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The Smallest Promise:指引之光
《千變萬化的交錯連鎖》 · 刈野ミカタ · 7599 字
所謂的後悔,是什麼意思。
別的先不提,舞花是何時成爲刻印者的?刻印者又是否真的涉入計劃——不管蓮也怎麼問,舞花就是毫無回應。
只有在提到散葉時,她的表情有些反應,但結果依然相同。
回到蓮也的家,和悠裏討論到深夜,兩人還是得不出答案。
不管怎樣,接下來只好依對方的行動而隨機應變了。
得出這樣的結論,並且過了一晚。
隔天早上,來到學校的蓮也等人,總算理解了舞花最後那句話的意味。
在校舍門口,有一面學生上學行經時都會過目的,擴充認知裏的佈告欄,裏頭有以學生會爲首,各社團、委員會、公共活動的各種彙報,以及公告訊息。
而如今佈告欄裏,一條上了醒目特效的『新聞快報社』號外躍上版面。
『《幻影兔姬》VS《不敗王劍》!。
即將到來的星期六是全校學生引頸期盼的新生迎新會。
學生會的驚喜企劃依舊是今年的矚目焦點,而這次本社團優先獲得了關於詳細內容的第一手資料。
今年學生會舉辦的竟然是當紅對戰遊戲.BLADE-LINK的二對二公開賽!
這次公開賽邀請到超知名偶像級團隊《鳥獸戲畫》成員兼《刻印者》的《幻影兔姬》,和日前暴露真身的本校《不敗王劍》對決。
而大家關心的對戰編組,則是《幻影兔姬》&副會長世良樹言VS《不敗王劍》&副會長的妹妹兼新生的世良樹悠裏。
現任最強與前任最強的華麗激戰,請大家千萬別錯過!
※關於活動的觀戰方式等詳情,請洽下列連結——
「很熱鬧,不是嗎?」
蓮也等人聽見聲音轉過身子,只見笑得一臉輕佻的世良樹言就在面前,身旁並跟了兩名大概是學生會成員的女學生。
「……你有什麼企圖?」
「你以爲我會回答,『最糟』只是悠裏一個人的事嗎?」
乍看像是在安撫人的他,同時以只有蓮也等人聽得見的音量輕聲說了:
「校內學生肯定會將我罵得狗血淋頭,認爲《幻影兔姬》不戰而逃,要是事情傳出去,我的跟隨者恐怕也會跟着銳減,除此之外最嚴重的,恐怕是相關人士的懲處了。」
「請你適可而止!」
面對悠裏反感的眼神,言煞有介事地聳了聳肩。
若只是網路上的資訊,多得是挽救的機會。
有人將言與蓮也的對話泄漏給舞花。
誰敢阻擋我,我將使其體無完膚——言確實擁有如此的覺悟。
「贏家能對輸家的記憶自由處置。一場既簡單又明瞭,賭上彼此存在的對決。」
「約定……?」
校舍後方由於照不到日光而顯得昏暗,既不適合休憩,也不適合喫午餐。
「既然這樣——」
「但要是這麼做,你會……」
若不這麼做,絕對贏不了——用到『絕對』二字,正代表當前狀況的悲觀。
但,舞花呢——?
蓮也等人如今既不能以正常手段迴避接下來的團隊戰,正面交鋒卻又幾乎是坐以待斃。
「不是的……我並沒有這個……」
再加上這次戰鬥也不是一對一。對團隊戰毫無經驗的蓮也,配上與新手沒兩樣的悠裏,要想打贏身在第一線,甚至還隸屬最強團隊的兩人,根本是天方夜譚。
爲何言會故意在喫茶店做出那種宣戰般的舉止。
悠裏大喝一聲,上學途中的學生以爲發生了什麼事,紛紛看了過來。
「所以這對蓮也來說也一樣糟嗎?真是如此?」
一時之間,蓮也不明白舞花問這問題的用意何在。
在訊息僞造輕而易擧的這個時代,沒有什麼方法比親眼目睹更加可靠。
而像今天這樣的陰天,吹過的風以春天來說亦顯寒冷,一般學生除非有什麼特別的事,否則基本上不可能會來到這兒。
「這麼一廂情願的對決我們纔不會——」
我想跟你談談——話一說完,舞花隨後領着他前往的,是校舍的後方。
「學長,我們沒必要聽這人的話。要是真沒辦法,還有我可以覆寫記憶。」
「喂喂喂,不用這麼大聲我也聽得見的。還是說,我應該要更靠近點說話比較好?」
面無表情的舞花隨即別過視線,瞧了言一眼後便離開了。
「要是蓮也肯抽身,我願意撤銷與副會長的約定。」
「我還沒將這次的事呈報給上頭,希望在發展成問題前先自己擺平。當然,若事情超出我的能力範圍,到時可就不會只有這樣了。」
「蓮也你自己也明白吧?這樣打下去,連萬分之一的勝算也沒有。」
而一旦輸了,記憶遭篡改,悠裏阻止世界變革計劃的目標也將落空。若這不是最糟,還有什麼比這更糟的呢。
「但只要蓮也肯遠離BLADE-LINK,這些我都不在乎。」
蓮也嘶聲回道,並狠狠盯着言。
爲何舞花態度驟變,爲何對着蓮也窮追不捨,以及言爲何毫無作爲——這麼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面對只有頭轉過來的舞花,蓮也垂下視線。
言與悠裏敵對的原因顯而易見。
而就像是看透了蓮也的猶疑,舞花轉身朝向他並接着說了:
而集周遭矚目於一身,言卻毫無動搖之色。
「好吧,總之決戰就在週末。在那之前,你們就先好好養精蓄銳吧。」
言絕不可能會放着試圖阻撓世界變革計劃的悠裏不管。她也許會被矯正至無力反抗,最壞的場合,則是化爲廢人。
聽蓮也低沉的不悅之聲,言輕輕聳了聳肩。
蓮也腦中散亂無序的拼圖,漸漸拼湊成形。
與昨天相同的忠告。她眯細的眼眸有些動搖。
對於自己所涉及的離奇內幕,讓蓮也不禁再次皺起眉頭。
「你要我直接拋下她嗎?」
而言也早料到事態會如此發展,因此一直沒有出手。
正因爲明白這點,舞花昨天才會那樣乾脆地讓步。
對於一進午休隨即前來問話的對戰對手,蓮也無法置之不理。
冷酷的口吻。面對蓮也展露的不悅,舞花依舊是心平氣和。
※※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看着學生們期待萬分的模樣,蓮也痛切感受到自己已騎虎難下。
蓮也一邊沉浸在揮之不去的屈辱裏,一邊蒐集有關言以及《幻影兔姬》在BLADE-LINK裏的一切資訊。
無情的通牒。
眯起眼睛的言,嘴湊到蓮也的耳際。
當然是對我跟悠裏兩人而言——差點脫口而出的蓮也,隨後理解了她的意思。
「就是這意思吧?一旦我們抽身,到時就剩她跟副會長,而她就算迴避這次對決,之後遲早都得輸。一旦她輸了——接下來可就真的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你們會接受的。」
也許,對方是以實況轉播的方式,讓舞花看了喫茶店當時的狀況也說不定。
將上課與下課時間全數用來蒐集資訊,蓮也最後得出這樣的結論。
除了這毫無遮攔的表現,更讓蓮也震驚的,是舞花所提議的內容。
答案就在這兒。
「哪有什麼企圖,就只是盡我身爲副會長的職責罷了。由於前幾天的事,大家都爲了不敗王劍而心神不寧,所以我心想不如辦成活動,讓大家好好發泄一下——這靈機一動的點子還不賴對吧?」
策劃一切、城府至深的副會長隨口說完,輕輕揮手道別。
「……睜眼說瞎話也要有個限度。」
「靈機一動?」
「這最糟是對誰而言?」
不管上課還是下課時間,如今佔據蓮也腦袋的,只有技高一籌的言所給予的敗北感。
爲了以防萬一,蓮也確定擴充認知裏也看不到其他人影,纔將視線轉回童年玩伴身上。
矯正。記憶的改寫。
爲何舞花會知道蓮也涉入了BLADE-LINK的深層祕密。
咄咄逼人的質問,讓蓮也一時有些難以招架。
蓮也不曉得言是何時計劃了這一切,但這絕不是什麼臨時起意。
昨日與舞花那一戰,言絕不可能不知情。
舞花從昨天開始就不太對勁。言在早上雖然已經透露了大半原因,但那些卻並不足以讓她如此敵視自己。
「那可真是好。但要是把事情鬧大了,傷腦筋的可是你喔?」
正當蓮也沉思,舞花卻以預期外的平靜口吻開口說道:
一出不折不扣的鬧劇。
言帶着傲然笑意逐步逼近,對着蓮也的肩膀一拍。
「你應該從副會長那裏聽說你們目前的處境了吧?」
……別笑死人了。
——完全被擺了一道。
「蓮也,你現在方便嗎?」
他轉過身一瞧,便與視線前方的舞花對上了眼。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跟人比贏不了的對決。而且——只要贏得了,就會不計手段拿下勝利。」
爲何她願意做到這種地步,只爲了讓自己離開BLADE-LINK?
物理現實的包圍作戰——這就是言所策劃的計劃核心。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真是再糟糕不過了。」
「不過嘛,反正我們也還沒開打。對手畢竟是《不敗王劍》,我們這一方雖然有《刻印者》,可是一旦交手,誰輸誰贏也還很難講。」
「——與蓮也交手並獲勝,將其矯正至再也無法挺身反抗的地步。」
言篤定說道,並環視周遭。
「現在還不算太遲。蓮也,快點抽身吧。」
校舍門口聚集了爲數不少的學生,大家全都瞧着這兒,你一言我一語。
才一句話,讓原先採取攻勢的舞花頓時萎靡。
舞花垂下頭,以懇求的眼神瞧着他。
而就因爲這樣的想法——
突然,蓮也感受到身後的目光。
「……是啊。」
……若光是這樣便能換得她的退讓,可說是極其優渥的條件。
「看來《幻影兔姬》跟《不敗王劍》真的要打耶。」「不會吧,太歡樂了。」「看來世良樹使出了銀彈攻勢。」「真不愧是副會長。」「我簡直等不及了。」
但也因爲這樣,蓮也無法理解。
然而,這訊息是發佈給現實生活裏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學生,沒有任何改變的餘地。
「我是不知道舞花你爲何不肯讓我涉入這件事,但若要我犧牲她一個人——」
「我這麼做是不希望蓮也過上危險啊¨」
情感爆發的呼喊,在校舍後方迴盪。
舞花那眼看就要哭出來的表情,讓蓮也一陣動搖。
「舞花……?」
「蓮也你,什麼也不懂……不明白這一側有多麼危險……」
顫抖的嗓音,模糊的語尾。
那身影讓蓮也想起,舞花在升上中學前,只能透過散葉與蓮也交談的往事。
當時的舞花沉默寡言又不善與人相處,總是站得遠遠地看着蓮也與散葉嬉戲。
「我是爲了什麼而成爲刻印者,爲何要努力與散葉並駕齊驅……你根本就……你明明就什麼也不懂!」
宛如訴苦的話語,讓蓮也抬起了頭。
「與散葉並駕齊驅?這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鸚鵡學舌般的反問,舞花沉默不語,只緊咬着牙,像是在強忍着些什麼。
令人難耐的沉默降臨。
正當蓮也看着擴充認知,打算確認當前的時間時——
「蓮也,人是會改變的,不可能永遠維持原樣……我不可能永遠是蓮也所認識的那個我。」
她一字一句地吐露出的自白,再次超越了蓮也的理解。
我不懂你這句話的意思,能用我聽得懂的說法從頭講解一遍嗎——蓮也還來不及開口,只見舞花沒有理會他,自嘲似地繼續嘀咕道:
「透露到這種地步,看來到時非得改寫記憶不可了……我真是個傻瓜。」
「舞花——」
相較於話語內容,她的口氣平靜溫和。
「相較於那東西,你現在更想要專注思考的時間,是嗎?」
蓮也露出苦笑,視線投向遠方。
押着制服裙襬的悠裏沒等蓮也回應,便逕自朝他那兒走去。
※×※
「那可真是榮幸了。雖然我從來不記得自己做過些什麼。」
「怎麼了嗎?」
「學長。」
蓮也也許到現在依舊一無所知,過着平凡的日子。
站到蓮也正前方的悠裏垂下頭,一動也不動地凝視着他。
再次睜開眼的悠裏,表情已回到先前的嚴肅樣。
「一旦訂下目標展開行動,接下來只要想着如何達成就行了;不用顧慮周遭,能利用的一個也別放過;辦不到的事,再亂來再魯莽也要設法辦到。這是一個依意志行動的人,面對遭連累的人,所必備的最基本禮儀啊。」
之所以稱作不敗王劍,而非不敗之王的緣由。
「你似乎有什麼誤解,我其實並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堅強啊。」
「如今目睹了那一幕……若還要說自己無動於衷,那肯定是在撒謊。」
「呃,沒有啦,這個——」
「喂……你沒事吧?」
面對並非自嘲,而是將一切開誠佈公的蓮也,悠裏先是一陣呢喃,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睜大了眼。
於是蓮也別有意涵地吁了一聲,仰頭看着上空說道:
並且,她不希望蓮也涉入其中,理由則是因爲有危險。
沒坐在長凳上,而是背靠着鐵絲網席地而坐的蓮也,把手搭到立起的單腳膝蓋上,透過擴充認知確認了當前時間。
重新面對蓮也的悠裏,一副神清氣爽的表情。
輕咳了一聲,總算收起笑意的悠裏,押着裙襬從地上起身。
悠裏從不知何時就一副無所事事般站在那兒。
悠裏瞠目結舌地瞧着蓮也,隨後再次低頭不語。
那表情令人聯想到風平浪靜的湖面,蓮也刻意地別過視線。
他深呼吸,再吐氣。
「這都是學長三天兩頭爲我鍛鏈出來的,一切都是拜學長所賜。」
「那麼學長呢?你從去年一直都拿全動獎不是嗎?」
抱起雙膝的悠裏,目不轉睛地瞧着地板接着說:
「可是……學長說得沒錯。當初是我自己訂下目標起跑,如今迷失方向的話豈不是太可笑了。我,沒有迷失的資格。」
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令人莫名痛快。蓮也感覺到身旁的少女如今與自己格外接近——同時說服自己,這只不過是錯覺罷了。
「若只是想達成目的,一把只爲斬切而劈落的劍,就足以勝任了。」
見悠裏笑得沒完沒了,讓蓮也開始操心了起來。
爲了貫徹目的,不惜捨去其餘一切。蓮也長久以來的『壞毛病』。
看來悠裏的情資蒐集能力,遠遠超越蓮也的想像。
在稍強的風勢吹拂下,她那長長的銀髮爲之翻騰。
卻見悠裏突然笑了起來。
蓮也抓了抓頭,一副尷尬地開了口:
「……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胎。」
「現在可是上課時間。」
「我認爲兔神學姊被第六機關的人們利用,成了運作計晝的零件;但不只是第六機關,她也同樣被我給牽連到了。」
「學長,我接下來會拜託學長一件過分的事,學長一定會對我感到很失望。」
「抱歉了,蓮也。等星期六的那一戰結束,我就會回到當初的那個我。」
舞花顯然知道BLADE-LINK的另一面——世界變革計劃。
悠裏微微嘟起嘴,閉上了眼睛。
伸出的右手,顯化的閃刃。
「所以,我再怎麼爬上頂點,也成不了有意志的王,就只是把單純爲了斬切而揮舞的王劍罷了。」
被蓮也這麼反問,悠裏垂下頭。
「那麼你後悔嗎?」
「你不是想阻止世界變革嗎?你早就抱着一旦有必要,也要不惜連累他人的決心,不是嗎?若答案爲是,代表如今就算再迷惘也沒有意義;如果不是,代表你當初不夠深思熟慮。不管答案是哪個,你都是個傻瓜。」
理應是責備的話語,如今聽起來反倒像是謝辭。
軟弱無力的話語。看悠裏低頭緊抱着雙腿,蓮也對她說出毫無修飾的坦率之言,將想到的話直接訴諸了出來:
見蓮也一臉愕然地瞧着自己的一連串行動,悠里納悶地皺起眉頭。
被風吹動的銀髮,遮住了悠裏的表情。
要是悠裏沒拜託蓮也協助阻止計劃……
對舞花來說,悠裏的介入干涉,也許纔是萬惡之源。
「我都已經說很傷心了,學長竟然還如此毫不留情。」
她垂下頭沉思了一會兒後,嘴角揚起了一抹極淺的微笑。
「要是這麼懂我,可不可以順便察言觀色一下?」
聽到拘謹的呼喚,蓮也的視線從灰濛濛的天空,移向樓頂入口處。
看着那雖然含蓄卻出聲而笑的模樣,蓮也這纔想起來,這似乎是他頭一次見到悠裏真正的笑容。
「這種話由學長說出,聽起來也只像是在挖苦人。」
舞花爲何要關心蓮也到這種地步——
舞花霎地消去表情,轉身離去。
受悠裏牽連的照理說是蓮也,然而就因爲蓮也遭牽連,使得舞花不得不跟着積極涉入。
訝異搶在怒氣之前到來,因爲蓮也當時明明透過擴充認知再三確認過周遭的狀況。
如今她的背影,看不出一絲猶豫或迷惘。
「什麼、沒事、不沒事的。」
「對我而言,這次能將學長卷入事件是無比的幸運,我不可能爲此後悔。但對他人而言,卻不是這麼回事。我就像是掃把星,是飛來的橫禍。」
……說得太過火了嗎?
「……能說得如此篤定,正是你堅強的證明。」
理由明確又簡潔,但也因此令人納悶。
一時從雲縫間撒下的陽光刺眼,讓蓮也舉起右手遮陽。
「我可以過去嗎?」
他佩服的一聲嘆息似乎引來悠裏的誤會,讓她又低聲道了一次歉。
看來『壞毛病』不知不覺間又犯了。
「真是了不起的遲鈍。」
只是我自己的意見罷了——蓮也本來想這樣打圓場。
「我從來不曾後悔——我真希望自己能這樣回答,但坦白講,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而且聽了兔神學姊的那番話,又變得更加迷惘了。」
全勤獎啊——蓮也不由得哼笑了一聲。
「——呵呵,啊哈哈哈哈!」
在午休結束鐘聲響起前,蓮也就這麼木然而立,不知該如何是好。
涉入世界變革計劃……BLADE-LINK背後的那一面。
看着一臉目瞪口呆的的悠裏,蓮也像是針對她的痛處般地繼續說了下去:
降了一度的聲調,讓蓮也側眼瞥向一旁的悠裏。
要是當初沒跟悠裏相遇……
那裏頭沒有任何意義……他總是在這樣的前提下發揮全力。
雖然蓮也只是在開玩笑挖苦她,但悠裏倒是回答得不以爲意。
「大家也常這麼說呢。」
她伸手搗着嘴,像是在強忍着源源不絕的笑意,卻還是忍俊不住似地肩膀微微發顫。
「抱歉,中午的對話……我全都聽到了。」
宛如蘊含堅定意志的目光,讓蓮也像是被眩光照射似地眯起了眼。
「不可以。」
「我想學長應該最沒資格說我。」
隨即傳來的回答,讓蓮也不禁抬起頭。
「並非有意志之王……而是單純的一把王劍。」
「爲了目的捨棄一切,這代表從過程裏看不出一切意義。只爲了達成目的,缺乏自己的意志,這跟真正的強是不一樣的。」
「你真是傻瓜。」
「……學長後悔了嗎?」
爲何在ver.1留名的三人裏,只有蓮也的稱號不屬人類的原因。
在那『其餘一切』裏,也許含有比結果更具價值的事物。
而悠裏早已繞到蓮也身旁,爲了該不該鋪上手帕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直接坐在地面上。
然而,蓮也卻無法汲取那些價值。
「……沒事,只是沒想到你臉皮還挺厚的。」
悠裏將微光繚繞的刃尖筆直對準蓮也,對他說道:
「即便如此,我也絕不讓學長搖頭拒絕,一旦說出口,就一定會讓學長服從。如此差勁的請託,學長願意聽我說嗎?」
將動用力量強迫服從,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利。卻還徵詾對方的意見。
這樣的事,根本不叫什麼請託。
這叫做命令。
她雖然心知肚明,卻將其冠上請託之名——一個最差勁的請託。
面對這番唐突、不知所云、豈有此理的說詞,蓮也試探性地瞧了瞧悠裏。
「……說來聽聽。」
面對抬起頭的蓮也,悠裏將左手貼在胸前說道:
「我是個脆弱的人類,但擁有確切的意志—也能像個脆弱的人那樣,從過程當中採求意義。要成爲我這樣的人的幫手,彼此之間思想當然得一致。若對方宣稱辦不到——那麼很抱歉,我就得行使力量來強制執行。」
矛盾的言辭。如假似真,如真似假的前言結束,少女隨後高聲宣佈:
「具意志的吾人在此命令《不敗王劍》(),消滅我所欽定之惡,成爲屬於我的《丑角僞劍》()。成不了王的王者之劍——我在此賜予你意義。」
不再是《不敗王劍》,而是《丑角僞劍》。
不再是大衆(Player)的憧憬,而是一名丑角(Revenger)的意志。
不再爲自己揮劍,而是竭盡一切爲他人(悠裏)揮劍(BLADE)——
「當然,若學長拒絕,我就會強制執行,將這樣的記憶覆寫至你的腦海裏。」
悠裏肅穆地說道,但指向蓮也的劍,上頭卻看不見先前的光芒。
因爲這把閃刃裏,根本沒注入任何力量。
因此,這是但憑雙方意志的契約。
若是不肯答應,只須伸手揮別。
蓮也壓抑着湧升的情感,一副勉爲其難似地搖搖頭,邊嘆氣邊說了。
樓頂立下誓約的兩人,隨着撥雲而出的太陽,沐浴在燦爛的陽光裏。
「恭候差遺——我的主君。」
蓮也強忍着那憋也憋不住的笑意,顯化閃刃並單膝跪地。
接着,他握住閃刃的劍刀部分,將柄遞給悠裏,恭敬地低下頭。
「……既然記憶會被覆寫,想拒絕也沒辦法了。這真是爛透了的請託。」
裝模作樣的一舉一動,讓悠裏先是睜大了眼,隨後展露的和煦微笑,令人聯想到漸融春雪。
不帶情感,語氣平板得如死念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