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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會長的祕密

《姬宮學姊的內在美》 · 月見草平 · 1.6萬 字

第1章學生會長的祕密

“我的人生沒希望了……”

六月——

時間是星期一的放學之後,高中生涯第一次的段考纔剛結束不久。座位上的我打量着一張細長的紙片,烏雲罩頂、眼神空虛。

紙片上頭印着“成績單”三個大字。

“前途無亮……”

“幹嘛一副死人樣?”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轉頭一看,原來是我的兒時玩伴神樂結衣。

圓圓的眼睛再加上犀利的眼神,這就是她的正字標記。及肩的短髮十分清爽,搭配白色的體育服和淡黃色的運動短褲,令人難以直視。

“感覺就算你的身邊冒出鬼火,也一點都不奇怪的樣子。”

“看到這個之後,任誰都會變成這樣的。”

我把紙片遞了出去。

“我可以看嗎?”

“拿回去當書籤也沒關係。”

結衣接過紙片,煞有其事地瞄了幾眼,深棕色的瞳孔突然一睜,旋即將紙片還給我。

“好像滿慘的。”

“嗯。”

“沒唸書嗎?”

“唸不多。”

“是哦。”

“謝謝。”

於是我敲敲門。第一次的力道輕了些,於是我又敲了第二次。

我連忙轉移話題,重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結衣。我知道結衣加入學校的田徑隊,而且還被喻爲女子田徑隊的明日之星。

我想也沒想,立刻轉過身來。

類似氣球消氣的聲音傳入耳中,讓克雷馬奇斯高中全體學生爲之神魂顛倒的學生會長姬宮千歲的頸部突然冒出了一陣白煙。

如果張開雙手,就跟體操的高難度動作沒什麼兩樣,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上半身與下半身呈現出足以讓評審大驚失色的九十度直角。兩者僅靠背部相連,腹部與小腹的部分則是完全分離。

一想到即將跟學生會長共處一室,就讓我感到既興奮又惶恐。

一條手帕狸上面還繡着一隻卡通造型的熊貓。很難想像英姿煥發的學生會長身上居然會帶着這麼可愛的手帕。

“嗯,我跟朋友約好了要去練習。最近幾乎每天都要練跑,幾個月之後有一場小型比賽呢。”

我將耳朵貼上木門,聽不到任何聲響,也感受不到會議即將開始的氣氛。

“神樂,走啦——”

千歲學姊轉過身來,臉上帶着混合了焦急與驚慌的神情。

“咦?”

“沒辦法,這就是現實的殘酷……”

“你……你……!”

階梯的盡頭是一間小小的教室,厚重的木門上掛着“學生會會議室/學生會長辦公室”的牌子。

我還是想親手將手帕交給學姊。若能換來學姊的一聲“謝謝”,或許能爲了無生趣的高中生活帶來一絲曙光……簡而言之,促使我這麼做的動力,還是來自我對學姊的癡心妄想。

結衣嫣然一笑,感覺得出她內心的喜悅。

“她的高中生活倒是很充實。”

“埃及野麻櫻加上生蛋、花生,以果汁機打成糊狀即可。效果很不錯喔,我自己覺得可以增加三倍的記憶力。”

“……”

這時我也恢復了思考能力,舉起顫抖不已的右手指着千歲學姊。

就在我看得目瞪口呆的時候——

結衣打量四周,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讓自己更聰明?”

雙手平伸的我試着替眼前景象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混亂的大腦卻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

學校在鞋櫃旁邊的柱子上公佈全校前三十名的名單,其中也有結衣的名字。

一顆心跳得好快。

學生會長姬宮千歲的身影突然掠過腦海。貼在牆上的全校成績優秀名單之中,她的名字也就排在最頂端的位置。

房間的最裏面,正對着會議桌的牆上有一扇微微開啓的小門。日光燈的光線從小門的縫隙傾瀉而出。

於是我向右後轉,回到階梯的下方。

“服藥?”

反倒是那個小女生先恢復了平靜。只見她慌慌張張地舉起外折的上半身,重新躲在裏面。

我不經意地朝着結衣的雙腿瞄了一眼。結衣的雙腿雖然纖細,肌肉卻滿結實的,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羚羊腿吧。

自從開學典禮之後,相隔兩個月再度見到學姊本人,我知道現在我的臉上一定露出了不爭氣的傻笑。

階梯的盡頭是位於最上層的學生會會議室,也可以直接前往屋頂。根據常理判斷,千歲學姊應該是走進了會議室纔對。

(這個香味……難道是……)

“……”

可是卻沒有回應。

“不、不必了,敬謝不敏。”

“嘿嘿嘿,其實這是服藥的結果喔。”

“真是意想不到。”

如今這條粉紅色的手帕,開啓了我與學姊的緣份,才使我第一次感覺學姊跟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考試期間,我一直在服用藥物,一種讓自己更聰明的飲料。”

結衣在我的耳邊竊竊私語,胸部幾乎快要碰到我的手肘,我連忙將手縮了回來。

回過神來之後,赫然發現我正握着手帕爬上階梯。

我嘆了口氣,拿著書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千歲學姊!)

我臉色一沉,連忙搖搖手。記得小學運動會的前一天,結衣神祕兮兮地交給我一瓶飲料,表示可以增加三倍的體力。結果我將飲料喝下之後,足足在廁所裏面窩了一整天才出來。

啪喀一聲。

千歲學姊以十分華麗的動作撥弄前額的瀏海。

(我可以見到學生會長了!)

“找我有事嗎?”

我頓時興趣全失。原因很簡單,亂調營養補充劑就是結衣的興趣。

雙手平伸的同時,我也在下意識中低下了頭,看起來就像是等着領獎的學生。

接下來更驚人的是,被開啓的艙門、也就是上半身與下半身之間,居然還有一個女生。

丟下這句話之後,結衣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就像開學典禮時所想的,高中確實是個了不起的地方,在這裏總是會碰到令人無法直視的模範學生。不過,並不是每一個高中生都會綻放出耀眼的光輝。

幾個穿着運動服的女生站在教室的門口。

“啊……”

心中的緊張逼近臨界點,我一口氣拉開了小門。

(現、現在是什麼情況?)

“是哦。”

“對呀,就是……”

小門上面掛着“學生會長辦公室”的名牌,宛如女神一般的千歲學姊就在門後。

我抬頭望着階梯,學姊的背影早已消失無蹤。還是把手帕拿給班長,請班長轉交給學姊好了……

(發、發生了什麼事?)

“期末考的時候,我再分一點給你好了。”

“對、對了,你今天也要去社團嗎?”

“真是的,挑這種時候!”

我輕輕地將木門闔上,緩緩朝着裏面的房間移動。

“又是第四臺的購物頻道嗎?”

“現在該怎麼辦?”

看着她逐漸離去的背影,我不禁嘆了口氣。

目送着學姊的長髮消失在階梯的彼端之後,我突然發現一個粉紅色的物體從學姊的制服掉了出來。

我嚥了一口唾液,輕輕地拉開木門。

只見她以呆滯的神情打量着同樣呆滯的我。

“噓——!小聲一點。”

我拾起手帕,心想:原來學姊還有這麼令人意外的一面呢。

“是哦。”

“我走了。需要特調飲料的話,記得跟我說一聲喔。”

“到時我會去替你加油。”

噗咻——

自從在開學典禮見過學姊的丰采之後,學姊的身影無時無刻不在腦海盤旋。然而在我愛慕學姊的同時,我也感受到她就像是電視螢光幕裏的人,永遠與我沒有交集。

千歲學姊的上半身從腰部往後折,就跟潛水艇開啓艙門的感覺一樣。

寂靜無聲的空間擺着一張U字型的會議桌。透過窗簾的縫隙,西沉的夕陽將會議室染成一片橘色。

反觀我可說是一事無成。沒有參加社團、也沒參加什麼學生會,連成績都不怎麼出色……

結衣的背影充滿了活力。她向來是個好動的女生,進入高中之後更是如魚得水。

就在這個時候——

咻嚕咻嚕的聲音傳來,千歲學姊的臉龐再度恢復了生氣。

千歲學姊急急忙忙地在走廊上前進着,幾乎跟小跑步的速度沒什麼兩樣。與其說是急切,不如說她感覺似乎十分焦躁。

女生的身材十分嬌小,一雙眼睛卻出奇地大,幾乎佔據臉部一半的面積。兩條髮辮遮住了雙耳,以鈦色的絲帶固定。身體雖然隱藏在“外體”的下半身之中,不過從稚氣未脫的臉龐來判斷,她應該是小學高年級、頂多也只是中學一年級的學生。

小門的另一邊傳來女子氣急敗壞的咒罵聲。這種令人懷念的聲音,正是來自我朝思暮想的千歲學姊。

“不,是我自己做的。”

“唉……多采多姿的高中生涯到哪去了呢?”

“你呢?成績好像不錯的樣子。”

亮麗的長髮隨風飄逸。

然後在同一時刻……

除了私立克雷馬奇斯高中的學生會長姬宮千歲之外,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同樣的背影。

結衣不好意思的吐出舌尖,她的反應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

時間爲之凍結,我也站在原地無法動彈,彷彿被她施了魔咒似的。

“不好意思,學生會長。這是我在一樓的階梯下面撿到的。”

就在我回想起開學典禮時被雨滴打溼的粉紅色花瓣時,一陣風突然從我的身邊吹過,熟悉的香味也跟着在鼻腔中擴散。

放學組和社團組都各自離開的這個時間,一樓置鞋櫃的走廊顯得格外地安靜,透過教室的窗戶,,可以看到沿着校舍種植的櫻花樹。印象中之前還剩下少許花瓣和花蕾,如今卻冒出一片又一片嫩綠的樹葉。

這就是我勉強擠出來的臺詞。

“你還好吧?”

千歲學姊朝着我走了過來,臉上掛着做作的微笑。學姊每往前走一步,大受驚嚇的我也跟着往後退一步。

退了幾步之後,無路可退的我腳跟撞上U型會議桌的桌腳。

無所遁逃的我抬頭看着學姊,難掩內心的驚懼。學姊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潔白細緻的虎牙清晰可見。

“你是幾年級的?叫什麼名字?”

“星、星、星野純人,一年C班。”

“嗯——原來是一年級的新生。”

學姊從頭到腳將我細細地打量一遍,好像在決定我的身價。

“參加什麼社團?”

“沒、沒有,我是回家社的。”

“有沒有女朋友?”

“沒、沒有,我沒有女朋友。”

“是哦,你長得滿可愛的呢。”

“呃……多謝誇獎。”

“好,我就直說了。”

千歲學姊將手擱在我的肩膀上,我只覺得全身上下的汗腺瞬間全開。

“星野純人——”

“是、是!”

“你剛剛看到了什麼?”

我慢慢地站了起來,小女生的臉頰一片通紅。

“可是真的有個小女生……”

通常只有幼稚園或是小學的女生纔有這種細緻輕柔的髮絲,印象中結衣的頭髮好像也是如此。

“……有個女孩子。”

“沒有什麼‘裏面的人’!”

“等、等一下,你怎麼……”

我所見到的千歲學姊到底是誰?難道千歲學姊根本就不存在嗎?兩相衡量之下,好奇心還是戰勝了求生的念頭。

千歲學姊當着我的面前轉了一圈。裙襬和胸前的蝴蝶結畫出一道紅色的弧線,飄逸的長髮在半空中飛舞,看得我是目瞪口呆。

那個小女生很有可能是來自遙遠星球的外星人,佔據了學生會長的身體之後,試圖在地球從事某種陰謀。

“你說誰是矮冬瓜?”

驚嚇之餘,我連忙捂起雙耳。猥褻的眼神?我的眼神哪裏猥褻了?

我蹲了下來,試圖以溫柔的語調安慰她。可是她依然哭得十分起勁,好像根本沒聽見我說話。

“嗯。”

千歲學姊突然大喝一聲,我被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聲音十分微弱,簡直跟聽力檢查的測試音不相上下。

“可、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千歲學姊眉頭一皺,臉色相當不友善。

老實說我很想離開這裏。萬一哭聲傳出去,有人找了進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如果學姊真的是外星人,搞不好政府派來的科學家也會把我一起抓去做實驗,爲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直接閃人才是上策。

就算對方是外星人,抑或是未知的智慧型生物,身爲一個男子漢,我實在無法丟下一個正在哭泣的少女(至少外表看來如此)獨自走人。

“是的,那不是夢境。”

“太猥褻了……已經……嫁人……這種男人……”

“腰部以上往後折,身體分成兩截。”

“我說不要用那種猥褻的眼神看着千歲!”

學姊的模樣化解了我的敵意,也讓我感到十分歉疚,差點就向她承認自己是在作夢。可是我還來不及開口,千歲學姊就毅然決然地抬起頭來,皺起雙眉指着我的鼻尖。

慢着,她剛剛自稱什麼?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之後,這次我的大腦顯然保留了一些思考能力。在張大了嘴巴凝視着小女生的同時,我試着以現有的知識解釋發生在眼前的異常現象。

“乖,聽話。”

“我在問你看到了什麼?”

“什麼?”

“確定?”

我也抿起嘴脣反瞪回去。

(難、難道她是外星人?)

“冒出蒸氣?”

然後輕輕地撫摸她的頭髮。

“這就是你在作夢的證據。你仔細想想,我的身體裏面怎麼還有另一個人嘛,真是笑死人了。”

這次的音量十分驚人,差點震破我的鼓膜。

看起來不是怒氣的紅潮,反而像是難爲情的紅暈。只見她羞紅了雙頰,突然別過臉去。

學姊的語氣充滿了自暴白棄的味道。

“不要再哭了,會引來別人的喔?”

千歲……?

凝視着指尖的我頓時感到腦中一片空白,差點點頭稱是,不過下一秒鐘我就立刻清醒了過來,連忙搖頭否認。

千歲學姊彎下腰來,陰沉的臉孔貼近冷汗直流的我。紅色蝴蝶結之下的豐滿胸型若隱若現,我不禁吞了口別具意義的唾液。

不妙。

話纔剛說完——

千歲學姊噗嗤一笑。

“打開的聲音?”

她一直凝視着我,一張小臉微微顫抖,彷彿被遺棄在紙箱中的幼犬。按照常理來判斷,現在的她應該還不至於日出陌生的外星語言,拿起銀色的光線槍瞄準我纔對。

“乖,聽話。”

氣球泄氣的聲音傳來,辦公室內瀰漫着白色的蒸汽。千歲學姊的身體再度從腰部分成兩半,綁着蝴蝶結的小女生自縫隙中現身。

“不,我看得很清楚,學生會長分成兩半的身體裏面……”

可是我卻無法一走了之。

(好柔順的感覺。)

驚嚇之餘,我一屁股坐倒在地。果然不是我的幻想,千歲學姊的體內真的有另一個人。

她的頭髮輕飄飄的,就跟羽毛一樣。

“你看到的都是夢境……沒錯,都是你豐富的想像力所造成的幻覺。”

說真的,我還是第一次在真實的世界目睹雙手呈M字形號啕大哭的女生。

在這種情況之下,怎麼會出現“嗚咽”?

自稱“千歲”的小女生不但皺起了雙眉,嘴角還爲之一癟。

“好吧……”

“呃?”

千歲學姊嫣然一笑,似乎很滿意我的答案。

“嗚哇——!”

我伸手按住她的頭頂,她的身子頓時爲之一震。

“不,那都不是真的。是夢境、是幻覺,懂嗎?老實說你也覺得自己是在作夢,對不對?”

“然後聽見某種東西打開的聲音……”

無視於我的疑惑,小女生的雙眼浮現出豆大的水珠。

小女生的樣子怪怪的。

向右後轉。

千歲學姊右手指着我的鼻尖,開始畫起了圓圈。

“裏面怎樣?”

“就叫你不要看人家了說……”

“呃?”

“不、不像。”

——等一下。

“可是我真的親眼看見……”

“還是先安撫她再說吧心”

不會吧?這個綁着兩個蝴蝶結的小女生,就是衆人心目中的女神姬宮千歲?

快要走到她的身邊時,我朝着放倒的上半身瞄了一眼。內側透露出金屬光澤,無數的排線就像蜘蛛網一樣遍佈全身,中間還有好幾顆LED忽明忽暗,根本就是一具機械。

“你是不是在作夢啊?我又不是機器人,身體怎麼可能分成兩截?你仔細看看,我、學生會長、姬宮千歲看起來像是機器人嗎?”

如果她真的是外星人,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知道真相的地球人。或許她會以操縱宇宙因果率的神祕光線槍,讓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消失吧。我是不是應該立刻逃離此地,向警察或是內閣安全保障室尋求庇護呢?

“嗚!”

“一個人的身體裏面怎麼可能還有另一個人?就算是小學生也知道不可能吧?”

千歲學姊掩口而笑,好像認爲我的說法相當滑稽。

小女生的哭聲主要是以“嗚哇”與“喔喔”所組成,音量有愈來愈大的趨勢。

我舉起右手貼着耳朵。小女生見狀,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於是我繼續以‘猥褻的眼神’打量着對方。

“不管怎樣,你堅持自己不是在作夢就對了,是嗎?星野同學。”

沒錯,那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千歲學姊只是想誤導我而已。

腦中一片混亂,小女生怎麼會突然哭了出來,老實說我一點頭緒也沒有。照理說號啕大哭的人應該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展開第三類接觸的我纔對吧?

就我自己的經驗而言,如果要讓一個號啕大哭的小女生停止哭泣,這是最有效的方法。以前我也常常用這招來對付動不動就掉眼淚的結衣。

(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是我走近兀自哭泣的小女生。

語氣十分哀怨,鼻頭還不時傳出陣陣的嗚咽。

“這就對了。”

千歲學姊語氣一沉。

“我…………”

噗咻——

猶自啜泣的小女生日中傳出斷斷續續的隻字片語。我不明白小女生到底想說什麼,只知道那些文字似乎是對我極具惡意沒錯。

(見鬼啦——!)

“我、我看到……呃……學生會長的背部突然冒出一股蒸氣……”

“拜託你別再哭了,我可不想驚動其他人。”

……還真的哭了出來。

“好吧!既然你不肯承認自己是在作夢,那我也沒辦法了,就讓你再見識一次‘裏面的人’吧!到時你可不要後悔!”

千歲學姊雙目低垂,臉上的神情十分哀慼,一點都不像英姿煥發、信心十足的學生會長。

不敗的魔咒產生了效果,小女生的哭聲逐漸微弱,從原先的哇哇大哭,變成現在的輕聲抽噎。

當我感到一陣熱氣從掌心傳來的時候,小女生已經停止了哭泣。

只見她以梨花帶雨的雙眸凝視着我,下一秒鐘又立刻低下頭去。

拭去前額的汗水之後,我鬆了口氣。好不容易讓她停止了哭泣,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呃……那個……”

我用食指搔搔臉頰,不知道該跟雙目低垂的小女生說些什麼。

(先問她叫什麼名字好了。)

儘管心裏面有無數的問號,還是得先從最基本的名字開始問起。

“那個……你……”

就在這個時候……

話還沒說完,我突然閉上了嘴巴,同時目不轉睛的盯着學生會議室的入口。

好像聽到了敲門聲。

“會長在嗎?我是二年D班的班長——!”

元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我轉頭看着面前的小女生,發現她小小的臉蛋一片慘白。

於是我想也不想,立刻抓住學生會長的肩膀,用力將機械制的身體拉了起來。

好輕,簡直跟保麗龍沒什麼兩樣。

當學生會長的上半身吞噬了裏面的小女生時,會議室的木門也在同一時刻開啓。

“我是佐佐木——!不好意思,我來遲了。這是春季運動大會的選手名單……咦?”

抱着一疊資料的二年級學姊發現了我的存在,顯得有些詫異。

“可以。”

“放心,我不會殺你的。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而已。”

“不,你先說。”

“……”

“阿、阿姊?”

我連忙拿起咖啡杯旁邊的砂糖,倒了一半進去。

“是哦……”

我向學姊鞠躬之後,向右後轉。

“可是……”

千歲學姊鬆開我的手,臉上浮現出優雅的笑容。

“當然。”

“我也不是未來世界的人,更不是什麼智慧型生物。”

“對了,我不是什麼外星人。我生在地球、長在地球,出生地是日本的首都東京。”

千歲學姊雙手放在胸前,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千歲學姊舉起右手,食指來回晃動。

我大聲求饒。

“你以爲我那麼好騙嗎?”

“你……你真的是學生會長?”

我試着以笑聲緩和氣氛,可是我的笑聲就像是烘衣機裏的毛巾,又幹又澀。

對方滿不在乎的接過手帕,動作有些粗魯。看了我一眼之後,隨口說了聲謝謝。

“嗯,確實不像。”

“‘外人服’,不是機器人。”

千歲學姊說完之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指着擺在我面前的咖啡。

“呃……這個。”

(這個身體真的是機器嗎?)

口中的咖啡差點噴了出來。

微弱的啓動音傳入耳中,學生會長的雙眸出現了神采,就像是MS的獨眼突然亮了起來的感覺。

又滑又膩的指尖逐漸施力。

“當然也是我。”

辦公室滿大的,透過一整排的玻璃窗,前院的景色一覽無遺。氣派的辦公桌、厚實的書櫃一豪華的沙發組、地上還鋪着紅地毯,擺設十分華奢。不過現在的我可沒有細細鑑賞的心情。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打擾學姊真是不好意思。”

一臉迷惘的二年級學姊離開之後,無言的沉默再度降臨。

“對呀,想不想看?”

千歲學姊柳眉倒豎,模樣甚是駭人,我不禁打了個哆嗦。就算是冷冰冰的機器,兇起來還是很可怕的。

“……”

學姊不懷好意地瞪着我。

“我、我不會說出去的,這只是我的白日夢。每個人總會有一些難言之隱,而且世界上的人那麼多,就算有人躲在機器人的體內,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嘛。”

千歲學姊刻意挺起了胸膛。

“這叫作‘外人服’。”

“那個……”

“謝謝。”

就在我準備衝出門外的時候,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我走、我走就是了!請不要殺我!拜託你,學生會長!”

我凝視着學生會長——不,應該是僞裝成學生會長的小女生——陷入沉思。如今小女生換上了學生會長的外貌,讓我更不知該如何啓齒。

“……”

不過下一秒鐘,眼前的學姊又恢復平時的自信與威嚴。

不過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千歲學姊眯着雙眼打量着我,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

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開口﹒

“趁熱喝吧,冷了就不好了。還是純人你擔心我在裏面下毒?”

“那……學姊是從什麼時候就躲在機器人裏面?”

“跟我走一趟,容不得你說不。”

千歲學姊站了起來,作勢要脫下身上的制服。我眼看不對,連忙搖搖頭,不過這個反應似乎讓學姊大爲不滿。

“是哦。”

“呃,好吧。”

(生化人……)

“我不懂?”

不會吧,令人魂不守舍的校園女神,居然只是一具機械……

理所當然的回答,反而讓我亂了陣腳。

“掉在一樓的樓梯。”

“學生會長,你是不是……”

“那種地方跟這種地方!?

老實說我的感覺滿複雜的。當初就是爲了學姊的一聲謝謝,才特地將手帕送到學生會教室,如今心願得以實現,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

老實說我是有聽沒有懂,只知道眼前的這個玩意兒似乎大有來頭。

或許是我看錯了吧,我好像看見學姊的臉上浮現出不安的神情,完全不像開學典禮在臺上振振有辭的那個學姊,反倒像是躲在機器人體內的那個小女生。

“姬宮千夏,我的姊姊,生化機械科技的博士,也可說是生化人的專家。嚴格說來,阿姊其實比我更像外星人。”

“那個……”

“……你先吧。”

“‘外人服’?”

“沒錯。簡而言之,就是由人工皮膚以及生化網絡素子組成的皮狀骨骼所建構出來的人型服。最大厚度爲十釐米,藉由雙向腦波同步系統控制五官的動作,讓‘裏面的人’,也就是搭乘者得以隨心所欲操縱的人型服,甚至連表情也包括在內。基本上這是二十一世紀最先進的生化機械技術所開發出來的產物。”

不知所措的我只好掏出慌亂之中塞進口袋的手帕。我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千歲學姊,不過我很確定她就是手帕的主人。

於是我戰戰競競地回過頭來。

“就是……其實學生會長另有其人,你只是照她的樣子仿造出來的機器人,就像是古代的影武者一樣。哈哈……”

……當時我真該奪門而出纔對。

正在沖泡即溶咖啡的千歲學姊突然開口。

“怎樣?看起來不像是假人吧?”

我打量着學生會長的身體,左看右看,不覺得跟真正的人體有什麼不同。雪白的肌膚、亮一麗的秀髮、清澈的瞳孔,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人工的產物。

兩個原因讓我心跳加速。第一,抓住我的人正是恐怖的學生會長。第二,抓住我的手又滑又膩,實在不像是人工的產物。

“別可是了,要說就說吧!”

“我的意思是……呃……學生會長是不是隻有你一個?”

“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所以‘外人服’不是什麼超世代的科技結晶,而是阿姊開發出來的一般產品,正宗的MadeinJapan。”

我不禁大叫了一聲。那股力道超越一般女高中生,給我一種被印刷機打個正着的感覺,我甚至聽見手腕的骨頭髮出淒厲的哀號。

“當、當然不是,那我就不客氣了。”

地點是上鎖之後的學生會長辦公室。沒錯,我被帶到當初發現千歲學姊不爲人知的祕密的那個地方。

“原來是這個意思……答案是否定的。學生會長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你跟其他同學看到的學生會長都是這具人造軀體,真正的姬宮千歲其實是躲在裏面的女生。”

學生會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自己準備提出的問題被學姊搶先回答之後,我頓時無言以對。千歲學姊將兩杯咖啡放在矮桌,隨便選了張沙發坐下來。

“不、不必了。”

學生會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享用咖啡的同時,我偷偷打量眼前的千歲學姊。蹺着二郎腿的學姊將托盤放在膝蓋上,啜飲咖啡的模樣十分自然,看起來就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些年來,學校裏面沒有半個人懷疑學姊的真實身分。

縮在沙發上的我皺起了眉頭。

千歲學姊爲之一愣。

“意思是開學典禮上臺演講的人……”

我偷瞄了僞裝成學生會長的“某種物體”。小女生好端端地躲在裏面,沒有曝光的危險,不過光是蓋上上半身,就能讓這個機械裝置說話嗎?

“就算真的說出去好了,也不會有人相信我的。所以學姊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啦。”

伸手往瀏海一撥,學姊啜飲杯中的咖啡。

“再說……呃……”

千歲學姊的嘴角浮現女神般微笑,從對方的手中接過資料,目睹這一幕之後,站在旁邊的我不禁鬆了口氣。

“製作十分嚴謹,最細微的地方也沒放過。如果我脫光衣服的話,你就會發現連那種地方跟這種地方也都跟真人一模一樣喔。”

“叫我千歲就好,我也稱呼你爲純人如何?”

我連忙搖搖手。

“學校裏面只有你跟我知道這件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啊,是,那請問學姊是從什麼時候就躲在‘外人服’裏面?”

“確實的時間我已經記不得了,我只知道進入小學之後,就一直躲在‘外人服’之中,入學照也是‘外人服’的造型。幼稚園的時候就記不太清楚了,兩種照片都有。”

“意思是學姊已經在機器……不,穿着‘外人服’生活了好幾年?”

“沒錯。”

不會吧……我不禁張大了嘴巴。

“不過我只有在外面的時候纔會這樣,回家之後就會脫下了。”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千歲學姊體內的那個小女生。

“呃……我想請教一個私人問題,在‘外人服’裏面的學姊今年幾歲?”

千歲學姊眉尖一揚。

“問這個做什麼?”

“我、我只是想知道里面的學姊是不是跟外人服一樣,是個高三學生而已。”

“沒錯,我今年十七歲。怎麼?你有意見嗎?”

“沒、沒有……”

“是不是覺得我看起來很小?”

“學姊英明……沒、沒有,當然不是。”

發現學姊面露不善之後,我連忙搖手否認。不過說真的,裏面的學姊看起來真的比較像中學生,甚至應該說是小學生。

千歲學姊哼了一聲,氣呼呼地嘟起了嘴巴。

“算了,我本來就比較嬌小,身高連一五○都沒有。”

“是哦……”

跟我妹妹小雪差不多嘛。

我想破了腦袋,也只想到受虐之後留下心靈創傷的可能性。

氣球泄氣的聲音與白色的蒸汽同時出現,只見學姊的上半身往後傾倒,雙目緊閉的女子自蒸汽中浮現。

“現在你大概明白了吧?”

“等一下我脫下‘外人服’之後,你就緊盯着裏面的人猛瞧。”

“盯?”

“不過這是當然的,既然是人造的身體,想怎麼樣都行,臉部和胸部都是可以修正的。也就是說我既可以成爲女神,也能成爲惡魔。”

“父母?”

“對、對人恐懼症?意思是學姊害怕與別人接觸?”

“脫下‘外人服’之後,性格就會大變嗎?”

女子慢慢地睜開一雙大眼,凝視着面前的我。

穿着白長袍、臉上戴着口罩的女子浮現腦海,拿着手術刀和螺絲起子的她還不時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說也奇怪,腦海中的女子形象,居然跟千歲學姊(外)長得一模一樣。

“沒關係,不必介意。反正我對父母親也沒什麼印象,就算別人提起,我也不覺得怎樣。”

她開始哭了起來。

“知、知道了。”

“所謂的協助是……?”

我再度陷入了沉思。自‘外人服’現身的女子行爲雖然怪異,不過“對人恐懼症”這個詞實在很難跟當着全校師生的面前侃侃而談的學姊連在一起。

身材真的滿嬌小的,果然不到一五○。孱弱的手臂從單薄的肩膀延伸而下,彷彿輕輕一捏就會折斷。胸前雖然也有某種程度的起伏,卻不如‘外人服’來得雄偉。簡而言之,看起來就不像是個高三女學生的身材。

“嗯,我能理解。”

就我所理解的範圍,原因似乎是出在姊姊姬宮千夏的身上。很難想像那個瘋狂科學家竟然會讓年幼的女童進入機器裏面到幼稚園或是學校上課。經歷過這種童年之後,任誰都會產生極端的性格。

學姊的鼻尖抽動,嗚嗚咽咽的哭了出來,一雙大眼睛更是浮現出閃閃淚光。

“阿姊一向以‘人見人愛’當做是製作‘外人服’的最高準則,而且運動制御機能讓我擁有超人般的運動神經,裝置在頭部的高密度記憶媒體也讓我擁有天才般的成績,只要穿上‘外人服’,我就會成爲學校裏的風雲人物。進入小學之後,我每一年都被選爲班長,走到哪裏都喫得開,連老師都對我特別好,可說是好事連連。”

“既然你已經知道‘外人服’的祕密,我也沒必要瞞着你。”

“阿姊只要有了新發明,就會立刻想要測試效果,這算是她的壞習慣吧。生化機械科技的發明,說穿了幾乎都是肉體的改造,這就是我所參與的研究。”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千歲學姊雙手舉起‘外人服’的上半身,把自己關在裏面。

“不過所謂的改造,也都是針對這種穿在身上的輔助道具。也因爲如此,過去我經常罩着阿姊的發明外出活動,結果就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不敢直接面對人羣的個性。”

“所以躲進‘外人服’是我不得不選擇的生活方式,這纔是主要的原因\:”

“我上高中那年被趕出研究所,目前獨自居住在學校附近的出租公寓。就是那棟褐色的高樓大廈,從學校裏面也看得到。”

“你倒是很聰明。”

“充當改造手術的實驗品。”

“嗚嗚嗚嗚嗚嗚——”

望着學姊(裏)出神的我突然發現她的雙頰泛起了一抹紅暈,紅暈很快地蔓延開來,連學姊的頸子和耳朵都難以倖免。

千歲學姊坐了下來,再度蹺起了二郎腿。

“得了吧,你還以爲是真的啊?‘裏面的人’發育遲緩雖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卻不是主要的原因。”

“啊……”

“好,那我就脫了。”

(瘋……瘋狂科學家!)

“也算是一種陰影啦,不過跟心理受創沒什麼關係。小時候我常常協助阿姊的研究,或許這就是原因吧。”

‘裏面的人’的情感似乎會對‘外人服’造成影響,雙眼纔剛恢復了神采一學姊(外)的瞳孔立刻浮現淚光。不過眼睛裏面的某個部分立刻吹出熱風,將睫毛吹得前後晃動,淚珠也隨之消失不見。看來‘外人服’似乎還具備吹乾淚水的功能。

千歲學姊雖然沒當一回事,我還是忍不住低頭致歉。老實說我真的很想悔扁自己一頓,這種顯而易見的答案,我怎麼會沒想到呢?

“等、等一下,最後兩句話的中間好像遺漏了不少過程。”

“這……倒也不是……”

“咦?真的被我猜中了?”

“沒錯,穿上‘外人服’的我跟‘裏面的人’可說是判若兩人。”

“就像這樣。”

紅色的瞳孔凝視着我。

我不禁低頭思考。千歲學姊考慮了片刻之後,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童年時期心理受創?”

“嗯。”

“脫下‘外人服’的我會變成一個纖細敏感、不敢跟他人接觸的人。只要有人一直看着我,我就會羞得滿臉通紅,十秒鐘之後低下頭去,三十秒之後就會莫名其妙地哭出來。除了不敢面對個人之外,我也不敢面對羣衆,反正我不能拋頭露面就是了。”

“好,我就證明給你看。”

“原來如此。”

千歲學姊將咖啡一飲而盡,然後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你覺得像我這種女孩子,能夠適應學校生活嗎?”

“好了。”

“原來如此,我懂了。慢着,等一下,嗯——”

千歲學姊相當開心,臉上的笑容十分純真、十分美麗,讓我在不知不覺中看傻了眼,雙頰也感到一陣火熱。

其實三種感想都被學姊說中了。

“你覺得我怎樣?”

“怎、怎麼又哭啦?”

(她纔是真正的千歲學姊……)

“那是因爲我穿着‘外人服’的關係。不擅交際的是‘裏面的人’,也就是真正的姬宮千歲。”

我怯生生的回答。

“那、那學姊現在跟姊姊住在一起嗎?”

千歲學姊輕咬下脣,似乎有些不悅。

“主要的原因……?”

“學、學姊就跟女神一樣。”

“你覺得呢?”

“所以外出的時候,我一定會穿上‘外人服’。除了自己的親姊姊之外,‘裏面的人’無法直接面對其他人,久而久之就形成沒有‘外人服’就無法跟他人說話的個性。”

“你不相信嗎?”

千歲學姊從沙發站了起來。

“怎、怎樣?”

“這、這個……”

“沒錯,我不喜歡看到別人,也不喜歡別人一直看着我。”

“怎麼會發展成這麼極端的性格……”

而且跟身材比較起來,臉蛋更是顯得稚氣未脫。青澀的雙眸幾乎佔據了臉部面積的一半,幼犬般的小巧鼻尖、人形般的櫻桃小口,活脫脫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孩臉孔。

“是的。”

“那時我只是個懵懵懂懂的小孩,早就記不得了,阿姊也不肯告訴我。或許真的如你所言,那段時間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造成日後的心靈創傷吧。”

“對、對不起。”

“主要是我的對人恐懼症。”

一個是身材嬌小、畏懼他人的目光、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千歲學姊》一個是身材姣好、自信十足、敢在衆人面前侃侃而談的學姊。同樣都是學姊,卻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典型。

“沒錯,一直盯着她看就對了,知道了嗎?知道了就回答啊!”

我不禁目不轉睛的觀察眼前的女子。

千歲學姊雙手往兩側平伸,看起來就像是晨間體操之前的深呼吸。

“可是真正的我其實是個矮冬瓜、愛哭鬼、運動白癡,成績也不怎麼樣。我只不過是個穿上‘外人服’的灰姑娘罷了,現在你可以明白爲什麼我離不開‘外人服’的原因吧?”

“改造手術?”

“穿着這種東西生活,難道千歲學姊的父母親都不會說什麼嗎?”

說到這裏,千歲學姊突然伸手撫胸,以試探性的眼神凝視着我說:

我連忙出聲詢問。

“學、學姊還好吧?”

千歲學姊雙目低垂,長長的睫毛透露出一絲寂寥。

經學姊這麼一提,我才猛然想起。之前好像有人說過學姊就住在那棟大廈的頂樓,視野相當不錯。

“應該滿難的。”

“我的父母在我一歲的那年死於車禍,所以我從小就跟姊姊住在研究所裏面。”

“我的外表啊。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漂亮?帥氣?還是胸部很大?”

“看起來不像呢,學姊現在不是正在跟我說話嗎?”

嗚嗚。

“學姊該不會是因爲長不高,才穿上‘外人服’吧?”

學姊雙手插腰,看起來十分得意。

“是是是……”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千歲學姊聳聳肩。

千歲學姊擺動雙手。

“謝謝。”

熟悉的啓動音再度響起,‘外人服’的雙眼重新恢復了神采。

現在的情況,就跟剛剛一模一樣。

“世界上只有三個人知道這個祕密,分別是我、阿姊和你,懂嗎?”

學姊的眼神十分銳利,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如果學姊打算殺人滅口,老實說我一點都不驚訝。學姊只要伸出力大無窮的雙手,兩三下就可以捏斷我的頸子,絲毫不費吹灰之力。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果學姊沒打算讓我活着,又何必跟我解釋那麼多呢?

“呃……學姊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威脅你不準說出去,或是請阿姊消去你的記憶,你覺得哪一種比較好?”

“威脅……消去記憶……哈哈哈。”

我乾笑幾聲。

“不過我真的很想讓你知道我的祕密,爲什麼?”

學姊自言自語。

“或許……”

停頓片刻之後,學姊繼續開口:

“或許是因爲剛剛‘裏面的人’哭泣的時候,你曾經試着安慰我吧?”

“安慰……是指‘乖,不要哭’嗎?”

“嗯……”

千歲學姊又陷入了沉默。只見她以右手頂着下顎,雙眼凝視着虛空,旋即面露喜色,好像想到了什麼。

“我明白了,這一定是天意。”

“天、天意?

好一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學姊。

“沒錯,也可稱之爲命運的安排。”

我一臉狐疑,完全搞不懂學姊在說什麼。

“純人,矯正我的個性吧,我與你的邂逅是命運的安排,你一定可以讓我走出‘外人服’的桎梏。”

這真的只是能與不能的問題嗎?

學姊拉高音量,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戰戰兢兢地握住學姊的手。

“我家裏養的法國鬥牛犬。”

“這可不是普通的第六感,而是姬宮千歲的直覺。而且……”

“放心,你可以勝任的。”

千歲學姊目不轉睛的看着我,眼神十分嚴肅。

“是的。”

千歲學姊右手一指。

如果我欣然接受,以後就可以常常跟學姊碰面,一對一、就像現在這樣。仔細想想,近不就是我所期待的高中生活嗎?

千歲學姊身子跨過矮桌靠近了我的臉。

“所以脫下‘外人服’的大前提,就是要矯正‘裏面的人’遭到扭曲的個性,也就是要回到原先的話題。”

或許我已經找到了最重要的東西。

千歲學姊雙手插腰,挺起了胸膛。

“這我明白,可是……爲什麼挑上了我?”

“如果我現在脫下‘外人服’,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到時全校的師生就會發現學生會k姬宮千歲的完美形象原來是假的,所有的責難都將集中在‘裏面的人’身上。你覺得我承受得了那種壓力嗎?”

“穿着‘外人服’的感覺真的很不錯,什麼事都難不倒我,到哪都喫得開,甚至還被選爲學生會長。可是……”

我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既然如此。

“我可以充當商量的對象,可是商量跟治療相差甚遠,我沒有那種本事。”

“不行。除非我能獨自外出,否則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外人服’的祕密。可是你在偶然的機會下知道我的祕密,而且你又是本校的學生,再也沒有比你更適合的商量對象了,你能說這不是命運的安排嗎?”

“純人!”

千歲學姊真的很漂亮。即使知道那只是人造的身體,還是無損她在我心中的女神形象。開學典禮的震撼迄今記憶猶新,與學姊近距離接觸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老實說我是個頗有自知之明的人,學姊的迷湯並不能讓我得意忘形。這個問題應該交由專業的醫生來處理纔對,不是我這個高中生能夠解決的。

“……應該承受不了。”

“學姊怎麼能這麼肯定?我只是碰巧發現學姊的祕密罷了,絕對不是什麼天意。”

“沒什麼好爲什麼的。我想脫下‘外人服’,得先矯正‘裏面的人’的個性,這樣還不夠清楚嗎?”

千歲學姊露齒而笑,朝着我伸手。

假如我斷然拒絕,對彼此並沒有什麼損失。就算我當作什麼都沒看到,我跟校園女神的關係頂多也只是回到一小時以前的狀態罷了。

社團活動吸引不了我。高中生活就像是中學的延續,我只能在枯燥的作息中隨波逐流。

“你這個笨蛋!如果這樣就能解決問題,那我又何必傷透腦筋?”

“……大概是因爲你長得跟吉酷很像吧。”

我站了起來,抬頭凝視着學姊臉上自然的笑容。如女神般崇高、如少女般純真的笑顏。

“嗯,多多少少。不過……把‘外人服’脫下不就好了嗎?”

“是哦?”

學姊臉色一沉,表情十分落寞。

千歲學姊雙頰微紅。

“吉酷?”

“好吧。”

原來我晉升爲心理諮詢師的的原因,只是因爲我長得像一隻狗。

“請、請等一下,我還是不太明白。”

開學典禮的時候,我對即將展開的高中生活充滿了期待,可是實際體驗了幾個月之後,才發現跟我想高中的高中生活完全不一樣。

“安慰‘裏面的人’的時候,你不是輕撫‘裏面的人’的頭頂嗎?被阿姊以外的人碰觸的時候,我不是全身起疹子就是當場休克,可是剛剛我非但沒有昏倒,反而還興起了一種懷念的感覺。所以我可以確定,你是一個特別的人。”

“這些都是虛僞的人氣與名聲。無論是衆人的羨豔與喝采、令人毛骨悚然的告白,全都是獻給‘外人服’的禮讚,我只是代爲接受罷了。最近我一直在思考,這真的是值得高興的現象嗎?”

不過現在不同了。矯正學生會長姬宮千歲的個性,這可是相當有趣的任務。

“在學校連三秒鐘都待不住。”

“學姊是指天意的話題嗎?”

“這種自信好像沒什麼意義……”

“憑我的第六感。”

“第六感……?”

千歲學姊滿心期待地看着我。

“真的嗎?我沒那麼行吧?”

“矯正我的個性。”

“是、是!”

宛如紅寶石一般的雙眸讓我心跳加速。明知那只是人造的機械體,心裏面的小鹿還是不爭氣地亂撞了起來。

“謝謝。”

“我願意幫助學姊走出‘外人服’的桎梏。”

而且——

“……”

“高中生涯只剩下不到一年,眼看着我的青春時代就要在機械體之中度過。一年級的海邊集訓和二年級的春季旅遊,我都是以‘外人服’示人,其實我很想以‘裏面的人’的身分度過最後的這幾個月。純人,你能體會我的感受嗎?”

“爲……爲什麼?”

“多年來一直生活在‘外人服’裏面,你覺得我真的很滿意這樣的生活嗎?”

“你真是有夠遲鈍的。我早就想跟別人談談這個問題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適合的人選。”

天意或是命運的安排雖然詭異了點,卻不能改變學姊有求於我的事實。當學姊向我求助的時候,我忍心拒絕嗎?

“爲什麼不找醫生或是心理諮詢師?”

“這……不太清楚。”

我下定了決心。

可是……

千歲學姊皺起雙眉,顯得十分不悅。

“因爲這是命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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