞪視。
別的先不提,首先這該如何向家人啓齒——
言獨自一人導出了結論,煞有介事地裝出感嘆萬分的模樣。
「等、等一下!我有很多地方想反駁,但首先根本不該拜託我吧!?好歹也找她的女性朋友——」
在最後說出真心話,言轉過頭面對蓮也。
聽他一口斷言,蓮也不禁回過頭,對着悠裏上下打量。
「然而她好歹是個掛上世良樹標籤的人,總不能在外頭流浪,或是住旅館度日。坦白講,我們家畢竟是名門,這樣實在有欠體面。」
「我又不需要朋友,真有需要的話,只要動用覆寫……」
但言俐落的一個轉身,錯開了那銳利的目光。
「雖然說是一起住,也沒必要住同個房間,只要分房住,就不至於發生問題……至少,不會發生攸關性命的意外。」
「寄放?」
悠裏與蓮也語聲交疊,先是面面相覷,隨即轉頭面對言。
然而讓她寄住在身爲男性的自己家中,可是各方面都大有問題。
「換個角度想想吧?」
只見悠裏一副氣呼呼地垂下頭,嘀嘀咕咕地念了起來。
「說得真是事不關己……」
「喔喔,那傢伙沒有朋友的。」
言拍了一下手,帶着跟先前沒兩樣的態度指了指悠裏。
「「啊?」」
「不好意思,她就暫時寄放在你那兒。」
看着言揮手離去的背影,蓮也他們只能呆然目送他離開。
「總之就是這樣,麻煩你了。」
聽到她那脫離常軌的想法,讓蓮也不禁聽得頭疼了起來。
的確,要是就這樣放任不管,肯定沒好事發生。
「所以千宮蓮也,你既然成了她暫時的合作對象,正好能趁這機會和她好好聊聊,對吧?」
言一步滑到蓮也身旁並說了。
「這個嘛,你們想想,要是住在同個屋檐下……雖然彼此住的是不同棟樓,但住在同個家裏的兩人打算互奪記憶,日子還過得下去嗎?嗯,顯然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