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N、殭屍、神父
《姬宮學姊的內在美》 · 月見草平 · 1.3萬 字
“第五十屆克雷馬奇斯高中校慶園遊會正式開始。”
校內廣播結束之後,全校頓時陷入一陣歡聲雷動。
‘各位親愛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校慶園遊會終於開始囉!今年的活動期間,我們克雷馬奇斯高中廣播社也爲大家制作了一系列的特別節目,由我大妻惠子和部下A與部下B進行無休息無冷場的流行音樂以及搞笑談話的放送,歡迎大家叩應3;注:call-in,即時現場5;點歌。OK,今天的第一首曲子是——’
繼活力十足的女聲之後,優美柔和的輕音樂透過廣播系統傳遍全校的每一個角落。
一年C班所經營的“魔法咖啡廳”也隨着樂音正式開張。二十分鐘之後,值得紀念的第一組客人上門。
“客人來坐、歡迎光臨。”
要垣內的身影隨着令人分不清到底是摸摸茶還是咖啡廳的招呼聲之後出現,兩名大學生打扮的男客不禁露出失望的神情。
或許他們以爲可以看到類似浦乃的小魔女拿着菜單站在店門口招呼客人吧。也不能怪他們有這種反應,畢竟穿着魔女服裝、令人不禁懷疑前世是否真的是可愛小魔女的浦乃,與活脫是個宅男轉世的要垣內之間,存在着足以讓每個人從天堂跌落地獄的落差。
替第一組客人點好餐點之後,我拿起魔法棒在半空中揮舞了兩下,嘴裏還不忘念出“丁丁布衣布衣”的咒語。想不到兩名大學生打扮的男客竟然露出嫌惡的表情,巴不得我趕快離開,着實讓我感到有些喪氣。不過轉念一想,嫌棄就嫌棄吧,總比轉身就走來得好。
第一天上午的生意好得出奇,客人幾乎都是衝着浦乃而來的。讓三十組左右的客人嚐到現實的殘酷之後,上午的班次終於結束。於是我們將身上的制服交接給下午班的同學,從忙碌的工作中獲得瞭解脫。
“在下要去化學社。我們在前庭擺了一個攤位,有空的話,不妨過來看看吧。”
讓大多數男客跌入絕望深淵的要垣內纔剛結束咖啡廳的工作,就立刻離開了教室。
基本上化學社的社員只有要垣內一人,這次的展出甚至還動員了他的弟弟和妹妹,人手明顯地不足。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與其說是化學社的成果展,倒不如當成要垣內家的特展來得恰當。
“讓你久等了。”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回頭一看,換上制服的浦乃映入眼簾。
“我們走吧,浦乃有想去哪裏嗎?”
浦乃搖搖頭。
她的反應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那……我們就每個攤位都去看看吧。”
浦乃輕撫殭屍娃娃。
亂踢了一陣子之後,腐手自動放開我的腳。
鬼屋之中一片漆黑,能見度連一公尺都不到。
“……”
身旁的浦乃不禁抓着我的手臂,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
身後的大門合上之後,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
教堂的參觀活動有點冷清,一路上沒碰到任何人。或許是地點偏僻再加上宣傳不力的關係吧,跟校園的喧囂比較起來,這裏顯得清幽了許多。
“因爲我是在教堂長大的嘛。”
我翻開園遊會的導覽手冊。
“呀!”
“要不然這樣好了。”
於是我們沿着樓梯來到位於新校舍二樓的音樂教室。整條走廊都被黑幕所覆蓋,營造出恐怖的氣氛。
浦乃突然毫無預警地停下腳步。
我認爲浦乃應該會對這個活動感到興趣,因此特別以紅筆圈了起來。
兩人同時走了進去。
這時土中又冒出好幾具殭屍,將我們包圍在中間,伸出雙手步步進逼。
門口旁邊擺着一張桌子。桌子後面坐着有點眼熟的一年級學生,充當櫃檯人員。
和風的西式教堂,這是我的第一印象。精巧細緻的彩繪玻璃窗映射出紅紅綠綠的光芒。
“因爲殭屍很可愛。”
浦乃點點頭。
或許吧。其實她只是不擅於表達情感罷了,骨子裏畢竟是個普通的高中女生。一想到這裏,我不禁對浦乃這個人產生了好奇。
“歡~迎~光~臨~”
就在浦乃輕聲囁嚅的時候,探照燈的燈光突然照亮了前方。
“喜歡的東西和討厭的東西也很多。”
(要我們走進去嗎?)
依照紅龍的方向摸索前進之後,電鋸魔傑森的電影配樂突然響起。
於是我膽戰心驚地俯視腳邊。
“膽子那麼小的人,爲什麼會喜歡殭屍?”
低矮的圍牆之後,聳立着西洋風格的古老建築。
“接下來要去哪裏?”
爲了不辜負鬼屋規劃者的苦心安排,我決定放棄使用夜視鏡。
“浦乃,看來你的膽子也不大嘛。”
來到出口附近的樓梯間之後,我才鬆開浦乃的手。好一陣子沒運動了,這下跑得我氣喘吁吁。
浦乃抓着我的雙手越來越緊,感覺得出她內心的恐懼。
“參觀……教堂?”
“如何?”
“再度回到‘殭屍花園’一雪前恥嗎?”
“那就進去看看吧。”
“我怕的東西可多了。”
“……很難理解。”
“自從四月份的東方周之後,教堂就一直沒對外開放呢。”
陰氣森森的招呼聲之後,充當櫃檯的男學生送給我們兩個手製的殭屍玩偶,替我們打開了大門。
身旁的浦乃嚇得兩腿發軟,眼看就要坐倒在地,我連忙伸手將她拉住。“跑得動嗎?”
克雷馬奇斯高中原本是教會學校,經營權轉讓之後,才變成現在的一般學校。體制雖然改變了,過去的教堂卻原封不動地保存了下來。
於是我從書包拿出園遊會的導覽。
“原來你喜歡鬼屋。”
於是我拉着浦乃,衝出可怕的殭屍包圍網。
“你比較喜歡這類的活動?”
墳場。
昨晚就寢之前,我已經在浦乃可能感興趣的地方做了記號。
破土而出的腐手,正牢牢抓着我的鞋子。
我的玩笑話似乎讓浦乃有些不滿。只見她嘴裏唸唸有詞,之後纔不甘願地點點頭。
“不過我還是挺意外的,原本以爲浦乃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呢。”
“嗯。”
一點都不像正常的高中女生。
“呼、呼、呼……還、還蠻可怕的嘛。”
幾秒鐘之後,電玩中常見的殭屍異常逼真地呈現在我的眼前。
“好,沒問題。先到前面填飽肚子之後,再去參觀教堂吧。”
話纔剛出口,立刻被浦乃白了一眼。
“是啊。”
“什麼也看不到。”
“嗯?”
浦乃一連點了兩次頭。
打量四周之後,發現整間鬼屋以紅龍爲區隔,規劃成好幾個區域。
“難道是……殭屍?”
“……”
教堂的規模不大,只是一棟小小的建築物。據說以前真的有個神父住在裏面,現在則是成爲宗教研究社(宗研)的社團教室。
說真的,其實我也很想抓着浦乃的手臂。
她彷彿看到了什麼比先前的鬼屋更加可怕的景象。
“嗯——”
離開墳場之後,出口就在眼前。所謂的“殭屍花園”,就是以通過殭屍出沒的墳場爲主題的鬼屋。
“過去總有在黑暗中出任務的機會吧?難道你都不怕?”
“——嗯。”
浦乃靜靜的指着海報中的殭屍,應該是恐怖研究社的社員打扮的。
“我們走吧。”
我對鬼屋或是恐怖電影向來是敬而遠之,不過高中生布置的鬼屋應該不怎麼嚇人才對。再說這又是浦乃主動提出的要求,總不好意思拒絕。
就在我們走了兩、三步之後,鞋子突然被人抓住。
“我不怕黑,只怕恐怖的東西。”
原本以爲這點小伎倆嚇不倒喜歡殭屍的她,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嗯。”
我不禁放聲大叫了起來。
“嗯。”
我有點壞心眼地說道。
“你、你想進去嗎?”
面色蒼白的浦乃點點頭。
浦乃恢復往常的面無表情,緊緊抱着進入鬼屋之前所得到的殭屍娃娃。
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土,上面插着好幾支沾滿煤灰的十字架。
可是附近的土壤卻逐漸隆起。
我跟浦乃並肩走在校舍之後的小徑。這一帶依舊保持着創校當時的風貌,景色頗爲優美,相當適合散步。
眼睛也逐漸習慣了黑暗。
“還、還是戴上夜視鏡吧。”
“是哦。”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陷阱的氣味相當濃厚。
“……我想去看看。”
“要不要用夜視鏡?”
*
“嗯。”
“夜視鏡?不會吧,你把夜視鏡帶在身上?”
“說的也是。”
我對浦乃的成長背景一無所知,不過對浦乃而言,教堂就像是呵護着她長大的家。
“我喜歡這個。”
回頭一看,發現浦乃鐵青着臉,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整個人僵硬無比。
浦乃點點頭,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喜歡殭屍的美少女,相當地異類。
信步走在教室的走廊上,牆上的一張海報突然讓浦乃停下了腳步。佔用整間音樂教室的鬼屋,‘殭屍花園’的招牌高掛門口,一看就知道是克雷馬奇斯高中恐怖研究社的攤位。
“浦乃,你怎麼啦?”
浦乃並未回答,我只好沿着她的視線往前看去。
教堂的門口站着一名神父和一名修女,正在跟宗研的學生談話,看起來都是外國人。
(嗚哇!)
神父的外表相當美形,彷彿希臘神話中的人物。修長的身軀、清爽的銀髮,在象徵禁慾的神父服的襯托之下,更突顯出他的英挺。
修女也是個大美女,擁有日本人少見的深邃五官,包覆在頭巾之下的三條金色的髮辮更是突出。
東方人不容易從外表來判斷外國人的年齡,不過就我的感覺,兩人應該都是二十歲上下的青年。
身旁的浦乃正失魂落魄地盯着那兩名神職人員。
“快逃。”
浦乃突然抓起了我的手。
“等、等一下。”
受制於浦乃的我也只好跟着往回跑。
(現在又是什麼狀況?)
原因大概出在那對神職人員的身上吧。
跟着浦乃往回跑的同時,我不時回頭看着教堂前的兩人。
他們還是跟宗研的學生聊得很起勁,並未發現我跟浦乃的存在。
“不要回頭看他們。”
浦乃尖銳急促的嗓音從前方傳入耳中。
“浦乃,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認識那兩個外國人嗎?”
“……”
就在我打算開口的時候,浦乃銳利的眼神射向我的身後。
“你跟小霞有何關係?”
一腳踩上落葉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刺耳。
“這是我們跟小霞之間的問題,沒有外人置喙的餘地。”
“如果你堅持要橫加阻攔,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在背後比出一個勝利的手勢,只有浦乃看得到。
“啊……”
神父會把浦乃帶回教會嗎?
相當面熟的表情。
“你們是什麼人?”
難道沒有其它的解決辦法嗎?
一路來到小體育館之後,浦乃才停下腳步。
“比你還厲害嗎?”
我不想讓浦乃離開。
糟糕,不能自稱是浦乃的朋友嗎?
“因爲你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
“可是……”
兩人之間的主從關係,剛好跟從鬼屋出來的時候相反。
張開雙臂的我提高音量。
至少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他也未免太性急了一點。
不就是一手養育浦乃長大成人、之後又指派她從事危險任務的幕後黑手嗎?
“總比兩個人都被逮住要好得多。”
就在浦乃打算走向陶林的時候……
“當然。即使是千夏或是穿上外人服的千歲,應該都不是對手。”
沙。
不能讓浦乃就這樣離去,否則她再也無法回到這個世界了。
不是普通人?總不會在背後長眼睛吧。
“基本上小霞跟你走在一起,就已經是一大問題了。”
陶林往前踏出一步。
“最好的辦法就是向千夏說明一切,尋求她的庇護。而我則是回家靜候神父,確定沒事之後再跟你聯絡。如果……”
“兩個一起逃走不是更好嗎?”
“說不定陶林神父已經對你展開調查了。”
浦乃低聲開口。
浦乃輕聲開口。
至少對方不知道我的來歷。
“我?”
不過自從認識千歲學姐以來,我已經見識過許多強得不像話的人物了,不差陶林神父一個。
“意思是……”
“不管怎樣,先離開這裏再說。”
“好像頑固老爹對獨生愛女的諄諄教誨。”
修女一臉兇狠地瞪着浦乃。
“星野,請你讓開。”
相較於上氣不接下氣的我,浦乃可是一滴汗也沒有。停止移動之後,她立刻以銳利的眼神環視四周。
“不許對神父無禮,浦乃霞。”
“問題可大了。”
“啊?”
“他怎麼會在這裏?”
我慢慢地轉過身來,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液。
“是。”
“浦乃要跟我一起去參觀園遊會的攤位,不能等到我們參觀完畢之後再說嗎?”
“我叫星野純人,本校的學生。”
“浦乃,爲什麼你不向千夏尋求協助?”
想起來了,就跟乍到克雷馬奇斯高中的浦乃一模一樣。
“浦、浦乃?”
“逃亡的時候記得要銷聲匿跡,千萬不能留下線索。”
“因爲陶林神父曾經反覆告誡,不得與任務目標周遭的人物太過親近。”
“陶林神父、史蒂芬妮修女……”
“浦乃——”
冷酷無情的語氣,由不得對方拒絕。
“我們是浦乃霞的監護人,你又是什麼人?”
“爲什麼?”
經浦乃這麼一提,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沒錯,那個神父不可能輕易放過我的。
頭巾之下的瞳孔迸射出一股殺氣。
我也低聲回答。
“不清楚,神父並不是普通人。”
被他發現浦乃的怠忽職守。
“他是陶林神父……”
“太遲了。”
“如果?”
之前跟千歲學姐展開對峙的時候,我也從浦乃的身上感受到類似的氣勢。可是這個修女的氣勢,卻比浦乃還要強上好幾倍。
於是我擋在浦乃的前面,直盯着陶林和修女。
陶林就站在小體育館的角落,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彷彿早就等在那裏了。穿着修女服的女子,則是站在陶林的身後。
浦乃立刻屈膝沉腰,雙拳擺在胸前,做出戰鬥姿勢。
身後的浦乃打了個冷顫。
“不清楚,我事前並未接獲通知。”
“如果只是來視察你的工作狀況,那又何必急着逃走?就以‘目前正在調查中’的理由敷衍一下就好了嘛。”
做出結論之後,浦乃默默地牽着我往前跑去。
“如果遲遲未接獲聯繫,請與千夏商議大計,決定下一步的行動。到時候我應該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了。”
陶林的雙眼微微放大,似乎喫了一驚。
“而且實力深不可測。”
修女臉上的表情相當可怕。
“這麼做只會讓事態益發惡化,無助於解決問題。”
“因爲不知道他了解了多少真相,最壞的情況說不定連星野也會有危險。”
“我來絆住他們,你趕快趁機離開這裏。”
陶林神父?
浦乃緊咬下脣。
面無表情的陶林冷冷地開口。
真的假的?
直覺告訴我,今日一別之後,恐怕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好不容易纔走到這一步,我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不行,我不能讓你跟她們走!”
“我是不在乎啦,可是萬一真相被他知道,你的處境可就危險了……對了,剛剛他沒看到我們吧?”
浦乃的雙眼一亮。
“開玩笑,我怎麼可以丟下你一個人?”
“現在該怎麼辦?”
“小霞,我們有很多問題要跟你問個清楚,到你家再說吧。”
“可是……那個神父應該不太可能察覺真相吧?除非他又指派了其他的間諜。”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我的朋友,有什麼問題嗎?”
“是沒錯。可是讓他看到你跟我在一起,事情可就麻煩了。”
“等一下。”
我張開雙臂,擋住浦乃的去路。
“難道被他發現了?”
除了雙眼的殺氣之外,深藍色的修道服也透露出濃濃的敵意。
“或許是因爲遲遲未收到報告,所以才特地前來視察情況。”
“可是任務的期限不是聖誕節嗎?”
“!”
豆大的汗珠從前額滑落。
“我不是外人!”
爲了甩脫內心的恐懼,我大叫一聲:
“我不是外人!我是浦乃的朋友!”
剎那之間——
沙。
前所未有的強大壓迫感襲上全身。
那是來自陶林的壓迫感。
陶林神父冷冷地看着我。
“你說的沒錯。如果是朋友的話,確實不算外人。”
沙。
陶林以他細如髮絲的深綠色瞳孔睥睨着我,緩緩地邁開腳步。幾近透明的銀髮,令人聯想起白狼的鬃毛。
在陶林的壓迫感之前,浦乃和修女的殺氣顯得微不足道。
如今壓迫感的發生源正朝着我逐漸逼近。
浦乃說得沒錯。
他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已經超越了強弱的次元。
我感到呼吸困難。
轉頭看着浦乃,這才發現跑起馬拉松大賽依然氣定神閒的她居然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現在該怎麼辦?
“我對你有信心,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別這麼說。”
陶林露齒而笑。
“你已經是高中生了,體驗一下普通人的校園生活也不錯。”
浦乃的雙眸不禁浮現淚光。
魅力十足的微笑,連我這個男生都不由地爲之陶醉。
“嗯。”
“呃……謝什麼?”
從浦乃的回答聽來,她似乎還沒完全恢復正常。看來陶林神父的出現,讓她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說完之後,還不忘點點頭。
“嗯。”
陶林將視線移至一旁的浦乃。
我纔剛踏出第一步,浦乃就靠了過來,手掌搭着我的手掌。
只見她雙脣微啓,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你有一個難得的好朋友。”
“什麼?”
渾身發抖的浦乃並未迴避陶林的目光,緊握的雙拳依然對準了眼前的目標。
“嗯。”
“……是。”
陶林剛好也來到我的面前。
“嗯……”
——呵呵。
“呃……這……”
“喂,你還好吧?”
陶林瞥了我一眼。
陶林眨眨眼,神情之中充滿了戲謔。
面紅耳赤的浦乃難掩內心的狼狽。
“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那就按照原定計劃,去參觀教堂吧。”
看來上級長官的突然出現,着實讓浦乃緊張了好一陣子。
“其實我是到附近的教堂出差的,順便來看看小霞的學生生活。”
“小霞,所以你大可放心地去交男朋友。不過——”
嬌生慣養的白皙手掌,力道卻出奇地沉重。
“不,星野他……”
至少在聖誕節之前都不會有問題。至於聖誕節之後,大概也只能乖乖地回去了。
“……”
“嗯。”
“你、你想做什麼?”
於是兩人慢慢地離開現場。
“謝謝神父的關心。”
其實我並沒有保護浦乃的意思,可是浦乃的表情真的很可愛,看得我有點不好意思了起來。
我好像聽見了陶林的笑聲。
我跟浦乃面面相覷。
畢竟浦乃來到克雷馬奇斯高中的目的,是爲了調查千歲學姐的真面目。
張大雙臂的我並不能改變什麼,浦乃遲早會被他們帶走。
他的個子真的很高。
這時陶林的視線移到我的身上。
聲音雖小,卻聽得很清楚。話纔剛說完,浦乃的臉上就泛起了一陣紅暈。
浦乃露出爲難的表情。
“不管怎麼樣,還是恭喜你了。”
“……他只是我的朋友。”
陶林的臉色突然一沉。
“是的,史蒂芬妮修女。”
“沒什麼。”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狀況。
陶林伸出右手,拍拍我的肩膀。
“當初我派你來這裏,就是要讓你體驗這種生活。”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
“神父比我想像中要來得和藹可親呢。”
陶林打量着微微半蹲的浦乃。
身旁的浦乃頹然放下雙拳。
盛情難卻之下,我也順勢握住了浦乃的手。溼溼滑滑的感覺,觸手生溫。
“……謝謝。”
“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彷彿具有魔力的深綠色瞳孔,絕對零度的冷酷面具。
唯一的差別,只在於我會不會被一把推開而已。
休息了一陣子之後,浦乃終於站了起來。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之後的時間,我們幾乎都待在教堂中聆聽宗研社社員五音不全的聖歌,或是聖經上面的故事。
“幸好他沒有帶你回去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對小霞瞭解多少,不過自始至終維護小霞的勇氣着實令人欽佩。”
最好是。
浦乃看起來十分高興。
我所認識的人當中,就屬千夏的個子最高,可是陶林卻比千夏還要高出許多。
仔細一看,陶林的嘴角真的漾起了一絲笑意。
難以忍受沉默所帶來的壓力,我鼓起勇氣開口。
“這……呃……”
“我該走了,還得去趕飛機呢。見到你真好,小霞。”
“我還以爲您是來處罰我的……”
“那就聖誕節再見了。”
“對不起,我打破禁忌了。”
令人跌破眼鏡的慈愛化解了周圍的緊張氣氛,如墜冰窖的氣溫也隨之回升。
“嗯。”
於是我握緊了拳頭。
……其實他人還不算太壞嘛。
我突然萌生一絲懼意,彷彿被他看穿了一切。
“你是指他嗎?”
陶林搖搖手。
“總而言之,可以確定的是,暫時不會被帶回教會了。”
“怎麼不事先通知一聲……”
“處罰?你做了什麼必須接受處罰的事情嗎?”
漸行漸遠的背影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間,浦乃突然雙膝一軟,眼看就要跌坐在地。我看苗頭不對,連忙一把扶住了浦乃。
“我倒是不知道你交了男朋友。”
“啊?”
現在是什麼狀況?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難得看到小霞神采奕奕的模樣,我很高興。”
“謝謝你保護我。”
“那是因爲你一直要我先走的關係啦。”
如今陶林利用他的身高優勢俯視着我。
傍晚時分,我與浦乃道別。
沒有惡意、也不具敵意,豁然開朗的表情。
*
“……”
不過被陶林一把推開,總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多了——即使只是圖個心安也好。
好幾次我都無聊得差點打起哈欠,最後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不過浦乃倒是聽得聚精會神,看來應該是成長環境的不同所造成的差異。
“園遊會真有趣。”
臨別之際,浦乃有感而發地說道。
其實我們也不過逛了鬼屋和教堂而已,實在無助於瞭解園遊會的全貌;不過從浦乃的反應來判斷,她對園遊會似乎留下了不錯的印象,這也不枉我約她出來的苦心了。
“現在……”
目送浦乃離開校門之後,我穿過魚貫走出校門的人羣逆流而行,回到校園之中。
離開學校之前,還有一件事情必須處理。
拐了幾個彎之後,我來到平時劍道社和空手道社充當活動場地的小講堂。
班上同學所召集的戲劇同好會,現在應該在這裏進行園遊會最後一天的戲劇公演的彩排。
推開小講堂的大門之後,裏面的空間漆黑一片,只有最前方的舞臺打着燈光。
‘去吧,溫蒂!!’
在聚光燈的照射之下,穿着綠色戲服的女生朗聲高喊。
中氣十足的嗓音,簡直跟專業的舞臺劇演員沒什麼兩樣。
門口附近擺了一張導演椅,剛好面對舞臺的方向。盤坐在椅子上的高山回頭瞪了我一眼,眼神相當地嚴峻。
我連忙走進小講堂,輕輕把門關上,然後蹲在導演椅的旁邊。
高山拿着擴音器敲敲膝蓋,雙眼直盯着舞臺,認真的神情與日本人偶的可愛外表相當地不搭。
“怎麼現在纔來?”
高山小聲地開口,雙眼依然盯着舞臺。
“抱歉,有點私事……情況怎樣?”
“還能怎樣!”
“卡——!”
千歲學姐雙脣微動,臉色有些尷尬。
“據說千尋明天可能無法參與演出,所以拜託學生會長過來頂替她的角色。”
“倒也不是啦,只是……”
“……”
“嗯……好吧。”
舞臺的背景進行切換。
“我們要離開夢幻島。”
謝天謝地,看來對方並未受傷。
“什麼怎麼回事?”
千歲學姐,你也稍微控制一下力量吧。
可是根據高山的說法,“少女C”的戲份並不重,而且臺詞只有三句。
“千、千歲學姐……”
咚。
“大大的落差好嗎?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學姐走錯舞臺了。”
今天的彩排是千歲學姐首度與其他演員同臺演出的機會。由於戲份並不重的關係,學姐並沒有太多的準備時間,幾乎可說是直接上場。
可是千歲學姐卻往彼得潘的肩膀一推。
按照常理來判斷,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總覺得最近你好像急着想讓我早點脫下‘外人服’。”
千歲學姐飾演的角色是跟溫蒂一起背叛彼得潘的夢幻島居民“少女C”。原本飾演這個角色的一年級女學生罹患流感不克演出。
於是我也轉頭看着舞臺。
“原、原來是你,純人。有、有事嗎?”
“看不出來纔有鬼。千歲學姐,當初我之所以贊成學姐參與舞臺劇的演出,純粹是因爲這不失爲特訓的一個項目。學姐自己不是也希望克服自己的‘外人服’依賴症嗎?若是能在排練的時候以真面目示人,‘裏面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對自己產生信心。一旦有了信心,學姐遲早可以擺脫‘外人服’的束縛。我以爲這纔是參與舞臺劇的用意,難道不是嗎?”
臺上的人當然是千歲學姐。不,嚴格說來,應該是千歲學姐(外)纔對。
一定是千歲學姐在最後一刻退縮了。
“就算真是如此好了,難道我做錯了什麼嗎?”
咔噠。
千歲學姐的臉頰脹鼓鼓的。我不禁產生了錯覺,以爲自己看到了“裏面的人”。
“啊……”
“我也想要長大,彼得潘!”
心虛的語氣、心虛的眼神。
這時“少年A”、“少女B”以及“少女C”現身——
走下舞臺的千歲學姐正在啜飲着保特瓶的綠茶。我走到學姐的身後,冷不防地開口。
“你問我、我問誰啊?”
於是我跟千歲學姐一起走出小體育館。
當然,學姐在高山面前的身份是一年級的姬宮千尋,急着尋覓替代人選的高山也無暇查證。
“怎、怎麼會是千歲學姐?”
飾演彼得潘的學生面露難色,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演下去。
偏偏戲劇同好會的人數本來就不多,一時之間也騰不出人手來頂替。就在高山傷透腦筋的時候,適時出現的千歲學姐(裏)替她解決了問題。
“怎麼半個人也沒有呢?”
“這種小小的落差,纔是全劇的賣點嘛。”
“我實在是提不起興趣。”
若真如此,或許還有幾分可能吧。
高山嘆了口氣,眉頭深鎖。身爲舞臺劇的導演,她當然希望將最完美的一面呈現在觀衆的面前,偏偏她又是學生會長最忠實的粉絲之一,兩種矛盾的身份着實讓她左右爲難。
“改變主意……穿着‘外人服’參加舞臺劇的演出,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童話故事中的夢幻島,根本不可能出現像學姐這種身材魁梧、發育良好的人好嗎?”
高山提高了音量。
臺上正在演出“小飛俠”的戲碼,不過跟大家耳熟能詳的“小飛俠”不太一樣。
舞臺後方傳來衆人七嘴八舌的說話聲,燈光也隨之開啓。
“啊哈,被發現了。”
“噗——”
“千歲學姐,爲什麼不是‘裏面的人’?”
“那是不可能的。”
“當初以爲前來參加彩排的是千尋,想不到居然變成學生會長。”
高山沉吟了半晌,才面有難色地點點頭。
高山打量着舞臺,一臉疲憊。
夢幻島的孩子全都不見了。
扮演少女C的演員爲什麼是千歲學姐(外),而不是千歲學姐(裏)?
乒乒乓乓的聲響和衆人的驚呼此起彼落。驚覺不妙的千歲學姐以手捂口,快步跑向彼得潘的身邊。
千歲學姐雙手掩面,開始啜泣了起來。
“不要裝傻,跟我到外面說話。”
出現在廣場的彼得潘四下張望。
高山給了我一份劇本,因此我大致知道劇情的發展。
“只是怎樣?”
千歲學姐口中的綠茶差點噴了出來,連忙以手遮口,狼狽地轉過身來。
三名扮演小孩子的演員從幕後跑了出來。
當初入學的時候,高山的夢想就是參與舞臺劇的演出,偏偏“克雷馬奇斯高中戲劇社”已經廢社,空有滿腔的理想,卻無從發揮。然而高山並未因此放棄舞臺劇的夢想,之後自行組成了一個戲劇同好會,經過多方奔走之後,終於獲得了在園遊會的最後一天舉行公演的機會。
“怎麼啦?有什麼問題嗎?”
高山拿起擴音器。
千歲學姐(外)所飾演的少女C高聲大叫。
“是沒錯啦,不過這並不代表任何方法我都必須接受。”
“當然有事。請問學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你就答應了?即使是我這個外行人,也看得出那個‘少女C’根本就不像是夢幻島的居民。”
“我沒那個意思,不要隨便引申。還有,學姐是在假哭吧?”
溫蒂被彼得潘帶到夢幻島之前的情節是相同的,可是在夢幻島生活了一陣子之後,溫蒂開始懷疑彼得潘另有陰謀,進而與夢幻島的其他孩子聯合虎克船長打倒彼得潘以及在幕後操控一切的精靈叮噹,堪稱是殘酷版的童話故事。
說不定千歲學姐的對人恐懼症也會不藥而癒。
連抬起頭來跟別人說話都不敢的學姐,怎麼可能上臺演出?
中氣十足、正氣凜然的聲音。
“這不用你說,我也看得出來。可是學生會長的興致那麼高,我總不好意思掃了她的興。”
我差點沒摔倒。
“那我去找千歲學姐談一談好了,你不介意吧?”
彼得潘試圖抓住少女C。按照劇情的安排,少女C應該甩掉彼得潘的手纔對。
基於上述原因,我跟高山一同說服試圖拒絕的千歲學姐,迫使學姐在不甘願的情況下點頭答應。
“千歲學姐。”
“是哦。”
“休息十五分鐘,之後從這一幕繼續排練下去!”
舞臺之上的千歲學姐,正頻頻向穿着綠色戲服的彼得潘道歉。
扮演少年A和少女B的演員特地挑選個頭不高的學生,身材高挑的千歲學姐混雜其中,看起來格外地突兀。至少夢幻島不可能出現身材火辣的正妹,這種人在入境的時候鐵定會被夢幻島拒之於門外。
彼得潘整個人筆直地往後飛去,重重摔在舞臺上,一路滾到舞臺後方的布幕。
“爲什麼?”
——
三名演員之中,有一名演員顯得特別地突出。
“嗚哇!”
高山扶着自己的前額,虛弱地搖搖頭。
“意思是說身材魁梧發育良好的機械千歲玷污了純真的夢幻島嗎?純人,你太過分了!嗚嗚嗚……”
現在正是夢幻島的孩子在溫蒂的煽動之下開始反抗彼得潘的一幕,焦點在於千歲學姐所飾演的“少女C”向彼得潘表達自己也想長大的意願。
“因、因爲我改變主意了。”
(第10幕)
“是沒錯啦。”
“既然如此,請立刻回到辦公室,脫下外人服之後重新參加舞臺劇的排練。到時候我也會在一旁監視學姐的。”
劇本是源自高山的原創。
“學姐不是想脫下‘外人服’嗎?不是想以‘裏面的人’的身份度過所剩不多的校園生活嗎?”
高山似乎打算藉着這次的公演,讓戲劇社重新復活。
以上是前幾天“BRAVO”事件的說明。簡而言之,千歲學姐(裏)受邀參加高山的戲劇演出。
“下一幕就知道了。”
千歲學姐唸唸有詞。
“例如昨天神樂不是說要幫忙嗎?結果你想也不想,就立刻答應了。”
“那是因爲我認爲結衣的加入有助於特訓的進行,所以……”
“所以我就覺得你不知道在急什麼。”
“請、請等一下,結衣的加入也得到學姐的同意吧?”
“在那種情況之下,你說我好意思拒絕嗎?”
我跟千歲學姐都在不知不覺中提高了音量。
千歲學姐的說詞實在讓我百思不解。女人心海底針,這句話說得一點都沒錯。
“好,那我問你一個問題。昨天神樂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
“……就是她協助特訓的原因。”
我不禁爲之一怔。
“她說除非我脫下‘外人服’,否則你不能做出下一個選擇。下一個選擇是指什麼?”
“這個……”
“到底是什麼選擇?這跟神樂又有什麼關係?”
千歲學姐目不轉睛地直盯着我。
不妙,眼神開始遊移了。
“就、就是……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
“既然不重要,說來聽聽也無妨。”
千歲學姐按住我的肩膀。如果我不肯說實話,學姐恐怕就要嚴刑逼供了。
我壓根兒就沒想那麼多。基本上我的想法很單純,就只是可以做出選擇而已。
“還是一樣會害怕啊!”
“可是跟過去比較起來,學姐的狀況已經改善很多了。”
“算了,你畢竟是個外人,根本不瞭解我的感受。”
我對千歲學姐掏心掏肺,百般替她設想,結果卻換來了這種對待。
“爲什麼?你剛剛不是才說不應該那麼蠻橫嗎?”
“你、怎、麼、回、答?”
“只要學姐能在全校師生的面前以真面目示人,信心自然大增,總有一天一定能克服對人恐懼症,徹底擺脫‘外人服’的束縛。”
“我不要。”
“我只是希望千歲學姐早日脫離‘外人服’,以‘裏面的人’的身份迎接往後的學校生活罷了。”
“明知你沒安什麼好心,她居然還肯放過你?看來她還真不是普通地喜歡你。”
千歲學姐賞了我一巴掌。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種字句分隔的說話方式着實令人膽寒。
“……現在無法回答,請給我一點時間。”
“原來如此,難怪你急着要治好我的對人恐懼症。把我治好之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跟神樂過着雙宿雙飛的幸福生活了吧?”
我有點不悅。
千歲學姐轉過頭來瞪着我,雙頰微微泛紅。
“難道不是嗎?一下子搬出我的做法太蠻橫的藉口,一下子又牽拖到結衣的身上,其實說穿了只是不敢上臺演出,拼命找藉口逃避罷了。”
“這個……呃……或許吧。”
“若是我的話,一定會逼你把話說清楚。再給你一點時間?擺明了就是緩兵之計嘛。”
我對着千歲學姐越來越小的身影放聲大叫。
“爲什麼?”
“讓結衣參與特訓的決定可以從長計議,可是舞臺劇不一樣。”
“躲在‘外人服’裏面,不是嗎?如果我也有一件‘外人服’,要我每天上臺演講都行。老實說我還真羨慕學姐有個地方可躲,如果是我的話……”
閃閃淚光自眼眶浮現,千歲學姐一個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爲什麼?”
“看吧,我就知道。”
千歲學姐嘟起嘴脣。
“好吧,我說就是了。”
千歲學姐低頭看着自己的腳邊。
清脆的聲音響起,我感到一陣耳鳴。
“這我知道,可是……”
“現在是最重要的關鍵,只要超越了這個關卡……”
說完之後,我立刻向學姐低頭致歉。
“胡、胡說!”
“呃……這個嘛……呼呼……”
“不要。”
我不禁提高了音量。
“你只是拿着我寫的稿子照念罷了,有什麼了不起?這種事情我每個星期都要做。”
我不禁嘆了口氣。
“不,學姐只是想逃避罷了。如果沒有逃避的意思,請學姐立刻脫下‘外人服’,跟大家一起排戲吧。”
“我真心盼望能治好學姐的對人恐懼症,可是這跟結衣向我告白並沒有關係!”
“……”
“因爲這是讓學姐脫下‘外人服’的必經過程。”
“呼呼是什麼意思?給我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是怎麼回答的?”
“什麼時候的事?”
這個舉動讓我有點光火。
“結衣也是這麼說。”
“我討厭你,純人!”
“勸你最好說真話,否則就有得你好受。”
“如果學姐認爲這種想法太過蠻橫,完全沒考慮到學姐的立場,那我願意道歉。”
“我真的沒有!”
下意識地撫摸臉頰,只感到一陣灼熱。
“卑鄙?我哪裏卑鄙了?”
“……知道就好。”
千歲學姐別過臉去。
千歲學姐的睫毛抖了三下。
“這件事說來話長,簡而言之就是結衣向我告白了。”
“這……該怎麼說呢……畢竟實在是太突然了,而且我對結衣完全沒有那種感情,所以……”
“這個……呃……”
“學姐,請你聽我解釋好嗎?”
“千歲學姐,出來吧。舞臺劇並不需要跟他人交談,只要穿着戲服,背出劇本上的臺詞就好了。而且只有幾分鐘的時間——”
“你之所以要求神樂給你一點時間,表示你對神樂也有好感囉?”
“不爲什麼,不要就是不要!”
“那又是爲什麼?”
“所以你拒絕了?”
千歲學姐拼命地搖頭。
其實我正在心裏盤算,應該編什麼理由矇混過去。
“可是!請學姐還是以‘裏面的人’的身份參與舞臺劇的演出!”
我凝視着千歲學姐,態度十分認真。
“難道不是嗎?早日離開脫下‘外人服’的我,跟神樂一起享受高中三年的校園生活,別說你沒有這種念頭。”
“是哦。”
啪——
千歲學姐眯起雙眼。
“等一下,你爲什麼會導出這種結論?”
“千歲學姐,你太卑鄙了。”
“鬼才相信!”
“明知我會害怕,還是要逼我上臺表演嗎?”
“神樂居然肯接受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
“純人,以真面目示人對我而言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你應該很清楚纔對。”
“……”
這段時間爲學姐盡心盡力,結果還是被當成外人看待。
“我當然瞭解學姐的感受,因爲我也不喜歡在衆人面前說話。可是再怎麼不願意,明天我也會上臺發表政見,所以請學姐也拿出勇氣,回去跟大家一起排戲吧。”
千歲學姐聞言,睫毛的前端爲之一震。
“到底是爲什麼!”
“潛入早見家的那一天……不,嚴格說來應該是第二天。”
“是哦,那你怎麼回答?”
“我不會說謊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