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暖暖的微風將窗外的花香輕輕地帶進教室。

萬里無雲的晴空，藍得令人無法直視。

「以後就不能坐在這裏賞櫻了。」

凝視着窗外含苞待放的櫻花，結衣的聲音突然傳人耳中。

「嗯，就是說啊。」

一年C班的教室籠罩在輕鬆愉快的氣氛之中。三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五，克雷馬奇斯高校的畢業典禮。

「那件事不是已經獲得諒解了嗎?」

「很抱歉，新學生會決定從嚴審議校慶園遊會當天的意外。」

要垣內和戴着眼鏡的學姊互相爭執的聲音從走廊上傳來。第三學期開始之後，學生會的文化委員就經常來找要垣內的麻煩，早就見怪不怪了。

往旁邊一看，無人的桌椅映入眼簾。

浦乃的座位，自從開始放寒假之後，就一直空在那裏。我跟浦乃只在聖誕節搬家當天，在公寓的門口碰面而已，當時聊得並不多。之後我寫了封信過去，沒有回信，手機也打不通。

「就要跟這間教室說再見了。」

結衣露出依依不捨的神情。

「嗯。」

「最近有沒有跟學生會長見面?」

「自從春假之後就沒見到學姊了，學姊好像很忙的樣子。」

新年過後，見面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學生會長不必參加甄試嗎?」

「好像以推薦入學的管道考上本校的大學部。」

「好像……星野，你不在乎嗎?」

我發出近乎絕望的哀號。

「我很想啊，可是找不到機會嘛，嘿嘿。」

四月，開學典禮當天。

「怎麼能不急?再過一個星期就要開學了。」

「結衣，你今天的力氣不小嘛。」

至於千歲學姊，我只跟她在學校見過一次面。

「再過不久就知道了。」

校長致詞完畢之後，親手將畢業證書一個一個交給畢業生。

「千歲學姊不是應該參加大學部的開學典禮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幾乎都是穿着『外人服』上課或是參加大小考試，所以學校不承認我的出席時數以及考試成績。」

不過我很快地就知道隱藏在笑容之下的答案了……

「怕你不成?」

我就是在這裏與那個人相遇的。雖然那個人已經改變了外貌，卻依然是我高中生活的起點。

「這不是我要的答案!」

掌聲很快地就蔓延開來，在偌大的禮堂當中此起彼落。

千歲學姊從座位上起身，沿着我身旁的通道走向臺前。

「機器人，立刻放開純人!」

「哪有這麼好的事情?把教堂當成牢籠的惡魔神父纔不會這麼好心，你不要騙我!」

「離、離我遠一點，你的胸部——嗚哇，不要在我的耳邊呵氣！！」

「哈囉!」

「新家的地址?哎呀，不必這麼急啦!」

結業式之後是爲期一星期的春假，學校的作業和學生會長龐大的業務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浦乃的臉頰浮現一抹紅暈。

「千歲學姊!浦乃!還有你!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純人，往後我們有兩年的時間可以好好相處呢!一起加油吧!」

「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應該第一個鼓掌的纔對。

「快點起牀，要遲到了。」

排列整齊的鐵椅子映人眼簾，腦中不禁浮現出開學典禮的景象。

我當然抓住機會針對學姊四月之後的動向問東問西。

我揉揉眼睛，從牀上坐了起來，腦中浮現出結衣不悅的臉孔。可是睜開眼睛一看，卻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當初我還暗自許願，希望浦乃繼續留在學校。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是傻得可以了。

「嗯。」

「……」

可惡!

自律型千歲揪着我的衣領，豐滿的胸部當然也貼了上來。

早上我依序關閉五個鬧鐘的開關，躲在棉被裏面呼呼大睡。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同學囉。還請多多指教。」

「什麼?怎麼會?」

比平常的結衣更加兇狠的聲音傳人耳中，房間的窗簾也被一把拉開，早晨的陽光頓時從窗外映射了進來。接着一記強勁的肘擊命中上腹，睡眼惺忪的我頓時清醒了過來。

「有!」

可是我依然凝視着學姊瘦小的背影。

「……那你呢?」

「所以……請多多指教。」

這時不知道從哪傳來一陣掌聲。

「那現在怎麼辦?」

「他准許我繼續把高中唸完。」

「！！」

「恭喜。」

「不要假裝沒聽見，給我說實話!」

「那、那浦乃呢?怎麼連浦乃也在這裏?」

「這根本就是機器女僕的設定嘛!」

時間過得真快，晃眼一年就過去了。

「我們走吧!」

畢業典禮準時開始。

於是——

千夏離開物理社的時候，纔好不容易跟學姊取得連絡，兩人短暫的聊了一下。

幸好結衣適時伸出援手，否則我的春假作業就要開天窗了。

我很想鼓掌，卻又害怕丟臉，只好打消了主意。

「真、真的假的?」

「嗯。」

「雖然學校特別讓我參加同等學力的考試，或許是過去太依賴『外人眼』的關係吧，結果…考試成績慘不忍睹，嘿嘿嘿。」

千歲學姊和結衣分別抓着我的手臂往後一拉，試圖分開我跟自律型千歲。在『外人服』和兩個女生的拉扯之下，我的身體頓時發出陣陣哀號。

浦乃喃喃自語。真不知道來自清教徒式禁慾教會的她，是從哪裏學到這個字眼。

「到底要賴到什麼時候?立刻給我起來!」

學校的鈴聲響起，通知大家往大禮堂集合。

就是這裏。

和煦的陽光溫暖的灑落。穿過前庭之後，我們走進大禮堂。

「你先放手再說!」

「就是我的畢業證書被取消了。」

「學號4280，姬宮千歲。」

「不會吧!」

千歲學姊走到臺上，站在校長的面前。

這絕對是結衣平常的行徑，不過今天似乎比往日都來得強勁，我不禁懷疑肋骨到底斷了幾根。而且牀鋪的傾斜程度，也比平常來得誇張。

「沒錯。就算是AI也不能做出敗壞風紀的行徑，否則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那就好。」

千歲學姊故意張開手臂，表情十分誇張。

臺上千歲學姊朝着我的方向行禮，我更加賣力的鼓掌。

「我也是!」

從校長手中接過畢業證書的時候，千歲學姊的肩膀微微搖晃。

結衣的表情確實不怎麼高興，可是她的身邊卻多了微笑的臉孔、低血壓的臉孔以及眉飛色舞的臉孔。

「怎麼，你有意見嗎?」

千歲學姊、浦乃、自律型千歲紛紛開口。

「按照規定應該從一年級開始念起，不過校方特地網開一面，讓我從二年級開始。」

死定了，真的死定了。

每天早上的起牀時刻，是我最痛苦的時候。若沒有小雪和結衣的攻擊，要我在牀上賴個一整天也不成問題。

「當然是來叫你起牀的囉。」

臨別之際，於歲學姊意有所指的笑容讓我感到渾身不自在。

「……同右。」

我斜眼瞪着自律型千歲。

「爲了進行『與人類的互動對AI造成的影響』的實驗，我正式成爲克雷馬奇斯高校的學生。」

學姊一定是存心不讓我知道!

「我要跟老姊告狀。」

「這種事情應該早就知道了吧?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那怎麼行?我也是爲了做實驗呢!」

「後宮式的結局。」

千歲學姊恭恭敬敬的低頭行禮，一旁的結衣則是無奈的扶着自己的前額。

「什麼大發現?」

自律型千歲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沒有洗髮精的香味。

「因爲我有一個驚人的大發現。」

也聽不到旁人的讚歎。

「神父他……」

兩年?每天早上都得接受這種酷刑，到時候不死也是半條命。

千歲學姊微笑不語，一句話也沒說。千夏（本人）回到研究所之後，就要奉命到國外出差，那幾天忙得跟什麼一樣，根本沒空理會我。

三人逐漸加重力道，似乎不把我五馬分屍誓不甘休。

強忍着全身上下的痛楚，我轉頭看着窗外。

早晨的陽光反射在鄰家的屋頂，銀白色的世界呈現在我的眼前，令我想起一年前開學典禮的時候，反射在千歲學姊身上的那道陽光。

（後宮……）

雖然跟一年前我所期待的高中生活有些差距，不過……也沒什麼不好的。

沭浴在春天的陽光之下，我不禁搖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