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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探病的死神”

《死神少女·鏡》 · 魁 · 2.3萬 字

結束短暫的住院生活,我重返校園。

就天數來說,跟感冒休假差不多,因此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頂多就是右手吊着三角巾,在走廊上會被路過的人瞥幾眼而已。

因爲沒辦法拿筆,不能抄筆記,但黑峯之後會借我筆記,所以這問題就這樣解決。

午餐方面,起初鏡要我張開嘴巴餵我喫,但自從發現慣例的三笨蛋偷窺狂的視線以後,我就改成自己喫了。

我的主食是麪包,用左手本來就夠了。

然後去廁所時,不知爲何杉村和安岡跟了過來。

“……你們兩個是怎樣?結伴小便嗎?”

“不是啦,小恭你不是右手不方便嗎?”

“我想你掏出來或收進去的時候會需要幫忙。”

這麼說的同時,一個人紅着臉,一個人不知爲何顯得頗自豪……着實令人退避三舍。

附帶一提,我在家洗澡時,由鏡幫忙。

用塑膠袋包住打石膏的右手,矇住眼睛沖澡。

當然腰以下圍着毛巾……

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單方面被看光的情境,快要使我心裏誕生新的屬性。

要是小桃看到洗澡現場,或許會哭着跳腳。

晚上睡覺時,鏡也以我受傷爲由,給我睡牀。

雖然很想說那本來就是我的牀,但事到如今翻舊帳也沒意義,於是我硬生生地把話嚥下。

當然鏡也睡同一張牀,枕着我的左手代替枕頭。

因爲我右手受傷不能動,所以只要像這樣封住左手,就沒辦法作怪了——這是她的說法。

“我、我會先洗好澡等着的,去完醫院就要直接回家喔。”

明明教室還有幾個人在——……

起初明明是打算買去諷刺她的,結果她卻高興得要命,這下我也沒轍了。

“歡迎下次再度光臨。”

“是啊,沒錯。畢竟出院不代表骨折的手已經痊癒。必須確認治療經過,檢查骨頭有沒有接好。真的好麻煩啊。”

而且第一次就抽到※銀天使。(譯註:森永巧克力球的包裝印花,集滿可兌換贈品。)

我的未婚妻真的是一個無法控制感情的孩子——不管是在好的或是壞的方面上,雖然很開心是好事。

我在便利商店只買了一盒巧克力,穿過自動門。

“護士服的顏色……馬上就要舉行院內投票,決定選擇藍色系還是粉紅色系了……唉,兩邊都難以割捨……”

可是,總不能讓淚散播那張手機照片……

“真的嗎,笹倉恭也!交給我吧,我會準備好新上市的沐浴乳!”

既然他誤會,就維持這樣吧。

“咦?你騙了他們嗎?”

“怎麼了?今天沒預約吧?”

我稍微點頭致意。

他似乎覺得很炫目地眯起眼晴,慢慢地、深深地吐氣。

鏡露出狐疑的眼神,這的確是很可疑。

……他什麼也沒察覺。

黑巖醫生浮現有些落寞的神情,接着仰望天空。

“我又沒說是今天要去吧?總之,我就等着看,那些傢伙能夠在浴池裏面等多久。”

她似乎連壓低音量的餘裕也沒有,高八度的聲音響徹教室。

“可是,到目前爲止,我不記得你幫我買過任何東西……?”

“是嗎……原來你這麼喜歡我們醫院的護士。”

這是給淚——她說過只要是甜的東西都好——的探病禮。

我把書包掛在左肩,對兩人這麼說。

兩人一鼻孔出氣地熱情遊說,眼神怎麼看都包藏禍心。

因爲眼鏡鏡片反射光線,看不見眼神的杉村。

“嗯——我現在是一百二十萬※倍利卡,所以實領九十萬左右。” (譯註:‘賭國默示錄’系列的地下王國的貨幣。)

難道……這個人正夾在‘醫生’的職責與‘死神’的職責之間苦惱嗎?

雖然,本人可能沒有那個意思,但不知道該不該稱爲精神防護作用,會想用謊言鞏固謊言。

而我更不會遺漏黑峯的身影,她期待接下來的發展,正架好手機對準這邊。

“嗯,我來探病……”

“……倍利卡是什麼?錢的單位嗎?”

“包在我身上!”

我一邊想這些事一邊裝完課本,拉上拉鍊。

“話說醫生在這裏做什麼?休息?”

不知道爲什麼,雖然一百二十萬聽起來很多,卻覺得幣值不怎麼樣。

“肩膀以下都要泡在池子裏面等我喔。”

鏡稍微思考以後,同樣壓低音量回答:

“不是……”

兩個男人的背影擺出勝利姿勢回應我的話

“對呀,那是死神財務省幾年前突然制定的。”

“那還真是謝謝醫生了……”

不過這樣也好,小東西就能打發掉。

沒錯……除了放學後以外……

我含糊其詞地說完,黑巖醫生不知道是不是隻憑這句話就察覺真相,扶着殘留鬍渣的下巴,勾起嘴角獰笑。

我正經地這麼說。這是事實,所以不心虛。

但是話說回來,我居然瞞着鏡,每天偷偷探望別的女人……我還真是做了一件恐怖的事。

“…………”

“瞭解!”

要是立場顛倒,我當然也會懷疑對方爲什麼每天去醫院報到。

她顯得真的很扼腕,同時收起手機。

擺脫名爲醫院的封閉空間,我切實感覺到以往的日常回來了。

黑峯看着我,把原本收起來的手機拿出來,不知爲何拍了照。

“呵呵,不用擔心,鏡那邊我會幫你保密。畢竟我也是男人,當然站在你那邊。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幫忙圓謊。”

呵呵呵,我從喉嚨發出笑聲。

對着正把課本塞進書包的我,鏡這麼問。

“當‘醫生’常常會遇到各種難題。每次都必須做出‘選擇’……”

不過,死神世界實在很謎,凡事真的都在有系統的管理下。

透過手機熒幕目睹整個經過的黑峯嘆氣了。

就在我一邊思考這些事,一邊進入醫院院區時——

“小恭!我用的洗髮精借你,讓我們分享同樣的香味吧!]

鏡說出耐人尋味的話就衝出教室了。

“沒有喔,我不打算去澡堂。”

“啊嗚~剛剛那樣很棒喔,笹倉同學。鬼畜指數上升了。”

“哦——可是需要這樣每天去嗎?”

既然是近乎脅迫的探病,這種程度就夠了吧。起初是抱持這個念頭而開始買這種巧克力,沒想到卻博得汩的好評。

我說到一半看向鏡,只見鏡滿臉通紅。

兩個人同時拎起書包,爭先恐後地衝出教室。

“哦——……”

“少年覺得哪個好?”

“我們幫你從頭到腳徹底洗乾淨。”

爲了跟壽命定位不同的‘生命’的抉擇而煎熬……我有這種感覺。

有機會真想去看一次。

“先說清楚一件事,這個提議絕對不是出於我們的慾望。”

“恭也,你又要去醫院嗎?”

我要找機會刪除掉。

鏡拚命要用手遮住染成通紅、喜不自勝的臉頰,卻完全藏不住。

“嗨,少年。”

“這提案不錯。但我還有事要辦,可以先過去等我嗎?”

不過——

據說人類……只要心虛就會多話。

“男浴池我就真的進不去了。”

“沒錯。就只是我們兩個幫小恭洗澡,藉此省去勞煩鏡同學而已。”

“我、我……我的……開銷……居然說得我們好像已經結婚一樣。”

望向遠方的眼裏不知道看到什麼。

“不過,你賺的錢就留着自己用吧,我會想辦法支付你的開銷的……嗚噢!”

“小恭……”

“要不要去澡堂啊?之前沒洗到背。”

我的手一瞬間僵住,但立刻朝未婚妻投以笑容。

她似乎有話想說,雙脣顫抖地一開一闔,卻沒辦法順利轉換爲話語。

“……其實是這樣,鏡。只要常常回診,就可以獲得保險的回診補助。”

就是說啊,這傢伙是在夢幻什麼什麼公司工作的社會人(?)吧。那麼當然也有領薪水纔對。

“要錢的話我有工作,又沒關係。”

冷不防有人叫住我,我轉頭一看,只見黑巖醫生坐在樹蔭下的長椅。

“啊,你好。”

被鏡認爲我是迷戀上護士這個類別,反而比較方便在出事時掩飾。

“笹倉恭也……”

不愧是腐到深處無怨尤的班長,黑峯命。

可惡……認真思考的我是笨蛋……

手指張張開開,室內鞋擦過地板逼近我的安岡。

要是事蹟敗露,不知道會被砍成什麼德性。

啊啊,偏偏這兩人還沒走……

我壓低音量問鏡,以免還沒回去的同學聽到。

“……順便問一下,你每個月薪水怎麼算?”

“啊——……折衷選淺紫色不就好了嗎?”

我敷衍了事地回答,但黑巖醫生敲了一下掌心。

“有道理,我都沒想到。趕快向執行委員會提議看看。”

啊啊,這家醫院真和平。

“很好、很好,既然憂慮也一掃而空,這樣就能專心動手術了。”

“咦?之後要動手術嗎?”

“嗯。前天晚上有病患送來對吧,就是那時候的急診病患。”

我記得,那是在黑巖醫生死神化偷窺病房時的事情。

“必須保護那名病患的壽命纔行。既然我身爲醫生、身爲死神。”

“也就是說,兩樣都是醫生‘負責’的嗎?”

“對,雖然這是不可以告訴別人的事……”

說到這裏,黑巖醫生驚覺不對,瞠大眼睛看我。

“少年,你剛剛又知道了一樣我的祕密,對吧……!”

“這次也是你擅自講出來的吧!”

“嗯……呣呣……不、不過少年你立場特殊,就算被你知道也沒關係吧……不對,還是不行嗎……算了,管他的。不過拜託別跟其他死神講。我會因爲違反規定被減薪的。”

“我、我不會講啦。”

黑巖醫生的表情有點拚命,我稍微被懾服了。

不過話說回來,居然會減薪……這些靈魂管理者還真俗氣……

“那、那我走了。”

“嗯,你就好好地玩個痛快吧。”

在我玩味着無法言語的落寞時,電梯抵達四樓。

但雫一動也不動,絲毫沒有要出去的跡象。

咻咚——!

本來就情境而言應該是養眼的光景纔對,但傻眼的感覺勝過一切,我半眯眼杵在原地。身旁的雫也跟我一樣,半眯眼看着姊姊的癡態。

跟上午相比,老年人少了幾分。相對地看得見少許放學的學生。

然後來到姊姊眼前,揚起右手——

我這麼說完,雫又越過肩膀看我……不發一語地面向前方。

“啊咦?唔?雫?”

喀啦啦啦……門關上,病房剩我和淚獨處。

連續不斷。

“……不過,要是覺得困擾就告訴我……”

“哇!萬歲,是巧克力球!”

雫明明一起來卻沒被叫到名字,我一邊莫名地對她感到過意不去,一邊默默等待。

“……女孩子要矜持一點……”

連最上而的扣子都扣上後,雫就這麼按住淚的肩膀硬要她坐在牀上。

“……我去換花瓶的水……”

我一邊朝電梯裏面的人這麼說,一邊快步走過去。

“最好是啦!是搭電梯時遇到的。”

一盒巧克力球就能讓她高興成這樣,我一方面覺得感激,一方面又覺得有些抱歉。

不到十秒,從裏面傳來淚“可以進來了~”的聲音。

我等待着回應——但這次她一句話也不肯說。

“……雫——小姐?”

“嗚嗚!……可是爲什麼恭也和雫會在一起……你們真的是愛人關係嗎?”

淚想必以爲只有我來病房,她一看到雫就臉色大變,表示不妙。

被淚用照片威脅的事,實在說不出口。

“……同時,我也很感謝你回應那孩子的任性要求……”

似乎是要回答我剛纔的問題,她這麼輕聲說了。我轉頭看雫。

雫盯着電梯按鍵看,隱約看得到她背後散發不想跟我講話的氣場。

“……沒關係,你就陪淚吧。那樣那孩子會比較高興……”

電梯裏似乎剛好已經有人,門正要關上。

“………………”

雫低聲盯着淚的眼睛這麼說。

淚明明就那麼就活潑,就算不理她也會講個不停。

我敲門。

我有種想哭的感覺,看着門上方的現在樓層顯示。

“謝啦,恭也,謝謝。”

雖然也想過順從她的意思保持沉默,但畢竟不是不認識的人,於是我試着拋出話題。

然後,我們兩人一起前往淚的病房。我縮小步伐,配合走路比較徐緩的雫。

四樓鍵已經按下,門一關上,載着我們的鐵箱就立刻往上移動。

淚回以滿面笑容,彷彿早就忘記腦袋的痛楚。

“是恭也嗎?”

雖然設定爲雙胞胎姊妹,但死神和人類終究是外人,所以個性完全不像吧。

“給你,探病禮。”

“呣呀!”

我穿過玻璃自動門,稍微參雜消毒水味的乾淨空氣,幫發熱的身體降溫。

寡廉鮮恥的姊姊眼眶溼潤,連連點頭。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道謝轉頭。

又狠又準的手刀落在淚頭頂。

“呀—————— !人家正在換衣服啦,色狼————!”

順帶一提,我們在來到病房門前都沒有任何對話……

對方似乎聽到了,正要關上的門半途停住,再度打開。

淚充滿活力的聲音,幾乎是緊接在我的回應之後。

雖然不知道他是指玩什麼,總之我點頭致意以後,進入醫院建築物內。

我邊開門邊打招呼。

我一邊嘆氣,一邊從口袋取出事先買的巧克力球丟給淚。

“喲~你還好嗎?”

在大廳,男女老幼、傷患病患零星地坐在椅子上。

用一如往常的寧靜視線瞥了姊姊一眼以後,雫拿起牀邊的花瓶。

雫越過肩膀看我。然後立刻把視線轉回電梯按鍵.始終不發一語。

“對。”

淚就像怕頭會裂開一樣,雙手按住頭部兩側夾緊,同時淚眼看着我。

“那麼我會直接講的。”

門左右打開,我等雫先出去。

大概是從時間猜到是我吧。

但是,等待我的是——

“啊,請等一下,我要搭。”

只見雫不發一語地踏進病房接近淚,速度比在走廊時快了接近一倍。

有時間差的回應。雖然很小聲,但雫這麼回答了。

我這麼說完踏上走廊。雫看到我完全出電梯以後,放開按鍵來到走廊。

“你總是一放學就來找淚嗎?”

“不是那樣吧。”

她正眼注視我,眼神好像有點困。

雫說了耐人尋味的話,通過我身旁。

這是彷彿要摧折我心的無視。

不是羨慕而是嫉妒……難道我被討厭了嗎?

話雖如此,這裏冷氣開得並不強。老實說,從炎夏戶外進來,這樣實在不夠涼,但這大概是所謂的人體適溫吧。

“唔唔唔唔唔……恭也你好詐……居然以驚嚇回報驚喜。”

“那傢伙不會無聊,不就是每天都必須來看她嗎?”

因爲這個關係,前面鈕釦全部打開的睡衣,露出她胸部到腹部的平滑線條。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長期住院的關係,她的皮膚真的很白。

“這樣啊,畢竟這也算是不可思議的緣分。”

我加快腳步,衝進電梯。

淚的病房在四樓,我走向電梯。

“等我一——下就好!”

因爲她的氣質十分安靜,所以不知道內心深處抱持什麼想法。

視線依然盯着電梯按鍵,宰繼續說。

“啊,要不要我去換?”

“……不是每天……”

“謝謝。”

“……因爲那孩子很少對我提出任性的要求……”

是在等結算醫藥費或預約候診吧。

“……以那孩子不會無聊的頻率來看她……”

“謝謝。”

我不小心加上敬稱了。

視線所及之處,站着一位穿着白色連身洋裝型制服的熟面孔。

只不過,身材要是更凹凸有致一點就好了……

無視按住頭呻吟的淚,雫默默地替她扣上睡衣鈕釦。

淚用雙手驚險地接住,就這麼整盒抱在胸前。

仔細一看,她按着開門鍵。看樣子似乎是要我先出去。

把睡衣前面鈕釦全部打開,露出肩膀並用手遮住胸部的淚。

“哎呀,好像害她費心了?”

“……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很嫉妒纔剛認識就被任性要求的你……”

咻咚——!

我接受她的好意先出去,剛好就在我跨過走廊與電梯的界線時——

淚的妹妹·雫簡短這麼說完,按下電梯的關門鍵。

“……叫我雫就好……”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在摺疊椅坐下。

“然後呢?身體好點了嗎?”

“嗯~?好得很、好得很。之前只是有點太興奮而已,現在就像你看到的這樣。”

淚一臉得意地拍拍胸脯示意。

可是,她掛着自信滿滿的微笑,維持手按着胸前的姿勢,氣氛轉爲沉重。

“除了咪咪的大小以外……都很好……”

她似乎在心中哀號。

“你啊……我明明一句話都沒說,你爲什麼卻要貶低自己呢?”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剛剛看到前面鈕釦全開的我,卻覺得有點遺憾吧?”

“才、纔沒有……!”

我不自覺轉頭別開臉。

“哈~畢竟女友很大嘛亡反正你一定是每天晚上又揉、又吸、又夾,讓女友成長的吧!”

“揉、揉?……夾?纔沒有!不可能!要是那麼做……會被砍……”

不不,不過看最近的樣子,只要確實營造對氣氛就沒關係吧?

可是依她的情況,可能會脊髓反射使出居合斬,所以就算她答應也不能大意。

“原來會被砍……看來你被她整得生不如死呢。要揉我的嗎?我無所謂喔?”

“那種事被鏡知道,才真的會被砍成碎屑。”

淚像是頑皮鬼地微笑問道,我搖頭回應。

“話說女友知道恭也每天來找我嗎?”

“沒有,我沒說,怎樣?”

“咦?阿修羅不就是屬於那方面嗎?”

“最好是,倒是你根本是自作自受吧。哪有人聽到自己像阿修羅像會高興的。”

“哈嗚……再用力一點……往上推起的感覺……”

“唔……就這樣……畫圈圈輕輕按……”

被發現,就等於那張手機照片也同時曝光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淚的胸部,大小明明很遺憾纔對,爲什麼會這麼柔軟呢……

這是要我怎麼回應纔好?

“啊……嗚……知、知知、知道了……!”

“所以纔有趣。知道做這種事被女友發現會很不妙的男人內心糾葛,超有趣的。”

但這不一樣,我大概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揉女生的胸部!(吐槽:少年你的第一次沒有了)

“喂,淚!”

“放開……我!就算揉了也不會變大,不是嗎!”

“……唔!不對。”

“然後,接下來右胸也照同樣的感覺搓揉。”

“……五分鐘?”

我也沒有遲鈍到不明白剛剛這句話的意思。

“恐怖是指怪談之類的嗎?”

講到豐胸就開始帶點哭腔。

淚立刻眼神強悍地回嘴。但她發覺這句話的意義,立刻別開眼睛。

手腕又被抓住。

“啊——我想想,這哪裏像怪談了?”

“黑巖醫生你曉得吧,你的主治醫生。”

“嗯?我沒那樣講吧?這是我每天必做的豐……胸……豐胸按摩時間喔……”

看到淚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不得已照做。

難道發作了嗎?

“怎、怎麼了?”

“要是有胸部會搖的佛像我還真想看看咧!倒是你生氣的理由居然是在那裏嗎!”

那個護士小姐嗎?感覺是普通人,難道不是嗎?

“……嗯,我知道。”

我得想辦法把那張照片刪除纔行……

我正要半眯眼朝淚投以狐疑的視線……

……聲音不再虛弱,變得堅定有力。

老實說自從知道死神這種非現實的存在以後,如今就算有其他——比方說吸血鬼或妖怪之類的東西在,我也相信。

“淚……?”

“我一告訴護士小姐這件事……”

“你去拜託其他男人!”

“是藝人嗎?還是名人?”

我把左手伸向垂在牀邊的護士呼叫鈴按鈕。

“總是跟那個醫生在一起的美女護士小姐……”

“就是要拜託恭也纔有意義!”

“按護士鈴的話會小題大作……只要幫我摸一摸就會好了……”

“那個人怎麼了嗎?”

我倉皇要把手從胸前拿開,但淚用雙手抓住我的手腕,使出全力按向她。

“唔……(吞口水)……是……”

淚在牀上挪動屁股坐正,不知爲何露出奸笑,伸手按住嘴角。

“你……不是很痛苦嗎……?”

看到淚表情正經,我也稍微緊張起來。

以前,我曾有手肘撞到女生的胸部,或是指尖不小心摸到女生胸部的經驗。

“你!喂……!”

但手腕被淚抓住。

淚突然眼神一沉,娓娓道來。

“好。”

“哦——這樣呀。”

“從這邊摸比較有效……”

不對,中計了!

“咦?可是雫之前不是摸你的背嗎?”

“是啊,就是說啊,一想到被發現時的事,心臟跳得可快了。”

奇妙的氣氛淹沒病房。

“……嗯。是興福寺的阿修羅像。”

摸一摸……我記得之前這傢伙在我病房發作時,雫好像撫摸了這傢伙的背左側。

“好、好點沒?”

“唔……籲、籲……對不起,恭也……拜託你……”

她不知爲何以一臉很“意外”的表情看着我。

我繞到淚的右側,左手伸向她的背,但……

淚這麼說完要我移動到她前面,毫不留情地把我的手按在她的左胸。

“我跟你說,恭也,最近……在醫院發生恐怖的事。”

手心感覺很暖,暖意甚至傳進骨髓。

“她就眯着眼睛微笑了……該說是宛如薄冰般的微笑嗎?總之實在好恐怖、好恐怖……”

“我知道,護士鈴對吧,你等我一下。”

“嗯……我一直覺得她長得像某個人,特別是她清秀的眼角。”

可惡……!爲什麼死神這麼擅長摧折人心……!

不管任何事都能扯到胸部……真不知道她對乳量到底有多深的自卑感。

淚口氣婉轉地呢喃,眼神宛如求助地往上看我。

的確很有名……而且還是國寶。

“唔……嗯……唔……!”

“感覺就像暗訪情婦家呢——每天是不是都心跳加速呢?”

儘管覺得不檢點,但淚的痛苦呼吸還是令我不由得臉紅心跳。

淚始終表情正經,這麼說道。

要是不講話,意識好像更會往煽情方向聯想,於是我試着問話。

就算我問她,她也不回答,只是縮起背。不對,剛剛按住胸口的手變得很用力。

“還滿類似的……晚上我只有一個人,實在好害怕、好害怕……”

到時候鏡肯定不會在乎理由,只遵循結果論把我亂砍一通。

簡單說就是心臟部分———是嗎?

情緒激昂的餘韻都還沒冷卻,淚就突然面露痛苦的表情。

“就這樣。”

“我……我已經有鏡了。”

淚摟着左右兩肩渾身打顫起來。

“咦咦——!可是一般聽到人家說自己是像佛祖一樣的人會很高興吧?會很開心吧?”

“嗄啊啊啊啊——?你想找我吵架嗎?反正我的胸部就像佛像一樣不會搖啦!”

主要是我的人身安全問題。

“……然後?”

“內容是怎樣?”

“喔,那個人啊。”

只見淚似乎很難以啓齒地咬了幾下嘴脣,一度別開視線以後,下定決心正眼看着我的眼睛。

只見淚臉頰潮紅,眼神嬌滴滴地凝視我,說:

“再……五分鐘……”

“自己揉跟男生幫忙揉,我想女性荷爾蒙分泌量果然還是不一樣!而且我有點‘性’奮起來了!”

我把全身重量都靠在摺疊椅椅背虛脫了。

焦急、當然焦急、焦急得要命!

“………………”

該不會她其實很喜歡自己的咪咪吧?

不管哪個都是“碰到”。

“我問你,要是人家說你像大佛,你會開心嗎?”

可是他們都是死神,應該不會看錯吧?

難道她是看到死神化時的黑巖醫生穿過牆壁,以爲那是幽靈嗎?

我當場無力地跪下,幾乎就在同時——

喀啦啦的聲音響起,病房的門打開了。是雙手拿花瓶的雫。

平常總是會敲門的雫,因爲空不出雙手,再加上這裏是姊姊的病房,所以纔沒敲門的吧。

然後映在她漆黑眼眸裏的,是坐在牀緣臉紅的姊姊,與姊姊面前雙膝跪地按着姊姊胸部的我。

她是怎麼看待這情形的?完全不曉得前因後果的人看到這個狀況,會認爲發生了什麼事?

“討厭,恭也總是這麼強硬。”

“你說什麼!”

淚先下手爲強。不知何時抓住我手腕的手已經放開,製造出好像是我主動摸胸部的假象。

而且還加上“總是”兩個字,要把我塑造成慣犯!

我趕緊放開淚的胸部,但爲時已晚。雫以非常冰冷的眼神盯着我。

“唔……剛、剛剛……剛剛這是……那個……”

我被淚陷害了——雖然想這麼說,卻被雫不允許發言的氣場吞沒,嘴不聽使喚。

就在我結結巴巴的時候,雫拿着花瓶走向這邊。

一步一步的步伐比之前在走廊時更大。她先穿過我們前面,把剛換水的花瓶靜靜地放在牀邊桌上,又緩緩地轉頭看這邊。

她不發一語地,放出怒氣。是那個,跟鏡生氣時的那個一模一樣。

“……不檢點……”

雫這麼簡短低語完,右手高舉在頭上。然後有如打雷般揮下!

“呼咦?”

對準淚的頭頂。

咻咚——!

我一邊打開家門,一邊打招呼。

“啊,歡迎回來——”

零距離的逆袈裟斬——從右側腹一刀砍向左肩……

雖然只用左手,但鏡的上臂跟我的上臂重疊,鏡的左肩牢牢地握在我手心裏。

淚淚眼汪汪地責難妹妹,被手刀是什麼怪詞……

……被砍了。

只不過,雖然是我的感覺,但她的視線看起來帶着溫柔。

因爲我用力摟的關係,鏡的胸部也抵住我的胸膛。鎖骨附近是她灼熱的吐氣。

一鼓作氣,袖子終於從我的手褪去,上半身裸體的我完成。

“既然想抱我就先講一聲呀!害我嚇一跳,不小心砍下去了……不對、不是!之前不是就說要營造氣氛以後再動手嗎!”

我非常可以體會世間主婦的心情。

因爲我沒辦法在襯衫下穿T恤或內衣,如今形同在鏡的眼睛與鼻尖前赤裸上半身。

她身上散發出聞習慣的洗髮精和沐浴乳的味道……一定是放學回家時流汗,已經衝過澡了吧。

總覺得肺或心臟之類的部位好痛。

“別、彆強人所難了,我纔剛被砍喔……?”

而且那又是受傷部位,不可以使勁硬扯,無法順利脫掉衣服,弄得鏡焦急起來。

“……我很清楚這孩子的個性。而且,你不是會做那種事情的人……”

“我來幫你換衣服。”

畢竟手肘以下都打上石膏,變得比上臂還粗,袖口勉強通過。

“……咕嚕!”

“我回來了——”

“呃,我懂了。”

“鏡小姐……?”

不管哪個部位,都無比柔軟而溫——……

“那是最傷腦筋的菜單。”

我伸直背脊這麼問鏡,她立刻回答:

“傷勢痊癒的情況怎樣?”

同時像唸經一樣,小聲重複着對不起、對不起。

我又有衝動想抱住鏡,但握緊張開一半的左手忍耐。

“……抱歉淚做了蠢事……”

雖然嘴上已經能夠若無其事地說謊,但只要眼神對上,或許就會被鏡發覺眼裏的動搖。

“真拿你沒辦法。”

“……不要用跟我一樣的長相做出不檢點的事……”

還剩下三顆。

“嗄啊啊?爲什麼你是用過去式!這是勝者的從容嗎?既得者的憐憫嗎?既然這樣,我要拜託恭也幫我揉到C罩杯爲止!”

這是怎樣,超羞恥的?

“好耶————!恭也,雫批准了!下次麻煩跟雫錯開時間來喔!然後幫我揉!”

只不過男襯衫的扣子在右前襟。老實說,不是慣用手的左手很難解開。

從我這個角度看不見雫的表情,但淚突然顫抖起來。

左袖很輕易就被脫掉,但是右袖就需要費點工夫了。

“來,轉過來面向這邊。”

“長相一樣是因爲我們是雙胞胎,又沒辦法……胸部大小也一樣不是很好嗎?只有你一個人大一點,這樣不公平……”

首先從沒打石膏的左手脫起。明明可以繞到背後,鏡卻不知爲何要從前面脫。

難以言……不對,是毫無疑問很要命的痛楚,痛得我當場整個人一軟,雙膝跪地。

“嗚呀啊啊————!”

鏡依然紅着臉嘆氣後,手伸向我的襯衫。

我不會做那種事,但信任的是淚?

“我……我我……我我——說——你——啊——……”

我抱!

我走進起居室時,好不容易纔解開第一顆釦子而已。

“這樣啊,謝謝你信任我。”

眼前是鏡的頭,視線很自然地被唯一一撮白瀏海吸引過去。

咻咚——!

聽到我吞口水的聲音,剛好解完所有釦子的鏡抬起臉。

她避免跟我對上眼,慢慢地脫掉襯衫。

“……咕嚕?”

然後左右打滾。

不知道是不是力道很難拿捏的關係,她在胸前發出“嗯!”或“唔!嗯!”等憋氣使力的聲音。

“纔不要!誰要揉啊!還有妹妹不許批准!”

手指才碰到釦子,鏡就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整個人轉向面對她。

儘管先透露的真心話讓我感覺到鏡的可愛,但竄過胸部內側的痛楚讓我氣若游絲。

“總之,看過冰箱裏面的東西再考慮好了。”

結束累人的探病,現在的狀態主要是精神疲憊。

鏡的雪白手指,一顆又一顆地解開我的扣子。

眼睛稍微往上看……超近距離……

“啊……呃,我還以爲那個狀況是我會挨手刀。”

颼!

我一斷然否定,淚就露出彷彿世界末日到來的表情,開始淚如雨下。

我走過兼廚房的走廊,用左手解開制服釦子。

“……也就是請挑我不在的時候……”

“…………”

“嗯,良好。骨頭已經接正了,所以醫生要我保持這樣不要逞強。還說我年紀輕,好得也快。”

“一、二……三!”

“……因爲我也曾體會過胸部小的痛苦……”

腳踏兩條船的人好厲害啊……我說真的。(吐槽:誠哥(with菜刀)笑而不語)

突然捱了兩下手刀。淚用雙手按住頭頂往後仰,就這麼仰躺在牀上。

“對……對不起……不小心按捺不住……”

“呼——”我嘆氣。旁邊,雫以一如往常的寧靜眼神看着淚。

下次要試試看……

“好喫的東西。”

“……我信任的是淚……”

但是雫無視淚,對我低頭道歉。

然後湊近我,開始解我的扣子。

“那麼,來煮晚餐吧。你想喫什麼?”

包含心靈成長方面,我覺得淚在許多方面都輸了。

不過意識似乎集中在我受傷的右手,只見鏡毫無防備的脖子等部位近在咫尺。

“那是不可能的吧?而且我纔不要揉。”

因爲她先回來,當然伴隨着正在運作的冷氣涼風一起來到我面前。

平常都是穿黑色系的T恤,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沒剩半件,她穿着白T恤這就表示,差不多是小桃來拿衣服去洗的時期了。

“過、過分!過分!雫,爲什麼打姊姊?現在的狀況是姊姊該被手刀嗎?”

“那麼你就跟我生孩子吧!這種時候顧不得手段了,因爲這關係到姊姊的尊嚴!我不想輸給妹妹——!”

“嗯?這話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妹妹稟持獨到的解釋:這間病房出事,等於姊姊搞鬼。

“……因爲你是淚選擇的人,所以不會是壞人。只是這樣……”

……可是就算先講了,她一定還是會害羞地拒絕吧……

“好了,趕快換衣服吧。”

所以鏡的呼吸直接碰到我的胸膛。因爲稍微流汗的關係,只有呼吸拂過的部分涼颼颼的。

迎接我的人,是相信我去醫院是爲了回診而沒有起疑的鏡。

我不自覺抱住鏡了。

開着冷氣的房間空氣很舒服。

我一邊脫鞋一邊看腳邊——很自然地不看鏡的眼睛回答。

抬頭只見鏡滿臉通紅,背後熊熊燃燒着憤怒業火,俯視我。

一如往常穿着我的T恤和短褲。

淚鬼吼鬼叫,雫轉動脖子看姊姊。

“唔唔唔唔?……居然妨礙姊姊胸部按摩~……不要因爲最近升級爲B罩杯就得意忘形了!說穿了那是誤差!虛榮心!裝成無限接近A的B!”

“嗯?”

脫掉襯衫後,鏡不說話,低頭不動。

因爲我上半身沒穿,所以很害羞嗎?

可是她最近還會幫右手不能動的我洗澡,我想這點程度的裸露沒什麼好在意的纔對,但是……

果然換個地點,認知也會改變嗎?

看到鏡表現出那麼羞澀的態度,我也莫名臉紅心跳起來了。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的瞬間,鏡抬起視線瞥向我問道:

“……我問你喔……褲子是不是也要幫你脫比較好?”

“唔……!”

我以爲心臟要爆發了。

這傢伙說什麼鬼話!想害我休克死嗎!

看到我語塞,鏡不知道是不是自覺這句話意義重大,心慌地在臉前面搖手。

“啊、啊哈哈,褲、褲子用左手也有辦法脫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鏡陷入最近常看到的瀕臨極限的眼珠打轉狀態,滔滔不絕。

面對這樣的鏡,我一瞬間咬緊臼齒以後開口:

“只有左手……好像會有點難搞定……可不可以幫我拉掉皮帶就好?”

說完以後.我的臉也一口氣發燙。

鏡一臉驚訝地凝視我。

之後不知道過了幾秒,我們之間完全沒有對話,籠罩在刺耳的寂靜裏。

不對,其實有聲音,像是冷氣或窗外的蟲鳴,可是無法分辨。

會嗎?——我本來差點這麼說,但在說出口前就決定吞回去。

冬天還可以隨便了事,但夏天因爲容易流汗的關係,無論如何都想每天洗澡。

爲什麼不說話?是難以啓齒的書嗎?

鏡一邊洗我的身體一邊問。

喀鏘喀鏘……

“………………”

我背對入口——背對着鏡,聲調不自然地這麼回答。

“不、不知道耶,有差嗎?反正泡沫會清潔身體,既然結果一樣,照現在的作法就好了吧?”

洗完澡以後,請鏡幫我在洗臉檯洗頭好了。

另一個我要是失控了該怎麼辦……真的是岌岌可危!

我一邊這麼說,頭一邊稍微往前傾,意識集中在熱水的觸感。

很好,這樣就能夠再戰一陣子。我暗自在心裏握緊拳頭。

那是稱爲衝擊也不爲過的觸感。

回想游泳課時看到的兩人。

現在幫我的洗澡的人,是一絲不掛的那兩個人。

“……頭差不多該洗了對吧?”

這樣下去不妙,絕對不妙啊!

喔……我萎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簡直就是羞恥PLAY。

難道……這就是小桃以前遭遇過的‘淨化的大海’嗎?

“不會,畢竟我是未婚妻……這點小事很普通吧。”

啊——不行了、不行了。這樣下去真的不妙。理性會撐不住。

“………………”

“是嗎?我看書上,都是先在臉盆之類的起泡以後再抹的。”

“不會,這個溫度剛好。”

鏡這麼說完,就開始用熱水淋我的背。偏涼的熱水頗舒服地打在背上。

我摸索找到浴缸,在浴缸邊緣坐下。

晚餐後的洗澡時間。

鏡只有幫我洗過身體,頭從出院以後都還沒洗過。

我以半裸狀態傲然挺立,俯視眼前正在解皮帶的鏡。

水淋在地板的聲音不時中斷,換成背後有東西被水淋的聲音。

我背後是在田徑社鍛煉出精瘦肌肉的安岡,與身材勻稱皮膚偏白的杉村。

又來到我跟理性戰鬥的時間了。

有黏性的水聲,帶給我奇妙的緊張感。

鏡想必每次都需要心理準備,我總是以這副德性獨自待上十到十五分鐘。

腰以下我自己用左手洗。

帶着水氣的空氣與些微聲響迴盪的空間。眼前被牢牢地纏上毛巾,視野真的一片漆黑。

確認全身都淋到熱水以後,鏡關掉水。

換好衣服回到房間以後,有段時間我們都不敢看彼此的臉……

這段時間鏡似乎背對我,但矇住眼晴的我無法確認。

“那……我要洗囉?”

因爲最近一直都是鏡幫右手不能動的我洗澡……

“不要緊,你別在意。”

鐵定是服務男性的職種一類的書?應該說是漫畫對吧?

鏡似乎使不上力,我的下腹部一帶只是不斷地響起喀鏘喀鏘的聲音。

粗壯的手弄得黏黏滑滑,來回撫摸我的身體……

“不、不客氣!”

因爲身上還殘留着沐浴乳液體的關係,令人想入非非的咕啾咕啾聲響起。

接着將那些泡沫朝脖子、腰、左手抹開。

接着,傳來從罐子擠出沐浴乳的聲音。

我腦中的理性拚命拉警報。

隔了很短時間以後,背感覺到滑滑的冰涼黏液被柔軟的掌心抹上————慢着,徒手嗎?

最後鏡默默地點頭,手伸向我的皮帶扣。不知道是不是緊張的關係,她的手指發抖。

鏡將塗在我背上的沐浴乳,用手心跟我的身體互相摩擦。

“奇怪?你會冷嗎?要不要幫你衝熱水?”

我背的位置不變,只有雙肩一瞬間往後縮了一下。

鏡這麼說完,一度放開皮帶,當場雙膝跪下。

我扭動身體確認腋下或背部有沒有殘溜泡沫時,鏡這麼問我。

腰也牢牢地圍上毛巾,我獨自杵在浴室裏。

鏡也聲音略顯緊張地問我。

我得轉移注意力,將意識轉到別的方向……既然矇住眼睛,很容易耽溺於妄想。

熱水從脖子後面淋向左肩、背後,衝溼全身每一寸皮膚。

因爲她幫我洗澡是真的幫了大忙。

爲什麼?直到昨天不是都用毛巾的嗎!

起初是黏黏滑滑的觸感。但逐漸起泡,手心與皮膚之間產生軟綿綿的界線。

這股征服感是怎麼回事?這個挑起無限期待的狀況是怎樣?

“……哪種書?”

地板承受一人份的體重發出聲響。接着喀咚……的一聲,門關上,空氣停止流動。

圍在腰部的毛巾吸收水分變重,貼住大腿。

就像先前說過的那樣,我矇住眼睛。右手從肩頭整個用塑膠袋蓋住,以免石膏和繃帶溼掉。

“!”

鏡確認我以上行動以後,拿起蓮蓬頭打開熱水開關。

這都是因爲有矇住眼睛的毛巾在,所以不能洗頭。

我在等鏡進來。

大概是鏡爲了確認水溫,用手接水吧。

“呃……等我一下喔……”

在理性VS慾望的熾烈戰鬥中,彷彿要爲慾望加派援軍一樣,鏡的手在我胸部或腹部抹上泡沫。

“你,你來啦……抱歉老是麻煩你……”

讓我恢復冷靜的妄想,能利用現狀扭轉乾坤的妄想……

“會不會太燙?”

皮帶扣解開,下腹部不再覺得束縛。順利解開皮帶,不知道是不是讓鏡鬆了一口氣,她保持這個姿勢抬頭看我。

喀鏘……喀鏘……

我沉默地點頭。

“這樣差不多吧……會燙要告訴我喔。”

鏡帶點回聲的聲音略朝下方,大概是她別過臉去沒正眼看我吧。

“啊——說的也是,我也想洗頭。”

浴室門打開的聲音,讓我渾身僵住。

而且只用左手構不到背後幾個部分,更重要的是沒辦法用左手洗左手。

“……麻煩你了。”

她以高跪的姿勢,重新着手解皮帶。

“久……久等了……”

“謝、謝啦!”

“那,我去換個衣服……”

我簡短道謝後,立刻向後轉。鏡似乎也同樣轉身背對我,背後傳來摩擦地板的聲響。

……對了,就是洗澡,這裏是浴室,只要想成錢湯就好了。

我今天答應杉村和安岡要去錢湯,所以這裏是錢湯。

鏡幫我洗完腰以上的部分,用蓮蓬頭幫我沖掉泡沫。

光是用蓮蓬頭衝身體表面,根本帶不走黏膩的感覺。

“我問你喔,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先搓泡以後再抹在身上比較好?”

“聽、聽聽、聽我、聽我說……只要你肯乖乖閉上眼睛,不、不遮眼睛也沒關係喔……”

嘩啦啦啦啦……細水滴敲打地板的聲音響起。一會之後,水變熱,浴室內的溼氣與溫度升高。

拜託不要再亂講話挑起多餘的妄想了,單是這個狀況就已經讓我的精神衛生岌岌可危了!

“那……我要衝水囉?”

我雙腳呈O型,城主變鬆的褲子以免掉下來,從抽屜櫃取出T恤和短褲移動到走廊。

“嗯……”

出乎預想的提議!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回應時,後腦勺——正好是毛巾打結的部分被碰了。

既然被推又像被扯的感覺。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我脖子使力,阻止頭搖晃。

忽然間,施加於眼睛的壓迫感消失了。

我隔着眼皮感受到浴室的照明,毛巾被解開了!

“鏡……?”

“有、有毛巾擋着……沒辦法洗吧。”

明明擺脫了毛巾,我的眼睛卻比之前閉得更緊。

“還是說……”

背後有動靜,在溼掉的地板上走近一步的腳步聲傳來。

“既然毛巾拿掉了……你想看我嗎?”

死神小姐這句有如惡魔的誘惑是怎樣!這是要考驗我嗎?

嘲笑我是這種時候不敢轉頭的早衰男嗎?

暗示我有種就試試看……要挑戰我嗎?

原本使勁的眼皮放鬆。

“哼……鏡小姐啊,要知道我也是男人喔?”

“咦……?奇、奇怪?恭也……?難道你……”

我知道我的話讓鏡焦急了。

“以後牢牢記住我是不會放過眼前機會的男人!”

我大喊的同時睜大眼睛。然後一口氣轉頭,內心懷抱莫大期待!

“唔、嗯,我先回去了……”

當我看着她的背影嘆氣時,脖子瞬間被人從兩側摟住。

然後悄聲對我說:

黑峯的話還沒說完,我雙肩的重量就消失了。

眼前是浮現得意的微笑,手扠腰挺起胸膛,穿着T恤的鏡。

僅僅一瞬間,他們似乎就完全不在乎我了。黑峯走近觀察我。

總而言之,結果我和鏡就這樣維持難堪的氣氛來到放學後。

只見杉村和安岡在黑峯面前挺直背脊行四十五度鞠躬禮。

我伸出左手預備開門,賭一賭我平常積德的成果。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我焦急的樣子很滑稽,黑峯稍微笑了。

鏡已經回去,如今有可能跟我用眼神對話的傢伙——

可惡……只要沒有那張牀照,我就不需要像這樣迫於威脅來探病了。

我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搖頭。

“………………”

“她沒提到本名,而是寫達令。”

我儘可能不弄出腳步聲地在走廊前進,呼吸也安靜地放慢。

“鏡小姐……我有一個疑問。”

淚向世界傳播我的事——這種危機無法預測。

我下定決心,雙手握緊拳頭。骨折的右手傳來刺痛,痛得我皺起臉;就在這時,電梯抵達了四樓……

“話說杉村同學、安岡同學。”

“呃……我今天也要去醫院,就這樣了。”

“恭也?你怎麼了?”

我以左手抱住右手的石膏雙手環胸,在醫院的電梯裏面嘀咕着。

“黑峯同學,我們沒有任何事要辦。”

我環視教室求救。

“不好啦……該怎麼說呢……就是……”

“不好啦……我等一下得去醫院纔行。”

“………………”

不過也有幾個風險。當然就是淚醒着的情況,以及雫在病房的情況。

“真遺憾,世事可沒那麼如意。”

“不好啦……這樣不好意思……”

那樣更不妙……

臉轉眼間染成通紅。

我立刻在心裏祈禱:“拜託,想辦法趕走這些傢伙!”

想必我……儘管被砍了,臉上卻還帶着滿足的表情吧。

……啊,不過那兩個人不是很投緣,主要是因爲胸部問題。

“討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認真的眼神看黑峯。不管身體再怎麼被搖晃,只有視線堅定地看着她。

我不發一語地盯着T恤看。或許是這行爲讓鏡感到不對勁,她不解地看胸前。

總之就算要用搶的,我也要拿到手機刪掉照片檔案。

認真的念頭就算不化爲言語也能傳達,黑峯點了一下頭。

我一抬起臉,鏡也緊迫在後地抬起臉。

每天回診這種話,我自己都覺得不自然。

“你等一下要去探望淚對吧?”

既然是進浴室,她的打扮當然是——……

“總之得想辦法處理那張照片纔行。”

……沒錯,就是那樣。在浴室會溼,因爲鏡拿蓮蓬頭衝我的身體,當然會噴到反彈的水。結果就是鏡身上的我的白T恤溼掉了。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

兩個臭男人擺出了反常的堅決態度,不知道是不是懾於他們的氣概,黑峯別過眼去倒退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我的熱情,黑峯也稍微放下手機看着我,似乎有所察覺。

“怎樣?你想問我以往也都是穿成這樣嗎?”

手機照相的電子聲。黑峯將剛拍到的照片轉向我以便讓我確認,同時豎起大拇指。她的表情除了得意還是得意……

映入我眼簾的,當然是鏡的身影。

“怎樣?班長。”

不管怎樣,像這樣每天探病遲早會被鏡發現。

在手機刻下新的回憶而心情正好的黑峯,一走近這邊就突然叫住我兩旁的兩人。

我懷疑自己的眼晴。

淚的病房就在眼前了,今天我要不敲門地溜進去。

颼!

看到她的反應,我放心地緩和表情。然後下一瞬間——

“嗚……謝了。可是爲什麼你會知道?知道我去探望淚。”

有了!就是架起手機伺機按下快門的黑峯命!

鏡果然還是不肯跟我對上眼,面紅耳赤地拿起書包就快步離開教室了。

果然溝通是需要語言的,心電感應不過是偶發的主觀意志罷了。

“我們忙得很喔?”

看樣子她從一開始就打算設計我,但是……

“現在隨時都能見面,麻煩你了。”

早上起牀時,她也是撇過臉道早安。

我跟她畢竟發生過很多事,只要看到我的眼睛,她一定能夠多少看出我的想法纔對。

她儘管嘴脣顫抖、淚眼汪汪,卻浮現笑容。

內心暗自吐槽。我做好心理準備屏住呼吸,動手開門。

“那麼我們就跟你一起去吧。”

我不想告訴雫我迫於威脅來探病,而且對方也不想聽吧。

伴隨尖叫劃出的銀閃。我的意識在那剎那後中斷了……

“不要緊,看診的時間跟昨天在澡堂枯等比起來實在微不足道。”

“……咦……?”

“你放心,知道的人大概只有我。我會跟鏡保密的。”

不過與其說一條線,不如說根本是捱了一劍……

“因爲淚有加我的推特,所以我也有回加她的。然後她常常發推文說醫院的事,最近頻頻提到笹倉同學。”

不妙,找不到好藉口。要是有個差錯,他們可能就會強行跟蹤我。

“雖然那也是個疑問沒錯……不過……內衣呢?”

因爲那是我的T恤,所以長度很長,遮到大腿。

嗶囉鈴囉鈴~

安岡的手也變得沉重。

但是,隨後確認鏡動不動就臉紅的情況,也有人猜測,會不會是兩人終於跨越最後一條線了?是不是跨越後的害羞造成現在的狀況?

假使淚正在睡覺就是僥倖,直接奪取手機刪掉檔案。

隔天,鏡不肯看我的眼睛。

“小恭……不對,笹倉。就我們男人裸裎相見,推心置腹地談談吧。”

其中一定還包含了昨天我把他們丟在錢湯的恨意。

“哼哼——我早就知道依你的個性絕對會看我這邊的。”

在學校她刻意避開視線的舉動,似乎連旁人也看得出來,班上男同學又開始主張我和鏡不和。

“你在說什麼,我纔不想連內衣都弄溼,當然是沒穿。”

她本人完全沒發覺,她現在是什麼樣子。

而白布溼掉就表示……

“她是指名道姓地推文嗎?”

假使真是這樣,要是一個不好被鏡看到就不妙了……

能夠更心平氣和地來探病,而且是跟鏡一起來。

“笹倉恭也……昨天到底享受了什麼樂子,要不要到錢湯說來聽聽啊?”

“是嗎?既然很忙就沒辦法了……有女孩子說想見你們兩個人,我本來還想該怎麼辦的……”

不要緊,雫一定不在,而淚正在睡覺。神應該看到了我的善行纔對……不過對方是死神,所以同樣是神嗎……

杉村的手變得沉重。

我不自覺環視周圍,倒抽一口氣。莫非其實鏡也知道了嗎?安岡或杉村也知道了嗎?

只見杉村&安岡眼角抽動,目露漆黑兇光地找上我。

裸體溼T恤……非常不妙地切合我的喜好。

溼布料貼住肌膚,透出各種部位的現狀。

因爲不是慣用手,很難拿捏細微力道。首先弄出兩根手指寬的門縫。

右眼從門縫偷看裏面——

“………………”

有眼睛,我和那隻眼睛對上了。

深黑色的寧靜眼眸,雙方只有一門之遙地近距離互相凝視。(吐槽:這會嚇死人的)

喀啦啦!門一口氣拉開,我差點尖叫。

站在那裏的人是妹妹雫,不變的白連身洋裝風制服很耀眼。

她往下看我狼狽地一屁股跌坐在走廊,眼神幾乎不帶感情。

總是可以確定的是,手機奪取作戰失敗。

“你、你好啊,午——”

加上我對潛入未遂感到心虛,問候聲調有點高,但對方不讓我把話說完。

雫的手掌捂住我整張嘴。

“……淚在睡覺,請安靜……”

她的聲調比平常低。我一瞬間看了病房裏面一眼以後,點了兩下頭。

確認我的反應後,雫放開我的嘴。

不過話說回來,用手指抵住明明就可愛多了,用手掌是怎樣……

不同於外表,雫的個性或許意外地粗枝大葉。

我在雫引領下進病房,淚似乎的確正在睡覺。棉被蓋到肩膀,胸部上下起伏規律呼吸。

“……你來得正好,麻煩留在這裏看着……”

雫對我這麼說完,雙手拿起花瓶。她似乎又要去換水。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雫的照片。有雫和淚的合照、開門的瞬間、整理行李、削蘋果、坐着睡着的照片……

持續按鍵翻到下一頁檢視縮圖,翻着翻着出現我的照片。那是我一個人睡的照片。

“明天我會帶之前那些傢伙一起來。雖然或許會很吵,但應該會很快樂的。”

“女友呢?”

站着也不是辦法,於是我在摺疊椅坐下。病房裏只聽得見睡着的呼吸聲,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搬出有如自欺的牽強理論要心情冷靜下來,重新看向淚。

我再看淚一次以後,操作手機。打開選單,選擇資料夾的項目。再從中打開相機的資料夾,畫面顯示大量照片縮圖。

我一想像鏡發現這件事,聳起的肩膀就顫抖起來。

我的道歉沒聽到最後,門關上了。真的是不由分說……

“這個嘛,我就當作是稱讚吧。”

“拜託要刪只刪那張照片就好喔。”

文靜的氣質依舊,卻很明顯地透露出憤怒。

我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淚露出了懷疑……不對,不如說是流露怒色的表情。

“啊……”

“明明是死神,卻設定爲住院病患……”

雫不理會從牀那邊出聲勸阻的姊姊,持續瞪我。

一般說到手機,都會放在從牀上伸手就拿得到的地方。那麼就是牀邊的這張桌櫃,不然就是枕頭邊吧。

“唔哈!好痛!”

“……淚不要說話……”

“纔不是寂寞吧,是傷心。我會很傷心、很傷心,彷彿胸口破了一個洞……等等,要是胸部變得更小還得了啊啊啊!”

風景、花瓶的花、醫院的伙食、護士小姐的照片。

裏面整理得意外整齊。有手帕、毛巾、牙刷、杯子、我買來的巧克力球盒子、還有……幾種膠裝藥。

我滑過地板,背重重地撞到牆壁。衝擊讓我一時無法呼吸。

不會,不要緊。一定不要緊的……只要好好告訴她理由,應該只要被砍一次就沒事了。

我有做壞事的自覺,所以老實道歉。但淚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感覺。

“從雫離開剩我們獨處的時候。本來很緊張地期盼你會不會趁睡着偷襲,沒想到你卻開始翻箱倒櫃,害我因爲別的理由緊張起來了。”

“找到照片了嗎?”

看樣子是夢話。她似乎作了非常悲哀的夢,我則是嚇得心臟快要停止。

“那個……對不——”

這是天賜給我Get手機的千載難逢機會!

“原、原來你醒着嗎……?”

淚的表情一瞬間蒙上陰霾。這瞬間,我背後的門猛烈打開了。

因爲淚豪邁地踢開棉被的關係,她露出女生不宜的姿勢繼續睡。

以便隨時都能回想快樂的事……聽起來她真的很珍惜保護壽命的對象。

太勉強了——儘管一邊這麼想,我一邊還是把手伸向終於找到的寶物。

雫彷彿扼殺了感情,對我這麼說。

肚臍略上方……肚子與睡衣之間似乎有東西,呈現不自然的突起。

“手機裏面的那些照片,雖然很微小但都是我的回憶。我想要保留下來,以便隨時都能回想快樂的事。”

“唔嗯~乳溝~乳溝夾打火機~……兔女郎萬歲?……呣唔……”

“雫,你剛剛那樣有點太過分了。”

過去見識過幾個死神的價值觀,而這孩子的價值觀感覺跟鏡很接近。

不但肚臍整個露出來,雙腿向外彎曲張開,嘴巴還流口水……

抬頭一看,只見雫站在病房門口。她左手拿花瓶,右手垂下。

把那些照片裏的氣氛,再次帶到這間病房。

“……有什麼問題嗎……?”

我轉頭要一探究竟,但搶在之前就已經被強勁力道拉扯後領,直接被丟到走廊。

我屏息慢慢地拉開抽屜。途中好幾次覺得卡住,但總算拉出三分之一。

淚一瞬間呆住以後,浮現了眼眶有些溼潤的微笑。

“原來你有脅迫人的自覺啊……不過就算了。就算散播這種照片,也只是讓男人會羨慕我而已。”

淚害羞靦腆地這麼說。

就我所見不在枕頭邊。那麼就是在桌櫃嗎?抽屜只有一個,似乎是用來放牙刷或小毛巾的。要是沒放在這裏面,我就沒轍了。

“假如,你再也見不到雫……你會寂寞嗎?”

“你是要我跟睡着的女生獨處嗎?”

我看着淚苦笑,聞上手機還給她。

我把喉嚨裏的空氣吐掉髮出聲音。

淚轉爲完全憤怒的表情朝我大吼。

“……那就麻煩你了……”

看來是雫換水回來時,隔着門聽到我對淚說‘死神’吧。

大小剛好適合拿在手上的四方形……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噗呵,你好奇怪。”

“咦?”

光是看就感受到不可思議的溫馨。

“你在說什麼呀。”

“奇怪?你不刪除嗎?只要沒有這張照片,你就可以擺脫脅迫了喔?”

我吞了吞口水站起來,環視病房內。

純粹是“平常一直被砍”的其中一次……還在今後可能被砍的次數誤差範圍啦。

手機帶着人體的溫度。這種東西充滿隱私,擅自偷看實在不是很愉快。

出乎意料的要求讓我呆住。

“嗯……?”

就像以前別人罵我是死神時鏡爲我生氣那樣,也有人真心替淚擔心,爲淚生氣。

淚突然從背後問話。我就像惡作劇被發現時那樣,肩膀抖了一下。

喀啦啦啦!

是手機!這傢伙居然把手機塞進衣服裏睡覺嗎?難道是像夢境那樣,想夾在乳溝嗎?

“嗯。”

反正我也無意非禮,可以當作雫信任我嗎?

我邊說邊對着淚笑。

畫面上是洋溢笑容的淚與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的雫。構圖是淚一隻手摟住雫,另一隻手自拍。

淚也同樣笑了。

“對、對不起。”

我一度看向門,祈禱雫不會回來,然後一邊注意睡着的淚,一邊把手伸向抽屜。

赫!等一下,這不是好機會嗎?淚正在睡覺,雫也出去了。

“怎樣?”

“從什麼時候?”

我朝正在睡覺的淚合掌道歉以後,打開手機。畫面亮起,顯示桌布。

毫不知情的人,i聽到自己的親人突然破人用不吉利的代名詞稱呼,當然會生氣。

我稍微掀起睡衣,用拇指和中指將紅色摺疊手機牢牢地掐住拿走。

再看下去,找到了那張淚和我睡在同一張牀的照片。淚似乎重拍了很多次,連續幾張照片都是構圖一樣但角度或表情略有不同。

只是稍微翻看,果然是雫的照片最多,有許多不曾看過的表情。

雫這麼說完就離開病房了。門喀啦喀啦地拉上關閉,剩兩個人獨處。

可是我有理由不得不這麼做。

老實說,我很不想擅自偷看可能放了女生私人物品的地方,但只能出此下策。

抽屜內容物很像是住院病患會放的東西,可是沒看到手機。那麼是在別的地方……但實在沒有頭緒。

這樣的縫隙寬度已經足以取放手機。我一邊在心裏道歉,一邊湊近眼睛看抽屜裏面。

“要說奇怪的話,你也一樣奇怪吧。”

“嗯?哪裏奇怪?”

“……你回去……”

仔細一看,還有我和鏡在一起時的照片。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拍的……

我把左手手心向上聳聳肩。

我站起來伸手要開門,卻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氣氛而縮起手指。

我慢慢地轉頭,只見淚在牀上坐起身體,面帶笑容看着我。

“啊哈哈,恭也這樣不妙喔。要是老是對女孩子做這種事,女友會不是滋味喔。”

之後是杉村和安岡把我夾在中間睡着的照片。笑嘻嘻的鏡、熱情演說的黑峯、表情泰然自若的雫。

就在這時,淚突然踢開身上的棉被大聲說:

我一邊懊悔不小心多看了私人物品,一邊關上抽屜。

以前黑峯說過,就算能夠用設定改寫人的記憶,也無法操縱心意。

就這層意義而言,兩人是真正的姊妹……我有這種感覺。

我在一樓人廳坐着打發時間。

我坐在看得見電梯的椅子,靜靜地等雫出來。

得好好地道歉纔行。不管理由爲何,我都侮辱了雫的家人。

門診時間結束,預約候診或等候結帳的人一一離開,大廳漸漸變冷清。

時間也已經相當晚,夕陽染紅屋外。

一般訪客時間到晚上八點,應該再一小時以內就會下來了。

我重重地靠着合成皮的椅背大口吐氣,爲我的口不擇言後悔莫及。

鏡那傢伙,或許正餓着肚子。可是,我得趁今天道歉纔行……

“啊……”

電梯動了。本來停在一樓的一架電梯往上,然後停在四樓——下來了。

我從椅子站起來,盯着鐵門上的樓層顯示看。

顯示電梯抵達一樓的數字“1”。隔一拍以後,門打開了。

“雫!”

我喊着電梯裏的少女名字衝過去。

因爲大廳只剩我,所以雫也馬上就注意到我。表情雖然沒變,但氣氛繃緊。

我來到她眼前,一口氣低頭道歉: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爲什麼道歉……”

既然不像是淚的‘死神’身分曝光,那麼不就更說不通了嗎?

只要在附近就會散播不幸,害人受傷,離遠一點、別靠過來、死神……我想起從前被人這樣嫌惡的時光。

“……無論任何事故或疾病,都絕對不會傷害到我們……”

她似乎是對‘死神’這個詞起反應。

我正眼注視雫這麼說了。

我正要譴責起鬨行爲,雫就搖頭打斷我的話。

雖然不願這麼想,但我以爲是淚已經時日無多,希望我每天來看淚……之類的。

“啊……抱歉……你不太想聽到這個詞對吧。”

手術失敗……嗎?黑巖醫生不是以死神的身分,而是以醫師的身分陷入痛苦嗎?

院區內的路燈點亮,吸引飛蟲聚集。還帶着白天熱量的風包含些微溼氣,感覺不是那麼涼爽。

“大概,是因爲她是淚——不是嗎?”

我一出聲,既是死神也是醫師的黑巖醫生就捂着臉低頭。

然後深深點了一下頭以後,看着我說:

雖然很多地方說不通,卻連一點頭緒也沒有。

那麼雫純粹是運氣不好而已嗎……?而淚爲了迴避雫的危險,於是以住院病患的身分進入這家醫院,讓雫來探病,藉此迴避風險嗎?

看死神醫生這樣,我稍微有點喘不過氣來。因爲我發覺氣氛不適合說俏皮話。

“咦?”

“……啊啊,是少年啊……”

我想起昨天的事,試着找愉快的話題,但黑巖醫生沒什麼反應。他感覺心不在焉。

“……也就是愛……?”

話雖如此,但雫提到的字眼也不能當作沒聽到。

“別這樣,是我不對。”

因爲幾乎感覺不到動靜,我不自覺提高警覺。

“……不會,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那是事實……”

煩惱後得到的答案,是這個:

“……有時候我不明白那孩子爲什麼要這樣不求回報地救我。因爲是姊姊所以救我嗎?因爲是姊姊,所以奮不顧身地逞強嗎……”

我不知道淚是從多久以前開始負責保護雫的。

“我明白了,所以把頭抬起來吧。既然雫也道歉了,已經沒有責任了。”

不久黑巖醫生喃喃開口了。他放開捂住臉的手,手指顫抖起來。

但立刻就嘆氣——應該說是細細吐氣,放鬆肩膀的力量。同時緊繃的氣氛解除。

說到這裏,雫看我。

就像小骨頭一直刺着喉嚨的不舒服感覺。

我這麼說完,雫不知道是否服氣,終於抬起頭。可是展露的表情卻有些落寞。

從平常的態度及那些手機照片,看得出淚很珍惜雫。

這句開場白,讓我不自覺繃緊神經。因爲周圍的空氣——雫散發的氣氛變得沉重。

“………………”

雫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我抓抓頭,斟酌用詞。

雖然她說我憨直,但在我看來,雫纔是純粹得教人意外。

“是紫色護士服的提議沒被採用嗎?”

“想要奮不顧身地救對方,那就是家人吧。”

“怎麼了嗎……?”

“黑巖醫生……?”

然後伴隨着沉重的吐息,痛苦地低聲說:

“……不會。我纔要對不起,居然那麼激動……”

我嘆氣搖頭。這時,眼角餘光看到樹下設置的長椅坐着白色人影。

“……先跟你說對不起……”

“……明明一定有人會死,我們卻必定平安無事……”

“可是……說淚是死神也太過分了,雖然我以前也常常被人說會引來不幸——”

“我想,就算淚生爲妹妹,她大概也會救雫。嘴上說着因爲我是妹妹——”

“……我瞭解那孩子每天期待你來的理由了……”

“……家人……”

“你問我爲什麼……因爲我不小心中傷了你姊姊……”

這又是一個說出來就感到格外難爲情的字眼。

那聲音我有印象。但只有‘聲音’,氣氛一反常態地沉重。

“這樣講總覺得有點害臊,不過就是所謂的愛啦。”

可是我慌忙用左手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傾身。

我甚至無法出聲,就這麼杵在原地半晌。

她凝視着天花板——八成是淚的所在處輕聲說:

不是侷限於姊妹,而是用更強大的親情比喻。

我一個人邊走邊回想手說過的話。

“……因爲她是淚……?”

只不過,這時掠過腦海的是過去的我。

雫似乎也有感觸,呢喃玩味着這個照理說平凡無奇的字眼。

總覺得臉的溫度也隨之上升。

“……就跟聽到的一樣憨直……”

“雖然你說那是事實,但那只是周遭的人反應過度而已……”

“……淚,一直被人當成‘死神’……”

我的回答,讓雫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不可能視而不見,忍不住追問。

“咦?”

但是,在毫不知情的雫心目中,救她的人不是‘死神’,而是‘姊姊’就好。

“……爲什麼我的病患會死掉……明明一切都很完美……真要說起來,那根本不是會危及性命的傷勢。”

“……或許告訴你一聲比較好……”

“……那孩子代替我遇到好幾次危險。真的都非常危險……或許有一天真的會喪命……”

雫要低頭道歉。

雫似乎是騎腳踏車來的,我們一出玄關就立刻道別了。

就情況而言,我還以爲是要講淚的病情。

明明一定有人會死卻必定平安無事……既然死神會保護壽命,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吧。

因爲她是保護你壽命的死神——我不可能這麼告訴雫。

雫這麼說完,走向椅子。

雫聽了,感到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重新用言語表達後,才發現這份關係意外地重要;有時得經人提醒,纔會第一次帶來效果。

跟平常安靜的表情不一樣,眼神脆弱、難掩不安。

事情發展跟預想略有出入。

“……爲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像是要說出不是很願意提起的事情,就是那種感覺。

雫感覺很哀傷地垂下眼睛,繼續說:

“因爲她是姊姊……不是嗎?”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宰那時候生氣是當然的,我捱罵也是當然的。”

“……?死神?咦?”

在冷清的大廳,我和雫在椅子並排坐下,中間隔了一人份的空隙。

我倉皇要雫抬起頭,但在我的手碰到前,雫用力搖頭了。

雫坐着低頭道歉,這次我來不及制止。

但是,人會這樣動不動就遇到危險嗎?如果是像我這樣‘接近死亡’的人還有話說。

淚的頭髮沒有鏡瀏海所顯現的‘白傷’。

“……醫生又有煩惱了嗎?”

“……我們姊妹從小就不幸纏身。事故、事件、生病,就像被詛咒一樣,總是發生面臨死亡的事……”

我正要舉我的例子,雫的表情又蒙上陰霾。

“但是,爲什麼壽命還沒到盡頭的人會死呢!”

“……對,‘因爲是姊姊’,‘因爲我是姊姊’,那孩子也這麼說。可是我們是雙胞胎。只是出生的順序不一樣,就差“短短几分鐘……搞不好幾十秒而已……”

我穿過醫院自動門來到外頭時,天色已經暗了。

“……但是每次都是淚要救我。有時挺身、有時拉我一把、有時抱住我……”

毅然的話語,原來真摯的態度如此打動人心。

“……你道歉了。所以你中傷淚的事已經沒有責任。因此,之後剩下我對你行使暴力的責任。這件事必須道歉纔行……”

黑巖醫生的話消除了周圍的聲響。同時,我感覺到背後的醫院傳來詭異的氣息。

不對,那或許是從一開始就存在的氣息,只是直到剛剛都完全沒發覺。

宛如時鐘秒針奏出的聲響,宛如某種東西接近的腳步聲。

黑巖醫生從長椅站起來,憤恨地望着夜空說了:

“我的病患……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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