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不想只是當朋友【紫苑視角】
《以紅色鎖鏈與青梅竹馬連繫起來》 · 中の人 · 2000 字
「好久沒來這裏了」
我們在櫃檯領取點餐單，進入指定號碼的包廂。
芹香將揹包放在對面的沙發上，攤開點餐單問道：『喫東西和唱歌選哪個？』。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個時間要是喫太飽，晚餐還喫得下嗎？」
我吐槽在電話訂餐時點「燉牛肉蛋包飯」的芹香。順帶一提，我點的是章魚燒。
「我們家是屬於各自隨便煮、隨便喫的風格，所以這就和晚餐差不多呢」
「是這樣啊」
現在不圍着餐桌喫飯的家庭似乎也不稀奇。我隨口帶過，芹香便切換到別的話題。
「順帶一提，關於我留下來的原因，是我去拜託說讓我製作檢查表。我想之後會在LINE羣組傳給大家」
「檢查表？」
「嗯。將工作內容細分的話，比較容易發現作業時的遺漏。也能掌握業務整體的流程呢」
結賬時要求的不是速度，而是正確性哦——芹香下了結論，含住吸管。
高中生打工，大部分的人都是抱着賺零用錢的心態吧。
因爲是到學生生活結束爲止的短暫工作，所以店家會變成怎樣都事不關己。
但是，芹香不一樣。
她自覺從站上第一線的瞬間開始，客人就會不分立場，用看待社會人士的眼光來看待自己。
她像因幡小姐或店長一樣，有認真在思考店家的未來。
所以，即使遇到突發狀況也能冷靜應對，甚至是提出防止失誤的具體方案。
這樣的人應該可以成爲好上司吧。
我一開口稱讚，芹香就客氣地揮了揮手。
芹香雙手一拍，示意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明知道沒有脈絡，我卻試圖拉近可能性的絲線。
面對突如其來的『可愛』，我只能發出「唔欸」的愚蠢聲音。
很美味。濃郁樸實的醬汁與美乃滋的風味，讓我有種祭典提早到訪的感覺。
芹香纔是不要讓我誤會啊——我差點遷怒到錯誤的對象上。
打破沉默的是送餐的店員的聲音。
我被溫柔的聲音和手臂緊緊抱住，逐漸被芹香的體溫淹沒。
這時應該說「就是說呢，我會注意的」，然後一起笑着帶過去吧。
頭頂被柔軟的手給包覆起來。
胸口和腦袋都隱隱作痛，彷彿被埋進了拔不出來的刺似的。
「讓兩位久等了。這是燉牛肉蛋包飯和章魚燒」
然而大腦卻無法這麼解讀。
「可以哦，借多少都行」
我連忙用袖子擦掉隨着眨眼溢出的溫熱液體。
既然特地警告我「有人會產生誤會」。
今天也是，芹香爲了炒熱卡拉OK的氣氛，打算叫其他人來，而我卻阻止了她。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嗎？
食物的美味和開心的心情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內心逐漸被空虛感填滿。
「沒事、沒事的啦。畢竟今天發生了許多事情呢。就在這裏哭出來吧」
「總、總之先喫吧」
現在的氣氛不適合朋友之間相處，因爲總是對每個點過於在意，導致不得不中斷對話。
「這動機很無聊的啦。我只是想耍帥，讓自己看起來很可靠而已」
看來芹香以爲我還在爲工作上的失敗耿耿於懷。
「抱歉，這是……」
因爲她挪出本來要打工的時間來陪我，讓我感到很開心，纔會想說就算只有今天也要將她獨佔。
明明不想承認，也不該承認的。
但就算去確認是又能怎樣？
「……忘掉我剛纔說的話」
所以我希望芹香能不客氣地指摘出來。
「…………」
「……嗯」
我用牙籤插起有着鰹魚片在上頭跳動的章魚燒，放進嘴裏。
「現在很多人沒有升遷的傾向，所以就算動機不純，有志向上爬的人也很寶貴。實際上，小芹受到很多人的依賴，我覺得很帥氣」
「真是的～小紫妳不可以就這麼隨口地稱讚我帥氣啦」
「那個、啊，我是擔心如果被小紫妳這麼可愛的女生稱讚，⋯⋯可能會有人產生誤會的」
我覺得卡拉OK店員的工作很尷尬，因爲大多時候進包廂的時機都很不湊巧。
然後我將投向芹香的視線別過一旁。
芹香結結巴巴地說明理由後，發出不協調的笑聲。
我不想分開，也不想放手。
那也只是暫時滿足自己的獨佔欲而已。
而這理由我馬上就明白了。
我將手臂繞到芹香的背後，重新感受到那強烈衝擊胸口的感情。
芹香停下用餐的動作，抬起頭來。她一臉不安地凝視着我。
如同細骨般哽在喉嚨的疑問，不管我怎麼進食都無法吞下去。
就表示芹香對我也抱持着那種心情嗎？
不過，今天的情況反而可說是時機絕妙。
止不住的淚水，就像洗去泥濘的雨水般，逐漸浮現出心的形狀。
「可以……借用妳的胸口嗎？」
我猜不透她的言行。如果她害羞就算了，但不能讓我隨口稱讚是什麼意思。
「……小紫？」
因爲自己的缺點是很難靠自己發覺到的。
無法承受的感情化爲慾望，隨着嗚咽一起被擠了出來。
好溫暖。
爲什麼胸口會這麼難受呢？
胸口以上頓時冒出一股熱氣，連耳朵都開始發燙。
這股溫暖，讓已經潰堤的心靈水位繼續上升，視野一口氣變得模糊。
「告訴我啦，我想掌握狀況」
這種話，只不過是爲了要我懂得自我防衛所提出的警告而已。
我和芹香不一樣，缺乏溝通能力。
明明應該爲她是作爲同事和朋友溫柔地安慰我而感到高興的。
這種留戀不捨的感覺，實在太難看了。
因此我對他人感情的細微變化很遲鈍。不經意的一句話，或許會無意識地傷害到別人——我無法抹去這樣的不安。
原本一直傻笑的芹香，捂住嘴巴，一副「糟了」的樣子。
果然，我還是——
不想只是當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