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樂結衣與姬宮千夏
《姬宮學姊的內在美》 · 月見草平 · 1.4萬 字
在我的認知之中,神樂結衣宛如高山湧泉般的神聖而不可侵犯、宛如月光假面般的正氣凜然,在這個烏煙瘴氣的世界之中,堪稱是罕見的清流。
兒時的印象或許已經失準,然而再度成爲同班同學的這兩個月以來,我可以拍胸脯打包票,神樂結衣的個性還是跟以前一樣。
聖潔的結衣目睹自己的兒時玩伴被一個赤裸着上半身的女生騎在身上之後,會出現怎樣的反應呢?事實上連不怎麼純潔的我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都會慌了手腳,大受驚嚇的結衣如果就此病倒,也一點兒都不足爲奇。
於是盛怒的神樂結衣把我跟千歲學姊帶到學校附近的家庭餐廳,要求我們作出合玾的解釋。與結衣共同目擊犯罪現場的要垣內,當然也是座上賓之一。
“我不相信——”
我的解釋,抑或是藉口才剛說完,結衣的怒聲駁斥便傳遍了餐廳的每一個角落。
正在用餐的客人無不將視線都集中在結衣的身上,不過她可一點兒都不介意。只見她的身上浮現出赤紅的鬥氣,雙眸映射出熊熊火光。這就是所謂的正義之火嗎?我心想。
(不相信是正常的。)
我朝着坐在對面的結衣瞄了一眼,不由得縮起了身子。
千歲學姊就坐在我旁邊,不過她這個當事人倒是一句話也不吭。被結衣和要垣內撞見的時候,學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的羞愧,不過現在的她倒是恢復往常的不可一世,滿不在乎地啜飲着免費招待的黑咖啡。
千歲學姊的對面坐着要垣內。只見目露異光的他拿着長柄湯匙,興致勃勃地攪拌着巧克力聖代。
在這種險惡的氣氛之中,還有心情享用要價八百四十圓之譜的巧克力聖代,也只有要垣內纔有這種能耐,他該不會以爲我要請客吧?
還是迴歸主題好了,半裸的千歲學姊爲什麼會騎在我身上,下面就是我對結衣作出的解釋:
首先,那是一場意外。當時我們正在收拾戲劇社的小道具,結果其中一項道具突然爆炸,點燃了千歲學姊的上衣。眼看着火勢就要延燒到裙子,千歲學姊連忙“自行”脫下襯衫。之後我以樓梯間的水桶成功地撲滅火勢,結果千歲學姊一腳踩到掉在地上的抹布,不慎滑了一跤,造成了兩位所見到的局面——
雖然牽強了些,後半段可都是實話……好吧,絕大部分都是實話。
“要垣內,你相信嗎?”
結衣以手肘頂了頂正在享用巧克力聖代的要垣內。
只見他將長柄湯匙往聖代中一插,雙手撐着下顎,鏡片之後的雙眼閃閃發光。發言之前先擺個帥帥的姿勢是他相當詭異的習慣。
“不怎麼相信。”
要垣內的回答讓我有點光火。
根據入射角與反射角的原理,結衣銳利的目光直接移至學姊的身上。我也偷偷地瞄了學姊一眼,這才發現學姊也正目露兇光,直盯着我猛瞧。
“沒、沒錯。”
“哪、哪種事?”
漲紅了雙頰的結衣提高了音量。拜託,請你小聲一點行嗎?
“跟水有關的特殊癖好,你所不明白的那種事。”
“意思是我跟純人約會在那間舊教室,是爲了遂行某種目的嗎?”
要垣內突然唱起歌來。我敢打賭,那一定是他自編的歌曲。
“再說你什麼時候變成學生會長的朋友了?”
不等結衣把話說完,千歲學姊立刻補上一刀。
“不過”什麼、“好方法”又是什麼,我當然是半點頭緒也沒有。
“可、可是,學生會長怎麼可能跟星野交往?”
結衣之所以會出現在案發現場,似乎跟他脫不了關係。我所借用的水桶和抹布,就是他們兩人擺在樓梯聞的。
“嗚嗚嗚……”
“他與我的祕密約會~~∮”
“所以你無權過問我跟純人之間的關係。”
嚴格說來,‘外人服’所引發的火勢之所以能及時撲滅,要垣內與結衣功不可沒,照理說我應該要感謝他們纔對。可是看到那隻四眼田雞好整以暇地在我面前享用巧克力聖代的模樣,這聲“謝”字怎樣都說不出口。
“唔唔唔!”
“神樂同學,你會不會管太多了?你是純人的什麼人?女朋友?還是監護人?”
要垣內好整以暇的拿着長柄湯匙,將隱藏在聖代最底部的金幣撈起。
“會嗎?純人爲什麼不可能當我的男朋友?”
“請便,反正我跟純人都會否定一切,也請別忘了風紀委員也是隸屬於學生會的組織。區區一年級新生與堂堂學生會長,你覺得風紀委員會相信誰呢?”
趕着去補習的結衣心不甘情不願地拉着要垣內離開餐廳之後,我坐到學姊的對面,以怨懟的眼神直盯着學姊。
“等着瞧吧,我一定要向風紀委員投訴!”
千歲學姊嘟起嘴脣,似乎有些不滿。
淚眼汪汪的結衣全身顫抖不已,轉過頭來凝視着我,似乎在向我求救。可是我卻從她的眼神之中感到一絲殺氣,彷彿在怪罪我不幫自己人,反而站在學生會長那一邊。另一方面霹千歲學姊也目不轉睛地看着我,警告我不要隨便開口。
就在我像個白髮蒼蒼的數學家,埋首於書堆之中尋找解開矛盾與疑惑的公式時——
“哪樣?”
“可是在學校裏面做這種事……”
“話是沒錯啦,不過……”
相當勁爆的結論。
“應該沒那麼單純吧。”
她到底在做什麼?
要垣內從旁插口。
“星野,是真的嗎?”
“約會。”
結衣渾身顫抖,之後突然抬起了頭。
讓我成爲學姊的男朋友……
“什麼癖好?”
“你們兩個不也看到了嗎?教室裏面煙霧瀰漫,那就是失火的證據。”
“我……我是星野的……”
“下、下流!這種話居然出自學生會長之口,真是難以想像!”
我像個傻瓜一樣張大了嘴巴,凝視着身旁的千歲學姊。
“不行嗎?”
“呵呵。”
眉頭深鎖的結衣打量着我。結衣果然厲害,兩三下就找到其中的破綻。
“你們是用水的那種癖好。”
結衣玩弄着自己的髮梢,表情有些意外。
我差點將喝了一半的紅茶噴了出來。
這只不過是換句話說的敘述方式罷了。
“我、我嗎?”
“說我是學姊的男朋友。”
沉默片刻之後,千歲學姊突然開口:
“不,這個……哈哈哈……”
結衣生起氣來雖然可怕,倒也不會對着人大吼大叫。或許是那天在教室裏目睹的景象太過刺激,讓她在一時之間難以調適吧。
拜託你給我安靜地享受巧克力聖代就好,不必多管閒事。
“就算我真的對純人有所企圖,那又怎樣?”
“那是因爲我的解釋漏洞百出,怨不得別人。”
“……這就是我懷疑的地方。根據我的推斷,學生會長應該不是找星野去幫忙收拾的。”
“你太嫩了。”
結衣頓時爲之語塞,畢竟對方可是學校裏面的學生會長、人稱校園女神的姬宮千歲。
我與結衣不約而同地看着千歲學姊。
滿臉通紅的結衣顫抖地指着千歲學姊,學姊卻只是以手掩口輕笑了幾聲。
“啊,金幣出現了。”
結衣的回答不怎麼恰當,學姊的反擊也有點怪怪的。
“也就是毫無關係的意思。”
“唔!”
靜靜地喝着咖啡的千歲學姊突然開口。神色自若,言辭之間充滿了自信。
“就是讓你成爲我的男朋友。”
“結衣,就算真的是約會好了,灑在地上的髒水又要怎麼解釋?”
我只能幹笑幾聲,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
我乾笑數聲,試圖以曖昧的態度矇混過關,結果只是讓兩人臉上的表情更加險惡﹒
千歲學姊就像是個宣稱“我就是規則”的強硬裁判一樣,盤起了雙手。
“意思是——神樂同學,你懷疑我跟純人正打算發生某種關係嗎?”
勝負已經很明顯了。不知人間險惡的兒時玩伴,畢竟不是學生會長的對手。
“我是星野的兒時玩伴!”
“所以呢?”
結衣眉尖一挑夕圓圓的大眼睛眯成一條直線,反抗的意味十分明顯。
“我說讓你成爲我的男朋友,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千歲學姊揚起了下顎,神情十分倨傲,完全看不出內心的動搖。
“而且你又不是學生會的人,卻跑去幫忙學生會長,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怎麼不明說呢?我也可以一起幫忙啊。”
結衣拼命搖頭。
“還不是一樣。”
“不過這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爲什麼要這樣?”
“之前你所謂的私事,就是去幫忙學生會長嗎?”
“身爲星野的兒時玩伴,我有責任讓他在健全的環境之中成長茁壯。”
“純人?”
簡而言之,要垣內在化學社製造出液態的化學藥劑,裝在試管內於走廊上移動的時候,跟剛從圖書館回來的結衣撞個正着。化學藥劑潑灑在樓梯間,兩人以抹布擦拭藥劑、將碎裂的玻璃試管丟棄,結果在返回原地的時候剛好看見我拿走了水桶和抹布。
結衣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我只是……”
“健全的高一男生都會做那種事。”
“學、學姊剛剛說什麼?”
“沒辦法,誰教她卯起來咄咄逼人呢?我這也是爲了你好啊。”
“不是收拾,要不然是什麼?”
“校規禁止學生在學校裏面從事危害善良風俗的行爲,卻沒禁止學生從事不危害善良風俗的男女交往。只要是正常的戀愛,都是可被接受的。”
“當初是我找他來幫忙的,結果制服不幸着火,纔不得不將上衣脫下。我跟純人之間並沒有什麼,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那種事我哪知道!”
“大概是某種特殊的癖好。”
千歲學姊嫣然一笑,伸手撥弄前額的瀏海。先前的發言已經逼近尺度邊緣了,卻一點兒也沒有令人不舒服的感覺,或許這就是學姊的魅力吧。咄咄逼人的結衣爲之一愣,老實地點點頭,反而成爲受盡嚴刑逼供之後乖乖認罪的人犯。
“我只說你有可能成爲我的男友,可沒說你就是我的男友。”
“唔唔!”
“就是……學生會長赤裸着上半身、打算騎上星野的……那種目的!”
“神樂同學,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啊?””
原來是指這件事。慢着,我在期待什麼?
“爲什麼是好方法?”
“方便行事。”
“方便……行事……”
這真是全世界最可悲的理由了。
不過我明白學姊的意思。如果我成爲學姊對外公開的男朋友,即使一天到晚黏在一起,也不會惹人非議。爲了往後的訓練課程着想,這的確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成爲姬宮千歲的男朋友,可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是哦……”
“你那是什麼表情?有什麼意見嗎?”
千歲學姊的臉頰脹鼓鼓的,感覺得出她內心的不悅。
“意見是沒有啦,不過……”
“怎麼,不方便當我的男朋友嗎?”
“這……倒也不是啦。”
“那你到底還在猶豫什麼?慢着,純人,你該不會喜歡那個叫做神樂的女生吧?”
學姊的太陽穴微微一震,我連忙搖手否認。
“沒、沒那回事!結衣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我對她沒有那種感覺啦!”
“是嗎?”
學姊眯起雙眼,斜斜地打量着我,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千歲學、學姊,真的要我扮演男朋友的角色嗎?”
爲了轉移焦點,我只好主動提問,一半是爲了反抗學姊,一半也是真的想要知道學姊的想法。
星野雪,我的妹妹。長相跟我差不多,簡而言之,大概就是頭髮再長一點,然後以髮箍固定瀏海的我吧。
午休的時候,要垣內跟我咬起了耳朵。我不置可否,心裏面掛念着巧克力聖代的費用。
“因爲這不是真正的身體嘛。”
“最好是能避開滅火的那一段。”
這時我突然發現一件怪事……
據說今天的氣溫打破了三十年還是四十年以來的最高記錄,沒有空調的一年級教室在上午十點左右成爲一個巨型蒸籠,全班的學生幾乎都拿起墊板扇風,啪噠啪噠的聲響不絕於耳。
千歲學姊的姊姊。
“對不起,這個責任太過重大,我擔待不起。”
……好吧,我承認還是有那麼一點心動,畢竟對方可是千歲學姊、打從入學以來讓我朝想暮想的暗戀對象。如今她說我符合男朋友的資格,這教我怎能不臉紅心跳?
可是腦海中只浮現出千歲學姊要我“握手”、“坐下”時天真爛漫的神情,而且這幾個畫面根深蒂固,揮之不去,與其說是愉快的回憶,還不如稱之爲惡夢來得恰當。
“長髮美女,還穿着白色的長袍。”
“現在纔想充當我的男朋友啊?很抱歉,申請時間已過,下次請早。”
我不禁心跳加速。
小心翼翼地推開家門之後,穿着水藍色圍裙的女生立刻從屋內跑了出來。
“當然。”
千歲學姊嫣然一笑。
日送着學姊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我不禁喃喃自語。
我搖搖頭,試着將千歲學姊雪白的粉頸、令人心中一蕩的體香以及諸多回憶自記憶中排除,努力搜尋‘裏面的人’的畫面。
所以我當然會心跳加速。
下星期還會有這種幸福的意外嗎?看來高中三年的福利,我在第一年就享用完了。
班上同學似乎都察覺到結衣的情緒不太穩定,沒有一個人敢接近她,大家都很識趣地保持距離。由此也可窺見結衣所散發出來的氣息有多可怕。
“會嗎?其實滿刺激的呢。你不覺得嗎?”
我自己是個有點女性化的娃娃臉,同樣的臉孔套用在妹妹身上也一點都不突兀,反而更顯得可愛。小雪是個天真活潑的女生,我們這對兄妹的感情很好,若真要雞蛋裏挑骨頭的話,大概就是兩人的長相太過相似了,“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這種特殊設定一點都玩不起來吧。
我低頭致歉。方便行事實在不是接受這個角色的理由,再說我也沒有那種資格。
果然不出所料。
能夠看到學姊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滿足。
(難道是……)
告白黑洞……我曾經聽說過學姊有這個外號。簡單說就是她雖然集衆人的愛慕於一身,卻不會對誰有任何回應。
我爲之語塞。
“不需要。我家就在附近,再說我現在穿着‘外人服’,安全得很。”
“怎麼啦?外星人跑到家裏來借廁所不成?”
說真的,今天確實很愉快。兩邊的臉頰雖然有點麻麻的,與學姊的近距離接觸還是讓我感到無比的幸福。
下定決心之後,我拭去前額的冷汗,向右後轉朝着溫暖的家前進。
會是誰啊?從小雪的反應來看,來者應該不是熟悉的親朋好友。我低頭一看,發現玄關多了一雙陌生的黑色高跟鞋。
“純人,下週見囉。”
“第一次的訓練課程雖然出了點小差錯,整體的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呃……下週同一時間如何?不過最好換個地方。”
自從入學以來,確實從未聽過學姊的緋聞。雖然來自本校和外校的告白信件每天如雪片般地湧進學姊的鞋櫃,倒真的沒聽說學姊曾經有所回應。
“客人?”
(不妙,大大的不妙!)
“讓我送學姊回家吧。”
走在被汽車大燈照亮的羊腸小徑,我與千歲學姊互望了一眼。
千歲學姊被我逗得掩嘴而笑。
心頭小鹿亂撞的原因,當然不是被學姊欽點爲男朋友的榮耀。
“可以。至於地點嘛,可能找不到那麼寬敞的空間,不如就選在學生會長辦公室吧!那裏不會被打擾,更不會有人跑來亂吠一通。”
“爲了避免誤會,我話說在前頭。‘裏面的人’曾經欣賞過某些對象,也曾經認爲某些人長得很帥,不過僅止於心動而已,從未展開行動。”
我的座位距離窗邊尚遠,更是悶熱得令人難受。不過最大的原因,恐怕是一個龐大的熱源就坐在我旁邊的關係。
“從下個星期開始,一定要發憤圖強!”
學姊拍拍自己的胸口。也是,千歲學姊的握力相當可怕,就算被十個相撲選手團團圍住,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無妨。就算全校的人都把你當成我的男朋友,我也沒什麼損失,反正我這輩子本來就沒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千歲學姊毫不客氣地打量着我。
與我道別之後,千歲學姊轉身離去。
這陣子我所接觸的人事物當中,只有一個年輕的女性符合黑色高跟鞋的形象。
亂吠一通是指結衣嗎?
“希望下星期的訓練課程也能跟今天一樣地精彩。”
我刺傷了千歲學姊的尊嚴,不過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我也只能在內心裏向學姊道歉。千歲學姊將咖啡一飲而盡,隨手將空杯往桌上一丟,發出刺耳的聲響。
千歲學姊伸出食指,在我的眼前打轉。
照這樣演變下去,我一定會把改善個性的原始目的拋在腦後,每個星期都期待與學姊的見面。絕對不可以忘記我的原始目的,萬一訓練課程一直沒收到成效,我可是會被學姊炒魷魚的。
(軟軟的……白白的……)
什麼把不把的?小雪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俗了?
千歲學姊的臉上浮現出不悅的神情。
今天早上一進教室,坐在隔壁的結衣身上就瀰漫着火紅色的妖氣。經過了一個晚上的沉澱之後,她對“騎馬事件”似乎依然是餘忿未消,即使試着跟她攀談,也換來不理不睬的回應,課堂上甚至是下課的時候,還惡狠狠的瞪着我。身處這種妖氣繚繞的環境,我合理的懷疑白己的體感溫度應該比室溫高上三度左右。
於是我站在原地,任憑美好的回憶如浮光掠影一般在腦海中重現。
事實上我心目中的“姬宮千歲”依然是宛如女神一般的學生會長。人造的軀體纔是“姬宮千歲”,裏面那個長相不同、個性不同的女生,對我而言只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罷了。
“之前我也提過了,以人工製造的身體接近他人,算是一種欺騙的行爲。因此我在穿着‘外人服’的時候,總是儘量跟他人保持距離,別說是男朋友了,連好朋友都不太想要。”
第二天是個悶熱的日子。
——姬宮千夏。
抬頭看看牆上的時鐘,已經七點多了。
小雪的一雙眼睛綻放出異樣的光彩,興奮得又叫又跳。
“下週見……”
“唔……”
先前的結衣確實很像勇敢挑戰雄獅的白色瑪爾濟斯或是西施犬。萬一被她知道的話,恐怕會氣得直跳腳吧。
神樂結衣,超新星級的巨大熱源,這種形容一點都不誇張。
回想起意外發生當時的畫面,我忍不住傻笑了起來。
“也罷,那就不勉強了。”
“基於上述原因,讓你成爲我的男朋友一點問題也沒有,更不會對學生會長一職造成任何的影響。好,現在就看你怎麼說了。”
☆
小雪興致勃勃地看着正在脫鞋的我。
說完之後,直接別過頭去。
學姊的語氣一派輕鬆。
千歲學姊聳聳肩膀。
“拜託你想個辦法吧,她不是歸你管嗎?”
之所以願意協助‘裏面的人’進行個性改造的訓練,老實說也是衝着千歲學姊的面子。若沒有可以跟學姊見面的誘因,恐怕我也不會答應吧。
從學姊的語氣聽來,她似乎認爲我應該早有計畫。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我立刻落荒而逃,一刻也不敢久留。
“……爲什麼?”
(咦?)
目前的答案當然是……NO。
“真的嗎?”
千歲學姊在我面前豎起食指左右搖晃,模樣甚討人喜愛,我不禁感到心中一緊。
第一天的訓練課程,也是看在千歲學姊(外)的份上,纔會如此犧牲。就我的感覺而言,這就像是受到千歲學姊的請託,協助學姊的親戚改造個性一樣,我當然不能辜負學姊的期待。
一片空白。我跟‘裏面的人’進行訓練的畫面怎麼都想不起來,就好像隱沒在愉悅的回憶之中,連個影子都沒有。
“哥哥是怎麼認識那個大美女的?該不會是哥哥把來的吧?”
“哥哥有客人。”
“我……”
“對不起,我沒有那種特殊癖好。”
(這代表我接受‘裏面的人’嗎?)
“下次的訓練是什麼時候?”
毫無準備的我慌慌張張的開啓行動電話的行事曆。上面當然是空白一片,我只是做個樣子敷衍學姊而已。
於是我拿出錢包,替先行離去的結衣買單,剩下的費用(明天一定要以堅決的態度,要求要垣內支付巧克力聖代的費用)則跟學姊各出一半。離開家庭餐廳的時候,外頭已是漆黑一片。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所以我的好朋友或是男朋友,必須是知道‘裏面的人’的祕密、而且又願意接納這個祕密的人才行。就這個層面而言,你倒是符合這兩個條件。”
“也差不多該走了。”
(我真的能接受‘裏面的人’嗎?)
“我也經歷了一段驚險刺激的放學時間。”
“那個人現在在哪裏?”
“我本來想帶她到客廳,可是她說她要在哥哥的房間等人。”
小雪指着玄關旁邊的階梯。
“我的房間?”
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居然直接跑進我的房間,未免也太厚臉皮……不,果然是個大人物。我愈來愈確定來者一定跟千歲學姊有關,不過這句話被學姊聽見的話,恐怕會換來一巴掌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就算來者真的是姬宮千夏好了,她找我做什麼?慢着,她怎麼會知道有我這號人物?從千歲學姊之前的口氣來判斷,她應該不至於將脫下‘外人服’接受特訓的啦情告訴姊姊纔對。
“小雪……等一下千萬別上二樓。”
我的表情十分嚴肅。
“人家已經是中學生了,不會那麼白目啦。”
小雪挺起了胸膛,表情相當得意。我很感謝小雪的配合,不過她很明顯地是會錯了意。
(想不到她真的找到我家來了。)
我慎重地爬上樓梯。
根據千歲學姊所提供的情報,姬宮千夏相當有個性,說白一點就是個無法以常理來判斷的人物。從她將年幼的妹妹塞進人工機械體,而且還不斷提供新的機械身體這點看來,確實不是個尋常人物。
(還是先跟千歲學姊連絡一聲吧。)
我打開手機的電話簿,旋即打消念頭。今天學姊還要召開學生會的例行會議,再說我也不能確定來者就是姬宮千夏本人,這個電話打了也沒意義。
於是我站在二樓的房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敲敲房門。
“請進。”
女性的聲音,充滿了自信。陌生的聲音從自己的房間傳出,感覺還真的有點不習慣。
我打開房門。
素昧平生的女子正睡在我的牀上。
“你覺得怎樣就怎樣,我都不在乎,不過你說的也沒錯,實驗的數據確實不足。當初‘外人服’開發的宗旨就是滿足各種年齡層的各種需求,可是截至目前爲止,千歲並未發揮出所有的功能。”
年紀看不太出來,有點像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子,又有點像三十幾歲的熟女。
姬宮千夏刻意壓低音量,深怕被他人聽見。
姬宮千夏將前額的瀏海往旁邊一撥,從記事簿中拿出一張照片。
(連千歲學姊都不知道的祕密?)
如果真的有效,我也不會戴了三個月之後就束之高閣。
這時她突然凝視着手鍊前端的小型金字塔,表情十分嚴肅。
女子雙掌一拍,反應十分誇張。
“慢着,不必自我介紹了。我已經調查過你的身家背景了。”
老實說我不覺得自己有聽從命令的必要,不過還是乖乖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結果姬宮千夏反而蹲了下來,在我的腰部和雙腿之間摸來摸去。
原來如此,這纔是此行的目的。
趴在牀上的女子伸直了一雙穿着黑絲襪的長腿,腳板上下拍動,好像正在打水的模樣。前天才買來的漫畫攤在她的面前,旁邊還擺了一隻裝着羊羹的盤子,應該是小雪拿來招待客人用的點心。
故事到此結束。
姬宮千夏手指刁着金色的手鍊,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她該不會已經把我的房間搜過一遍了吧?
姬宮千夏十分愛護學姊,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不過在她作出一個合理解釋之前,我並沒有善罷甘休的打算。
女子的視線從漫畫移至我的身上。
果然不出所料,她就是開發‘外人服’的姬宮千夏。
“當然不是!”
“我是說真的,絕無虛假。”
“意思是你不希望繼續進行矯正性格的特訓?”
“就會遭遇不幸。”
“你要我相信這種跟五百年前的大預言沒什麼兩樣的說法,從此不再跟學姊見面?”
“然後呢?”
“我可沒那麼俗氣。”
“當然不夠,至少也說明一下是怎樣的不幸吧?”
姬宮千夏坐在我的椅子上,大大方方地蹺起穿着黑絲襪的一雙長腿。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我只希望你能答應我的請求就好。”
“那我就直說了。小子,請你不要再跟千歲見面。”
然後從牀上站了起來。
“我在筆筒下面找到的。”
“你要給我遮口費嗎?”
“爲什麼?”
銳利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下來,嘴角也浮現出愛憐的淺笑。
姬寓千夏拒絕說明,我不禁有些光火。
這可是我的四大祕密之一。
“我怎麼可能爲了那種理由,就把可愛的千歲關進‘外人服’裏面?千歲穿上‘外人服’之後,我就看不到她可愛的身影了呢!你以爲我真喜歡這麼做嗎?像她那麼可愛、可愛、可愛的……我……我……SHIT!”
你是傳說中的魔鬼教練,還是馬戲團的團長?
“我的千歲真是太可愛了。”
“哦!”
姬宮千夏搖搖頭,烏黑亮一麗的秀髮也跟着左右甩動。只見她拿出剛纔的照片,大聲地反駁我的質疑。
難道姬宮千夏讓學姊穿着‘外人服’生活,還有其他特殊的用意嗎?
“沒錯。”
固定?昨天我纔跟學姊第二次見面而已,她到底是怎麼調查的啊?
“就這樣?”
“站着不好說話,坐吧。”
話纔剛說完,她立刻以臉頰磨蹭照片,還不時親吻照片中的少女。看來我先前的推測沒—錯,姬宮千夏確實是個難以捉摸的怪人。
(好高。)
我整個背雞皮疙瘩都爬了起來,姬宮千夏則是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好不容易纔能跟心目中的女神見面,你一定很不想就此罷手吧?”
“學姊說你爲了實驗需要,所以才讓學姊進入那種東西。難道你的實驗還不夠嗎?”
我可一點都不好。
“你、你想做什麼?”
“簡而言之,你需要學姊充當終端機平臺,所以纔不希望她走出‘外人服’是吧?”
姬宮千夏站了起來,走到我的身邊。
“……你怎麼知道我知道千歲學姊‘外人服’的祕密?”
“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的?”
“所以我也會表達一點誠意。”
“娃娃臉和哈比人的身高讓你感到自卑,中學時期曾經透過雜誌的郵購買入號稱可以藉着金字塔的力量讓使用者增高數公分的手鍊。”
我點點頭,姬宮千夏這才緩緩開口:
姬宮千夏掏出名片隨手一揮,名片直接落在我身旁的矮桌。上面寫着高柳財團研究所執行工程師的頭銜。我不明白這個頭銜到底偉不偉大,不過既然是執行工程師,應該頗有分量纔對。
姬宮千夏笑得十分詭異。難道她可以透過某種系統,從遠處監看‘外人服’的聲音或是視野?
“一旦千歲脫下‘外人服’……”
“這樣有說跟沒說有什麼兩樣?”
“那是爲了什麼?”
“……我之所以這麼做,並不是爲了滿足一己的私慾。”
硃紅的櫻脣輕啓,女子的嘴角漾起了笑意。
“先容我自我介紹。”
“嗚哇!你做什麼!”
照片中的人,正是穿着粉紅色吊帶連身裙的‘裏面的人’,看起來應該是兩、三年前的照片。當時的她笑得十分純真,胸前還抱着一隻兇巴巴的小狗。
“恕難奉告。”
我語帶諷刺。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請你別再跟‘裏面的人’見面纔對。繼續跟‘外人服’狀態的千歲交朋友倒是無妨,不過我可不准你再慫恿千歲走出‘外人服’。”
我凝視着兀自磨蹭照片的姬宮千夏。
“這樣還不夠嗎?”
姬宮千夏又開始親吻照片。不過這次很快地就恢復冷靜,伸手扶正臉上的紅框眼鏡。
“真的有效嗎?好想拿來研究看看。”
對啦,我是家裏蹲儲備軍啦,不行嗎?
“那、那又怎樣?”
“不用你管。”
“阿、阿姊?”
“小子,看樣子你似乎知道我是誰。”
“你看夠了沒有?”
姬宮千夏展開懷柔戰術。
我難掩內心的恐懼。姬宮千夏沒說什麼,一隻是命令我站起來。
姬宮千夏的表情十分嚴肅。
千歲學姊(外)已經滿高佻了,眼前的女子比學姊還要高出一個頭。引人遐思的胸前隆起、宛如沙漏的腰部曲線、再加上蜜桃般的豐滿臀形,包覆在淺綠色的夏季襯衫和黑色的貼身短裙之下。亮一麗的秀髮與千歲學姊(外)如出一輒,只是染成了黑色,搭配紅框的眼鏡,更凸顯出女子的秀麗。
只見姬宮千夏低頭沉思,片刻之後才又抬起頭來。
“私立克雷馬奇斯高中一年C班,學號是‘35410’,成績平平,從後面數過來比較快。單身資歷與年紀同,興趣是上網以及看漫畫,不擅長運動,也不喜歡參與文化活動,放學之後直接回家,躲在房間裏面不出門,是十足的居家男子.不過截至目前爲止,尚未出現不善交際的家裏蹲特質。有什麼錯誤的地方嗎?”
她悠然自在的態度讓我一瞬間以爲自己走錯了房間。
“你不需要知道。”
我纔剛準備開口,姬宮千夏就示意我不要說話。
“好,我就告訴你吧。不過這個祕密連千歲都不知道,你可千萬別說出去。”
“肌肉雖然稍嫌不足,骨骼倒是發育得不錯。”
硃紅的雙脣浮現一抹淺笑,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
“你、你怎麼知道?”
姬宮千夏的語氣充滿了恫嚇,就像是誓死捍衛寶貝女兒的頑固老爹。
姬宮千夏從白衣之中掏出記事簿,開始唸出我的個人資料。
這隻小狗應該就是吉酷吧。慢着,我跟牠哪裏長得一樣了?
姬宮千夏將照片從我的眼前移開,拿到自己的面前。
“千歲的‘外人服’只要重新啓動之後,我這邊就會收到訊號。上個星期的上學時間,我發現外人服出現穿脫頻繁的異常現象,所以就私下做了一番調查,這才發現千歲固定與名叫星野純人的一年級學生碰面。”
“……當然,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難處。”
“BRAVO!答對了!”
“其實我今天來找你,是爲了這個人。”
這裏不是我的房間嗎?我感到一絲不悅,悶不吭聲地盤坐在地上。
“這是祕密。”
“拉高五公分……不,就算是十公分也沒問題。”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真是跟你名字一樣蠢得可以。”
我名字裏的字是純不是蠢!
“只要你肯跟千歲分手,我就幫你進行增高手術,這樣子夠明白了吧?”
“增、增高手術?你連這個也辦得到?”
“爲什麼你會認爲我辦不到?”
姬宮千夏下顎一揚,相當地有自信。
有道理。既然有本事製造跟真人一模一樣的機械身體,那麼讓我增加十公分的身高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我敢跟你保證,絕對比什麼金字塔的力量來得有效。”
姬宮千夏刁着手鍊晃來晃去。可惡,居然再一次地嘲笑我亟欲忘卻的過去。我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氣呼呼地別過頭去。
“長不高就算了,我纔不希罕動什麼改造手術。”
“是哦,那長相呢?我可以把你的娃娃臉改造成硬派的男子漢喔。”
“不用你管。”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再度盤坐在地上。
姬宮千夏也坐回椅子,指尖輪番敲打桌面,心情似乎不太好。
“也就是說,你不肯答應我的請求囉?”
“嗯。”
“爲什麼?”
“因爲學姊向我求助,我也答應學姊要幫助她,現在怎麼能出爾反爾?除非你能說出足以說服我的理由,證明學姊真的不能離開‘外人服’,否則我是不可能點頭的。”
“一旦‘裏面的人’離開‘外人服’,你所愛慕的姬宮千歲就等於是自這個世界消失了。”
……幻想嗎?或許吧。
我再度仰天長嘯夕宣泄內心的鬱悶。
“想通的話,請儘快跟我連絡。只要你肯聽話,我也不會爲難你的。”
然後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不過這是錯誤的認知,世界上只有一個姬宮千歲,就是那個身材嬌小、患有對人恐懼症的少女。”
“這種東西你要我收到哪去?”
如果‘裏面的人’離開‘外人服’,姬宮千歲就要從這個世界消失了。若真如此,那我到底做了什麼傻事?徹底抹煞姬寓千歲的存在?
不,我不這麼認爲,姬宮千歲‖‘外人服’的認知比較自然。‘裏面的人’不會隨便現身,大家所接觸到的都是幾可亂真的‘外人服’,根本看不出來是人造的軀體。多年來學姊集全校學生的擁護與愛戴於一身,這不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嗎?
(幻想……?)
我衝下樓梯,跑出玄關,姬宮千夏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我搖搖頭,試圖甩落腦海中的非分之想。
“不能幫‘裏面的人’進行特訓,也就失去了跟暗戀許久的學生會長見面的機會,這才足你堅決反對的原因吧?”
“爲什麼?”
“如果你喜歡高高在上的女工,我也可以應你的要求增加人工智能,甚至還能以千歲過去的言行爲基準,塑造出唯妙唯肖的模擬人格。總而言之,看你喜歡傲嬌系、老實系、冷酷系還是治癒系,我都可以依你的需求進行調整。”
“放在衣櫥裏面不就得了?就當作是等身大的充氣娃娃嘛。”
看來她一開始就企圖引導我發現自己的矛盾之處,藉此讓我遠離千歲學姊。好一個工於心計的女人,我心想。
“嗚喔喔喔喔!”
“好吧,就當你對‘外人服’的愛慕不是幻想好了。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協助‘裏面的人’離開‘外人服’?”
“嗚喔喔喔喔!”
“無論是身高、體重甚至是三圍當然都跟原型一模一樣,你覺得如何?”
“我、我……”
“看來被我猜中了。”
“雖不中,亦不遠矣。”
我全身一震。
我可以大聲地否定,事實上我壓根兒就沒有那種念頭。
之前的我從未懷疑過學生會長的真實性,更從來沒想過學生會長的體內還躲着另一個人。
所以纔不直搗黃龍,選擇在場外打游擊嗎?
“遵命,哥哥!”
這麼一來,姬宮千夏這個女妖精就不敢接近家門了吧。
“哥哥,你被甩了嗎?”
姬宮千夏打量着我,眼神之中充滿了試探。
我抬頭看着姬宮千夏。
纔剛進入房間.小雪就從背後撲了上來,兩條手臂緊緊地抱着我的頸子.中學生出現這種舉動實在不恰當,我提醒過小雪好幾次了,她卻改不了這個壞習慣。兩團軟綿綿的物體貼在背上,這教我該如何自處?
得知真相之後,一切都隨之改變了嗎?
“原來你這麼欣賞我的‘外人服’……好吧,我懂了。”
(爲、爲什麼要協助學姊……?)
爲什麼我要幫助千歲學姊離開‘外人服’?
相信學校裏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都將‘外人服’視爲姬宮千歲,都將尊貴高傲的學姊視爲學生會長。
無視於我的思考停頓,姬宮千夏毫不留情地步步進逼。
之後千歲學姊向我解釋一切,同時拜託我替‘裏面的人’進行性格改造的訓練之後,我反而真的想替學姊做些什麼。不可否認的,我確實存着假訓練之名與學姊約會的念頭,即使是人造的軀體,還是無法讓我忽視學姊的美麗。
“嗯?”
雙手握拳靠着膝蓋,我全身上下不停地顫抖。姬宮千夏站了起來,拿起原子筆在桌上的名片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再將名片塞進我胸前的口袋。
滿天彩霞之下,我接過小雪準備的鹽巴,模仿相撲選手的動作撒了出去。不能浪費太多鹽巴,否則會被老媽罵到臭頭的,所以我只敢撒一次而已。
“……這不是幻想。”
我瞪大了雙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是怎麼發現的?
“我不想讓千歲知道這件事。”
“有件事我很好奇。”
一想到開學典禮上的姬宮千歲只是個虛假的形象,我真的失望到了極點。
“不管是不是人造的軀體,這都不是重點。至少穿着‘外人服’的時候,千歲學姊就是我們的學生會長。裏面有沒有人並不重要,看得見的東西纔是真實的,不是嗎?”
姬宮千夏雙手一拍。
一瞬間,我感到眼前一黑,全身上下就像觸電似的顫抖不已。
可是——
“那我更是恕難從命。除非千歲學姊不需要我了,否則我不會中斷‘裏面的人’的特別訓練。”
“怎麼啦?我在等你回答啊?爲什麼你對改造‘裏面的人’的個性那麼起勁?還是說改造個性只是個藉口,你根本不想改變她的個性?想盡辦法拖延時間,儘量製造你跟暗戀許久的學生會長見面的機會?”
慢着,不對。
“你應該也有所察覺吧?你心日中的姬宮千歲其實只是在人造的身體注入不同靈魂的存在罷了,既然如此,爲什麼你還是想跟虛假的軀體見面?爲了履行承諾嗎?當你發現‘裏面的人’的存在,就應該知道你對姬宮千歲所抱持的憧憬都是虛假的幻想纔對。”
“‘裏面的人’嗎?應該不是。你心目中的姬宮千歲,應該只是‘外人服’而已吧?”
(矛盾……太矛盾了!)
反駁姬宮千夏嗎?我反而覺得是在說服自己。
“因爲我不想讓千歲以爲我是個囉唆的姊姊。”
“總而言之,我不需要。”
“不好笑!”
“這是哪門子的理由?”
“好,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把千歲的備用‘外人服’送給你好了。”
我無言以對。
姬宮千夏鏡片之後的雙眼突然眯成一直線。
“學生會長……任我擺佈……?”
“小雪,替我拿鹽巴過來!”
可是我卻說不出口,因爲這等於是承認自己的矛盾。
“……”
“哼,好一個唯物論者。”
我大叫了一聲,揹着小雪站了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依然將‘外人服’視爲真正的學姊。
說來慚愧,我居然吞了口唾液。
姬宮千夏嗤之以鼻。
可是我的心依舊一片混亂。
玄關的大門關上之後,小雪立刻衝上二樓。
“首先,順序顛倒了。說服我之前,你應該先去跟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千歲學姊談談。只要千歲學姊點頭,我隨時都可以停止訓練。”
第一次見到小女生從千歲學姊的身體裏面出現的時候……不,應該說是知道上半身與下半身一分爲二的千歲學姊就是克雷馬奇斯高中的學生會長姬宮千歲的時候,我彷彿聽見了幻想破滅的聲音自腦海中傳出。沒錯,我對姬宮千歲的憧憬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是穿着白衣的研究人員在研究所的工作內容嗎?人工智慧的發展真的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你一直掛在嘴邊的‘千歲學姊’到底是哪一個?”
聲音十分低沉,宛如來自地獄的深處。
姬宮千夏笑得十分詭異。
姬宮千夏說完之後,逕自離開我的房間。走下階梯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我也聽見了小雪送客人出門的聲音。
她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我雙手放在胸前,明確地表明立場。
“小子,用點大腦好嗎?穿着‘外人服’的千歲絕不會是個溫柔體貼的女朋友,不過我送你的‘外人服’,可是能任你擺佈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