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祭典（後編）【紫苑視角】

「穿浴衣以後會沾到化妝品或髮膠，所以先幫妳弄好髮型哦」

聽芹香這麼說，我坐到她房間的梳妝椅上。

眼前鏡臺映照出梳着頭髮、身穿浴衣的芹香。

從講完電話到前往她家只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她居然已經準備好了。

「髮型，妳想要盤起來還是放下來呢？」

「那就……放下來。髮飾可以交給小芹嗎？」

「好哦—」

我的聲音很快就變尖了。

身材姣好的芹香穿什麼都好看，所以我本來就很期待，但眼前卻是超乎想象的衝擊。

以女高中生而言相當穩重的深藍色首先吸引我的目光。

風雅的竹葉圖樣與酒紅色流水紋的辛辣設計，散發出只有身材好的人才能駕馭的存在感。

髮型是珍珠髮夾散落的麻花辮，眼角與嘴脣也閃閃發光。

華麗的髮型與雅緻的浴衣形成對比，但穿在芹香身上卻能不減其存在感地調和，該說真不愧是芹香嗎？

一想到被不輸藝人的美女撥弄頭髮，我就非常心神不寧，看得出來鏡中的自己臉頰越來越紅。

當然，芹香也看得到我的表情，她促狹地問我：『妳在害羞嗎？』，妳明知故問。

「我本來還很緊張，不知道能不能走在這種像模特兒的人身邊」

我一開口就稱讚她好漂亮、很適合她，接着又喃喃說出其他想說的讚美。

「被公主殿下這麼一說，我真是惶恐」

芹香加上我配不上的評價，嘻嘻嘻地笑得肩膀發抖。我覺得那纔是適合芹香的稱號。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反應很平淡，芹香換了個話題。

她理所當然地將裙子掀到極限，舌頭爬上大腿內側。溫熱的吐息輕撫肌膚，我縮起肩膀。

哦，是肌膚接觸不足嗎？的確，自從初體驗以後，我實際感受到自己和芹香的距離更近了。

她比出『完美』勝利手勢的模樣，就像拍大頭貼一樣輕快，實在不像是剛纔還在平常看不到的地方親吻的人。

我相信如果沒有像牆壁一樣擋住視野的新幹線高架橋，應該就能看到煙火了。

「我馬上就好」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說得很曖昧的哦」

我們兩人雙雙垂頭喪氣。我們倆的家位於市內角落，開車到鄰鎮的會場約五分鐘。

我往下一看，發現這裏養的暹羅貓把前腳併攏，盯着我看。

雖然我還想多摸一下貓，但貓似乎識相地從我身上跳下來。

「……嗯」

芹香在大腿內側與背部留下好幾道痕跡後，終於站了起來。

「今天穿浴衣，所以不能親後頸」

某個柔軟的東西磨蹭着我的腳踝。

貓移動到芹香的牀上，蜷縮成一團眯起眼睛。如果貓會說人話，那張臉似乎會說「隨便妳們」。

……學習什麼？

「那，要不要趁現在？」

不過，牠的毛皮細緻，光澤亮麗，實在不像是老貓。

我想起之前稍微引起話題的某個煙火大會的柵欄。

她這樣對我，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只能看到「天空偶爾變亮」的程度。煙火接連發射的聲音不絕於耳，讓我感到空虛。

「趁、趁什麼？」

芹香輕輕點頭，挽住我的手臂。

「我們昨天不是一起打工嗎？前天也一起到學校準備文化祭」

我同樣沒有深意，但芹香的驚慌失措超乎想象，害我差點笑出來。

起初明明是我主動親她，不知不覺間變成她主動要求的次數變多了。

雖然有狗會纏着客人，但貓基本上是除了飼主以外不會靠近的生物，所以很少看到這麼不怕生的貓。

將頭髮編成鬆鬆的辮子，再戴上花飾垂在肩上。稍微化上自然妝，最後在左耳戴上耳環。

「是啊……要是住在高一點的地方就好了」

「這裏還沒消失呢」

之後，兩人若無其事地度過了一段芹香熟練地幫我整理頭髮的時間。

我光是見面就心滿意足，但芹香似乎是透過互相接觸才能滿足的類型。

但可悲的是，我住的地方也是三樓這種不上不下的高度，天空被對面聳立的公寓切掉了一塊。

因爲很會弄頭髮，所以也很會照顧動物嗎？

「從我們家看煙火，會被那座高架橋擋住，看不到對吧—」

「因爲想快點讓小紫看到，所以馬上就換好了……但穿浴衣的話，衣服和頭髮可能會亂掉，所以不能一直黏在一起」

要是拖太久，會讓家人等太久，所以下次吧——我事先叮嚀。

明明冷氣很強，卻好熱。

「因爲很久沒見面了……」

「好、好～」

兩人獨處時，她抱我或被我抱的次數也變多了。

「親熱」

就算說不要，我臉上也寫着我想被蓋掉，所以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拒絕權。

「不是，我是說……兩人獨處的意思」

在對方身上留下傷痕，表示對方是自己的所有物，代替不成形的話語留在肌膚上。

「……滿足了嗎？」

被碰觸的地方像燙傷一樣發燙，彷彿體內有火在悶燒。

我撫摸着坐到我腿上的貓的下巴，芹香發出威嚇的聲音，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這裏的貓對人很友善又愛撒嬌，是因爲隨飼主嗎？

「可以蓋掉嗎？」

「妳本來打算做那麼激烈的事嗎？」

「……唔，那裏是……」

「那麼，接下來就只能牽手而已哦」

「啊啊，可惡，早知道就向夏奈學習了」

獨佔欲至極的行爲，令我心癢難耐。

不同於戒指或項圈，這個行爲沒有任何拘束力，但無論是留下還是被留下吻痕，我都喜歡。

「哎呀」

因爲身體某處定期被她留下記號，害我明明是夏天卻不敢穿無袖的衣服。

她直接將嘴脣湊近我的手腕。厚實水嫩的觸感吸住我的手腕，用力一吸。

終於能夠戴在打通的耳洞上，和芹香成對的紅色鏈條耳環。

成果似乎相當不錯，芹香從鏡臺後退幾步，得意地挺起胸膛。

「真不愧是我，太適合了，我都被迷倒了」

「我還沒換衣服哦」

「怎麼辦，換上浴衣以後，說不定會因爲太可愛而不想放妳出去了」

「喂」

邀約的人怎麼可以見異思遷。

因爲芹香喀嚓喀嚓地拿着手機拍照，所以這似乎不是誇大其詞。

『妳們兩位，差不多該出去了，不然煙火要結束了哦～』

……因爲芹香媽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卿卿我我時間就此告終。

我接過的浴衣，布料狀況維持得跟全新的一樣。

令人聯想到水面的清爽天藍色布料，搭配流瀉而下的青紅葉與桔梗花圖案，給人夢幻可愛的印象。

借我這麼好的浴衣真的好嗎？

我強忍住想接受芹香好意幫忙的心情，在其他房間一邊看着手機的穿法圖示，一邊穿浴衣。

「抱歉，小芹，腰帶可以麻煩妳嗎？」

「我怎麼可能拒絕呢……哇，糟糕，我死了」

「復活吧。要悶絕等一下再悶絕」

明明不是裸體，芹香卻『呀啊——』地遮住臉，我賞了她吐槽的手刀。

雖然有樣學樣穿出個樣子了。

但因爲不習慣束腰，所以我決定在腰帶綁好的狀態下請芹香幫忙。

祭典本身規模似乎也不大，但煙火果然有吸引人的魔力。雖然我也是其中一人。

姐姐的挑釁惹得芹香拍打自己的頭，發出格外響亮的聲音。

有人舉着手機錄影，有人邊走邊品嚐攤販的食物。

我若無其事地觸碰芹香的手指，握住她的手。

最後變成芹香的姐姐要送我們到會場附近。

行人基本上都是面無表情地匆匆走着，但在今晚這種享受氣氛的活動，腳步就顯得緩慢。每個人都露出充滿開放感的表情放鬆心情。

鄰鎮沒有醒目的商業設施，車站也比高樓大廈林立的我們家那邊小，平常行人也稀稀落落。

「嗚哇，到處都大排長龍」

就在我謙虛的時候，副駕駛座的芹香發出「呀呼——」的歡呼聲。

我覺得突然這麼做好像太大膽，踩了剎車，只有握手而已。

看着姐姐完全不痛不癢地咯咯笑，我想象他們平常的距離感就是這種感覺吧。

就在我沉浸於回憶時，終於引導車輛繞道的警官身影出現在道路另一頭。

「那就好。妳可要平安歸來哦」

姐姐咂嘴。

停車場兩端垂掛着被燈光照亮的燈籠，形成拱門。很有祭典的氣氛。

「也因爲這樣，車子開得很慢啊……」

「沒關係，反正我幾乎都忘了自己有這件浴衣。反正我之後也不會去穿，要送給妳也行」

車子一開進新幹線高架橋下，立刻就堵車了。

鐘塔下方的數位數字顯示現在是30℃。

我也跟着看過去，只見漆黑的夜空綻放出五彩繽紛的花瓣。

「這麼說來，七月的這個時段好像還很亮」

「萬無一失哦。我貼了退熱貼，噴了清涼噴霧，寶礦力和鹽糖都有帶。爲了防止繩子磨腳，我還穿了襪子，也塗了凡士林哦」

「我是認真的哦。因爲我的衣櫃完全沒有整理，所以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衣服。那些衣服隨便就可以裝滿一整袋垃圾呢」

芹香已經向她出櫃了，她便說「果然是妳啊」，吹了聲低氣壓的口哨。

究竟哪裏冒出這麼多行人？行人用的道路擠滿了前往會場的行人。

真的是，我偶爾都會覺得心臟就像被真的射穿似的，所以覺得她很狡猾。我不知道視線該擺哪看，只好稍微低着頭走路。

在拼命引導車輛的警官背後，以三角錐隔開的道路另一頭，擠滿了被祭典吸引的人羣。

以地點來說，會場應該在辦公大樓周邊。

由於前方無法再前進，車輛只能右轉。

我可以理解姐姐的煩躁，也能體會只想欣賞煙火不想去會場的人的心情，所以也無法多說什麼。

「纔不會咧」

「啊，繪里香姐，真的很感謝妳借我這麼漂亮的浴衣」

「才七點多就已經天黑了」

「雖說是晚上，還是很熱。芹香，妳有做好防暑措施嗎？」

「煙火大會通常是在河邊舉辦，這裏卻不一樣呢」

「可能是因爲附近有廣場吧」

「那麼，結束後再聯絡我」

「我想應該比Comiket和平吧……」

「爲了不走散，要牢牢牽好」

另外，之後興奮的芹香還拼命拍照。

「我也想喫，但不知道有沒有賣呢—」

好了，來享受睽違數年的夏日祭典吧。

「哦——從這裏就看得到了」

車子排成一列，包圍田地的四周，道路變得很狹窄，車子開得很不順暢。

側眼看到芹香淺淺微笑，食指抵在嘴邊表示『祕密』。我的心中，有如煙火般迸出光芒。

「要從哪個攤販開始逛？」

趁着紅燈，我和芹香下了車。

不過，現在可以聽見鈴鐺般的秋蟲鳴奏，日照時間也逐漸變短。

我看見遠方有個讓小孩騎在肩上的男性背影，與昔日父親的身影重疊。

「不要帶她去沒人的樹叢哦」

從連日的酷暑天，讓人產生夏天會永遠持續下去的錯覺，但這樣的變化讓人實際感受到秋天的腳步逐漸接近。

我在耳邊呢喃，芹香柔嫩的手指伸進我指間中。

她像小孩子一樣，額頭和雙手貼在車窗玻璃上，仰望遠方的天空。

「收到～」

即使太陽下山，纏繞身體的夜風依然溫暖。明明纔剛從開着冷氣有點冷的車子裏出來。

綻放一瞬間的碩大花朵，化爲光粒散去。或許是因爲車子開到田地旁邊的道路，遠方也能看到煙火打上天空。

「現在六點左右就已經有點暗了」

被芹香用力握緊，我的心跳數急遽上升。

「那、那怎麼好意思」

「父親拜託我買沙威瑪，所以先去那裏」

不久前還覆蓋着綠葉的櫻樹，葉子已經掉得差不多，開始顯眼的暖色樹葉。

一如父親說的有交通管制，加上爲了參加祭典的人與繞路回家的車，短短五分鐘的路程感覺像開了好幾公里遠。

隔壁就是產地直銷處，蓮池廣場上似乎有商工會的攤位區。

雖然是既吵鬧又悶熱的空間，但我並不討厭這種亢奮沸騰的獨特氣氛。

放眼望去，廣場上是一片人多到快窒息的光景。

因爲隊伍蜿蜒曲折，根本就分不出來哪個隊伍是哪個攤販了。攤販的招牌也因爲人潮而難以辨識。

「要是有寫攤位資訊就好了。比起煙火實況，應該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沒辦法。我們遠遠繞一圈看看吧」

人潮這麼多，要牽着手走很困難，不排成縱列都很難前進。

如果排成一橫排，會擋到其他人的路。

我與芹香面面相覷，芹香也傷腦筋地苦笑。

「要暫時放開嗎？」

「……是啊」

我依依不捨地放開手。

這時，目標的沙威瑪攤位正好出現在人羣另一頭，於是我告訴芹香：「我去買點東西，妳在這裏等一下」

順便幫芹香買一份吧。

「現在人很多，可能會花一點時間」

「沒關係沒關係，我能玩手遊的活動殺時間」

「小心別被蚊子叮了」

「我噴了防蚊液」

「也要小心搭訕哦」

「我有戴驅蟲耳環」

我們像笨蛋情侶一樣對話，趕往攤販。

不過，儘管有采取對策，還是熱得不得了。

「欸—，原來妳們認識這麼久了啊。真是恩愛到讓人嫉妒啊」

「光是長髮飄逸就很引人注目，而且黑川同學又長得那麼可愛。我可不是在說反話哦」

「嗯，就覺得好像很眼熟。趁這個機會告訴妳，我有幾次在外面看到妳哦」

「這個嘛……」

芹香的外表雖然醒目，但真虧她能在這種人潮中認出來。

不過，她說的『嫉妒』應該不是在調侃我，而是覺得我『不近人情』吧。

「……妳、妳居然認得出我」

姑且不論只有我一個像小學生般混入的學校裏，原來我在外人眼中，也是頗具特色的外表嗎？

她似乎正在搶購鹽烤香魚、醃小黃瓜和烤雞肉串這三種食物的其中一種。

「謝、謝謝」

「誒」

藤原同學平常就是個善於觀察的人嗎？

聽聲音我才終於認出她就是藤原同學。老實說，如果她沒出聲，我可能不會認出來。

然而在我開口之前，藤原小姐就發出『啊～』的一聲，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氣溫明明沒有變化，本應溫熱的風卻像冷氣的冷風一樣吹過汗流浹背的身體。早知道就帶毛巾來了。

從她選的菜色莫名老成這點來看，她男朋友應該是社會人士吧。

「泥要點蝦米？」

從不斷旋轉的巨大雞肉塊飄來烤肉和醬汁的香味，明明剛喫飽，胃卻開始感到飢餓。

藤原同學這句話，讓我一時語塞。

「啊啦？黑川同學？」

這句別有深意的說詞，讓我的耳朵頓時發燙。

藤原同學將微卷的頭髮盤起，大膽地配戴牡丹花髮飾。

「沒關係啦。朋友這種東西，有幾個都無所謂，不用那麼在意平衡問題哦」

「那就學校再見呢」

由於對話被打斷，我決定在藤原同學買完東西之前先在附近等她。

「啊哈哈，妳猜對了，所以妳不用放在心上哦。有男朋友的話，確實很難安排優先級呢。當然，我今後也想跟黑川同學妳們多玩在一起，所以儘管約我吧」

能夠輕鬆說出「約會」這兩個字，是多麼令人羨慕啊。

「唔、嗯。我纔要跟妳道歉，最近都只跟芹……跟清白同學在一起」

接過商品後，我終於從人潮中脫身，傳了LINE給芹香。

「我有那麼顯眼嗎……」

「嗯……因爲我們國小跟中學都同校」

我一邊將運動飲料一點一點地灌進胃裏，一邊抱着包包避免被扒手盯上，等待隊伍前進。

平常總是跟別人成羣結隊的她，難得單獨行動。但也有可能只是跟我一樣，跟其他人分開行動而已。

「我、我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約妳去參加祭典，但又想到妳可能已經跟男朋友約好了」

「嗯。跟男朋友約會要玩得開心哦」

排在我正後方的女生親暱地拍了拍我的背，害我差點跳起來。

「謝謝惠顧」

雖然規模更大的祭典應該更誇張，不過人擠人的狀況加上攤販的熱氣與無風的空間，實在讓人很難受。

因爲攤販不可能裝空調，一想到要在戶外烤好幾個小時的肉，就覺得沒有比這更累人的事了。

「哼—嗯。我還以爲妳們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原來妳們感情真的很好呢」

巧的是，她的情況跟我一樣。藤原同學得意洋洋地秀出她跟男朋友的LINE實況。

「黑川同學是跟家人一起來的嗎？」

「果然。我剛纔看到好幾個認識的人，原來黑川同學也來了啊」

「剛纔我在對面看到清白同學，難道妳們是一起來的？」

「就是啊」

「啊，下一個就是了」

面對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我欲言又止。

我跟芹香在校內也經常一起行動，所以她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原本只打算買父親和芹香的份，但輸給肉的魔力，連自己的份也加點了。

在大多數人的認知中，戀愛是男女之間的事。

「妳今天一個人？」

被她一語道破了。

每當聽見光是提到LGBT就過敏的無情聲音，就覺得還是隱瞞到底纔是正確答案的現狀依舊不會改變。

「不是，是約會。不過現在是跑腿啦。我男朋友也在對面的攤販排隊哦」

雖然我跟清白的關係正如她所言，但她並沒有往那方面想，讓我同時感到安心與心痛。

由於料理是在眼前進行的，廚房的熱氣一下子變得更強了。

被她隨口稱讚可愛，害我聲音都變調了。

像是外國人的老闆滿頭大汗的用不流利的日語詢問道，襯衫也溼透了。

在我們聊得正起勁時，隊伍不斷前進，不知不覺就輪到我了。

白底浴衣上綻放着撫子花，仔細一看，還加上了亮片刺繡。與芹香的華麗又有所不同。

青梅竹馬這個字眼，如果是男女關係，感覺會發展成戀愛喜劇呢。

我立刻拋出臨時想到的說詞。

藤原同學很有禮貌地向我道別，然後揮揮手轉身離去。

「黑川同學也是。抱歉，打擾妳約會了呢」

我低頭致意後，藤原同學便走向男朋友正在等待的辦公大樓方向。

在轉身離去之前，她撥起頭髮。

不知爲何，她帶着得意的笑容，指着自己沒戴任何飾品的左耳。

……誒？

有人拍了拍僵住的我的肩膀。這次是芹香。

「妳流了好多汗哦。有好好補充水分嗎？」

「嗯，有。抱歉讓妳等了這麼久呢」

「妳平安歸來就好，不用放在心上啦。走吧」

她有點用力地拉着我的手。

彷彿在說「我想逃離這裏」，連說話速度都變快了。

我忽然感覺到視線，於是側耳傾聽，結果聽見明顯是瞄準了芹香般，說着『要不要搭訕看看？』、『她好像沒有男朋友』之類輕浮的交談聲，不禁背脊發涼。

畢竟她是個身材高䠷、雙腿修長，而且是日本人當中罕見適合金髮的美女，換作是我也會多看一眼。

縱使芹香習慣應付搭訕，但會害怕也是當然的。

我們快步刻意鑽過人羣穿過廣場，搭訕男似乎就此放棄，不再跟過來。

「小紫，今天可以合照嗎？」

芹香不理會忐忑不安的我，拿出手機舉到眼前。

這麼說來，雖然我被拍過很多次，但好像只和芹香合照過幾次而已。

既然煙火也升空了，這或許是個絕佳的情侶合照機會。

然後她把手繞到我的腰上，立刻親吻我的嘴脣。

我點頭答應，芹香便說『好啊！』並低調地握拳叫好。

縱使祭典結束，胸口綻放的煙火似乎暫時還不會消失的樣子。

她可愛地鼓起臉頰，把我想對眼前這個人說的話——『妳最好要有自己更可愛的自覺哦』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七彩光芒照亮芹香的側臉，宛如沐浴在聚光燈下的偶像般美麗。

「誒」

在綻放大朵煙火的五彩繽紛夜空下，我和芹香並肩而立，我在臉旁比出V字手勢。

「真的啦。我還聽到像是在搭訕的團體的聲音，所以才逃出來哦」

「不行……感覺會停不下來。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雖然很勉強，但流進胸口的不安不知何時煙消雲散。一個吻就能成爲特效藥，我也覺得自己很單純。

「可以再親一下嗎？」

「誒，爲什麼？」

「……明明說好只牽手而已」

雖然在遠離人羣的地方，但那一瞬間的觸感，還是讓我因爲沒料到而僵住。

照片中的我，臉頰肯定紅得像蘋果一樣。

「因爲……小紫妳超可愛的。有各種各樣的人不時地在注意妳」

怦怦跳動的心臟比祭囃子的聲音還要強烈，感覺要是靜止不動，就會炸開四散。

「老實說，比起合照，我更想把妳帶出人羣呢」

「抱歉抱歉，我一放心就忍不住了」

我牽着芹香的手，趕往活動舞臺。

順利拍完照後，芹香在我耳旁低語道。

「好吧—」

牽着的這隻手，勉強維繫着飄飄然的意識。

在我看得入迷時，芹香就摟住我的肩膀，將我拉近到彼此的臉頰幾乎要碰在一起的距離。

今天無論內心還是外頭，都放了好幾次煙火。

真是的，這種地方真的很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