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西洋梨紀念日
《姬宮學姊的內在美》 · 月見草平 · 1.4萬 字
校慶園遊會的第二天上午——
我揉揉沉重的眼皮,一如往常地走路上學。
昨晚幾乎是輾轉難眠。
今天的政見發表和千歲學姐昨天的舉動在腦海中盤旋,根本無法入睡。離開家門的時候,疲憊不堪的神情還把妹妹小雪嚇了一跳,直問我是不是真的打算以這副狼狽樣上臺演講。
“還是打個電話去道歉吧。”
好幾次打開通訊錄,選擇學姐的電話,可是我卻遲遲無法按下撥號鍵。
這件事明明不是我的錯,爲什麼我要道歉?只要耐着性子耗下去,學姐一定會主動打電話過來的。
可是我等了好久,非但等不到學姐的電話,而且還錯過了出門的時間,落得非趕着上學不可的狼狽下場。
幾分鐘之後,我穿過裝飾得金碧輝煌的校門。
今天是星期日,天氣又很不錯,來自校外的遊客顯然比昨天增加了不少。距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供應飲食的攤位前面卻早已大排長龍,擠得水泄不通。
我的目標,就是衆多攤位的其中之一。
‘運動家可麗餅’,旁邊還畫了一個巨大的可麗餅圖像,這就是田徑隊所擺設的攤位。
可麗餅的生意也相當不錯,攤位前方大概排了十個人。
我並未跟着排隊,而是躲在暗處打量着攤位的情況。
(嗚喔!)
我馬上縮了回去。
穿着女僕服的正妹和穿着體育服的帥哥正在看店。
那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早見和真田學姐。
兩人的外表都是一時之選,攤位的吸睛度頓時提升了許多。排隊的人羣之中,或許也有少部分的人是衝着他們來的吧。
(結衣好像不在。)
“這就是你跟學生會長吵架的原因?”
真田一直在觀察我享用可麗餅的表情。
“實際的時間或許真的沒多久,不過在我的感覺,那可是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
她要我在可麗餅的攤位碰面。
將可麗餅的攤位交給其他社員之後,早見脫下圍裙,帥氣地整理頭髮。在他的堅持之下,我跟他面對面坐了下來。
“原來如此。”
我不禁連咳了好幾聲。
咳咳咳。
“嗚嗚……!”
“她應該是去換衣服了吧。怎麼,你跟她有約?”
“啊,你怎麼可以這樣!不是說好了嗎?跟我出去之前不可以喫東西啦!”
“沒多久吧?”
“難道真被我說中,你們兩個吵架了?”
“是哦。”
……這也是玩笑之一嗎?
“倒是不會。把事情解釋清楚之後,兩人都能體諒我的立場。”
喫了一驚的結衣打量着正在攤位前面充當看板女店員的真田學姐,臉上浮現出一抹憂色。
“送你。”
早見幸災樂禍的神情,迫使我心虛地移開視線。
“久等了。”
“真的假的,你可真是勇敢。”
距離約定的十一點還有幾分鐘,爲了打發時間,我決定向右後轉,就在這個時候……
“很好喫。”
“對了,有沒有看到結衣?她好像是上午班的樣子。”
穿着制服的結衣正準備從帳篷的後面鑽進來。
“呃,算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早見似乎蒼老了許多。
看來他這個花花公子也喫過不少苦頭。
“是哦。”
“嗚哇,被發現了!”
“嘀咕嘀咕。”
早見的表情有些難堪,難道是真田學姐嗎?
“……還是不要好了。”
“啊、啊哈哈,別鬧了,怎麼可能嘛。”
“除了我以外,還有誰能擊敗學生會長背書的你?”
“你還好吧?肚子會不會痛?”
“身爲學長,我要給你一個忠告。跟女孩子吵架的時候,不管錯在哪一方,勸你最好立刻向她道歉,不必妄想她會主動承認錯誤。尤其對方是學生會長的時候更是如此。”
“嗚哇!”
生奶油加香蕉以及巧克力醬。
我發現早見的下顎粘着一塊貼布。
“我只是開個玩笑。”
“呃……我不懂你的意思。”
“對不起,是真田學姐硬塞給我的。”
早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早見說得沒錯,千歲學姐確實很有可能取消背書。
我連忙帶着可麗餅退了好幾步,張開嘴巴咬了一大口。
“星野。”
“希望如此。”
“沒關係,我也纔剛到而已。”
蛋香十足的餅皮格外地美味,兩三下就被我喫光光了。
“誰纔是你的真命天女?學生會長還是結衣?學生會長的條件不錯,結衣也不差——”
其實我大可不與理會,可是思索了片刻之後,還是打消了念頭。好歹他也是兒時玩伴的社團學長,而且很有可能會成爲學生會長選舉的競爭對手。
看來他還是對自己很有信心。
結衣發現我手中的可麗餅之後,氣得漲紅了臉頰。
“不、不關你的事。”
真田學姐桃紅色的雙脣迅速逼近我手中的可麗餅。
“你的意思是……真田學姐對我恨之入骨?”
“你是說這個嗎?呵呵,下手真是不知輕重。”
早見的表情相當認真。
早見的雙眼流露出一絲狡獪。
不過自命風流的早見肯原諒結衣,倒是不難想像。
“呃?真的嗎?”
穿着女僕服的真田學姐就站在旁邊,我完全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早見嘆了口氣,凝視着遠方。
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入耳中,早見立刻閉口不語。
“看不出來你挺有女人緣的嘛,真是令人跌破眼鏡。”
“當時在早見學長的家中,我看到真田學姐痛毆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巨大人偶。”
於是我從角落鑽進帳篷。
“照理說是我把早見學長和真田學姐害得那麼慘,要恨也應該恨我纔對,可是他們一點也沒有想要報復的意思。”
“倒還不到恨之入骨的地步,不過她似乎將早見學長無法參選學生會長的這筆賬記在你的頭上。”
“你是把我當成空氣嗎,星野?”
“總覺得瞞着學姐有點不公平。”
“啊哈,終於出現了。星野,祝你好運囉。”
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耳邊響起,我嚇得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萬一在投票前夕跟學生會長大吵一架,讓學生會長憤而取消背書,結果確實是難說得很。”
集所有女僕的怨恨於一身的人偶?
前額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哇哇哇!不、不必了,謝謝學姐的好意!”
“抱歉,等很久了嗎?更衣室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我開始認爲先前的可麗餅一定大有玄機,而且經結衣這麼一提,肚子還真的隱隱作痛。
真田學姐丟下這句話之後,一臉沮喪地回到攤位。
“好久不見了,星野。”
“咦?你受傷啦?”
“了不起。不過這麼一來,社團活動的時候不就很尷尬嗎?”
“不會啦,他們不是那種人。”
“其實那件事情之後,我曾經拜訪早見學長的豪宅,坦承掉換照片的人就是我。”
“味道如何?”
“是的,據說是所有女僕共同製作的產物。”
早見朝着我眨眨眼,旋即套上圍裙回到攤位。
“謝、謝謝招待。”
“什麼?真田學姐?”
懾於真田學姐的微笑,我呆呆地接過可麗餅,正打算送入口中。
櫻桃小口綻放出花朵般的燦爛微笑。
可是臉上卻一點笑容也沒有。
“跟我一模一樣的人偶?”
如果千歲學姐在政見發表之前對外做出決裂宣告,到時我恐怕就要在衆人的噓聲之中發表政見了。
真田學姐別過頭去,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選舉還沒結束,現在說這些都嫌太早了。”
“你這種說法相當惹人厭。”
“嗯。”
“請收下吧。還是要分我一半,讓我來試毒?”
“園遊會結束之後,你就是學生會長了呢。”
真田學姐將手中的可麗餅遞給了我。
我實在不知道真田學姐到底是認真的,抑或只是在開玩笑。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轉過身來,面帶微笑的早見正朝着我招手。
畢竟結衣可是掉包照片的罪魁禍首。
“你剛剛說把事情解釋清楚之後,他們就不再追究,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解釋的。”
“嗯?”
結衣杏眼圓睜,臉泛紅暈。
“那……那是祕密。”
“……小姐。”
“別說那麼多了啦,趕快去喫午餐吧。我早上什麼也沒喫,現在肚子餓得要命呢!”
“嗯,也好。”
“去哪裏喫?”
“內庭如何?吵了點就是了。”
內庭架設了好幾頂運動會常見的大型帳篷,同時還擺了好幾張摺疊椅和長椅,充當園遊會的休息區。
“好,就這麼決定了!”
“鏘鏘——”
我們的運氣還算不錯,剛好找到兩個空位。纔剛坐定,結衣就從包包裏面拿出兩個竹簍,以及一隻保溫瓶。
“主廚,今天的菜單是什麼?”
“養生三明治和養生沙拉。”
“聽起來似乎對身體不錯。”
“沒錯,喫了會健康喔。”
臉上掛着笑容的結衣打開竹簍的蓋子,果然都是蔬菜。嚴格說來,除了少許的麪包之外,幾乎都是淺綠色的美生菜。
“看不出來哪裏健康。”
“結衣,你最近喫錯藥了嗎?”
我不禁雙手掩面。
“裏面加了西洋梨。”
“你不是要在今天傍晚上臺演講?”
“……那我就開動了。”
“黃豆是植物性蛋白質。”
“那就好。”
從保溫瓶流出的液體,居然是黑褐色的。
“當然是真的。昨天魔法咖啡廳的工作結束之後,我跟浦乃稍微逛了一下。”
“今天的料理可以得幾顆星呢?”
“你的意見很多喔,快點喫啦!”
“你確定?”
“不過我心中的好感,可能會毀在保溫瓶之中的飲品。”
“增強體魄,同時含有在關鍵時刻鼓起勇氣的符咒。”
於是我拿了一塊養生三明治。
喫起來還不錯嘛。
“不是。”
“跟學生會長一起嗎?”
“結衣。”
“不過裏面真的有在關鍵時刻鼓起勇氣的符咒。”
“西洋梨對身體好嗎?”
結衣凝視着我,眼神流露出一絲不安。
“只是普通的三合一咖啡啦!”
“好啦好啦,我喝就是了。”
“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爲了我?有什麼效果?”
“或許是因爲你小學的時候沒做過像樣的料理吧,每次都是用果汁機亂打一通。”
後腦又被結衣巴了一下。
“搭配鮪魚生魚片一起喫,也很對味喔。”
“意思是以前的你是個潑婦囉?”
“放心吧,我保證你更會不由自主地愛上西洋梨。”
“到底要不要喝?不喝的話,我就要強制執行了。”
“太好了,三顆星耶!”
繼養生三明治和養生沙拉之後……
濃郁的香味伴隨着煙霧撲鼻而來。
“既然肚子填飽了,那就四處晃晃吧。”
“啊哈,你終於承認不好喝了吧。”
“裏面是什麼?”
“會嗎?我的個性一向這麼溫和。”
“這種小事不算什麼。”
“啊哈哈……你平常總喜歡做些稀奇古怪的飲料,所以我對你的廚藝沒什麼信心嘛。”
啵啵啵——
“可是你自己的偏好,似乎不能跟健康畫上等號吧?”
於是我拿起紙杯,心驚膽跳地凝視着保溫瓶的瓶口。
我的視線停留在眼前的保溫瓶。
“生機飲料重視的是效果,口味還在其次。之前不是說過嗎?良藥苦口嘛。”
“當然,這可是我爲你特製的健康飲品呢。”
“那你就當二號信徒好了。”
“你說呢?”
結衣俏皮地眨眨眼。
我對西洋梨並沒有成見,可是一次要我喫這麼多西洋梨,實在有點難以接受。
喫完三明治之後,我也品嚐了結衣做的沙拉。
不知道會是什麼顏色。添加西洋梨之後,會不會變成熒光綠?
對哦,我忘得一乾二淨。
“呃……還沒好好地逛過,不過已經去過幾個攤位了。”
於是結衣將保溫瓶和竹簍收進揹包,拿出園遊會的簡介攤在桌上。
除了生菜之外,沒有其它的配料,甚至連沙拉也只抹了薄薄的一層。可是說也奇怪,就是好喫。
結衣嘟起了雙脣。
“嗯……三顆星。”
結衣抬頭看着我。
“對哦,你好像沒喫過幾次我親手做的料理嘛。”
“心意決定一切。只要認爲自己可以做出好喫的料理,成果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跟生機飲料比較起來,料理簡單多了,就像是競賽用車跑在一般道路一樣。”
眼看結衣就要發火了,我當然不敢不喫。
“囉嗦!”
“嗯?”
於是我一邊吹氣,一邊啜飲三合一咖啡。
“主廚,我好像沒看到動物性蛋白質。”
“真的?”
“星野,你該不會已經逛過了吧?”
“我最喜歡西洋梨了。如果世界上有西洋梨教,我一定是第一個信徒。”
興高采烈的結衣雙手一拍,自己也拿起了一塊三明治。
“下次我做料理的話,你願意嚐嚐看嗎?”
結衣往我的腦袋敲了一下。
說實話,真的很好喫。核桃醬跟西洋梨十分對味,即使沒有肉類,也無損於飽足感。
“也好。”
“真的很好喫,出乎意料之外地好喫。”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饒了我吧,不要讓兒時的陰影重現好嗎?
“能不能拜託你好好聽我說話,只要一次就好?”
“非喝不可嗎?”
“沙拉里面加了黃豆。”
嗯?
結衣哈哈大笑。
“西洋梨蠻好喫的。”
“嗚哇!不會吧!”
“答對了!”
說完之後,我朝着第二塊三明治伸手。
所謂的強制執行,指的是捏着鼻子灌食嗎?
“西洋梨的健康果汁?”
嗯——?
結衣以指尖輕拍嘴脣,思索了片刻之後,雙眼直盯着我。
“這跟年紀應該沒什麼關係。”
“不介意的話,我建議捨棄健康的主題,同時減少西洋梨的份量。”
關鍵時刻鼓起勇氣的符咒到底是什麼,老實說我並不知道,不過嚐了一口熱騰騰的咖啡之後,確實讓我有一種重生的感覺。
*
“什麼叫做出乎意料之外?太過分了!”
“當然願意,不過……會不會太麻煩你啦?”
“我也想加入西洋梨教。”
“今天的養生三明治和養生沙拉,讓我對你的料理和西洋梨產生了些許的改觀。”
“可能當時我正處於喜歡果汁機更勝於菜刀的年紀吧。”
就在你來我往之間,裝滿食物的野餐盒變成了兩隻空空的竹簍。
“看吧,我就說嘛。”
“你的比喻有點難懂,不過我瞭解你的意思。”
“好,那下次改成超健康的主題,西洋梨增量百分之三十好了。”
“結衣,請先回答我的問題。”
“原來是跟小霞。”
“不過我們只有去鬼屋和教堂而已。”
結衣的神情突然有點忸怩。
“那……是小霞主動約你出來的嗎?”
“呃……其實是我主動約她的。”
“你?”
“呃、那個……別、別誤會了。你也知道的嘛,浦乃以前從來沒參加過園遊會,不知道園遊會到底有什麼好玩的,所以……基於朋友的立場,我才主動約她出來逛一逛,絕對沒有其它的意思。”
我一邊搖搖手,一邊向結衣解釋。
“嗯,我能理解。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何必那麼緊張?”
“說的也是,我大概是想太多了吧。”
於是兩人相視而笑。
“總而言之,我還沒好好地逛過園遊會就是了。”
“那就一個攤位一個攤位慢慢逛吧。”
“嗯。”
“我實在不想跟他扯上關係,可是裝作沒看見,又好像有點殘忍。”
“別這麼說嘛。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誰會去參觀他的攤位?”
距離休息區不遠處的某個空間,我們來到一個疑似蒙古包的帳篷前面。
‘克雷馬奇斯高中化學社’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在門口,招牌下面還吊着一塊白板,‘預定十四時發射’的紅字清晰可見。
“他打算發射什麼?”
園遊會的簡介上面,只寫着‘展現克雷馬奇斯高中化學社令人目不暇給的技術能力’。
“難道是小霞的關係?她的打扮確實很吸引人。”
“沒關係,我只要有HSR3就夠了。”
一旁的長桌擺着披着白布的細長型物體,要垣內伸手將白布扯下。
“我看還是趕快閃人吧。”
結衣脫下鞋子,踩上藍色塑膠墊。
結衣突然舉手。
“原來如此。化學社其他的人呢?”
“要垣內的弟弟和妹妹。”
主持人環視衆人。
“好像沒什麼人。”
結衣指着鑲滿塑膠花和粉紅色緞帶的門扉,上面還掛着‘你們是天生的一對嗎?愛情默契大考驗’的招牌。這裏原本是學校的視聽教室。
“當然是火箭囉。”
化學社的社員本來就不多了,要垣內入社之後,碩果僅存的社員更是走得一個都不剩。
“沒問題。”
之後我們來到校舍,從一樓開始參觀。
低氣壓籠罩視聽教室。
結果我就被結衣拉了進去。
說完之後,還不忘指着不遠處的儲氣槽。
“三點開始,想看我打扮成魔女的模樣嗎?”
(對不起,結衣。)
園遊會的導覽上面寫着‘遊戲結束之後,男女雙方之間若出現任何問題,本單位概不負責’的字樣,看來格外地觸目驚心。不過若相符率高達百分之百,還可以獲贈主辦單位所提供的大獎。
“不行不行。”
“我們纔剛開始逛攤位而已,等到準備發射的時候,再回來找你們好了。”
無可避免地,當然會經過一年C班魔法咖啡廳的攤位。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競選活動,那個時間我要去看高山的戲劇發表。
“我在的時候,生意還不錯呢。”
“看起來挺酷的,真的能飛嗎?”
“你確定?”
講臺一旁的電子顯示板上,顯示出默契度百分之二的字樣。
地上鋪着一層藍色的塑膠布,上面擺了幾張長椅。藍色塑膠布的區域似乎不能直接進入,入口附近擺了幾雙鞋子。
“不可以問這種私人的問題,太沒禮貌了。”
所以纔要設計成蒙古包形式的帳篷嗎?
“沒關係啦。星野哥哥,你說是吧?”
“呼——!好險好險,差點就釀成火災了。”
要垣內連忙回到燒杯的前面。
裏面的人還不少,放射狀的階梯式座位全都坐滿了人,甚至還有人站在走道上。
“了不起。可是飛上去之後,不是會掉下來嗎?打到人怎麼辦?”
“可是你們明明是化學社,爲什麼要發射火箭?那應該是屬於物理的範圍吧?”
“哥哥,你得加油一點了。”
要垣內推推眼鏡。
爲什麼要徵求我的意見?
前方的講臺站着一對便服男女,以及負責主持的二年級男生。
“我對這一類的主題沒什麼興趣。”
相較於詭異的外觀,裏面的佈置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地普通。
“這真的能飛嗎?能飛多高?”
芳美大聲歡呼。
發射火箭的時候,還是儘量待在室內好了。
話還來不及說完,事情就發生了。
“進去看看吧。”
原來天底下的妹妹都是同一個樣子。
“嗯,謝謝。”
要垣內看到我們之後,立刻摘下護目鏡,露出欣喜的笑容。
“跟要垣內一起進行準備工作的人是誰啊?”
從招牌的字樣看來,應該是情侶出沒的場所。
“結衣,你是輪幾點的班?”
笑容滿面的結衣挽着我的手臂。
這算哪門子的遊戲?
“發射時間到了之後,帳篷將會開啓。突然出現在內庭的發射臺、閃閃發光的純白火箭,到時候一定會讓衆人大喫一驚。”
“放心吧。火箭的重量很輕,就算真的打到人,也沒有什麼大礙。”
“這句話是禁忌。”
穿着學校制服的男方,正試圖對這個出人意表的檢測結果向鐵青着一張臉的女方提出合理的解釋。
“利用自己製造出來的氣體推動火箭,這不是很感人嗎?”
要垣內浮現正中下懷的微笑。
粗製濫造的鉛筆火箭出現在衆人的面前,機體上面還寫着‘克雷馬奇斯高中化學社’的字樣。
我在心中向結衣道歉。
“抱、抱歉,我還得參加最後一場競選活動,之後還要準備政見發表的事宜。”
個性好強的女方突然一個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教室。男方見狀,連忙跟了出去。
“星野殿下、結衣殿下,你們也來啦?”
“我!”
“還有沒有人想要接受考驗?男男可,女女也行。相符率百分之百的參賽者,可以獲得我們準備的豐富禮物喔。”
結衣掀開入口處的布幕,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無奈之餘,我也只好硬着頭皮跟了上去。
我們走進視聽教室的時候,剛好有一組情侶完成遊戲。
到時千歲學姐一定會出現,剛好可以讓我爲了昨天的事情向她道歉。情況允許的話,說不定還能趁機說服學姐以“裏面的人”的姿態站上舞臺。
“問得好。”
結衣在我耳邊低聲發問。
視聽教室頓時陷入鬨堂大笑之中。
要垣內拭乾額頭的汗珠之後,又回到我們的面前。
“哇——!”
結衣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於是我們跟要垣內兄弟和姐妹揮手道別之後,離開了化學社的帳篷。
“你到底想發射什麼?”
“那還用說。”
(好詭異的氣氛。)
“結衣,我實在不喜歡這種遊戲,還是離開……”
遊戲的流程如下。主持人向男方提出許多問題,這段時間女方必須戴着耳機和眼罩,以免聽見男方的回答。之後女方取下耳機和眼罩,回答主持人提出的同樣問題,再跟先前男方的答案進行對照,相符的答案越多,表示兩人的默契越好。
唉,可憐的要垣內。在場衆人之中,只有我知道要垣內最近才嚐到失戀的滋味。
“默契大考驗是殘酷的。”
“星野。”
要垣內以臉頰磨蹭自制的火箭。
“沒關係啦,就陪我看看嘛。”
要垣內的妹妹瞄了結衣一眼。我到要垣內的家玩過好幾次,跟他妹妹也有幾分熟識。沒記錯的話,她應該叫做芳美。
“星野哥哥在約會嗎?”
“那……到底是不是約會?”
兩人離開之後,主持人不禁搖搖頭。
“我的計劃是五百公尺的高度。”
要垣內連忙跳出來制止。
“哇哇哇,不妙!”
“大禮堂嗎?這邊結束之後,我也會去替你加油。”
雖然有點無法理解,不過……就當做是吧。
“是約會沒錯。”
“哥哥,燒杯裏面的東西已經沸騰了。”
“推動火箭的氣體燃料,正是從克雷馬奇斯高中的實驗室製造出來的。”
“這個……呃……嚴格說來……”
穿着白色的研究衣、臉上戴着護目鏡的要垣內正聚精會神地凝視着酒精燈上面的燒杯,幾個中學生模樣的男女站在一旁觀看。中學生男女的身後,好幾個小學低年級的學生正在打鬧嬉戲。
“各位觀衆,新的挑戰者出現了!”
主持人的話聲甫落,衆人的視線立刻集中在我們兩人的身上。
“結、結衣!”
我試圖拉下結衣的手。
“你真的想參加?”
“豐富禮物耶,當然非參加不可。”
“不可能一百分的啦。”
“放心啦,我們一定可以的。”
“可是……”
結衣牢牢地抓住我的手臂,硬生生地把我拖上講臺。
“又是克雷馬奇斯高中的學生,希望不會發生先前的慘劇。”
主持人不懷好意的煽動,讓我開始擔心了起來。
“請教兩位的大名?”
“一年C班的神樂結衣。”
“……星野純人。”
“交往多久啦?”
“半年左右。”
結衣毫不猶豫地回答。
“交往的契機是?”
“我們是青梅竹馬。”
主持人技巧性地避開尷尬的話題,替整個遊戲做了一個總結。
“不、不行!”
“興趣?”
“喔喔喔——”的驚歎此起彼落。拜託,青梅竹馬沒那麼稀奇吧?
“喜歡的食物?”
“可是我料到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喜好,所以才故意回答你可能選擇的答案。”
結衣爲什麼要向我告白?
什麼地方?
“呃?”
“打死我也不要!”
我不禁乾咳了幾聲。
“西洋梨。”
“我想……應該是我的正義感吧……”
“不行不行!寧願不要獎品,也不能親親!”
臺下傳來陣陣的噓聲。
“難不成你作弊?”
我急着辯解的糗樣大概很滑稽吧,結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旋即凝視着遠方。
“或許有人懷疑我們事先泄漏題目,不過在這裏可以向各位保證絕無此事,事實上連我自己都對這個結果感到不可思議。”
離開會場之後,爲了冷卻火熱的雙頰和悸動的心情,我們走上了屋頂。
面帶笑容的結衣回頭看着我。
“除了洗澡之外,主持人還問了許多刁鑽的問題,當時我在心中一直暗叫不妙,還以爲你一定猜不到我的答案呢!”
“青梅竹馬的意思是……交往時間雖然不長,彼此卻認識很久了嗎?”
主持人開始胡言亂語了。
“看來女方有點害羞。既然如此,我來代替女方跟男朋友親親也行。”
“真是不簡單,每一題都答對呢。當時我還有點擔心,怕你沒辦法達成這項不可能的任務呢!”
“讓我們一同向星野同學和神樂同學獻上誠摯的祝福吧。請以最熱烈的掌聲感謝兩人的參與——”
“喜歡什麼顏色?”
即使是面對相當尖銳的問題,結衣也毫不猶豫地說出答案。比對的作業進行到一半,所有的答案都跟我的回答不謀而合。
“我纔沒作弊呢!”
我則是低頭乾笑了幾聲。
液晶面板立刻顯示出百分之百的數字,清脆的鈴鐺聲更是響徹全場。
疑似個人檔案的問題持續進行。
主持人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自暴自棄。
我怯生生地回答。
“最後一題,她最喜歡你的什麼地方?”
“我們過去真的常常一起洗澡呢。”
發問結束之後,主持人取下了結衣的耳機和眼罩,一一對照答案。
老實說我也嚇了一跳。
我和結衣頓時面面相覷。
“洗澡的時候,從哪個部位開始洗?”
現場立刻響起了如雷的掌聲。
“嗯,出去玩回來之後。”
“你這個變態,居然偷偷觀察我洗澡的習慣?”
結衣露齒而笑。
全場再度陷入爆笑。可惡的主持人,存心消遣我就對了。
““什麼?””
進行到九成左右,雙方的答案依然一致,臺下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事實上我比較喜歡絲質。”
咳咳咳。
親吻?
“默契度百分百耶。”
結衣先戴上耳機,坐在一旁待命。
相當辛辣的問題。
“這個……因爲幼稚園的時候,常常跟你一起洗澡……”
熱烈的掌聲與喝彩之中,我跟結衣低頭走出會場。衆人的祝福話語讓我感到十分尷尬,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躲起來。
“爲了慶祝默契度百分百達成,請兩人彼此獻上最熱情的吻吧!”
“慢着,我不太瞭解。”
“背部?”
每當結衣的回答與我的答案吻合的時候,液晶顯示幕的棒狀指示就會往前跳一格。
老實說我並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有點難以啓齒。
結衣撅起了雙脣,似乎有點受傷。
主持人環視全場,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感受到主持人的緊張之後,看熱鬧的羣衆頓時安靜了下來。
“接下來是最後一個問題。截至目前爲止,所有的問題全都答對了,堪稱是昨天和今天所有參加者當中的最高記錄保持人。”
“製作健康果汁。”
在她的影響之下,我也露出興奮的微笑。
屋頂禁止設攤,偌大的空間連半個人影也沒有,只聽到附近的擴音器正以驚人的音量播放‘克雷馬奇斯電臺’的節目。
“那你是怎麼辦到的?”
“第一題。你知道她的生日嗎?”
結衣雙頰微紅,尷尬地別過臉去。
“就拿小褲褲來說好了。”
“是的。”
結衣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狡獪。
“會嗎?我怎麼覺得一定能辦到?”
隨口說出的答案居然跟結衣的回答一絲不差,我開始懷疑這個遊戲不是在測量默契,而是在檢測我的超能力了。
“這個……”
“當主持人問到你可能不知道的問題時,其實我的回答未必與事實相符,而是揣摩你可能會怎麼回答之後的答案。”
“正義感!原來如此,她迷戀你的英雄作風!當然,這只是你的猜測而已。”
全場頓時響起熱烈的鼓掌和喝彩。
“不過……你怎麼知道我洗澡的時候是從背部開始洗的?”
“我喜歡絲質還是棉質的那一題,你的答案是棉質的吧?”
結衣差點踢倒麥克風的音箱。
“三月五日。”
“藍色。”
“你以爲真的是運氣嗎?”
“嗯。”
回想起當年的情景,我不禁陷入了懷舊的情緒。
“別害羞嘛,臉頰、額頭、手臂都可以呀!兩位不介意的話,親吻腳趾也行喔!”
結衣低聲淺笑。
當時的結衣確實很有自信。
羞紅了一張臉的結衣拼命搖頭。
“也、也不是刻意觀察啦,只是剛好看到而已。”
“這個……他的正義感吧?”
結衣伸出食指輕抵下脣,這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結衣欣喜若狂地跑了過來,跟我擊掌慶賀。
“想知道嗎?”
“好,辛苦你了。接下來進入比對的階段。”
“恭喜過關!把所有的獎品都帶回家吧!”
回答問題的途中,我突然有感而發。好歹我們就住在附近,父母又彼此熟識,即使結衣未曾提起,我也能透過其它管道得到有關她的各項情報。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萬一主持人間起結衣喜歡穿棉質還是絲質的小褲褲,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倚着圍牆往下看,前庭只能以萬頭攢動來形容,排隊人潮似乎又比先前增加了不少,田徑隊的可麗餅攤位更是人山人海。
“最後一個問題,你喜歡男朋友的哪一個地方?”
看來所有的獎品都是社員自己買單。
(我對結衣還蠻熟悉的嘛。)
液晶面板的數字,顯示百分之九十八。
“太了不起了,所有的問題全都答對!這可是‘默契大考驗’十年來最偉大的創舉!可惡,偏偏挑在我當社長的時候!”
“那我們就趕快進行遊戲吧!默契大考驗,命運的檢測開始!”
“原、原來如此。”
“沒錯。所以囉,如果你真的知道答案,那可就弄巧成拙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話,我恐怕得花上一個小時嚴刑拷打,逼你說出到底是怎麼知道的纔行。”
“我真的不知道。不,應該說我根本不可能知道。”
萬一真的知道的話,那可就喫不完兜着走了。畢竟結衣就住在我家旁邊,平常也不是沒有機會看到曬衣架上的衣物……
不過結衣的回答,倒是化解了我的疑惑。
原來不是我瞭解結衣,而是結衣對我瞭若指掌。
“嗚哇,我的精神突然好了起來。”
話纔剛說完,結衣突然做起了伸展運動。
“你、你幹嗎啊?”
“發現我跟你默契十足之後,體內的內燃機突然啓動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不過倒是看得出來你的精神不錯。”
“星野,你看。”
結衣指着出入口附近的正方形建築物。建築物的屋頂擺着一個水塔。
“小時候我們常常一起爬上屋頂呢。”
“一起?應該是你提出計劃,然後拉着我一起去做壞事吧?每次被責罵的人都是我。”
“聽你這麼說,我好像很壞的樣子。”
“不是好像,是本來就很壞了。”
“要不要爬上去?”
“慢着慢着,怎麼會導出這個結論?”
“如果你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那我也只能這麼回答了。因爲那裏有一座梯子,這個理由還滿意吧?”
“其實我並不排斥,只是不太喜歡當時的氣氛罷了。”
“當時我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了,我就是喜歡正義感十足的你。”
“真討厭。小時候變態,長大之後一樣很變態。”
低聲回答之後,結衣頭也不回地朝着出入口附近的金屬梯走去。
“不是女士優先?”
“沒錯。之前的事情,都當作沒發生過。”
“爲什麼我們不是默契十足的情侶?”
“嗯?”
是“外面的人”還是“裏面的人”,老實說我並不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確實是千歲學姐的身影沒錯。
“我是指臺下觀衆起鬨的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你的絲質小褲褲想被我看光光的話。”
“剛剛我們不是得到默契百分百的封號嗎?”
“剛剛……”
“如果我不反對的話……你會親我嗎?”
“不過你真的是個正義感十足的人,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兩者的距離不到一公分的時候,我抓着結衣的雙肩,阻止她繼續接近。
“難道是因爲開學第一天早上,我沒有叫你起牀的關係?畢竟那應該是兒時玩伴的工作纔對。”
結衣又轉頭看着我。
“如果是你的話……我確定。”
“對不起,糟蹋了這麼好的氣氛。”
無奈之餘,我也只好跟了上去。
這時結衣突然凝視着前方。
“啊?”
粉紅色的櫻脣近在咫尺,細緻的紋路清晰可見。
“呃……我也不知道。”
最後還是由我先爬上去,站在屋頂俯視四周。
結衣完全沒有雙向溝通的意思。無奈之餘,我也只好順着她的語意開口:
結衣嫣然一笑。
“真的要爬上去?”
冷靜思考之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接着爬上來的結衣伸出手掌貼着前額。
結衣喜歡我,對我有好感。
“沒有這種封號吧。”
於是我跟結衣並肩坐在屋頂的邊緣。
“我覺得有點不妥,畢竟我現在還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結衣,你不覺得我們的對話好像都是單向通行嗎?”
“沒錯,就是這種機會。”
“最後一題不是問我喜歡你的理由嗎?”
豁然開朗的視野,比圍繞在屋頂四周的鐵絲網還要高出許多。
雖然閒聊之餘很容易令人忘記這件事,可是事實就是事實。
“……”
“暫、暫停!”
結衣握緊拳頭,打量着眼前的梯子。
“應該是測量方法出了問題。”
“嗯。”
“所謂的機會,指的是成爲情侶的機會嗎?”
結衣突然握緊了拳頭。
距離第一次接觸只剩下十公分、五公分、兩公分——
“嗯。”
“這……你確定?”
“懷念……不必徵求我的同意,我可是一句話也沒說。”
無意識地擺動騰空的雙腿,結衣突然輕聲開口:
空白的腦海突然浮現一個念頭。
“我能體會,那種感覺的確不太好。”
結衣轉過頭來,我連忙低頭回避她的視線。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幾公分的時候,腦海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
“好壯觀的景色。”
“其實我們並不是沒有機會。”
“啊?”
不妙,她看起來真的好可愛。
“這我就不清楚了。”
“難道不是嗎?我們就住在附近,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這跟變態似乎差很多吧?”
結衣的臉紅得跟關公一樣,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發高燒了。
“那……現在……可以嗎?”
我一直將結衣當成兒時玩伴,兩人雖然親近,卻沒有男女之情的成分。可是在這一瞬間,結衣突然離開兒時玩伴的框架,成爲一個不折不扣的女人。
“算了,我自己上去。你這個膽小鬼永遠待在地面好了。”
“重開機?”
(好像是千歲學姐……)
“好,我們走吧!”
“你、你好歹也是當事人之一,說這種話不會太奇怪了嗎?”
我不禁嚥了口唾液。
“嗯——”
“星野。”
可是轉念一想,即使時光倒流,我大概還是做不到吧。
“默契度那麼好,卻不是一對情侶,不覺得這種設定很不自然嗎?”
“星野。”
我的腦海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更無從判斷順勢而爲到底是福是禍。
昨天才大吵了一架,爲什麼?
欲言又止。
“好啦好啦,我先上去總行了吧?”
“喔喔——”
“有道理。”
“好,重開機!”
結衣的眼睛連眨了好幾下,似乎喫了一驚。
“沒關係,英雄都是如此。”
現在的我感到懊悔不已。
結衣和我彷彿被引力牽引似地越靠越近。
“我不覺得自己是個正義的代言人。”
真的是千鈞一髮。
我不禁打量着她的側臉。
結衣到底想說什麼?
我突然緊張了起來。
可惡,應該直接吻下去纔對。
“不自然,太不自然了。爲什麼我們不是情侶?”
我可是結衣的告白對象。
“放心吧,委員正在巡視下面的世界。”
面紅耳赤的結衣,語尾有些顫抖。
“說的也是,好像牽強了點。”
一想到這裏,我頓時感到心跳加速。
“萬一被校慶委員發現,少不了又是一頓痛罵。”
“或許吧。”
如果我也在這裏做出喜歡結衣的表示,我們可就名正言順地成爲一對情侶了。
“難道你一點都不懷念嗎?”
“慢着,你是指從哪一段到哪一段?”
“重新回到喫完養生三明治之後的儲存點。”
“原來是指那裏。”
我不禁鬆了口氣。
“你以爲我是指哪裏?”
結衣眯起雙眼,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
“呃……你向我告白之前。”
“咦,原來你很在乎呀?”
“那當然。”
“——我好高興。”
結衣捂着雙頰,難掩內心的靦腆。
咕哇——
爲什麼我直到現在,才發現結衣的可愛之處?
“既然已經重開機了,我也恢復了精神,再陪我四處逛逛吧。”
“好吧。”
我跟結衣相視一眼,正打算站起來的時候……
五、四、三、二、一——
倒數計時的聲音從校舍後方乘風而來。
咻嚕咻嚕咻嚕——
劃破天際的奇異聲響緊接着傳入耳中。
“騙子!騙子!”
“爲什麼你跟神樂在一起?當初我說想以‘裏面的人’的姿態參觀園遊會,你不是說第二天另有要事,不能跟我見面嗎?”
今天真是倒黴透頂。
可是這次的情況之惡劣,卻遠比過去的兩次嚴重許多。
“你是個大騙子——!!”
“我問的不是這個!”
“啊!”
結衣發出夢囈般的呢喃,看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
萬里無雲的藍天映入眼簾的那一瞬間,後腦硬生生地撞上了堅硬的水泥地面。
然後朝着我猛力擲出。
寫着‘克雷馬奇斯高中化學社’的火箭滾落地面,在牛頓第三運動定律的作用之下,我的身體往前傾倒。
與你的初吻?
柳眉倒豎、眼角上揚。
“嗚哇哇哇!對、對不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
類似的情形,過去也曾經發生兩次。
千歲學姐撿起地上的火箭。
聲音的來源直接命中我的後腦。
“純人——!”
雙手還來不及往前撐住,我的臉就貼上了結衣的臉。
“有、有!”
第一次的初吻?
千歲學姐低頭看着腳邊。
“當初還說什麼希望我早日治好對人恐懼症,還希望我以‘裏面的人’的身份參與舞臺劇的演出,這些安排原來只是想要甩掉我而已!”
我連忙離開結衣。
“星野!後面!後面——!”
結衣的一張臉漲得通紅,遊移不定的雙眸浮現淚光。大概是因爲頭部撞地的關係吧,我想。
結衣睜大雙眼,一臉驚駭地指着我的背後。
臉色相當地不善。
我指着滾落在地的火箭,徵求結衣的同意。
聲音似乎朝着這裏迅速逼近。
幾秒鐘之後,我才意識到柔軟的觸感來自結衣的雙脣。
“結、結衣,你、你沒事吧?”
“呃……這個……”
混亂之中,我好像聽見了親親的聲音。
“星野……你剛剛……嘴脣……跟我……”
於是我跟結衣就在四脣相接的狀況下,狼狽地摔倒在地。
“這、這只是單純的意外而已。這個東西突然飛過來,打到我的後腦,結果就……結衣,你說是吧?”
千歲學姐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右手的食指上下襬動。
嗶——
“呃?”
咻嚕咻嚕咻嚕——卡嚓啵叩。
杏眼圓睜的結衣越來越近。
倒下的途中,眼角餘光捕捉到千歲學姐轉身離去的身影。
啾——
“你這個大騙子!”
“我……”
尖銳高亢的歌聲,在一片空白的腦海中迴盪
火箭伴隨着破空的聲響直飛而來,不偏不倚地命中我的眉心。
千歲學姐(外)就站在屋頂上。
大事不妙……
“我只是……”
塑膠製成的機體頓時四分五裂,我也緩緩地往後倒下。
(好慘……)
“……”
回神之後,我連忙撐起上半身。
哨音遠遠地響起,我突然有種喫了一張紅牌、被裁判驅逐出場的感覺。
或許是腦部連番受到重擊的關係吧,飄逸的長髮之後,我彷彿看到幾滴閃閃發光的水珠。
可是結衣卻茫茫然地躺在地上,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嘴角還掛着幾滴口水。
就在這個時候——
暗自嘆息的同時,我的身體無情地往後倒下。
緊接着是棉花糖般的柔軟觸感。
我抱着結衣的肩膀,試圖將她扶起。
我的視線從結衣的身上,移至校舍的屋頂。
我連回過頭來看着究竟的時間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