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聖誕夜的Fanfare
《姬宮學姊的內在美》 · 月見草平 · 3.2萬 字
過了冬至之後,白晝的時問逐漸延長,可是冬至之後的第二天依然沒什麼實際的感覺,一到了傍晚時分,天空立刻染上了一層漆黑的夜色。
綿綿細雨依然下個不停。根據氣象報告的說法,晚上應該會下雪。
今天沒有社團活動。結業式結束之後,大部分的老師和學生都匆匆忙忙地離開學校,回到擺滿了火雞和蛋糕的家中享受聖誕夜的歡樂。
午後十八時,克雷馬奇斯高校的正門玄關。籠罩在薄暮之中的左右臺階,聚集了幾個人影。
「就這些?」
我朝着手掌呼出熱氣,難掩內心的失望。
預期中的人物全都到齊了。早見、真田學姊、高山、我、要垣內、結衣、浦乃以及千歲學姊,總共八個人。
「我跟真田可是取消家中的聖誕派對,特地前來共襄盛舉的,你也未免太不知足了吧?如果少了我們,就只剩下六人而已。」
早見將雙手交抱胸前,表情十分不悅。
「抱歉,其實我還是很感激的。而且我早就猜到你一定會帶着真田學姊…起加入。」
「老實說我挺掙扎的。照理說我現在應該跟是在家中一邊被許多女傭踐踏,一邊唱着johnnyB?Coode的曲子纔對。」
「哈哈,真是不好意思。」
我發自內心的感謝早見和真田學姊,他們兩人絕對是不可或缺的戰力。
「看來應該是不會有其他人了。」
坐在臺階上的千歲學姊(裏)喃喃自語。
今天是聖誕夜,再加上先前各種版本的號外不負責任的推波助瀾,老實說我對其他的學生一點也不期待,只是萬萬也想不到居然連半個人都沒有。
「事出突然,也不能怪他們啦!不過我想大家應該都把你們的聲明聽進去了。」
結衣拍拍千歲學姊的肩膀。
「你也是。」
千歲學姊報以微笑,結衣頓時一臉難爲情地玩弄自己的辮子。
受過專業訓練的行家,指的應該是浦乃和真田吧!戰鬥能力原本就相當傑出的兩人若穿上『外人服』,別說特殊部隊了,就算是SAS的訓練教官,恐怕也不是她們的對手。
「密室的門扉關閉之後,只有我或是躲在裏面的千歲纔打得開。這面牆壁非常厚實,不易破壞,而且千歲就在裏面,敵人更是不敢隨便使用炸藥。到時候就算這個藏身地點真的被敵人發現了,千歲也不會立刻就被敵人帶走。不過爲了儘快護送千歲離開學校,最好是在敵人發現密室之前加以擊退。」
「就這些?」
「自律型千歲!!」
千夏帶着我們來到走廊,將已經關閉的電燈開關又往關閉的方向輕輕推了過去。衆人面前的牆壁突然無聲無息地左右開啓,露出一個小小的藏身空間。這就是千夏利用階梯教室下方的空間所改造而成的藏身密室。
入夜之後氣溫大爲下降,再加上無人的校舍所造成的不安,更是增添了幾分寒意。即使隔着一層厚襪子以及鞋底,還是清楚的威受到地板的冰冷。
千歲學姊頓時發出天真無邪的歡呼。
早見將瀏海往後一撥。
「我想爲星野和千歲盡一份力量。」
「我只是對展露素顏的學生會長……不,前任學生會長該怎麼渡過這次的危機感到興趣而已。」
千歲學姊大概認爲今天是她留在克雷馬奇斯高校的最後一天吧。
「接下來要指派任務,大家集合到我這來。」
「這次的作戰目標在於誘敵深入、削弱戰力、各個擊破,然後趁隙保護千歲離開學校。」
我朝着千歲學姊瞄了一眼,發現學姊正以期盼的眼神凝視着我。
「會長,你怎麼不穿上『外人服』?」
「難、難不成……」
「我不會再穿上『外人服』了。」
千夏打開門扉的那一瞬間,我不禁大叫了一聲。黑板之前的講臺整整齊齊地排列了許多上半身開啓的等身大人形。這些就是千夏事先準備的『外人服』,數量大概在三十具上下。
「自、自律型!?」
「少年,那你呢?」
「別開玩笑了!」
「呃?我嗎?」
「那當然。」
「這間密室是什麼時候建造的?」
「可是頭部的半罩式設計,實在是令人放心不下。」
浦乃點點頭。
「千、千歲學姊?」
「也罷,先談談你們的動機吧!爲了千歲集合在此的原因是什麼?」
千夏打量着大家。
「不管情況再怎麼險惡,我都願意追隨前任學生會長的腳步。」
難怪要垣內一直以熱切的眼神凝視着千歲學姊(裏)。
「你真的有保護千歲學姊的意思嗎?」
結衣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穿着白衣的千夏翩然出現在正門的玄關,髮型略顯凌亂,跟平常注重儀容的形象相差甚遠。結業式之後,她就鑽進連我們都不準進入的物理教室,進行攻防戰的準備。
我搔搔後腦,以懷疑的眼神打量着五顏六色的『外人服』。
說完之後,千夏再度看着學校的平面圖。
「哇喔,好熱血的告白。」
「很好。」
「那就談談你的動機吧!」
「暑假的時候。」
「因此只能分別在三座階梯部屬軍力。首先從三號階梯來犯的敵人,由第一小隊的四名成員在二、三樓之間的轉折點、也就是A地點予以阻擊。早見、真田、要垣內、高山,以上四名隸屬於第一小隊。至於從一號和二號階梯來犯的敵人,則是在三樓的B地點加以攔截。」
好幾個地方都劃上了〇×。
「全都是魔法少女薇薇安的戰鬥服。」
「真田學姊,你什麼時候換上這套服裝?」
不,不是學姊。
「四名成員?你也要參戰嗎?」
「你把這麼多『外人服』藏進學校裏面,居然沒被別人發現?」
學校裏面大概沒有半個人知道這裏有間密室吧!
「『裏面的人』是在下的真命天女,所以……」
結衣意氣昂揚地舉起緊握的雙拳。
千夏微微一笑,指着身後的校舍。
「呵呵呵……」
修長的人影浮現在黑暗之中,依稀辨識得出一頭色澤亮麗的飄逸長髮。
「這、這個聲音!」
「本來就是你的錯。」
千夏指着一號樓梯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轉折點。
「大家都來啦?」
「是哦!」
「協助千歲學姊脫下『外人服』,讓她以真實的身分渡過最後的校園生活,這就是我一直努力不懈的目標。眼看着目標就快要達成了,說什麼都不能讓別人搶走千歲學姊。」
大家紛紛點頭。
我打量着眼前的密室,語氣之中充滿了驚訝。
「敵人並不清楚我方的戰力,也尚未掌握千歲的確實位置,不過手中應該握有學校的平面圖,極有可能鎖定由我負責管理的物理社發動奇襲。作戰計劃成功的關鍵,就在於如何保護藏身於密室中的千歲不被敵人發現,同時迅速的擊退來犯的敵人。至於藏匿千歲的密室,則是設在這裏。」
「廉價版本來就是如此。」
千夏再度輕推電燈的開關,密室的門扉立刻無聲無息地闔上,恢復成原本的牆面。
「我……」
我朝着真田學姊發話。黑色的洋裝、白色的圍裙,頭上還戴着蕾絲裝飾。暌違許久的女傭裝扮,果然比制服更加地吸睛。
「B地點可以同時攔截從一號樓梯來犯的敵人,以及從二號樓梯經由走廊來襲的敵軍。這裏就交給第二小隊的四名成員,也就是星野、浦乃以及神樂來負責。」
「是是是,都怪我魅力不夠。」
「這位是套用千歲學姊的智力以及思維模式的『外人服』,可說是千歲學姊的機器人分身……」
「外行人就是外行人,容易被外表所欺騙。記憶功能和制御能力雖然略遜一籌,反應、速度以及最高出力可是遠遠超過千歲的『外人服』。」
「千夏老師親自點名,我焉有不來的道理?」
「我只是與翔太郎少爺同進退。」
早見吹起了口哨。
千夏打量着我。
「這些『外人服』好像跟學生會長的不太一樣。」
向大家解釋到一半的時候,千歲(自律型)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我們來到位於三樓的物理階梯教室。
「對不起……」
值夜的老師已經事先被千夏請回家了,偌大的校舍空無一人,我們只能仰賴緊急照明燈的微弱光源緩緩前進。
「我知道。可是結業式之後就不再穿上『外人服』,也是我對自己做出的承諾。」
物理教室的門後,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
「聽說結業式之後可能有一場戰鬥,所以我就把戰鬥服帶過來了。」
「我是人工智慧體,不是機器人!」
「這棟校舍總共有三座階梯可以通往位於三樓的物理教室。原本打算破壞其中兩座階梯,然後守在僅存的階梯迎戰來犯的敵人,可是我好歹也是這裏的老師,不便破壞學校的設備。」
「可是等一下就要跟慄林家的特殊部隊作戰了,還是穿上比較好吧?至少比較有戰力。」
「不,到時候我會留在物理教室的教師準備室,以事先安裝在校園各處的針孔攝影機蒐集情報,再對大家做出指示。」
結衣說的沒錯,並排在黑板前的『外人服』確實都是以前沒見過的款式。頭部的部分並未完全包覆,而足以連接在背部、類似安全帽的東西保護使用者的頭部。
「跟我來吧,聖誕派對就快要開始了!」
高山正氣凜然地開口。
而且最大的差異,還是在於顏色。放眼望去,黑板前的『外人服』不是紅色就是藍色,看起來十分顯眼。而且表面的質感也跟千歲學姊的擬真皮膚不同,感覺就像是塑膠製成的道具服。
自律型千歲柳眉倒豎,惡狠狠地瞪着我。身上穿着白色的高領毛衣和緊身牛仔褲,看起來十分休閒。我不知道這身衣服是誰搭配的,不過穿在自律型千歲的身上還真是好看。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所以當初才故意設計成這種樣式。」
「那第四個人是誰?」
也只有要垣內才能這麼肯定地回答。
千夏將地圖攤在桌上。仔細一看,原來是學校的平面圖。
提到戰鬥服,浦乃也換上了之前看過的那套黑色緊身衣,而且還戴上了皮手套,一切都準備就緒。
其他人無不大聲驚呼。這也難怪啦,對於不知情的人而言,自律型千歲確實跟千歲學姊沒什麼兩樣。
「果然是廉價版!」
真田學姊嫣然一笑。
「穿上這些『外人服』之後,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發揮驚人的戰力。子彈打不穿、無窮無盡的力量、又兼具驚人的速度。如果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行家穿上『外人服』,立刻就會變成最強的戰士。」
無視於低頭反省的我,千夏以銳利的眼神凝視着衆人,彷彿在確認我們是不是真的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
「這是……戰鬥服?」
「我以爲需要這些數量纔夠嘛。」
「哇!」
「怎麼,你打算回去了不成?」
「對、對哦,不好意思。」
「純人,你應該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吧?」
「呃?有嗎?」
「之前共同行動的時候,你不是答應過什麼嗎?」
「答應什麼……啊!」
一起出去玩的承諾嗎?
「少跟我裝傻!」
自律型千歲攔腰將我抱了起來。
「嗚哇!」
肋骨被勒得卡卡作響,痛得我幾乎快要喘不過氣,然而一張臉直接埋進千歲學姊豐滿的胸部,卻又讓我彷彿置身極樂。這就是所謂的天國與地獄吧,我心想。只是再這樣下去的話,我那脆弱的腰部大概很快就會被折斷了。
「快點放手,你想害死星野嗎?」
「就是說啊,快點放開純人。」
結衣和千歲學姊立刻靠了過來,試圖將我從自律型千歲的懷中拉開。
自律型千歲放開了我,旋即將雙手交抱在胸前,忿忿不平地別過臉去。
「對、對不起,最近實在是太忙了。我真的還記得那個承諾,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等到事情都忙完了之後,一定會好好計劃的。」
「一次不夠。」
「兩次可以嗎?」
「可以。一個月之內兩次,沒得商量。」
「條件好像愈來愈嚴苛了。」
「誰教你食言在先?這樣子只是剛好而已。」
除了千歲學姊之外的七人紛紛坐進五顏六色的『外人服』。
「差不多該迎接客人了,着裝吧!」
「既然小不點不穿『外人服』了,我當然是姬宮千歲(外)唯一合法的繼承人囉。」
「有嗎?」
「好,請大家就戰鬥位置。」
「現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你又何必——」
結衣噘起雙脣。
「臉部雖然沒有遮蔽,不過視野反而更好,沒有被『外人服』包在裏面的感覺。」
等到一切都恢復正常之後,我試着動動手腳,赫然發現身體比穿着千歲學姊的『外人服』還要輕盈了許多。
「有事嗎?」
「沒錯,這就是新型『外人服』的特徵。除了可以充當使用簡便的強化戰鬥服之外,更是劃時代的復健輔具,適合老年人或是身障人士使用。」
(終於來了。)
「基本上這並不是重點好嗎?還有,請你不要貼得這麼緊。」
別說兩次了,就算是三次四次,對我也是不痛不癢。當然,前提是得先搞定面露兇光的結衣和千歲學姊纔行。
「你的意思是?」
這時千夏輕咳了數聲。
「純人。」
站在對面的結衣走了過來,大剌刺地站在我的面前,以倒三角形的恐怖跟神直盯着我。
早見一派輕鬆地開口。等一下就要上戰場了,大家卻一點也不緊張,穿着粉紅色戰鬥服的結衣甚至發揮田徑隊的習性,開始做起了柔軟體操。
「什麼,沒有?那怎麼行呢?連這種最基本的承諾都沒有,算什麼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是哦?所以呢?」
「我已經認識星野十幾年了,纔不是什麼新人!星野跟我從小一起長大,兩人的感情非比尋常,我每天早上都要去叫他起牀。」
「說不定可以跑進九秒。」
耳邊傳來呼氣的感覺。
千夏也從旁接口。
就在這個時候——
「收到!」
莫名的緊張油然而生,我下意識地張開手掌,又握緊拳頭。有了『外人服』之後,真的就能戰勝特殊部隊嗎?千歲學姊(外)壓倒性的戰力雖然記憶猶新,內心還是感到有些不安。
「九秒啊……真是令人嚮往的世界。」
一旁的自律型千歲拍拍我的肩膀。我大概知道她想說些什麼,刻意裝作沒聽見。
結衣頓時羞紅了臉頰,鼻尖和耳朵冒出絲絲蒸汽,無力地坐倒在地。
「兩個人隱身在黑暗之中,感覺好像一對情侶喔!」
曾經將浦乃打得落花流水的千夏居然要求我們專注於防守就好,這實在是不像她橫掃千軍的作風。
「你真的知道我們的處境嗎?這間學校已經被特殊部隊包圍了,敵人隨時都有可能發動攻擊。」
結衣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星野隊員即將前往戰地。」
逐漸關閉的密室門後,千歲學姊雙手合掌替我祈禱。
言簡意賅,自信十足。
「夠了,到此爲止。這種說法以前就聽你說過了。」
這時千歲學姊(裏)突然走到我的面前。
「真是純情。」
「迎擊的時候,必須對敵人造成多大的傷害纔行?」
「可以殺了敵人嗎?」
「去吧,薇薇安戰士!」
*
自律型千歲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看不出來這個人工智慧對於日本的某些文化還滿了解的嘛。」
「因爲你的腎上腺素開始分泌了嗎?」
「我沒這麼說。」
「有可能,找個機會測測看。」
「這個新人是你的朋友嗎?」
身後的要垣內喃喃自語。
「冷靜一點,不要這麼熱血。」
「……明白了。」
自律型千歲輕聲開口。你愛怎樣都行,就是別貼在我的耳邊說話好嗎?
「來了。」
自律型千歲挺起胸膛,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嘴上雖然答應,浦乃的臉上卻露出不服氣的表情。事實上連我都有點難以接受。
「而且從小一起長大就比較厲害嗎?」
於是我轉過身來,朝着進入密室的千歲學姊舉手行禮。
怒不可遏的自律型千歲一把勒住我的頸子。即使隔着一層『外人服』,還是痛得我差點掉下眼淚。
十九時三十分。
「學生會長好不容易纔改邪歸正,結果現在又冒出一個怪咖。」
「意思是你們現在頗有進展囉?說說看到哪裏了吧?」
『你們幾個不要再鬧了,敵人已經入侵校園了!』
「收到!」
「不行,也不需要俘虜,專心防守就好。」
我只是半開玩笑而已,結衣卻相當認真的點點頭。
我依然充耳不聞。
「幼稚園的時候,星野答應要娶你嗎?」
「所以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分泌大量的腎上腺素,纔會讓男女容易墜人情網。這點基本常識我還知道啦!」
「真是太了不起了,我看見廣大的商機。千夏老師,有沒有興趣讓敝公司代理呢?」
靠在對面牆壁之上的浦乃擺出了戰鬥姿勢。
「祝旗開得勝。」
結衣似乎是認真的。
「你把我當空氣是吧!!」
『敵人正在校舍前方廣場集結,大約是五十人到一百人,可能會直接發動突擊。』
在浦乃的指示之下,我們貼着三樓中央樓梯的轉折處以及走廊之間的牆壁,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黑暗中凝視着樓梯下方。
千夏朝着手錶看了一眼,抬起頭來向大家宣佈。
「那、那都已經過去了,重點是現在!」
浦乃突然舉手。
「人家回憶起那時的甜蜜時光嘛!」
「如果不能有效地摧毀敵人的戰力,恐怕也是寡不敵衆。」
「結、結衣!」
「我哪知道?」
「可以繼續了嗎?B地點由星野、浦乃、神樂以及自律型千歲負責把守。每一件『外人服』都設有通訊裝置,到時候請大家密切聯繫,以掌握最新情報。好了,還有什麼問題?」
「這算哪門子的回答?慢着,該不會連親親都還沒有吧?」
「附近的神社?」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外人服』設計的關係,還是就快把人壓垮的緊張感所致,我們帶着一顆鬥志高昂的心,轉身離開物理社的階梯教室。
「穿上戰鬥服之後,一定可以跑出驚人的成績。」
無奈之餘,我只好轉過身子。
「戰鬥力三倍……」
「我只是想表示處於極度壓力之下的男女很容易墜人情網而已。」
「唔!」
「拜託,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結衣的太陽穴浮現一條青筋。
於是我們立刻回到各自的崗位。
千夏的聲音從頭盔傳人耳中。
「不,你想太多了。」
「感覺如何?」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我選擇深綠色的,坐定之後戴上頭盔。耳邊傳來收訊的雜音,眼前也突然一黑,似乎正在進行同化的動作。
「大家都穿着『外人服』,對方卻只是普通人,總有體力耗盡的時候。」
「純人。」
「就是在這種時候,纔會有這種感覺嘛!!」
「事情結束之後,再跟千夏借借看吧。浦乃,你呢?」
咻嚕嚕嚕嚕——
遠方傳來物體破空而至的聲響。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遍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千、千夏!現在是什麼狀況?」
『敵人開始行動!大家……擊(沙——)』
千夏的聲音被雜音所覆蓋。
「怎麼會挑在這種時候故障!?」
「通訊千擾。」
浦乃被瀏海遮蔽的雙眼閃閃發光。
通訊千擾?是指電影中常常出現的那種阻絕通訊的手法嗎?
「EA。利用爆炸物散播千擾粒子,切斷校園之內的所有電子通訊。」
「所有電子通訊……」
我連忙檢視手機熒幕,果然收不到訊號。
「這下子就接收不到千夏的指示了。」
「怎麼辦!?先回去找千夏嗎?」
「沒時間了,自行判斷吧!」
說完之後,浦乃立刻蹲了下來,將耳朵貼在地板上,同時又眯起了雙眼。
「大約五十人的部隊入侵一樓。」
「這樣也聽得出來?」
情報員果然厲害。
結衣的語氣有些擔心。事實上一昧的追擊確實沒什麼意義,可是總不能要我們背對着敵人吧?不知道敵人的本隊是否已經跟浦乃展開接觸了,樓梯口半點聲音也沒有。
(這倒不必。從剛剛的經驗來判斷,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結衣還刻意舉起了手臂,秀出她的二頭肌。
可惜遲了一步。
平淡異常、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
可是我一點也不痛,衝擊力全都被戰鬥服吸收了。
忍者軍團也面向着我們步步後退,其中一人連忙扛起被我打趴在地的同伴。
「對方不知道我們的戰力,一旦遭遇抵抗,應該會暫時撤退。到時候你們也不要趁勝追擊,先回來跟大家會合再說。」
兩人衆精會神地凝視着一片漆黑的階梯。
在這種緊要關頭,性別已經不是重點了。
浦乃站了起來,環視眼前的衆人。
這時黑衣忍者突然停止了後退。
只見黑衣忍者分站左右,中間出現了一個魁梧的身影。對方跟其他人一樣穿着黑衣,體格卻異常的壯碩、看起來頗有美式足球員的味道。
「呀!」
「敵人分頭前進。一號階梯約有十名敵人,其他人留在二號階梯,這應該就是敵人的本隊。」
(嗯——)
發射手擾彈之後入侵校園,看來對方似乎打算趁亂帶走千歲學姊。
對『外人服』傑出的防禦能力大爲激賞的同時,我伸手抓住一臉茫然的黑衣忍者。
揮出的右拳命中壯漢的胸口。沒有『外人服』的輔助,我大概一輩子也揮不出如此犀利的直拳。
黑暗之中,我似乎感受到某種氣息。
人數——
刺耳的高頻音傳遍四周之後,強大的白光驅走了黑暗,照亮了樓梯口。
「既然如此,先把你們抓起來再說。」
「很抱歉,我們也不知道千歲學姊在哪裏。」
來到一樓之後,已經脫離LED照明彈的有效範圍,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緊急電源的微弱綠光。
束耳傾聽,沒有半點動靜。
我突然察覺頭巾之下的臉孔似乎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嗯。」
「不必爲我擔心,大不了直接開溜就好!」
我輕聲詢問身旁的結衣。
話才說到一半,我立刻下意識地凝視幽暗的階梯。
(真是的,還不趕快轉身就跑。)
千夏說的沒錯,只要穿上『外人服』,敵人的特殊部隊根本不是對手。光靠我和結衣兩人,就可以悉數消滅所有的敵人。
我看着身旁的結衣,心裏面實在有點擔憂。
結衣噘起了雙脣。
(好吧,自己小心。)
手掌前緣看起來只是輕輕碰到對方而已,對方的身體卻傳出巨大沉悶的骨碎聲響。整個人往後飛去,身體轉了兩三圈之後才墜落臺階。當然,免不了又是重物落地的聲響。
結衣難以置信的凝視着自己的手掌。除了結衣之外,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應該也是同樣的表情。
對方根本不給我數人頭的時間。
瞪了壯漢一眼之後,我往結衣的方向移動幾步。
壯漢朝着我們一指,機械式的語調在腦中迴盪。
我們也停下腳步,與敵人展開對峙。
(先驅離這個小隊之後,再去跟浦乃會合。)
「怎麼分?」
——住手!我連忙從大腦向全身下達命令。
就算身材再怎麼魁梧,也是普通人的血肉之驅,不可能是『外人服』的對手。
其實我只是想抓住他的肩膀而已。
(結衣,改變計劃。先解決掉這些敵人之後,再去跟浦乃會合。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可是怕得——」
「怕不怕?」
「嗚喔喔喔!」
壯漢好整以暇地擺出迎擊態勢。
對方的嘴角牽動。
雙方的距離迅速縮短,穿着黑衣的壯漢已經近在眼前了。
『外人服』真是強得不像話,原來千歲學姊的超能力就是源自於此。
「抓得到再說吧!」
「有了『外人服』的加持,應該沒問題纔對!不過……」
「既然對方兵分二路,我們也分頭迎擊吧。」
結衣尖叫一聲,下意識地伸手一揮。
這個人應該是忍者軍團的老大吧?那些忍者撤退至此,就是爲了要跟老大會合?
說完之後,我還故意聳聳肩膀。
「佐佐木先生特別交待,只要肯說出小姐的下落,就饒了你們一命。」
黑衣忍者開始在走廊上撤退。
(好啊,要不要我也一起上?)
最前面的黑衣忍者高高躍起,一口氣跳到我們的面前,試圖抓住結衣。
「敵人的支隊交給星野和神樂,本隊由我和千歲負責。」
大叫一聲之後,我立刻衝向前去。
我也跟結衣一樣,以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的手掌。
這不是拳頭命中胸口的聲音,而是手臂被抓住的聲響。當然,被抓住的是我的手臂。
忍者軍團出乎意料之外地冷靜。我們的戰力明明就超出他們的想像,這些黑衣忍者卻依然保持隊形緩緩撤軍。換成是我的話,早就不知道逃到哪去了。
之前有浦乃和自律型千歲在身邊壯膽,如今只剩下結衣一人相伴,心裏面相當地不踏實。
「收到。」
「咦?」
於是我從戰鬥服的口袋掏出十元大小的金屬片——千夏交給我們的LED照明彈,輕輕的彈向漆黑的階梯。
忍者軍團的陣腳開始動搖。
「咕哇啊啊!」
「這玩意兒真好用!」
「真的行嗎?」
猝不及防的我被黑衣忍者一拳命中腹部,強大的衝擊力頓時如排山倒海一般傳人體內。
自律型千歲開始折起自己的手指。
不要白費力氣了,我心想。只要輕輕一碰,你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相當簡單明瞭,我喜歡。」
難以忍受的劇痛從手肘直竄肩膀。嘎吱嘎吱的駭人聲響傳人耳中,也不知道是來自我的手臂,抑或是包覆在手臂之外的戰鬥服。
(嗯。)
「現在該怎麼做?」
「嗚喔喔喔!」
(現在呢?)
另一名黑衣忍者長嘯一聲,飛快地衝上樓梯。
「身上穿着『外人服』,又有你陪在身邊,當然不怕囉。」
結衣便了個眼色。
我試圖甩脫壯漢的箝制。
於是我們就在大眼瞪小眼的狀況下,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
朝着壯漢直衝而去的同時,我輕輕的揮出拳頭。
(收到。)
(怎麼回事?)
「不過星野和神樂對付得了敵人嗎?」
咔!
我們也跟了上去。
確認無誤之後,我們立刻兵分二路。浦乃和自律型千歲留在走廊,我則是跟結衣往一號階梯移動。
(千夏不是說窮寇勿追嗎?)
「好,我們走!」
自律型千歲點頭贊成。
可是手掌前緣碰觸肩膀的那一瞬間,黑衣忍者就像斷線風箏似的往後飛去,直接撞上階梯旁的牆壁之後,跌落在地動彈不得。
我跟結衣並肩走下臺階。
在強光的照射之下,好幾名黑色忍者裝扮的身形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簾。
紋風不動,好可怕的力量。
難道?
我立刻回過頭來。
「結衣,快逃!這傢伙是『外人服』!」
「什麼?」
『外人服』是公開販售的商品。佐佐木大概料到我們會以『外人服』還擊,因此事先準備了這個祕密武器。
黑衣壯漢抓着我的手臂往上一抬,我的雙腳頓時離開地面。
千歲學姊的『外人服』少說有一百公斤,廉價版的重量應該也沒差到哪去,眼前的黑衣壯漢居然一隻手就舉了起來。
「結衣,你還在等什麼?快逃啊!」
結衣只是瞪大了雙眼,愣愣地看着我。我奮力朝着黑衣壯漢的身軀踢了十腳,試圖以反作;用力掙脫對方的箝制,卻依然是徒勞無功。
「結衣!」
「嗯,我知道了!」
結衣的雙眸流露出堅定的眼神。
只見她雙腿一蹬,拔足狂奔。
不是往階梯的方向,而是朝着我衝了過來。
「嗚喔喔喔!」
長嘯一聲之後,結衣在距離我一公尺之前往地上一踢,膝蓋頓時以雷霆萬鈞之勢攻向黑衣壯漢的顏面。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響傳遍四周,身形微晃的黑衣壯漢右手一鬆,放開了我的腳踝。
「經過多次的訓練之後,我對自己的腿力可是相當有自信。」
真不愧是結衣+『外人服』的組合,百公尺九秒(預期值)的女人。
結衣說的沒錯。
「以她們兩個的實力而言,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就被突破。」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就是不告訴你。」
「提示就在你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千夏不太可能繼續待在物理教室,我們逃脫成功之後,也未必碰得上其他的戰友,到時勢必落得在校園內四處逃難的下場。若選擇繼續躲在這裏,就等於是眼睜睜地看着敵人帶走千歲學姊。
我不禁眯起雙眼。看到結衣活力十足的模樣,我的精神也跟着振奮了起來。
「喂喂喂,別吊我胃口好嗎?」
黑暗之中,傳來我跟結衣的竊竊私語。這裏是一樓的掃除用具保管室,我跟結衣就躲在裏面。樓上的同一個位置,就是先前浦乃將我禁閉起來的地點。
「情況如何?」
「別說那麼多了,快點靠着我的背。」
結衣透過門上的換氣孔打量外頭的情況,不一會就嘆了口氣,直接坐在地上。
「千擾結束了嗎?」
「啊,我感受到你的體溫了。」
「星野,快逃!」
「『外人服』可以對抗普通的高手,可是碰到穿上『外人服』的高手之後,我們就不是對手了。」
結衣一把抓住我的手之後,也不等我回答,立刻頭也不回地全力衝刺。
「互、互相取暖?」
結衣莫名其妙地驚呼一聲。
☆
「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幾具『外人服』。」
「啊!」
「嗯……沒有。」
「對呀,你沒有嗎?」
「唔——」
「抱歉,可是你要怎麼互相取暖?」
「呼……」
(這算是習慣成自然嗎?)
「嗯。」
「怎麼會突然結束?」
兩人不約而同地低頭沉思。
我不禁提高了音量。
其實我對捉迷藏的記憶並不是很清楚。若不是結衣提起,我早就忘了曾經跟她躲在一起。
深綠色和粉紅色的背部貼在一起。
「敵人爲什麼從二樓下來?難道小霞他們的防線被突破了嗎?」
「沒錯,脫了會死人的。而且脫下衣服互相取暖的方式,應該是在衣服溼掉的時候纔派得上用場。」
「呃?」
結衣的粉紅色戰鬥服微微顫抖。
「自從躲進這裏之後,我就一直冷到現在。」
「看來我們別無選擇,只能設法逃脫了。」
「也沒多暖嘛。」
「不行,還在外面來回走動。」
結衣試着握起拳頭。
「我說結衣啊,這樣子不行吧?」
「是沒錯啦,不過……」
『外人服』底下只是普通的制服,根本無法禦寒。
原來如此,我終於搞懂了。
「嗯,我也有一點點感覺。」
結衣轉過身來。在手機熒幕的微弱光線照射之下,結衣的表情似乎有些哀怨。
「現在怎麼辦?」
「怎麼啦?」
「嗯……好,決定了!」
我又下意識地提高音量。
結衣帶着我回到階梯的人口。一羣黑衣人剛好從二樓下來,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我剛剛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幼稚園的時候也好,小學的時候也罷,我好像是一路看着活力十足的結衣長大的。即使是在玩捉迷藏的時候,我也是在結衣的激勵之下,才勇敢地衝到鬼的面前。
「太過分了,惡魔。到底是什麼似曾相識的感覺,快點告訴我啦。,
於是結衣只好改變方向,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跑。
「真的不知道嗎?」
冷冽的北風透過門縫吹進掃除用具保管室,還發出尖銳的汽笛聲。
「星野,你是不是想歪了?除非我死了,否則你想都別想!」
「決定什麼?」
「那就算了,當我沒說。」
「答對了!」
「結衣。」
束手無策,我跟結衣無言以對。
回頭一看,忍者軍團已經追上來了。
穿上戰鬥服之後再套上黑衣,確實是難以辨識。
「油炸雙胞胎之類的?」
「至少給個提示吧!」
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之後,背部逐漸暖活了起來。
「情況不妙。不但連絡不上自己人,還遭到敵人的完全壓制。」
結衣就像是我的……
「星野,你不冷嗎?」
「接下來我們到底該做些什麼?」
「哦,油炸雙胞胎……」
話才說到一半,耳邊突然傳來嘟——嘟——嘟——的聲音。聲音是來自『外人服』…的耳機。
「一邊互相取暖,一邊思考對策。」
「可能是戰略性的轉進吧。敵人就算突破防線,一時之問也找不到學生會長的下落,所以我們還是有反敗爲勝的機會。不管怎樣,現在絕對不能落入他們的手中。
「小時候在神社玩捉迷藏嗎?」
「哪裏都行!」
只有化學纖維製成的『外人服』互相摩擦的感覺。
「快點跟小霞會合,說不定他們一開始就遭遇穿着『外人服』的敵人。」
「大概是那個時候也跟現在一樣地緊張,纔會產生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吧……啊,身體愈來愈暖了。」
我試着搜尋不久前的記憶。
「逃到哪去?」
「當時我們也是像現在這樣一起躲在暗處,外面還有負責抓人的鬼呢!」
結衣笑容滿面的指着我。
臉頰微紅的結衣直盯着我看。
「天曉得。無法從外表分辨,纔是最麻煩的地方。」
「什麼事情想都別想?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還是不行,大概要等到他們撤退了之後纔會恢復吧。」
「星野,你怎麼又想歪啦?現在氣溫這麼低,怎麼可能脫光衣服嘛。」
「不過現在可不是在玩遊戲。」
「隔了一層戰鬥服和制服還是不行,乾脆脫掉算了。」
「似曾相識?」
「那個……關於上次的回答——」
「嗯?」
於是我一邊感受結衣的溫度,視線也在黑暗中飄來飄去。突然之間o~水遠跟結衣待在這裏的念頭掠過腦海。
「是哦。」
「啊!」
我請結衣放手之後,死命地跟在她的身後。
不是沒有可能。若真如此,浦乃和自律型千歲可就危險了。
「小、小聲一點!」
「脫、脫掉!?」
「直接聯繫千夏、取得進一步的指示,或是先跟其他人會《口之後,再去找千夏商量對策。手機還是收不到訊號嗎?」
『啊——』
男性的聲音傳人耳中,而且是曾經在哪聽過的聲音。
『啊——聽到這段談話的各位,我是慄林家親衛隊的部隊長佐佐木。』
我跟結衣不禁互望一眼。
佐佐木的聲音怎麼會出現在內部迴路之中?難道連物理教室的準備室都淪陷了嗎?
『我們已經擄獲千歲小姐,目前正準備撤退。無論各位是正在戰鬥,抑或是躲藏起來,還請放棄無謂的抵抗,乖乖地出來投降吧!再重複一次,放棄無謂的抵抗,出來投降吧!』
通訊到此結束。
這是什麼意思?擄獲?難道千歲學姊已經落在他們的手中?
「……我要去救千歲學姊。」
說完之後,我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
「慢着,不覺得大有問題嗎?對方的目的在於擄獲學生會長,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爲什麼還要我們投降?」
「我也不知道。或許上頭臨時下令,要把我們也一起帶走吧!」
「這也未免太牽強了。」
「如果學姊真的被帶走了,我們一定要另外商討對策纔行。不管怎樣,先去確認真僞再說。」
就在我打算走出保管室的時候,結衣抓住了我的手。
「星野,你冷靜一點。外面都是敵人,現在出去等於是自投囉網。」
「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裏吧?」
我試圖甩掉結衣的手。
「結衣!」
「爲什麼每次碰上學生會長,你總是容易失去理智?學生會長不能回到慄林家嗎?明年三月以前讓學生會長的『裏面的人』繼續留在學校,真的那麼重要嗎?」
「純人,是你嗎?」
「也罷。嘴巴這麼毒的人,一定是純人錯不了。」
「抱歉,我好像有點怪怪的。」
「我躲在這裏的時候,你都在做些什麼?」
「好,請你說出我的三圍。」
「正義之吻。」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四、五個敵人守在樓梯口。瞞過他們的眼睛離開保管室,似乎有點不太容易。
結衣從『外人服』的口袋拿出一隻小小的玻璃瓶,裏面盛滿了鮮紅色的液體。
之後又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
「纔怪。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你纔是最主要的原因。」
牆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我沒錯,我是星野純人!」
「既然如此,就別再阻止我了好嗎?」
「……當然重要,而且是非常重要。」
勝利女神真的會在走廊的另一端對結衣微笑嗎?我有點擔心。
「爲什麼?」
「我走了。」
「當然是跟黑衣忍者展開多次的殊死戰。」
「慢着,那怎麼可以?」
「可是……我怎麼可以讓一個女孩子爲我冒險……」
「這樣子太危險了。」
「怎麼啦?我剛剛纔喫了一點戰備口糧,難道臉上沾了餅乾屑嗎?」
「我哪知道學姊的三圍是多少。而且以學姊的身材來看,三圍應該不是值得討論的重點……」
「千歲學姊,你在裏面嗎?」
「這是什麼?」
「怎麼啦?我的臉上沾了什麼嗎?」
「那就一起到密室去看看學生會長到底還在不在吧!」
說完之後,我溫柔的輕觸結衣的肩膀。結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旋即緩緩的點點頭。
「不過氣味也是我所製作的健康飲品當中最刺鼻的,一般人恐怕一聞到味道就會當場昏倒。除非真的面臨生死關頭,否則還是少用爲妙。」
「等一下我負責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你再趁機離開。這次的作戰計劃就取名爲;『輪到我犧牲』好了。」
(該不會連她們也被帶走了吧?)
一口氣跑上三樓之後,我貼在牆上觀察走廊的情況。物理教室剛好位於走廊的另一端。
「我現在只想確認千歲學姊的安危而已,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平安無事地來到物理階梯教室的門口,赫然發現門戶洞開,裏面一片凌亂,連剩餘的『外人服』也不見蹤影。不是千夏事先藏起,就是被佐佐木帶走了。
於是密室的門扉緩緩開啓。
「就當作是當年玩捉迷藏的時候,你替我引開鬼的報答好了。現在輪到我當正義的一方了。」
或許對我而言,結衣一直都是代表正義的存在吧!
「這種說詞一點意義也沒有,難道你不想確認學生會長是否平安無事嗎?」
「這我知道,就算是剛出生的嬰兒也有三圍嘛!」
「倒也不是啦。這裏出了什麼事?千夏怎麼不見了?」
「真的是純人嗎?」
半個人也沒有,更別說是負責警戒的忍者軍團了。
結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眼神十分嚴肅。
我可沒喫戰備口糧。
而且之後也沒試着跟我們聯繫。
滿臉通紅的結衣放開了我,轉身跑出掃除用具保管室。
「意思是我的身材跟剛出生的嬰兒差不多囉?說,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結衣的表情可說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禁以又敬又畏的心情接過小瓶子。
「九倍!」
這時結衣突然伸手抱住了我,然後在我的臉上親了一下。
「謝天謝地……」
千歲學姊的臉色突然一沉,以相當不善的眼神打量着我。
「純人……」
幾秒鐘之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粗野的叫罵,從四面八方一湧而至。
「老姊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聲音聽起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我多多少少知道沉默的背後所代表的意義,也猜得到讓結衣大爲不安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可是我現在對於歲學姊的擔憂,更遠勝於安撫眼前的結衣。
「即使如此,相信千歲學姊還是希望以『裏面的人』的身分到學校上課。我就是爲了實現學姊的願望而戰,你不是也一樣嗎?」
迫於無奈,我只好點點頭。
「不是跟純人聲音相似的其他人吧?」
「太過分了,人家也是有三圍的!」
「絕對不是。」
沒有回應。我又敲了一次,還是沒有反應。
「好啦,我道歉就是了。學姊,請你開門好嗎?」
「唔……」
「你的理由就只是這樣而已嗎?不希望學生會長回到慄林家的理由,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嗎?」
「居然擅自離開崗位,這算哪門子的指揮官。」
她是在叫賣跌打損傷的膏藥嗎?
「當然是真的。」
確定附近沒有敵蹤之後,我慢慢地定近密室所在的牆面,然後伸手敲敲外牆。
「最終祕藥,可以暫時讓肉體能力增強九倍的飲料。」
就在我低頭沉思的時候。
「你本來就是正義的一方,從小到大都未曾改變。」
「爲什麼不可以?」
「誰能比我快?抓得到我再說吧!」
「……這個你要怎麼解釋?」
「正、正義之吻?」
之後還露出靦腆的傻笑。
我摸着臉頰,下意識的倒退好幾步。
「可是這麼仿真的對她比較好嗎?真的比較幸福嗎?就拿今天來說好了』;到頭來還不是沒有人爲了學生會長挺身而出?」
這麼說來,佐佐木宣稱他已經帶走千歲學姊的說詞只是欺敵的手法嗎?爲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是爲了逼迫我們投降?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你的意思是?」
「哪個?」
千歲學姊就在密室裏面,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千歲學姊。我不禁鬆了口氣,眼淚差點沒掉了下來。
「爲什麼?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這些日子的努力都是爲了協助千歲學姊以『裏面的人』的姿態渡過剩餘的校園生活……」
「佐佐木的部下來過了嗎?」
結衣發足狂奔,忍者軍團緊追在後。
「你、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嗯、嗯。」
等到人羣遠離之後,我才走出保管室,朝着反方向飛奔而去。接着又爬上空無一人的階梯,迅速的趕往三樓。
「臉頰上面有女用的護脣膏。」
這裏是浦乃和自律型千歲負責防守的區域,可是我卻看不到兩人的身影。
「對呀,還在教室裏面翻箱倒櫃。後來大概是找不到我吧!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這裏。」
「看來千歲學姊已經被帶走了。」
「千歲學姊!」
結衣緊咬下脣,低頭不語。
「真的嗎?」
難道真的被佐佐木帶走了?
「你把這個帶在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
結衣伸出先前一直阻擋我的右手,拉着我來到保管室的門前。
「……」
「來——來——來——!距離太遠就用聽的,附近的人就用看的!小女子坐不改名、行不改姓,神樂結衣是也!」
佐佐木極有可能是在帶走千歲學姊之後,利用內部迴路對我們做出勝利的宣言。
「不必替我擔心,我一定逃得了的。勝利的女神就站在走廊的那一頭對我微笑呢!」
「啊!」
我連忙以衣袖擦拭臉頰。
「我不在的時候,你做了什麼好事?」
千歲學姊的臉色愈來愈難看。
「請、請聽我解釋!這一定是在戰鬥的時候撞到自己人,纔會不小心沾上的!真的只是普通的意外!」
「是嗎?」
糟糕,千歲學姊不相信。算了,不相信也是很正常的,這本來就是我胡誨的謊言。
「這、這不是重點!!」
我雙手一拍,試圖改變話題。
「目前防線已經全面崩潰,敵人也動用『外人服』,我們不是對手,而且還跟浦乃以及其他人失去聯繫。千歲學姊,你真的不知道千夏跑哪去了嗎?」
「真的不知道。我一直躲在裏面,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說的也是……啊!」
等一下。
我突然想到佐佐木爲什麼要採用欺敵戰術的理由了。只要宣稱千歲學姊落入他的手中,我們之中一定會有人前來察看千歲學姊的安危。所以佐佐木的目的是……
「千歲學姊,快點回到密室!」
就在這個時候。
刺眼的探照燈從四面八方射人教室之中,無數的黑影從天花板依序降下。發現這些黑影全都是將身體縮成一團的黑衣忍者之後,我立刻奔向千歲學姊。
將愣在原地的千歲學姊像接橄欖球似的一把抱住之後,我立刻將這顆人球往前一推。千歲學姊就像一顆保齡球,不偏不倚地滾進了密室。
接着我閃過眼前的黑衣忍者,撲向牆上的開關。
穿着黑色西裝的男子試圖擋住我的去路。仔細一看,赫然就是佐佐木。
這種拷問器具實在是太可怕了,簡直就像被笑神強制召喚的威覺。人工手指在腋下不安份地扭動,我的腦筋一片空白,意識也跟着模糊了起來。
佐佐木又將魔術手的輸出功率調高了少許。
「沒錯,我不會開門!」
「只能怪你太固執了。」
笑神的身影依稀浮現……
我並未作聲。只要造成我已經逃走的假象,千歲學姊就不會開門。
佐佐木打開魔術手底座的開關。隨着馬達運轉的聲音響起,魔術手的手指也開始猥褻的扭動了起來。
「隨你怎麼說,我絕對不會出去。」
「讓我來教導您隨機應變的道理吧!這可是慄林家的人必備的基本常識。」
「小姐,您是慄林家的人,不應該在這種地方玩捉迷藏。」
「可惡!」
爲了抵抗笑神的誘惑,我將舌頭伸到門牙之間用力一咬,試圖藉着痛覺讓自己清醒一點。
手指扭動的速度突然加快,貫穿身體的搔癢感以更短的頻率刺激我的神經。
「現在又不是決鬥,當然要以多數取勝。你們的戰力太過分散,失敗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惜他遲了一步,我的手已經朝着牆上的開關迅速移動。
「看!」
「混帳!」
眯着雙眼的佐佐木湊了過來。
佐佐木手指一彈,在走廊上排列整齊的黑衣軍團之中,一名粉紅色系的女生被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的架了出來。
「你想做什麼!」
還來不及發動第二波攻勢,我的右手就被黑衣忍者一把抓住,左手則是被前來支援的另一名黑衣忍者輕鬆制伏。
黑衣忍者只是身形微晃,絲毫不受影響。
「純人,他們對你做了什麼?純人、純人、純人!」
最後一刻的感覺,就像是大水衝破了堤防。
雙臂被黑衣忍者架住的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扭來扭去的手指,朝着毫無防備的腋下慢慢移動。
「我不想成爲慄林家的人,你也不必白費脣舌了。」
「原本只打算犧牲你一個人就好,看來只好從你的其他同學下手了。」
「原來聲音聽得這麼清楚,我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千歲學姊不會開門的。」
「小姐躲在密室裏面,我們打不開密室的門。這時該如何讓對方自動開門,就是所謂的交涉。」
佐佐木手指一彈,身材魁梧的黑衣忍者朝着我走了過來。
唔……可以想像,看起來應該滿痛苦的。
隨着孩子氣十足的吆暍出現在眼前的物品,竟然是軟膠製成的電動魔術手。
「只有傻瓜纔會使用蠻力。」
「開始吧!」
我不行了。
「純人,發生了什麼事?」
「純人已經被我的部下制伏,成爲我的籌碼了。」
兩名黑衣忍者抓着我的雙臂往上一抬,直接把我吊上半空中。
擋不住的笑意從體內一湧而出。
「只要請小姐把門打開,你就可以解脫了。」
「你可真能忍。好吧,我要把輸出功率開到最大了。」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佐佐木氣鼓鼓的打量着關閉的密室,旋即朝着我走了過來。
「其、其他同學?」
笑神無情地蹂躪我的軀體,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疼痛還是搔癢的感覺了。強大的感官電流支配大腦,令我不由自主地大笑不止。然而我還是擠出最後一絲的力氣大叫一聲。
「相信你應該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純人?你在笑什麼?」
「小姐的不合作態度,早在我的預料之中。既然對方不願交涉,我方就必須準備必要的籌碼,把對方逼上談判桌。」
面露微笑的佐佐木轉頭打量着我。
察覺佐佐木的用意之後,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佐佐木關掉魔術手的開關。
佐佐木無奈地搖搖頭。
停止大笑之後,我立刻貪婪地吸收新鮮的空氣。之前笑得太過火了,有點缺氧的感覺。
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臉色發白,書本以及電視上的拷問景象浮現腦海。例如倒吊在天花板以木刀伺候,或是拿着縫衣針插進指縫……
「哇哈哈哈~打、打死我也不要~哈哈哈哈:千、千歲學姊~絕對不可以開……哇哈哈哈!就、就算我死了,也不可以開……哇哈哈哈!」
坐在地上的我瞪着佐佐木。
跌落地面的時候,『外人服』的金屬摩擦聲與密室門扉關閉的聲音同時傳人耳中』
黑衣忍者拎着我的身體,將我押至佐佐木的跟前。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
咬舌的痛覺已經起不了作用了。
就在指尖接觸身體的那一瞬間,搔癢的感覺宛如火山爆發似的貫穿我的身體。
千歲學姊的聲音充滿了疑惑,可是我偏偏沒有說明狀況的餘力。
「三個打一個,太卑鄙了!」
「原本打算等到你們說出姬宮千夏人在哪裏之後再展開行動,看來我似乎是太貪心了。」
「純人,你還好吧?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加入親衛隊之前,我服役於特種部隊,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
「哈哈,到最後還是被抓到了。」
佐佐木露出虐待狂特有的神情,拿着不斷扭動的魔術手步步進逼。
「您就先聽聽看吧,當作是聽故事就好了。」
「難道您打算一輩子躲在裏面?您已經在道具服裏面躲了十五年,難道還躲不夠嗎?唉,真是個調皮的孩子。」
千歲學姊的語氣十分擔憂。
我奮力一蹬,朝着對方的顏面就是一拳。
「呵呵呵呵。」
結衣拍拍自己的前額。
「你很聰明。」
千歲學姊的聲音從牆壁的另一側傳來。
「……」
強大的衝擊力貫穿了『外人服』,我的身體飛上了半空中。
「噗哈!」
原來佐佐木也不知道千夏在哪裏。
「你想對結衣做什麼!」
「會死人的,快住手!哇哈哈哈!真、真的會出人、人命!哈哈哈哈!」
就在我的手指快要碰到開關的時候,佐佐木罵了一聲,朝着我發動攻擊』
「哈哈哈哈!千歲學姊!哈哈!絕對!哈哈哈!不可以開門!」
佐佐木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準備從懷中掏出刑具。
「純人,你真的被抓住了嗎?」
「我不跟你交涉。」
縫衣針、還是皮鞭?
我瞪着眼前佐佐木。
「沒有人抵擋得了魔術手的拷問。」
「真是固執。」
「痛覺麻痹的人不怕痛,而且不耐打的人兩三下就失去意識,問不到什麼情報。所以最有效率的拷問方法,就是搔癢。」
「咕咕、咕咕咕咕!」
「你們打不開的。」
「結、結衣!」
「咕噗咕噗咕噗……」
佐佐木眯起雙眼,整個人貼在密室人口的牆上。
我差點笑了出來,連忙以意志力強行忍耐。
皮笑肉不笑的佐佐木看起來格外地陰險。
「也罷,至少我們找到了小姐的藏身處。」
冰冷的語氣,令人背筋發寒。
不會吧,你是在搞笑嗎?我很想出言反駁,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他也是『外人服』!)
佐佐木哼了一聲,拿着魔術手走近結衣。
結衣頓時臉色發青。
「住手!不可以!!」
我聲嘶力竭的大喊。
身爲結衣的兒時玩伴,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結衣她——
「她最怕搔癢了!」
話聲甫落,左右扭動的魔術手已經抵着結衣的腋下。
「啊啊!!」
結衣發出令人想入非非的驚呼,我彷彿看見笑神正喜孜孜地附在結衣身上。
「住、住手!哈哈哈!我、我不行了!哈哈哈哈!」
面紅耳赤的結衣眼泛淚光,嬌喘連連,然而魔術手的手指卻毫不留情地進攻結衣的腋下。
「真、真的不行了!會死人的!哈哈哈!」
「結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對神樂做了什麼!?」
千歲學姊的語氣幾乎就要崩潰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結衣的笑聲沒停過。漲紅的臉頰看起來雖然很痛苦,臉上卻浮現出些許的幸福感。
「啊哈……哈哈哈……」
結衣的笑聲愈來愈小,逐漸陷入意識不清的狀況。
「嗚嗚……純人,救我!」
「怎麼回事?」
「又在虛張聲勢了,我纔不會上當!」
只見千夏的上臂後端噴出火焰,繫着鐵鏈的上臂朝着目標激射而出。
佐佐木舉起右手,準備下達撤退的命令。
「純人、神樂……」
「很抱歉,我可不能讓小姐回去。」
「你的聲音在發抖呢!」
「千歲學姊,我不會有事——」
「千、千歲學姊!不要管我!千萬不可以出來!」
密室中不斷的傳出千歲學姊焦急的聲音。
被佐佐木抱在懷中的千歲學姊無力地向我求救,臉上的表情又羞又氣,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可是穿着『外人服』的黑衣忍者絲毫不爲所動。結衣正處於天使在頭頂環繞的狀態,其他的黑衣忍者又在一旁虎視眈眈……
「「言爲定?」
「結、結衣!」
「請稱之爲隨機應變。」
「啊哈哈……抱歉,星野,我、我不行了……」
「小姐,讓您受驚了。」
這就是千夏的金剛飛拳。
「對不起,純人。可是我已經決定了。」
「既然如此,我回到慄林家之後也不會有所作爲。如果你只想帶着千歲的空殼回去覆命,儘管違背承諾無妨。」
「可是我有個條件。我出去之後,你就不準再傷害其他的人。」
腳步聲,而且還是爲數衆多的大集團。
萬事休矣,沒希望了。
「我要把小姐帶回慄林家。」
「好吧!」
領軍的千夏舉起手臂,對準抓着我的黑衣忍者。
最後一句話的語氣明顯的不同。
「哼,不見棺材不掉淚。抓到其他人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小姐?」
「千歲學姊!」
「是的,我本來就是騙子。」
沒看過如此厚臉皮的人。
「千歲學姊,千萬不要放棄!浦乃和真田學姊他們還在作戰!」
佐佐木抓住朝着他的腹部拚命槌打的千歲學姊,輕輕地說聲「抱歉」之後,就將學姊抱了起來。而且還是王子抱着公主的姿勢,實在令人火大。
佐佐木變了臉色。
「好,那我就出去了。」
我也只能說出學姊的名字而已,後半段的『最好不要』硬生生地被我吞了回去。在這種束手無策的狀況下,也只能讓千歲學姊自行決定了。
佐佐木頓時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咚咚咚咚咚——
集團的領先羣進入肉眼可以辨識的範圍。
我朝着架着我的黑衣忍者接連踢了好幾腳。
「我要回密室了。」
「純人!神樂呢?」
咻咻咻咻!
我發出近乎哀鳴的歡呼。
「請你遵守諾言,立刻放了他們。」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巨響。
「我出去就是了。大家爲了我受苦受難,我怎麼可以一個人躲在裏面?」
「千歲學姊?」
「不必擔心,諒他也不敢把我怎樣。」
其中有拿着竹刀、身穿劍道護具的劍士,拿着球棒的棒球隊隊員,穿着道服的柔道家,甚至連便服裝扮的人都有。總數高達好幾百人的克雷馬奇斯高校的學生,正朝着這裏殺奔而來。
「人多——勢衆——」
佐佐木的聲音立刻淹沒在學生集團的怒吼之中。
「你居然玩義字遊戲!」
千夏帶頭往前衝,兩旁則是浦乃和自律型千歲,後面還跟着黑壓壓的一大羣人。
「小姐,請您開門吧!否則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犧牲者喔。小姐這邊的戰力已經徹底瓦解,就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吧!」
「神樂到底怎麼了?」
「是的,「言爲定。」
真的是束手無策了。
就在這個時候——
「各位弟兄,小姐已經落人手中,任務圓滿達成。不必理會尚在抵抗的敵人,儘速離開學校吧。」
「然後呢!?」
聲音來自走廊的另一端,正朝着這裏迅速逼近。
「這算是交涉嗎?好,我答應小姐。只要小姐肯出來,我就立刻放了他們。」
「結衣她……死了!」
「謝天謝地!」
「當然。等到小姐回到慄林家之後,我自然會放了他們。」
黑衣忍者架着我的雙手一鬆,我立刻抓住機會踢了他一腳,平安無事地落在地面。
「你、你想對千歲學姊做什麼!」
門後的千歲學姊大叫一聲。
「不、不要你管!我、我這個人天生伯痛,而且比天生怕癢的結衣還要誇張!勸你最好不要亂來,否則我立刻昏倒給你看!」
「千歲學姊——」
千歲學姊的語氣十分堅定,我只好乖乖地閉上嘴巴。這種不容動搖的語氣,過去在『裏面的人』時期是不可能從千歲學姊的口中聽到的。
「這也是談判的技巧之一。」
這時千夏率領的克雷馬奇斯高校軍團蜂擁而至,與擋在佐佐木前面的忍者人牆展開激烈的衝突,現場頓時陷入驚天動地的大混戰。
發現我跟結衣落入黑衣人的掌握之後,千歲學姊難掩內心的悲痛。畢竟一個是渾身無力萎頓在地,一個則是完全失去了意識。
「這次可不一樣。小姐,勸您還是出來吧!否則我只好讓星野嚐嚐痛不欲生的滋味了。」
緊閉的門扉無聲無息地開啓,千歲學姊緩緩地走了出來。
佐佐木啐了一口,心不甘情不願的關掉魔術手的開關。
「準、準備迎擊!」
我顫抖着雙肩,咬牙切齒地凝視眼前佐佐木。
運動社團的學生將黑衣忍者團團圍住,仗着人數的優勢,以手中的竹刀或是球拍朝着黑衣忍者就是一陣亂打。
忍者軍團也不約而同地凝視着漆黑的走廊。
結衣突然停止了大笑,瞪着死魚般的眼睛凝視着虛空,嘴角還流出一絲唾液。
後面的那一大羣人,全都是克雷馬奇斯高校的學生。
佐佐木露出得意的微笑。
千歲學姊反而回過頭來安慰我。學姊真的愈來愈堅強了。
沉默了幾秒鐘之後——
「這哪叫談判,根本就是惡意的欺騙!」
「星野,我也要爲了學生會長而戰!」
「你這個騙子!」
領先羣穿着千夏準備的『外人服』,跟在後面的全都是穿着社團制服或是運動服釣學生。
千歲學姊向右後轉,幾名黑衣忍者立刻擋在密室的門口。
「千歲學姊!可惡,放開我!」
佐佐木不理會我的叫罵,伸手輕敲密室的門扉。
拳頭不偏不倚地命中黑衣忍者的下顎,併發出金屬斷裂的聲響,黑衣忍者的身軀不斷地左右搖晃。
「這就要看上頭的意思了。」
「真可憐,瞧瞧他伯得全身發抖的模樣。小姐,您自己做個決定吧。」
佐佐木聳聳肩膀,刻意裝傻。
我吞了口唾液,心裏很明白接下來他要玩真的了。
「佐佐木,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千歲學姊皺起眉頭,俯視單膝跪地的佐佐木。
「讓開。」
「這我可不敢擔保。就算我答應小姐的要求,小姐也無法提供遵守約定的保證。更何況在這種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我實在沒有跟小姐談條件的必要。」
就在我傻傻地愣在原地的時候,跟我同班的桌球隊隊員突然拉住我的手臂。
「現、現在纔來!?」
「沒錯,就是現在纔來。你只要我們入夜之後集合而已,又沒告訴我們要幾點集合。」
「啊!」
沒錯,我忘了說出集合的時間。
「所以M羣上面纔會流傳着應該是指晚上九點左右的訊息。」
「M羣?是誰送出的訊息?」
「……是我。」
身後傳來有些心虛的聲音。回頭一看,將瀏海固定在前額的女生正低頭看着自己的腳邊。這個女生不是別人,正是井上學姊。
「多虧井上送出訊息,才能在短時間之內集合這麼多人。而且井上還一一說服學生會的人,讓大家知道學生會長爲我們做了些什麼。」
「於是學生會才直接向各班募集人手。」
一旁的學生會成員七嘴八舌地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對不起。原本打算在結業式的時候登高一呼,事到臨頭卻鼓不起勇氣。我這條命是身穿特殊服裝的學生會長所救的,照理說我應該第一個表態支持纔對……」
井上學姊愧疚地低下頭去。
「別這麼說,我們還是很威謝學姊的!」
井上學姊曾經試圖在結業式的時候起身發表談話,卻又在中途選擇了退縮。不過結業式之後,她又勇敢地挺身而出。
「你早點宣佈集合時間的話,我們也不必這麼辛苦了。」
早見分開人羣走了出來,真田學姊、浦乃、高山以及要垣內也跟在後面。
「你們到底跑哪去了?」
「我跟大家且戰且走,之後接獲千夏老師援軍即將抵達的消息之後,才前去跟大軍會厶口。」
肩膀纔剛沾到地面,我立刻彈了起來。這時佐佐木正打算從一、二樓階梯的轉折處往一樓的方向走去。
啪!鏘啦!
「佐佐木跑哪去了?」
「我、我只是希望幫助學姊實現以『裏面的人』的身分到學校上課的心願……」
「糟了!」
佐佐木不耐地甩甩頭。
「唔!」
「進行千歲CJSA計劃!」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我的控球技術不怎麼樣喔!」
「什麼?」
「結衣!」
絕對不能讓他跑了!
於是我將小瓶子高高舉起——
佐佐木就站在眼前。
站在一旁的浦乃點了點頭。
金屬製的扶手被硬生生的踢掉一塊。
「那你又跑哪去了?」
「哼!抱着千歲學姊的你也想跟我打?」
心裏面突然害臊了起來,我只好刻意迴避學姊的視線,同時將手伸向前去。
逐漸接近最前線的黑衣忍者防衛網的時候,我在領先羣的其中一人身上踩了一腳,借力使力降落在防線的後方。
千歲學姊的聲音從樓梯的方向傳來。
無視於身後的叫罵,我直接穿過走廊。
或許是小瓶子的撞擊力道太過強大,也或許是四處飛濺的液體實在是臭不可聞,只見佐佐木腳下一個踉艙,身體開始前後搖晃。
我忘了自己的控球技術比結衣還要悽慘。
可是佐佐木的足踢就像變化球一樣,腳尖還是踢中了我的下顎。
「不要讓我撞牆就好!」
「被老姊關禁閉的時候、暑假危機的時候、還有園遊會的時候,你總是破除萬難陪伴在我的身邊。」
可是我卻看不到抱着千歲學姊的佐佐木,難道是躲在黑衣忍者的防線之後?萬一被他趁亂逃脫,一切的努力可就化爲烏有了。
緊握雙拳的結衣氣得微微發抖。情緒變化之大,着實令人歎爲觀止。不過對佐佐木展開復仇行動的點子,倒是跟我不謀而合。
「要丟囉。」
「呼——」
「不要擋路,快點讓開!」
(他、他真的是人類嗎?)
「……可惡的大變態,我一定要他好看!」
佐佐木往前逼近了幾步,再度抬起右腿。
小瓶子破碎瓦解,鮮紅色的液體四處飛濺。
強大的衝擊力從腿部傳來。若不是穿着『外人服』,兩條小腿鐵定骨折。
我張開雙臂,就像是足球PK戰當中的守門員。
站在樓梯中間的轉折點往下望,抱着拚命掙扎的千歲學姊走下樓梯的佐佐木赫然映人眼簾。
眼看着小瓶子就要撞上千歲學姊!
最後終於抱着千歲學姊往後傾倒。
沒時間考慮了。
剛剛那一腳如果踢在我的頭上,即使隔着一層『外人服』,恐怕也有當場KO的風險。佐佐木說的沒錯,他用一隻腳就能對付我了。
「星、星野,好多隻粉紅色的兔子在我上面繞來繞去……」
盈盈而笑的桃色櫻脣,水靈的長睫毛看起來格外的性感。
「千歲學姊!」
「對付你這種小鬼,一隻腳就夠了。」
就在這個時候,佐佐木突然將自己的臉栘至小瓶子的行進軌道。
一、二、三之後,我的身體保持鐵達尼號的姿勢,被結衣拋到了半空中。
結衣扶着我的腰身,將雙手往左右平伸的我輕輕舉起。這個姿勢很像鐵達尼號的經典畫面,只是男女的位置顛倒而已。
「純人!」
「接得漂亮!」
千歲學姊高興得眯起雙眼。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
對於我這種不會打架的人來說,身體撞擊絕對是最強的攻擊方式。
當——
「不,只是你的衣服被口水弄髒了而已。」
黑衣忍者早已放開了結衣,可是她依然睜着無神的雙眼站在原地,嘴角還流下一絲唾液。
「嗚!」
朝着佐佐木丟了過去。
佐佐木凝視着破空而至的小瓶子,現在已經來不及以足踢攔截了。
在『外人服』的臂力加持之下,小瓶子以驚人的速度劃破空氣,朝着佐佐木……不,朝着佐佐木懷中的千歲學姊飛去。
強大的衝擊力讓我眼前一黑,身體不聽使喚的往後倒下。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保護千歲學姊免受小瓶子的撞擊了。或許是多年來侍奉慄林家的習性,讓佐佐木下意識地做出這個舉動吧!
我毫不猶豫地翻身越過欄杆一躍而下,落在下一層樓的轉折點。
「振作一點!」
佐佐木的後腦撞上階梯,發出一聲巨響。
話纔剛說完,我立刻衝上樓梯,整個人朝着佐佐木撞了過去。
「他死了嗎?」
我連忙縮起脖子,試圖閃避對方的攻勢。
「收到!」
「太專業了,我聽不懂。」
「把千歲學姊還來!」
「剛剛誰踩我!」
抱着千歲學姊的佐佐木倒着走上樓梯,旋即抬起右腿。
千歲學姊看着雙眼微張倒在地上的佐佐木。
「請你讓開。我話可是說在前頭,勸你最好別以爲穿着身上的道具服……就有阻止我的本事。」
我遠眺最前線的戰況,農民起義、市民革命的景象頓時映入眼簾。黑衣忍者所組成的防線節節敗退,就個別戰力而言,黑衣忍者雖然佔了絕對的優勢,然而碰上體力充沛、人數又多出五倍的高中生軍團,一樣只有喫鱉的份。
「又是你?你可真是難纏。」
我四下張望。
我笑着豎起大拇指。事實上應該是佐佐木以優異的守備接住了我的大暴投,不過這當然不是重點。
我扶着結衣的肩膀猛力搖晃。
「我倒不覺得這種程度的傷害就會要了他的命。」
樓梯問瀰漫着一股惡臭,就像是濃縮十倍的蕺菜萃取液加上臭肚魚漿的那種味道。
「我跟結衣……對了,結衣呢!?」
我立刻從樓梯衝了下來。
強勁的風切聲傳人耳中。
佐佐木的雙臂之中,千歲學姊神情扭曲地大叫一聲。
「來吧!」
佐佐木不但以足踢擋住了我的身體撞擊,甚至還改變腿部揚起的軌道,一腳踢中了樓梯的扶手。
不過佐佐木以自己的肉身替千歲學姊擋下小瓶子,倒是讓我對他的印象改觀不少。
張開雙臂的我往後退了一步。
跌坐在佐佐木胸前的千歲學姊緩緩抬頭。
只見佐佐木緩緩收腳,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我立刻從口袋中拿出小瓶子。瓶子裏面裝着鮮紅色的液體,這就是結衣給我的最終祕藥。
「星、星野,我被玷污了……」
學姊握住我的手用力一拉,從地上站了起來。
抱着千歲學姊的佐佐木立刻從我的身旁通過。
「千歲JETSTREAMATTACK。簡而言之,就是把我丟到黑衣忍者的後面!」
可惡,被突破了。
「結衣!」
結衣這才大夢初醒,圓圓的大眼睛浮現點點淚光。
「我的腿雖然不長,你也別太小看我了!!」
「爲了你自己着想,還是乖乖的讓開吧!」
「放開我,你這個變態!戀童癖!」
「恢復意識之後就麻煩了,先把他綁起來再說。」
於是我脫下佐佐木身上的夾克,利用『外人服』的臂力將他牢牢綁住。
這時三樓傳來陣陣歡呼與掌聲。
「看來那邊也結束了。佐佐木就交給其他人處理,我先帶學姊前往安全的地方吧!」
「嗯。」
「對了。大家之所以集結在此,都是井上學姊的功勞。」
「真的嗎!?」
(啊……)
一起爬上樓梯之後,我才發現千歲學姊的手還跟我牽在一起。
即使隔着一層『外人服』,還是清楚地感受到學姊滑嫩的小手。
本來想立刻鬆手,之後又改變了主意。
跟學姊牽着手走上樓梯,應該也無妨吧!
現在的我實在捨不得放開學姊的手。
☆
鏡頭再度拉回三樓的走廊。手腳被繩子綁住的佐佐木和忍者軍團盤坐在地上,被克雷馬奇斯高校的學生團團包圍。
黑衣忍者紛紛脫下黑色的頭套,每個人都露出疲憊不堪的表情,明顯地喪失了戰意。
可是佐佐木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的笑意。
「我們並未戰敗。」
佐佐木以挑釁的眼神看着我跟千夏。
「即使俘虜我們,也改變不了讓千歲小姐成爲慄林家繼承人的計劃方針。而且讓慄林家顏面無光,對你們未必有利,到時候爲了保護千歲小姐,極有可能從國外引進更強的特種部隊,武器的使用自然也在考量的範圍之中。總而言之,小姐最後還是得回到屬於她的地方。」
「學生會長屬於哪裏,不是你可以決定的!」
「不管你們的想法是什麼,都無法改變小姐必須回到慄林家的事實。」
「對我們來說,學生會長還是姬宮學姊。」
千歲學姊以堅定的眼神凝視着龍太郎。
「也罷。既然你這麼堅持,就隨你的意思去做吧!」
佐佐木的一雙細眼睜得老大。
「是沒有意見啦!不過你爲了帶走千歲學姊,不惜動員這麼多特殊部隊,如今卻爲了學姊的一句話就打消了念頭,有點令人跌破眼鏡的感覺。」
「當然不是。不過我之前的身分一直都是姬宮千歲,而且大概有超過一半的歲月都是以跟自己不同的面貌渡過的,所以我想替姬宮千歲這個身分好好地做個結束,不讓自己留下任何的遺憾。」
「敵人過於強大。今天雖然僥倖擊退了敵人,卻不代表我們擁有足夠的防禦能力。」
「這倒是沒錯。」
之後突然露出慈祥的笑容,嚴峻的雙眼更是眯成一條線。
這麼一來,不就辜負了大家挺身而出的美意嗎?
「你又是什麼人?跟千歲是什麼關係?」
這時龍太郎停止輕撫千歲學姊的動作,眼神也恢復原先的精明老練。
「學生會長本來就應該留在克雷馬奇斯高校!」
衆人頓時議論紛紛。大家的確都是爲了學生會長而戰沒錯,可是這個矛盾到底解開了沒有,卻依然是個未知數。大家心目中的學生會長,應該還是穿着『外人服』的千歲學姊吧!
周圍的學生紛紛破口大罵。
龍太郎看也不看佐佐木一眼,直接走到我跟千歲學姊的面前,面色十分嚴峻。
千歲學姊渴望家庭的溫暖,說不定真的會答應龍太郎的邀請。
沒錯。明年三月,學姊就要畢業了。我跟大家只是希望在這剩餘的幾伹月之內,學姊可以繼續留在克雷馬奇斯高校而已。
克雷馬奇斯高校的其他學生也紛紛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爲什麼?你不喜歡慄林這個姓氏嗎?」
「是的,我還是想再當一陣子的姬宮千歲。」
佐佐木自我解嘲。
學姊的聲音微微顫抖。
「也是啦!」
「我並未命令這些人把千歲帶回來。」
結業式的演說結束之後,大家紛紛陷入沉默。原來這不是瞠目結舌的沉默,而是看到學姊的真面目、聽到學姊的解釋之後,試圖釐清真相、瞭解狀況的沉默。
龍太郎翻起白眼,面色不善的瞪着我。
「這倒未必。」
千歲學姊不禁挽着我的手臂。
「你的意思是千歲學姊可以繼續留在學校嗎?」
「長得跟你母親一模一樣。」
「我們在結業式的時候親眼目睹『裏面的人』從學生會長的體內出現,同時也親耳聽聞『裏面的人』與新任會長所做出的解釋。無論是外表或是個性,『裏面的人』確實相差許多,可是過去學生會長卻以道具服的形象領導學生會爲我們做了很多事情。所以我認爲沒有差別。」
……慄林家的人其實並不壞嘛,我開始懷疑千夏是不是對慄林家有偏見了。
「外公!」
「老爺?」
千夏恨恨的開口。
瘦弱的身軀穿着繡有家徽的傳統服裝,頭上還戴着一頂西式軟帽。花白的長髮、濃密的長鬚,手上還拿着一根柺杖,簡直就像是漫畫常常出現的老人。
老者溫柔地摸摸千歲學姊的頭髮。
雙手交抱胸前的千夏點點頭。
龍太郎眼皮一翻,上下打量着我。慈愛的神情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殺氣騰騰的眼神。
說完之後,佐佐木還輪流打量着自律型千歲和千歲學姊。
「克雷馬奇斯高校的學生會長只有一個人。」
「他就是大家長?」
「呵呵,反正我的身體硬朗得很,再活個好幾年也不成問題。千歲啊,就算不想立刻回到慄林家,偶而也回來探望外公吧!」
「千歲,你不想回到慄林家嗎?」
龍太郎輕捋花白的長鬚。
「很抱歉,我只是個拿薪水的下人。以我爲人質也沒用,搞不好連轉園的時間都爭取不到。」
「現在還不到時候。」
老者的身上感受不到敵意,不過眉宇之間卻流露出堅定的意志與威嚴的氣質,頗有大魔王的架勢。
「嗯,她是個大美人。」
衆人的視線在千歲學姊與自律型千歲的身上來回移動。
聲音不大,卻十分清楚。
龍太郎哈哈大笑。
「因此目前還無法成爲慄林千歲,這也是母親生前的意思。」
之後有人打破了沉默。
「嗯,原來如此。」
其他的黑衣忍者也紛紛低頭行禮。
「嗯……」
佐佐木的疑問讓龍太郎停下腳步。
龍太郎的語氣十分平淡,情緒起伏並不大。
「至於到底要不要回來,就慢慢決定吧!」
「老、老爺?」
「老、老爺!?」
結衣搭着千歲學姊的肩膀。
千夏露出一抹冷笑。原來這就是她的如意算盤。
「你就是……千歲?」
思索片刻之後,輕輕地點頭。
回頭看着千夏,她的臉上依然露出嫌惡的神情。
「我也沒有永遠禁止千歲踏進慄林家的打算,只是想實現她在明年三月之前繼續留在學校的願望罷了,相信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既然千歲是本校的學十,自然有權留到明年三月再離開。」
「我只是想見孫女一面而已。」
「他就是慄林家的大家長,慄林龍太郎。」
蒼勁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傳人大家的耳中。
「是、是的。」
「可、可是!」
「我聽說千歲人在這裏。」
大家紛紛點頭。
「這是一定的。」
「你們口中的學生會長到底是哪一個?站在那邊的人偶?還是自認爲欺騙了你們的小姐?」
「母親?」
「而且並不是我。」
「沒錯,你有什麼意見?」
又驚又喜的千歲學姊興奮得一把抱住龍太郎。
然而佐佐木卻露出嘲諷的笑容。
「請、請等一下!」
龍太郎輕撫千歲學姊的秀髮,眼神之中充滿了愛憐之意。
「老、老爺怎麼會在這裏?」
「如今你們的行動以失敗告終,我只要挾持你爲人質,就可以跟慄林家展開談判了。」
老者以銳利的眼神上下打量學姊。
人牆突然自動分開,一名老者慢慢地從人牆中問走了進來。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讓我想起摩西渡紅海的畫面。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聽着兩人之間的對話。
我不禁大叫一聲。
「你的母親……慄林千歲一世。你跟她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不到時候?」
據說黑手黨的老大不會直接下達暗殺的命令,通常都是在手下的面前以隱喻或是暗喻表達自己的意思,由手下自行去解讀。
佐佐木的表情十分狼狽。
千歲學姊的雙眼頓時浮現淚光。
「你、你怎麼自打嘴巴?」
(千歲學姊……)
佐佐木刻意拉高音量,試圖將大家拉回現實。
自律型千歲聳聳肩膀。
「你、你想做什麼?」
「我、我沒見過母親……」
「就算沒有人質,我也願意好好地談一談。」
「這個……我算是千歲學姊的朋友吧……」
「朋友?你是千歲的朋友?」
龍太郎舉起柺杖直指着我。
「以後我不准你跟千歲說話!」
「爲什麼?我哪裏得罪你了?」
「因爲你身上有衰鬼的氣味!」
「最好是有這種味道!」
「千歲的母親是個乖巧的孩子,就是缺少看男人的眼光。」
「你是說那個穿着『外人服』逃之夭夭的女裝癬嗎?」
龍太郎又翻起白眼瞪着我。
「就是這麼回事!總而言之,不準接近我的寶貝孫女!」
「可是……」
還來不及替自己辯駁,千夏就從我的身後走了出來,叉着雙手站在龍太郎的前面。
「就是因爲你這種老頑固的脾氣,慄林千歲纔會離家出走,甚至還不想讓你知道孫女的存在。難道你還沒學到教訓嗎?」
「唔……」
龍太郎低頭不語。
「……你說的沒錯。」
良久之後,才悠悠開口。
「千歲是個自由奔放的人,跟慄林家的家風格格不入,所以纔想前往海外留學。之所以會受到那個笨男人的哄騙,也是因爲她崇尚美國人的自由精神……」
千歲的父親也真可憐,一天到晚被人罵來罵去。
「媽、媽媽!?」
裏面……
裝扮成千夏的千歲媽媽曾經將慄林家視爲地獄,可是過去的回憶真的如此不堪嗎?若真如此,千歲媽媽應該不會選在這種時候脫下『外人服』吧!
黑衣忍者紛紛掩面而泣,佐佐木的肩膀也微微顫抖。
「什麼時候調包的?」
於是千歲學姊面向大家,深深地一鞠躬。
龍太郎與千歲媽媽互相對峙,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肅殺的氣息。過去一同生活的種種回憶,或許正縈繞在兩人的腦海吧!
不要問我好嗎?我自己也是在狀況外。
「答對了!!」
「媽媽好幾次跟千夏借用道具服回到日本,也曾經以千夏的模樣出現在你的身邊。可是你已經是姬宮千夏的妹妹姬宮千歲,擁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媽媽也不便貿然地表明身分。」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千歲學姊的母親不是罹患不治之症,已經離開人世了嗎?」
可以從中聽到這樣的聲音。
「會嗎?」
「有時我也會後悔當初不該把千歲管得那麼緊,應該讓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纔對。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千夏詢問龍太郎,臉上的表情十分陰沉。
龍太郎嘆了口氣,露出寂寥蕭索的神情。
「咳咳咳。抱歉,已經沒事了。」
「你真的是……千歲?」
「沒人說我離開人世了吧?」
再度回到『外人服』的千歲媽媽、千夏、龍太郎、佐佐木以及忍者軍團紛紛離去。千歲媽媽今晚要住在慄林家,千夏則是充當觀察者以及保鏢的角色。
「我龍太郎說一不二。」
「謝謝父親。不過若是父親違背了諾言,這次我會帶着女兒一起離家出走。」
「可、可是!」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出現在千夏『外人服』之中的女子,就跟先前佐佐木那張照片中的千歲(媽媽)一模一樣。可是,爲什麼?已經不在人世的千歲(媽媽),怎麼會從千夏之中冒出來?
「謝謝你們。在大家的協助之下,直到明年三月以前,我都可以繼續留在學校了。」
又圓又大的眼睛、左右兩條馬尾,長相跟千歲學姊的『裏面的人』幾乎一模一樣的年輕女子,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比千歲學姊多了一份嫵媚。童稚與嫵媚的綜合體,這名女子的身分到底是……
千歲學姊(裏面的人)很快地就跟大家打成一片,或許是因爲在場的每個人都共享了千歲物語的關係吧。
無論是當時的氣氛、或是談話的內容,都明白的指向「千歲的母親已經不在人世」的結論,我可以向消基會控告廣告不實嗎?
「怎麼會沒事?嘴裏流出紅色的液體耶!紅色的液體!」
話還沒說完,克雷馬奇斯高校的學生紛紛來到千歲學姊的身邊。
「媽媽……」
千夏的上半身突然往後倒去。
「我的眼睛又不是遊標尺。」
可喜可賀……嗎?
難怪校慶園遊會遇到千夏的時候,我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具體而言,應該就是千夏豐滿的上圍似乎又長大了一點。
「居然利用『外人服』來修飾身材!」
穿着白衣的千夏從走廊的另一端翩然現身,跟千歲(媽媽)互相擊掌。
豆大的淚珠自千歲學姊的雙眼一湧而出。只見學姊張開手臂,忘情的抱住千歲媽媽。
千歲媽媽露齒而笑。
「說的也是。」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當然。如果可以重新來過,我一定會這麼做。」
千夏充耳不聞,假裝沒聽見。
「往後我將何去何從?」
真的是可喜可賀嗎?或許吧。至少千歲學姊和千歲媽媽都露出幸福的表情,至今依然搞不清楚狀況的女學生也紛紛掏出手帕,拭去眼角的淚水。
「千歲!」
「我是罹患了不治之症沒錯,不過可還沒死呢!」
千歲媽媽點點頭。
「既然回國了,爲什麼不跟我連絡一聲?」
「那時跑到我家的人,是真正的姬宮千夏嗎?」
「不、不會吧?」
「父親先前表示願意尊重千歲的意思,如果此言屬實,我願意回到日本繼續療養。至於繼承慄林家與否,也可以列入考慮。」
嗚喔喔喔!
這時千歲媽媽和龍太郎幾乎在同一時刻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對方。
這種畫面就好像是……
「父親!」
「秋天?啊,我懂了!」
「對不起,可是媽媽的身體不好,沒辦法撫養你長大成人。」
「媽媽一直住在奧地利的醫院,罹患不治之症是真的。沒有『外人服』的保護,很難在空氣污染的環境當中生活……」
「那就一言爲定。」
「沒什麼好煩惱的,學姊可以繼續在學校保有姬宮千歲的身分。明年畢業之後,只要學姊願意,一樣可以維持姬宮千歲的身分。」
「我們永遠都站在千歲學姊這一邊!」
「今年秋天的時候,我不是出國一趟嗎?當時就順便去探望正在療養的千歲。知道女兒身陷危機之後,千歲說什麼都要回國,我只好跟她互換身分。」
就在這個時候——
「不會吧!」
「千歲……」
千歲學姊也張開雙臂抱住兩人。祖孫三代緊緊地抱在一起,試着尋回失去十八年的親情。
「那不重要啦!怎樣,不覺得這種結局相當地可喜可賀嗎?」
我擋在千歲學姊和千歲(媽媽)之間。
大家頓時發出熱烈的歡呼。
仔細比較之後,千夏跟『外人服』的身材確實有些微的差異。
「那姬宮千夏跑哪去了?難道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嗎?不可能,至少我看過照片。」
千歲媽媽不理會我的質疑,以溫柔的眼神凝視着千歲學姊的雙眸。
「就是說啊。」
話才說到一半,千歲(媽媽)就乾咳了幾聲。
「你、你是……」
慄林家唯一留下來的人,就是面帶憂色的千歲學姊。學姊本來也打算跟大家一起走,卻被千夏以目前還不能掉以輕心的理由強留了下來。
(這個老爺爺似乎也經過一番的掙扎……)
「千夏。」
「……重新來過……並不是不可能。」
「我要向大家道謝。」
嗯,就當作是可喜可賀吧!
他不再是叱吒風雲的慄林家大家長,而是一個痛失愛女的普通老者。相信他一定很疼愛千歲學姊的母親吧!
☆
我沉思了片刻。
「純人,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千歲學姊語帶哭音。
千歲(媽媽)俏皮的伸出手指輕觸自己的櫻脣。
這倒是實話。
「唔!」
「你說呢?連只差了幾公釐的上圍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不管是姬宮千歲還是慄林千歲,我只希望學姊永遠待在身邊……」
我眯着雙眼欣賞母女重逢的感人畫面,一邊小聲地開口。
「只要你願意回來,做爸爸的什麼都依你。」
「我也覺得『裏面的人』比較可愛。」
「同樣都是千歲學姊,我還是比較喜歡『裏面的人』。」
千歲媽媽輕輕地推開千歲學姊,轉身面向失魂落魄的龍太郎。
圍繞四周的人羣頓時起了一陣騷動,其中也不乏想要跟我問個清楚的好奇寶寶。
「好久不見了,父親。」
千歲學姊睜大了雙眼,忘情地叫了出來。
千夏的聲音突然變了。我喫了一驚,凝視着她的背影,赫然發現她的背上居然冒出大量的水蒸汽。
「沒事,習慣就好。」
「怎樣?」
「有人找我嗎?」
「對了,今天是聖誕夜耶。」
「乾脆在這裏開派對好了。」
「好主意!」
「我負責去張囉喫的!」
大家很快的就達成共識,紛紛走進物理教室,準備在這裏開聖誕派對。
現場有人唱起了校歌,也有人打電話叫披薩外送。或許是經歷一場大戰的關係吧,每個人的情緒都相當地高昂。
千歲學姊坐在最前面的座位,接受大家的連番詢問。
「學姊真的不再穿上『外人服』嗎?」
「是的。」
「真是令人失望,其實我一直在暗戀學姊呢。」
「我也是、我也是!」
「那就讓我來疼愛你們吧!」
自律型千歲看起來也相當亢奮。
不喜歡湊熱鬧的我獨自坐在靠近門口的座位上,一個人喝着不知道是誰遞給我的飲料。
「星野。」
脫下『外人服』的結衣和浦乃連袂現身。
「我們要回去了。」
「什麼?可是……」
「不了,我真的累壞了。」
結衣的臉色看起來相當疲憊,佐佐木的搔癢攻擊果然厲害。
「終於結束了。」
「她這麼怕癢嗎?呵呵『,感謝你提供的情報。」
「提起什麼?」
「別、別說這個了,學姊還有什麼沒完成的事情?」
現在該做什麼呢?
「浦乃也要回去了嗎?」
「哇,好漂亮喔!這是我的第一個白色聖誕節呢!」
「真的全都結束了嗎?對你而言也是如此嗎?」
「那當然囉,因爲你看着我的眼神比任何人都更加地火熱嘛!」
我不禁噘起了嘴脣。不過一年級的男生那麼多,學姊是怎麼注意到我的?我既沒有參加社團,也沒參與學生會的活動,是個毫不起眼的低調男耶。
「什麼事?」
「沒錯,千歲學姊確實改變了不少。一開始的時候,學姊連看着我說話都不敢呢!」
「附耳過來,我說給你聽。」
「需不需要幫忙?」
低頭一看,赫然是趴在地上的千歲學姊。
跟我擊掌之後,兩人一起離開物理教室。
我反射性的致歉。
我不禁漲紅了臉頰。當時我的眼神確實很有熱情如火的可能,因爲我幾乎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這麼美麗的人。
「就是……」
「長得矮又不是我的錯。」
於是我微微屈膝。
「其實早在你闖進學生會長辦公室、看到『裏面的人』之前,我就已經對你有點印象了。」
「看吧,我就說嘛。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應?」
「不會吧?連這種事都記得?」
「我要回去打包,準備搬家。」
「就是說啊。」
這已經是第幾次產生這種感覺了?暗戀千歲學姊(外)的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發現學姊的真面目,剛開始雖然有點掙扎,最後卻逐漸認同『裏面的人』纔是真正的千歲學姊。
千歲學姊張開手掌,接住從天而降的雪花。
「當時我就猜到那個小男生一定是愛上我了。」
要不是看到學姊一不意我不要出聲的手勢,我一定會失聲驚叫。
千歲學姊的嘴角浮現一抹淺笑,彷彿正在計劃什麼壞事。
「不過這就是你的個性。」
浦乃搖搖頭。
「是的,全都結束了。我的目標全都達成了。」
「……」
刺骨寒風迎面而來,薄薄的制服根本發揮不了保暖的作用。
我把接下來的『可是』藏在心裏,不敢說出來,因爲我害怕千歲學姊會問我對『裏面的人』有沒有愛慕之意。說來慚愧,我到現在還是沒能釐清自己的感情。
我的語氣相當認真。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擊,頓時讓千歲學姊瞪大了雙眼,兩頰也泛起一抹紅暈。
穿過走廊、爬上樓梯,來到校舍的屋頂。
「是嗎?真的全都達成了嗎?」
「既然如此,我也還有件事沒完成。」
千歲學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慘了,我該不會種下日後衝突的火種吧?
(中場休息。陪我到外面走走好嗎?)
千歲學姊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似乎很期待我的反應。
「呃,要不然呢?」
「你也豐苦了。」
明天是調查期限的最後一天,浦乃必須趕在新年之前回到京都的教堂。
「呃……這……」
「優柔寡斷的傢伙。」
「純人,你真是遲鈍得可以。」
說的也是,事情還沒結束。
「……我好像還沒跟你提起。」
「真、真的嗎?」
「學姊成功的脫下『外人服』,學校的學生也接納了學姊。現在就只剩明年三月的畢業典禮了。」
「出發時間確定之後,記得通知一聲。到時我再到車站送行。」
抬頭看着漆黑的夜空,這才發現天空下起了白色的物體。
「開學典禮上臺致詞的時候,你我剛好四目相對。」
「沒錯,我真的是愛上了學姊。」
「過去神樂總是在這個時候現身,我只是去確定她到底在不在而已。」
「嗚哇,好冷!」
(當然沒問題。)
千歲學姊不厭其煩的再問一次。
這也是我的第一次。想不到白色聖誕節真的存在。
軟綿綿的櫻脣印上我的臉頰。說來也真巧,剛好跟結衣不同邊。
「這個……我……」
「啊!」
這時突然有人從下面拉扯我的褲管。
「意思是?」
「可、可是知道我的真面目之後,愛慕之情應該就消失了吧?」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漸漸認爲千歲學姊笑起來的模樣也挺可愛的。
浦乃這才堅定地點點頭。
「放心吧,結衣已經回去了。大概是因爲笑太久,結果全身痠痛吧!」
「對千歲學姊(外)的愛慕之意的確是消失了沒錯。」
「對哦,差點忘了。」
千歲學姊突然露出警戒的神情,快步跑向樓梯的門後,確定後面沒有人之後,才又跑了回來。
「這個嘛……」
「神樂的告白呢?你做出回答了嗎?」
「難怪冷成這樣,下雪了耶!」
千歲學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聖誕快樂!!」
無論是外表或是內在,千歲學姊都變得不一樣了。一想到自己曾經參與學姊的改變,心中頓時湧出滿滿的成就感。
「學姊在做什麼?」
「多虧認識了你,才能徹底地改變我自己。」
看到我的表情之後,千歲學姊露齒而笑。
啾。
千歲學姊的臉龐貼了上來。
我倒是早就知道千歲學姊了,因爲她是學生會長嘛。
於是我們偷偷溜出物理教室。
「當時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只注意到一年級新生之中,有個頭髮亂七八糟的矮冬瓜。」
(學、學姊在做什麼?)
「今天辛苦了,路上小心。」
「是,對不起。」
「哈哈,沒錯。」
兩人倚着屋頂的欄杆,欣賞夜晚的街景。鄉下小鎮沒有五彩繽紛的霓虹燈,只有萬家燈火浮現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