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溫柔包裹的心意獻給妳

記憶中第一個有留下印象的白色情人節，是地區兒童會辦的活動。

我記得他們包下了小學旁邊的社區活動中心，辦了流水面祭、聖誕派對還有畢業派對。

記得情人節是每個家庭都買巧克力點心來喫，然後玩搶椅子游戲、唱卡拉OK之類的大衆活動。

白色情人節當然也有規劃活動，內容就是『交換禮物』。

規則是跟賓果遊戲同時進行，從最先喊出的人開始，每個人從各家準備的禮物當中拿一個。

當時難得的是，紫苑也參加了遊戲。

因爲紫苑當時體弱多病，偶爾才能來參加呢。

我跟紫苑在上學路上的雜貨店逗留，挑選茶點。今天預定到她家玩。

『小紫，妳要選什麼？』

『好久沒喫了，我是想喫棉花糖麻糬吧。巧克力口味的』

『我們也有進草莓口味哦—』

已經跟我們熟識的老闆娘拋來讓人心動的字眼。

而且她還吊起布丁口味的誘惑，空着的胃袋開始短兵相接。

唔唔唔，早知道就從存錢筒多拿一點零用錢出來了。

以前好像連帶手機、帶錢包和買東西喫都禁止，背著書包的小客人，還讓店家嚇了一跳。

非得忍着餓肚子的難受，回家路上肯定很不好受吧。

『小芹要準備什麼禮物？』

『嗯—……三十根裝的美○棒？』

我不想花大錢買要送別人的東西，打着預算五百円就夠了的吝嗇精神選了這個。

我猶豫過玉米濃湯口味和章魚燒口味，但想到只喫甜的會膩，結果還是拿了明太子口味。

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懂。

『喫這麼多，晚上不就喫不下飯了嗎？』

啊，這裏有個例外。

那麼，剩下的東西是……

嗯嗯？

坦白說，看起來像是到處都買得到的東西。

『沒……沒有』

紫苑在賓果大會沒玩多久就連線了。記得當時大概只玩了兩三場。好好哦—。

紫苑大概也擔心臨時取消的風險，除了住家附近的我以外，都不跟別人玩了。

女生們在室內玩的時候，似乎因爲小圈圈已經固定，所以也很難加入。

『沒關係，晚餐是裝在另一個胃』

『妳該不會是身體不舒服？』

紫苑常常會這樣，直到昨天都還活蹦亂跳的，到了早上卻突然發燒。

『哦—運氣不錯嘛』

『哦，來了來了。等妳好久了—』

這些商品的水平高到讓其他商品相形失色嗎？

『啊，湊到了』

奇怪、奇怪—？

即使零食都準備了，紫苑也不太會碰。每次都只會說「剩下的就給小芹了」。

『嗯，幸好我有趕上』

『原來零食纔是主食啊……』

『這樣啊』

記得包括我在內的班上同學大多都去挑戰猜拳大賽了。

不是把不要的東西硬塞給別人，也不是搞笑道具，而是有實用性的全新商品。

平常常見到的朋友，今天卻變得莫名難以辨認。

保冷保溫便當袋、手持電風扇，還有手機攝影用的三腳架。

因此她只能約當天的活動，也常因爲勉強運動而搞壞身體，所以午休時間我也不敢約她。

都到了這個地步，我反而覺得墊底的會比較好，所以希望卡片能再努力一點。努力是什麼意思？

明明坑坑洞洞得像槍戰過後的樣子，卻絕妙地沒有連線，這樣反而很厲害吧？

紫苑在羨慕的目光下前進，面對任君挑選的寶山，她東張西望地環顧桌子。

沒辦法分切的麪包與點心也大多都分給別人了，所以聖誕節喫蛋糕的日子就像在打仗。

雖然漂亮得令人羨慕，但好像一碰就會壞掉，讓我偶爾會擔心。

『好耶，總算輪到我了』

以往紫苑身體不舒服時，都會出現呼吸急促、臉色蒼白或發抖等明顯症狀，可是現在的她並沒有出現這些症狀。

『這設計還不錯哦？有附筆套，而且釦環的直徑大，可以夾很多頁。釦環大小跟活頁筆記本一樣，所以可以把記事本當便條紙夾到筆記本里』

剩下四個人，我總算從賓果大會解脫了。

這方面似乎是由當病童保育的母親比較清楚，但沒辦法跟大家一樣應該很難受吧。

我還以爲是紫苑跟平常不一樣，讓我覺得稀奇呢。

紫苑的食量小到大家都知道，連營養午餐都會幫她盛比較少。

已經賓果，是置身事外的人，爲什麼會這麼焦急呢？

『小紫要買什麼當禮物？』

我偷偷跟她咬耳朵，她卻只回我：『我哪都沒有不舒服哦』

紫苑捧着包裝得漂漂亮亮的紙袋，由衷開心似的微笑。

我發現坐在旁邊觀望的紫苑臉色比來的時候更陰沉了。

讓人感受到生命力虛弱的蒼白肌膚與纖瘦手腳，虛幻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靠喫霧氣維生，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明明有小紫喜歡的動畫角色布偶，卻選了那個啊？』

「你們爲什麼還留着？而且全都是啊」大◯的牌子，讓我嚇了一跳。

『……要是去不成就白買了，或許我得等到當天快到才能決定』

她那略爲打扮過的外出裝扮，讓我莫名有股溫暖的感覺湧上心頭。

然後她挑了釦環記事本。

我就是這麼會買，所以零用錢一下子就沒了，但小孩子是個看到零食堆成山就無法抗拒的生物。

那就是還很純潔無瑕的我。

我幾乎不寫筆記，所以不太能體會這有多方便，不過對勤於寫筆記的人來說，這應該就是很有魅力的商品。

看來她勉強趕上了白色情人節聚會。前不久她還因爲感冒拖太久而接連缺席，我還以爲她今天沒辦法來。

我覺得她到了中學絕對會大受歡迎。

『…………』

接着就隨手把我們自己要喫的零食放進購物籃。

我本來以爲賭運氣是我比較強，看來今天勝利女神的心情不好。

『……嗯—？』

之後我遲遲無法連線，一回神就只剩我跟幾個人了。

我用美◯棒就打發掉，覺得自己好渺小，好丟臉。正在啃美◯棒的那位同學，謝謝你收下啊。

……可是。

在充滿福氣的剩餘商品中，孤零零放在角落的摺紙組，看起來有點可憐。

不，這也不是常見的單色摺紙，而是有圖案的時髦設計。北歐風格的圖案很少見吧。

話說回來，交換禮物本來就是以小孩子的角度挑選，用小孩子的零用錢買得起的範圍吧。

那些明顯摻雜了大人的想法吧。

或許是想把好東西分給大家的體貼。

要從這裏面選的話，我本來覺得會是看起來很方便的手機立架，但我的手卻抓了怎麼看都會留到最後的摺紙。

爲什麼會選這個呢？

我偶爾會做出違背自己意志的選擇。

例如逛祭典的攤子時，比起大排長龍的刨冰攤，我會走向一旁的店主閒得發慌的杏子糖葫蘆攤。

知道社會上並沒有媒體吹捧得那麼有賺頭，雨後春筍般冒出的專賣店正一間間倒閉的現狀後，我就會試着買下那些一時流行的商品。

會同情而買下的我大概太天真了。

可是，被做成商品的東西是無罪的。我更討厭事後才後悔當時要是買了就好了。

儘管感到困惑，我並沒有把摺紙放回去，而是拿着摺紙回到座位。

『那個……小芹』

賓果遊戲結束，進入喫喫喝喝的時間後，紫苑怯生生地找我搭話。

『怎麼了？』

『那個，跟我交換』

『可是，小紫妳不是喜歡那本記事本嗎？』

『圖案很有品味呢。多虧這樣，成品變得好華麗哦』

『……這是小芹做的嗎？好專業』

陽光照進的慵懶安靜房間裏，響起了手機的通知音效。

她提出的交換條件是具伸縮性的手持式拖把。

『不然這樣好了，要不要跟我換？』

『嗯—，不過對不起哦，我滿喜歡這個的。我可不是用消去法選的哦』

我簡短地回話。

『謝啦。只是把現在做的花組合起來而已哦』

『好好哦—，我也想要』

紫苑覺得好就好，可是看她一臉爲難地這麼說，我就會猶豫。

剛交往的時候，我們面臨了一項考驗。

我問能不能使用裏面的桌子和幾樣工具。

桌上的立體花朵裝飾陸續綻放，逐漸吸引人潮聚集。

下午三點左右。

好，就來用這些孩子發揮用途吧。

跟一直喜歡的青梅竹馬變成這種關係，已經像是把人生終點定好了。

做法沒有看起來那麼複雜。只要將紙對摺成五等分，折成花瓣狀，再用膠水黏起來就好。

『其實我本來猶豫過要選摺紙或拖把呢。因爲摺紙也是我的興趣，所以想說如果妳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跟我換？』

『這種東西也做得出來哦』

那個人連七夕裝飾和雪花都會折哦。

唔，用來打掃高處或狹窄的地方似乎很方便。

『多誇我幾句。不用付錢哦』

當我們之間瀰漫着尷尬的氣氛時，有別的女生插話了。

有大人負責監視，條件就齊全了。

既然這樣，紫苑就不用爲了我這種人放棄記事本，女生也得到了事到如今才覺得可惜的東西。

我們交往後差不多快滿一年，吵架、歧見與妨礙者都不曾出現，每天都過得很快樂……然而——

學校也因爲春假將至而改成上午上課，讓我得到了久違的兩人獨處的自由下午。

LINE的信息還規矩地附上照片，作業簿上則用她那嬌小身軀寫得一手好字填滿內容。

『誒，好厲害，這是怎麼折的？』

紫苑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一起度過情人節的那晚，許多事情都結束後，紫苑如此宣言。

『真的可以嗎？』紫苑堅持要我別客氣，但我覺得用說的無法表達清楚，就找大人商量。

她似乎不是在顧慮紫苑，而是出於真心。

『是嗎？那就好』

答對率也漸漸上升，真是太好了。

就這樣，時光流逝，今天對我來說是第二次的白色情人節。

『…………謝謝』

紫苑看得目瞪口呆，我讓她看手機裏的照片。

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我想跟小芹上同一所大學』

可是，怎麼看都跟摺紙不等價啊。

『大家已經不會覺得這只是摺紙了吧？』

『我這邊也結束了』

舒適的室溫讓我有點困，幸好在睡着前收到。

『真不愧是妳的興趣。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會折五芒星』

『結束了』

不，這不是我單方面認定，而是真的。

『……嗯』

那就是自制心。

『…………』

『對吧—。可以折成五芒星或裝飾，學會以後很方便哦』

因爲很花時間，今天就沒做了，但也可以像這張照片一樣做出氣派的紙花。摺紙的可能性是無限的哦。

她似乎認爲我拿到了自己不想要的東西。

沒想到練習的成果會在這裏發揮啊。

我將做好的紙花交給紫苑，她開心得眼眶都溼了。

剛纔那個女生也想折，我就陪她一起折。

我也有點動搖，所以這應該會以所有人都能win-win的禮物收場。

雖然店長應該早就看穿了，但我還是排了休假。

『我想說總比像摺紙那樣沒用的東西好……』

我有段時間因爲太得意忘形，成績一落千丈，紫苑也有過好幾次欲求暴走的日子。

折法是向經常負責院內裝飾的母親學的，但第一次看到的人會覺得我好像在用魔法。

她居然這麼關心拖到最後幾個才賓果的我，真的交到了好朋友。

熱戀是好事，但紫苑喜歡上的，是努力往上爬的我。

我不能把戀人當成墮落的藉口。

紫苑會說要配合我的志願，是爲了爭取向上提升與忍耐的時間。

爲了掌握在那之後的玫瑰色大學生活。

坦白說，我志願的學校偏差值很高。

讀書如果不從一年級就紮實打好基礎，會來不及找出不擅長的領域，來不及克服。

接下來，能玩樂的時間應該會逐漸減少吧。

所以，我有理由要她坐到書桌前，沒有時間沉溺於戀愛，結束後的成就感也會格外強烈。

之後等待着的就是兩人獨處的時間，一定不是錯覺，會比經常見面時更加甜蜜。

這類似喜歡濃情蜜意的場面，但以柏拉圖式戀愛爲主的作品中，一旦出現一丁點的親密場面，看起來就會更加甜蜜的現象。

好了，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去接她吧。

走出玄關，比室內溫暖的陽光照在肌膚上。

久違的暖風輕柔地梳理頭髮。

今天氣溫會升到16℃，所以穿一件針織衫都有點熱。

在這麼溫暖的日子，比起寒意緩和的喜悅，我更害怕花粉的飛散量。

不過，我很喜歡能感受到春天腳步的這種空氣。

或許是因爲我的腦內一年四季都是暖洋洋的春天吧。

我穿過預計下週開花的染井吉野櫻樹下，來到熟悉的住宅區入口停下腳步。

在搖曳的枝頭另一邊，有個人影被透出的陽光籠罩着朝我接近。

「辛苦了」

不過，零食類常見的糖果、餅乾或白巧克力都不太吸引人，也很難跟甜點菜單做連結。

「這樣啊。下次去那邊看看吧」

從相遇至今。我一點一滴地將妳給我的許多心意，放進言語、態度和禮物裏。

大概是因爲我盯着紫苑看，她微微歪頭。

「妳肚子餓了嗎？」

當其他餐飲店都在搭櫻花前線的順風車時，我們決定企劃以白色情人節爲概念的商品。

大概是因爲直到剛纔都在回憶往事，紫苑讓我想起過去的影子。

「小紫的臉頰讓我聯想到了棉花糖」

「這樣可以省下買裝飾品的錢，而且單純就是好玩啊—。畢竟裝飾的機會也蠻多的，我想這可以成爲我的強項之一」

於是，只有棉花糖因爲顏色是白色而被選上。

比當時更黑更長的頭髮、變得紅潤的肌膚、柔和的表情。

「小芹真會裝飾呢。聽說店裏的裝飾幾乎都是手工做的，嚇了我一跳」

那就是棉花糖搭配蛋塔啦。

今天天氣很好，所以我們繞了點路，順便散散步。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我是有點懷念」

酥脆鬆軟的口感搭配焦糖醬，是道入口即化的甜點。

「偶爾喫點古早味零食也不錯呢。不知道那間店還在不在」

「妳到昨天爲止不是都跟棉花糖對看到煩嗎？」

我再次感到她好漂亮。

「現在多喫一點不就好了？那邊的購物中心有賣哦」

「唔哇，好懷念」

我一邊品嚐着接下來應該會攝取過量的糖分，一邊走向我家。我們並肩而行，即使什麼也沒說，手指也自然地交纏在一起。

「這樣啊……早知道就多買一點了。那時候我幾乎都沒喫到」

用功後疲憊的腦袋需要能量。

「今天我們就用那個來過白色情人節吧。我還買了美◯棒，以免喫得太甜」

畢竟購物中心或便利商店也有特設的零食區，時代潮流是無可奈何的。

紫苑說着「今天點餐率應該會更高吧」露出苦笑。

白色情人節的由來，是將情人節收到的巧克力（心意）包在棉花糖裏，藉此表達感謝之意。

「怎麼了嗎？」

這道甜點反而給人新鮮感，因此頗受客人好評，可愛的外觀也吸引了不少外帶的客人。

有如纖細玻璃工藝品的危險氣質，隨着身體變得健康而變得溫暖柔和……

我沒想到摺紙技能在打工時也能派上用場，還真是不用都不知道哪能發揮到啊。

「走吧走吧—」

曾是作爲朋友一起度過的白色情人節，這次則是和成爲戀人的她一起度過。

畢竟又甜又軟，又白，又容易融化。

視覺上與味覺上都是個溫和的孩子。

其實我也想在那裏買，所以順便去了一趟，但因爲看到是阿姨一個人在收拾，所以得知店倒了以後，我大受打擊。

不能拿棉花糖來比喻，只會變成性騷擾。

「聽說是因爲棉花糖會融化在嘴裏。明明歷史發展跟這個說法完全不一樣呢」

以工作人員來說，它給人的反胃感也比巧克力那時候要來得淡。

我帶着用功後的慰勞之意，跟紫苑擊掌。

因此，爲了多少挽回棉花糖的名聲，我們決定推出以棉花糖爲概念的甜點。

「這麼說來，妳從以前就手很巧呢」

「棉花糖好可憐哦。明明白色情人節的起源跟棉花糖的製作過程有關，卻被硬說成討厭的象徵」

當時的嬌弱依舊，令人擔心的纖瘦線條開始帶有圓潤。

「小紫，妳記得棉花糖麻糬嗎？裏面包巧克力的那種」

「辛苦啦—」

我想將花上一輩子也不夠的愛傳達給妳。

據說這纔是白色情人節的真正意義。

接着，我向紫苑提起另一個令人懷念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