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過去的死神」
《死神少女·鏡》 · 魁 · 1.5萬 字
「唉~~~……」
我陷入低潮。這也難怪。本來想要實現死黨的戀情,實際上卻因爲我而搞砸了。
並不是黑峯有罪,當然也不是我有罪,就只是事情不幸變成這樣而已。正因爲如此,正因爲沒有原因,我更不知道該怎麼從這個低潮爬起。
「看了就煩耶,飯都變難喫了。」
隔着桌子坐在對面,拿着碗跟筷子的鏡不滿地瞪着我。
要是我的個性有她這麼看得開的話,人生該有多輕鬆啊……
「唉~~~……」
「啊——!夠了!不要婆婆媽媽的!不是有可愛的女生在意你嗎?『太好了!』、『單身歷史中止更新!』、『萬歲!』,你就不會這樣講嗎?」
「……你的人生想必過得很愉快吧。」
「人家是在替你打氣耶,想跟我吵架嗎?」
碰!鏡雙手拍桌,這麼大喊道。
但我果然還是用嘆氣回應,端起味噌湯(調理包)往嘴裏送。
鏡不滿地嘆氣以後,叼着筷子拿起電視遙控器。
嗡,電流通過映像管的聲音響起,房間多了背景音樂。
『播報下一則新聞。本日在一迅大學醫院成功替四個月大的嬰兒完成心臟手術。使用內視鏡的新手術方式……』
「啊,是課長。」
「噗!」
聽到鏡看着電視畫面喃喃自語,我對着她噴出味噌湯。
「喂!髒死了!你突然這樣做什麼!」
「你纔是,突然說什麼話?什麼課長?」
比剛剛更多的味噌湯灑在鏡臉上。
我一邊注意前面,一邊半眯眼看着飛在旁邊的鏡。
「這種身分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爲我們也有許多狀況要考慮。」
「你!才、纔不是那樣!我只是覺得既然設定上是未婚夫妻,就必須有那個樣子纔行了!」
「真的嗎?」
雖然雙載比較不利,不過距離還很遠。只要掉頭逃個一段時間以後,警官應該就會放棄,不再勉強追捕。
嗯,總之應該沒事。除了皮肉傷以外,沒有其它不祥的疼痛。
「哪有那麼多時間,這部分就得稍微操縱周圍的人的記憶。」
後輪輪軸不知何時裝上了火箭筒,鏡很安穩地站在後面。
聽鏡講得毫不停頓,彷彿親臨現場看過一樣,我的心逐漸萎縮。
我踩着比平常重的踏板,同時嘆氣。
然後給了一個非常含糊的答案。
倒在地上的警官發出呻吟,身體動了起來。
「在你砍我之前,先講一聲行不行呢?」
「性質上,大多會從事像醫生、警察、消防隊員這種自然而然接近人類死亡的職業。不過也有死神扮演平凡的主婦或遊民喔。」
「沒錯。我們是貨真價實的神,要好好尊敬我們喔。不如說請稱呼我鏡大神。」
「就是那個啊,爲了帶給生病的孩子勇氣而擊出全壘打嘛。」
鏡探頭越過肩膀,看着我的側臉這麼問。
「還不都是因爲你講了奇怪的話,棒球英雄要靠什麼保護性命啊。」
『本日蘇富比拍賣會賣出全壘打王比魯斯最後的全壘打球。』
「或許意外地多喔。」
「我想想,臉上有傷的密醫……」
「問題就在這裏。當初你爲什麼要設定成未婚夫妻?既然可以操縱記憶,設定成我的姐妹或堂姐妹不是就好了嗎?」
自己馬上就飛走安然無事,我卻是猛烈俯衝連累警官。
「怎樣啦,載我不是很好嗎!畢竟雙載看起來氣氛比較好,感覺不是很恩愛的樣子嗎?」
這是怎樣,基本倫理觀念跟我們人類不一樣嗎?還是隻是鏡太粗枝大葉了?倘若有機會遇到其它死神的話,我絕對要問個清楚……
「※何止『大』,根本是『DIE』!是『死』!還『小』,『生』都要灰飛煙滅了啦!不是我要說,爲了砍手指就連整個身體一起砍,這也太草率了吧!真要說起來爲什麼我非得被砍不可!」(譯註:日文「犬」音同「DIE(死)」,「小」音同「生」。)
「啊,是部長的球。」
「啊,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
我坐在地上,轉了轉脖子、肩膀、腳踝等感覺比較重要的關節,確認有沒有異常。
「危險!」
我再度噴出味噌湯。
棒球史上的佳話蒙上了假球疑雲。
「是啊,這件事是很有名沒錯……咦,什麼嘛,竟然是用死神的力量擊出的全壘打!」
「怎麼可能。我聽說部長是真的熬夜特訓,靠自己的力量打出全壘打的喔。再說我們使用力量的時候,一般人是看不見我們的啊。」
看來對只講求結果的她來說,這類問答一點意義也沒有。
罩着黑斗篷的鏡跟在全速行駛的腳踏車旁邊飛行。
「是我的上司喔,夢幻同樓股份有限公司護葬部第三執行課的長官。這麼說,課長之前的確提過嬰兒的事。」
「唔嗚……」
「鏡小姐,我有個提議。」
這就表示,這傢伙的刀法跟居合斬也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學會的嗎?
然後,我果然還是不曉得那句話的意思,背就捱了火熱的衝擊,中斷意識。我好像隱約聽到類似男子慘叫的聲音。
我醒來時,身旁倒着兩個警官。
總之,趕快離開這裏。
四個月大的寶寶,你是在奇蹟中得以延續性命活到明天的喔……
從後方傳來莫名其妙的話語。
「啊,你居然逃走,真卑鄙——」
「差不多就是這樣。」
鏡放下筷子,改握刀站了起來。
「話說,腳踏車基本上禁止雙載耶?」
「原來如此,課長是以醫生的身分過來的。」
我決定逃走,手指預備按煞車。
「這麼說來,我記得課長的桌子上堆了一疊漫畫。」
「嗚哇……恭也。你居然這樣對警官。這算傷害?還是妨礙公務?」
「……那麼這樣要怎麼動手術……?他根本不會有執刀經驗吧?」
聽到我的問題,鏡按着嘴角沉思,看看地板、看看牆壁、看看天花板——
我對着毫無歉疚之意的鏡發飆。
「哦。」
「……話說那是什麼漫畫?」
喃喃吐露的真心話,已經足夠讓鏡拔刀了。
「要知道我們堅持自然不着痕跡地保護喔,所以我們纔會混進日常。到了緊要關頭纔會訴諸武力。」
我載着站在腳踏車後而的鏡,騎在通學路上。
「啊——不是的,我要砍的是手指,但是總覺得麻煩,就想說只要貫穿身體砍下去就行了。喏,俗話也說大能兼小。」
我不高興地嘟嘴點頭。
看樣子我似乎是直接撞過去連累了他們。當時隱約聽到的慘叫好像就是這些警官發出來的。
我稍微舉手看着鏡。
「那是因爲你剛剛想要掉頭逃走對吧?」
「纔剛講完馬上就碰上麻煩……」
「噗!」
她無視於地面的概念,騰空站在高度一公尺處。
不妙……不僅妨礙公務還傷害警官。
「沒有比驕縱的神更麻煩的了。」
「說謊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電視已經開始播報下一則新聞。
鏡一邊拿面紙擦掉臉上的味噌湯,一邊這麼說。
「狀況是嗎……難道要死還得照順序的嗎?」
你是想趁亂砍我好紓解壓力……雖然想這麼說,但是講了八成會再被砍一次,所以我決定收斂心聲。
「唉~總覺得我們是真的受到管理啊。」
「死神混進人類生活的比例是多少?」
「那麼,鏡小姐,我有問題要請教您。到底是因爲什麼危險,導致我要被砍背呢?」
我倉皇站起來,牽起腳踏車跳了上去,然後全力踩踏板。
「是啊。」
死神跟我們生活的關係,或許比我想的還要密切。
「比起用講的,用砍的不是比較快又確實嗎?」
隔天早上。
「你要是就那樣掉頭的話,被警察追逐二十分鐘後,會爲了閃避跳出來的貓而摔倒,再被打瞌睡駕駛的大卡車輾過。因爲是十二噸重的卡車,輪子的數量也很多,會變成血肉模糊的肉醬狀態喔。」
「你想要我們看起來氣氛很好嗎?你希望我們很恩愛?」
「最後那個好像對工作感到迷惘啊……」
那部……跟手術一點關係也沒有嘛。」(譯註:指漫畫『醫界風雲』,英文標題爲『SayHellotoBlackJack』。)
鏡看着天花板回想着應該沒有很久遠的過去,若無其事地說出恐怖的話。
全然事不關己似地對着我呢喃的人,是罩着黑斗篷、眼睛散發金光的死神,KYOU。
罩着黑斗篷,眼睛發出金光,拿着死神的鐮刀……刀劍。這就是死神工作中的模樣。
「你啊……從剛剛就一直想找我吵架嗎?你就那麼想減壽嗎?」
不經意一看,發現前方有兩個騎腳踏車的警官。他們盯着這邊看。
「少囉唆!我又能怎麼解釋!要是實話實說纔不妙吧!話說你飛得很自然嘛!很快嘛!根本不需要給我載嘛!」
「那麼剛剛的醫生也是憑自己的力量,用功取得醫師執照的嗎?」
「要逃走了。」
「鏡小姐,我有問題。」
「嗄?」
「……對他Sayhello。」
「怎麼了?」
我稍微舉手看着鏡。
「違規又不會怎樣,只要不要被抓到就好了。只要沒有被害者,加害者也就不存在吧?」
聽了鏡的話,我不知道該感嘆還是該傻眼。
原來死神都是一羣努力家啊。
「那是因爲你以前……!」
鏡說到一半,卻發覺什麼似地打住,別過臉去。
「以前怎樣了?」
「沒、沒事啦……反正你也不可能……記得……」
最後那句話聽不太清楚,只知道鏡斷斷續續,顯得落寞地低聲說道。
這個口吻令人格外在意,但是還有比那更令人在意的事。
總是充滿自信、一意孤行的鏡,眼睛蒙上了陰霾。
看到那雙眼睛,我的內心深處好像聽到了小小的軋然聲響。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並行了一段時間。
氣氛顯得尷尬,難以開口。
爲什麼,是我不好嗎?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比方說其實鏡非常中意未婚夫妻的設定?嗯……?中意我們的關係是未婚夫妻……
「對喔,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得到了一個結論。接着慈祥地凝視着她的側臉說了:
「也就是說鏡迷上我了吧……」
「你是笨蛋吧。」
鏡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冷冷地放話。
本來還以爲會一刀砍過來,沒想到卻是言語的利刃刺進我的胸膛。啊啊,這也很痛啊。
「嗨,早——」
我一進教室,班長看到我就趕緊靠過來。
「六班那些傢伙,要求跟我們班進行排名賽!」
「等、等一下,你在說什麼鬼話啊!」
「因爲身體結實是我唯一的優點嘛。」
鏡突然滿臉通紅地插嘴了。
「也就是說,放學後有必要開作戰會議囉。」
聽到這句話,鏡浮現不屑的眼神看着我。
「克己同學從昨天下午就沒什麼精神的樣子,他到底怎麼了?」
因此各班都是在自認有把握的時候提出挑戰。
「哼,特訓一天能有什麼成果?」
如今對方知道克己狀況不佳,那麼我成爲目標的可能性應該極高。
黑峯同樣注視着窗外喃喃自語。
黑峯再度面向我,檢視起我的手肘和膝蓋。
就在我把嘴裏累積的口水緩緩地嚥下去時——
第三節課下課時,老師從前門離開的同時,後門猛烈地打開,一個眼熟的人走進教室。
「嗯,看樣子沒什麼大礙。」
這時候班上有人喃喃自語了:
「我們學校……各學年都有班級排名,也就是類似尊卑順序的制度。」
我閉着眼睛沉吟,回想過去的排名賽。
只有鏡一個人表情愣怔地環顧四周。
原來是我們班的體育股長杉村。
害我摔倒的元兇不要臉地講述着自己的英勇事蹟。
「另外,這次指定的項目是排球,時間是後天放學後。」
「兩、兩男一女的男女關係,這、呃……呃……並不會因爲這樣就得到加倍生產力!」
聽到鏡透露出的訊息,黑峯歪頭不解。
「我跟命跟恭也,要怎麼做才能順利三人行呢……當然是指男女關係喲。」
我跟鏡不知道該怎麼向氣氛有如幽魂的克己開口,只能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鏡聳聳肩,若無其事地說道。紅娘小鏡……請你多少在意他一下……
杉村雙手撐着講桌,肩膀上下起伏,拼了命平復急促的呼吸。
沒錯,這個死神非常喜歡活動。
黑峯注視着克己的位子半晌後,視線轉向我。
「哦——反正你一定是傻傻上鉤了對吧。」
不久呼吸也調整過來,只見體育股長深吸了一大口氣之後,開了口:
「排名高的班級會得到各種優待。比方說負責試喫學生餐廳的新菜單、或是成爲試辦特殊課程的實驗班、或是整班到國外姐妹校交換留學……」
「那是什麼?有什麼意義?」
看到我扳着指頭列舉優惠,鏡的眼神閃閃發亮起來。
「這在體育運動的客場比賽很常見呢……」
「早、早啊,克己,你會遲到還真是稀奇。」
「笹倉同學,你怎麼這副模樣?」
總覺得非常恐怖。
「啊哈哈,怎麼可能,是要討論如何在你一個人毀滅時,毀掉對方十個人啦。」
聽了我的話,鏡的眼神愈來愈閃亮。相對地表情凝重的人是黑峯。
「那麼,還有什麼?」
「意外地乏味喔。收到不幸的信、鞋底沾到口香糖、收到色情DVD……都是基本精神攻擊。」
我抖了一下肩膀,轉頭看他。
到處冒出不滿的意見。
「沒有……因爲我身旁經常有克己在……所以,女生沒辦法進一步拉近距離……真要說起來我們這邊也想過同樣的作戰,所以從一開始就起疑了。」
「我想了……作戰……」
「嗯,還沒來。他從昨天中午就有點怪怪的,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聽了黑峯的話,我跟鏡默默地垂下眼睛不講話。
「排名賽是什麼?」
我注視着窗外喃喃說着:
於是我抬起手臂,越過肩膀看看背後。
「不,這是陰謀喔,是精神攻擊。企圖使對方因爲交到女友而喪失骨氣。」
既然對方已經耳聞克己狀況不住,這個理由應該就足以促使他們採取行動了。
鏡顯得有所不滿的樣子。她雙手環胸,挑起一邊眉毛嘆氣。
運動學業萬能的克己不管做什麼都是班上的王牌……是S級的戰力。
「我運動神經好,在摔車前就跳車了。」
「咦?昨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時教室再度譁然。
呼吸已經恢復正常的杉村,在講臺上趁着嘈雜空檔繼續說:
這句話使得教室的氣氛頓時變黑。
「現在排名第三。基本上是由落後一個名次的班級提出申請,依照該班級指定的項目競賽,比賽項目可以是籃球、躲避球、異種格鬥技戰、※百人一首,總之包羅萬象。」(擇拄:「百人一首」在此指以印有和歌的紙牌進行的競賽遊戲。)
鏡訝異地看着我。
「我看他應該受到不小的打擊吧?」
「嗯——雖然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不過,僅次於克己同學的目標就是笹倉同學喔。」
「感覺真誇張呢……真不爽快。」
「哦,沒什麼啦,就騎腳踏車摔車了。」
結果不但克己的心意還沒告訴黑峯,昨天還反而變成是對黑峯下了戰帖的狀態。想起來那傢伙也真悲哀。
「喂、喂,該做什麼纔好?以往你們都做了些什麼?碰到些什麼?」
大家都注視着他。
我後面的位子,本來應該坐着克己纔對,現在卻還空着。
「……恭也……」
「能動手腳的時間是一天嗎……」
鏡握緊拳頭,眼神閃閃發亮地強力主張。
那個人儘管跌跌撞撞,不過總算沒摔跤地抵達講桌。
「咦?模樣?」
我一面這麼說,一面在自己的位子放下書包,然後看向後面的位子。「克己還沒來嗎?」
「那個作戰會議是要討論如何保護我嗎?你這份心真可貴啊。」
但是這個排名賽規定是接到挑戰就一定要答應。
「黑谷同學沒事嗎?我記得你們是雙載來的吧。」
被這一問,我稍微繃着臉頰別開臉。
他喃喃發出了明明很微弱卻教人不禁瑟縮的聲音。
「總之,就先讓他靜一靜吧。雖然是捨不得放棄的特殊人才,不過這也沒辦法。」
喀啦!教室前門猛烈地打開,有人衝進來了。
那個人是克己。眼睛被瀏海遮住看不清楚,肩膀似乎很無力的樣子,搖搖晃晃地朝這邊過來。
「咦?動手腳?不是要特訓嗎?」
人稱「生還者」而出名的我,受到提防的理由就在於過人的體能。
嗚哇……克己想到了驚人的念頭。
她鬆口氣這麼說。
「平均身高也是全年級第一,根本就是對方的天下。」
「可惡……才過一天而已,眼晴真尖……」
「本來都是克己同學接收各種妨害,其它人受害比較小……不過,這次或許連笹倉同學都會遭到集中攻擊。」
「那麼我們班現在排名第幾?」
整間教室一陣戰慄,氣氛明顯緊繃,大家的臉色都變了。
鏡應該聽懂我們想說什麼了。她領會「動手腳」的意義,眼神再度閃閃發亮起來。
「哦、哦——作戰嗎……什麼作戰?」
基本上輸掉的班級,未來一個月不得申請挑戰排名賽。
「一開始是變得特別受歡迎。」
因爲剛剛撞到警官的關係,全身上下都是沙。
鏡不知爲何不高興地這麼說。
「太賤了,六班不是有三個排球社的正式選手嗎!」
「這個啊……」
真是好戰的死神小姐。
「犯規犯在看不見的地方就叫作技巧……」
就在這時——
「嗯——看來是克己同學現在狀況不好的事,被六班的人知道了。」
我是不知道鏡想象了什麼、想要怎麼下結論,總之她恰如其分地失控了。
看到鏡這樣,「啊啊……」克己發覺什麼似地敲了一下掌心。
「對喔,恭也已經有鏡了。那就四人行也不錯啊。」
「不見得喔,總覺得到時候會是我囊括鏡和黑峯,變成我們的三人行。」
我不小心把腦海浮現的想法直接講出來了。
克己當場雙脣顫抖,眼眶溼潤地看着我。忽然有人抓住了我的領子。
「你、你你、你這個人,光我一個還不滿足嗎?希望後宮狀態嗎?嗯?」
被迫轉向的視線前方,是滿臉通紅……表情不知道是憤怒還是羞恥的鏡。
「不是啦,剛剛那句話其實是語言上的灰色地帶,只是在敘述可能性,假如實際發生的話是很高興沒錯,但是絕對不可能……啊啊啊!你那隻手想幹嘛!要亮刀嗎?」
「不然我用揍的好了。」
「嗚噢!居然用拳頭!女人不許用拳頭揍男人!不過巴掌也一樣痛,我都不要!」
「不然戳你眼睛好了。」
「請用拳頭揍我!」
我屈服了……
在我和鏡這樣一觸即發的對峙正後方,克己唸唸有詞着:
「呵……呵呵……使對方意識到我是男人的方法嗎……力量嗎?以力服人嗎?啊啊,那樣也很威猛啊。」
在我陷入危機的正後方,克己快要偏離正軌,眼神接近犯罪者。
這時黑峯過來了。
「果然,克己同學一來就變得熱鬧起來了。」
她把手背在腰後,彎下腰來湊近臉跟我們講話。
鏡按着嘴角,神色沉着地敘述。
啊,看來這傢伙對直球沒轍。
「基本是恭也×克己,不過有時也可以是克已×恭也。啊,還有所謂誘受的情況,朝這種關係發展也不錯喔。」
「笹倉同學的主張的確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們是認同你跟鏡同學的關係才這麼說的喔?」
口香糖跟麥芽糖……鏡不知道腦子裏構思了什麼樣的作戰,十指一開一握。
「接下來請持續滿足笹倉恭也——在所有層面上。」
在我們前面是拿着手機,眼神閃閃發亮地搶拍經典畫面的黑峯。
以前安岡曾經中了別班的奸計,在勝利即將到手時搗亂背叛班上。之後安岡從自以爲是女友的對象那邊得知,這一切都是爲了排名賽而實行的作戰。
「不滿嗎?你有什麼不滿嗎?嗄?」
「是!遵命!」
不過,他眼底時隱時現的陰影變得更深了。
「果然男人還是男人最瞭解。」
這時舉手的人是克己,他動作悠然地站起來。
畢竟,他跟黑峯聊得愈是起勁,黑峯跟他的距離就愈遙遠,因此他會這樣感覺或許是必然的。我看得心痛了起來。
「安岡是,我想想……誰啊?」
啊啊……一向講話直率的根岸同學變成軍人口吻……
啊啊,安岡……你的春天真短暫……
「報告長官!下藥如何?我們可以佯稱慰勞,到處分發加料的運動飲料!」
「那麼,我們要怎麼來羞辱六班的傢伙好呢——」
克己跟黑峯就這麼意氣相投地熱烈討論(如何攻陷我)。
會議途中,教室的門突然猛烈地打開,一個人影衝了進來。
化解了緊張氣氛的人是班長黑峯。
「爲了避免受到其它女同學誘惑,請你這位未婚妻在這兩天持續滿足笹倉恭也。」
男同學看着我的視線毫無疑問是殺氣。
惡魔般的提議。但是周圍的反應……
「就是那樣的意思。」
這麼高喊着猛攻宣言的人,是站在講臺的鏡。她撇下班長黑峯,志願當主席。
以鏡爲中心,進行着如何攻破人心弱點的黑暗作戰會議。
鏡扶着頭,挺胸愉悅地笑了。
「打擾了。恕我直言,鏡同學有非常重要的工作。」
具體的作戰。
「那麼,趁家政課時下藥如何?如果是女同學在課堂上做的食物的話,對方一定會掉以輕心。應該說換作是我的話,就算明知道下藥還是會喫下去。」
「太天真了。大家都處於緊張狀態下,怎麼可能會喝那麼可疑的東西。」
「有道理,這個方法或許可行。」
「原來如此。就時間點來說,中計的可能性很高。斥候部隊,立刻收集對方的情報。實踐部隊負責操作情報,散播劈腿謠言,引發安岡對女生的不信任。」
「我有異議!」我碰的一聲拍桌站起來大喊。
聽到黑峯的聲音,克己的眼神恢復正常。
「原來如此……沒想到有這招啊……」
不能從我嘴裏提出異議。一旦說了,這些傢伙就算要放棄排名賽也會整垮我。
「不過總要有人出來主持纔行……」
「不是,直接攻擊是不允許的。這是排名賽默認的規矩。」
「什麼嘛,真無趣。」
這時候要是不拿出毅然的態度應對的話,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呼呼、籲……籲……報、報……報、告……呼、哈……安岡……唔……交到……女朋友了……噗哈啊!」
死神眉飛色舞地說着駭人聽聞的話。
「我已經有鏡了,不需要克己介入!反倒是兩個人的時間減少的話,我會情緒低落,無心爭取第一喔!」
「危及性命的時候會救你的啦!」
「總之,體育成績四以上的人必須無條件剷除纔行。有沒有人想到不錯的作戰?」
他失魂落魄地連續哭了七天,人家都同情他實在太可憐,因此就不追究他的背叛。
「不是,是因爲我在思考作戰。我在思考,該怎麼做才能進一步加深我跟恭也的關係。」
不過體育股長杉村走近了她。
嗶囉鈴囉鈴~手機發出聽了就沒勁的效果音以後,黑峯滿足地微笑後看着我。
看到鏡講得由衷感到無趣的樣子,我懇求她。
「這樣好嗎?感覺變成是那傢伙在指揮了。」
黑峯好可怕……昨天明明還否定這個說法的。看着她彷彿看着鏡一般。
杉村這麼說着,同時用力握緊拳頭……握得指甲都掐進掌心。
「你是……我想想,濱田諜報員?」
黑峯這麼說着,傷腦筋地笑了。
「是!安岡是我們班少數參加運動性社團,隸屬田徑部的男人。之前已經交代過他放學後一務必留下來……」
「做這種事就覺得彷彿打了一劑強心針,感覺還真是討厭啊……」
「他以爲這是第幾次了啊!」
鏡依然挺胸、扶着頭、面帶笑容,當場歪頭不解。
「我說,那樣不是會有問題……」
「鏡小姐,請你自重……」
但是這句話聽得黑峯眼睛閃閃發亮,握緊手機。
聽了杉村的話,鏡以發條玩具般的動作嘰、嘰、嘰地轉頭面向我。她的眼神帶着看似憤怒的火焰。
不過就算是爲了達成目的,手段還是一樣不留情。
「說穿了,排球就憑一天的努力是不可能有長足進步的,既然這樣不如整垮六班的成員會比較省事。目前已經組成斥候部隊,之後會逐一來報告該排球社的情報。實踐部隊就負責決定
「只有我辦得到?啊哈哈,聽你這麼說,我好像什麼都OK了——」
「乾脆就這樣轉變性向,鏡同學也會恢復單身。」
還沒記住全班同學名字的鏡,向附近的男同學確認。
「要知道,我們連一親美少女轉學生的芳澤都不行,你以爲我們是經過了多少苦惱才選擇了這個作戰的?」
班上幾乎一半的人留在教室開作戰會議。
「克己同學雖然遲到,還是來上課了呢。身體不舒服嗎?」
……我有危機……我瞥向鏡。
男同學全都握緊拳頭,用力得快滲出血來。
說到這裏就力氣用盡了。教室譁然。
「克己同學,我會協助你的。我要做什麼好呢?像是找個地方關住兩人之類的作戰你看怎樣?這種時候,就算是吊橋效應也無所謂吧。畢竟重要的是結果嘛!」
「這種事簡單簡……啊——……呃——『所有』是?」
不妙,全班聯合起來要讓我淪陷。
又不是我的錯,她卻不講理地把怒氣發在我身上……
然後,放學時間到了。
「就讓我來滿足恭也,你們看怎麼樣?而且,我也能提振情緒,個人覺得是一石二鳥?」
「可惡!那個混帳又上了同樣的當!」
我才一開口,在場幾乎所有男同學都朝我投以充滿殺氣的視線。
我一看隔壁,發現鏡害羞地紅着臉低頭。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隻要造成既成事實的話,也有可能讓關係一口氣進展囉?」
他應該跑了一段路,看得出他喉嚨緊繃,喘得肩膀上下起伏。不過,他等不及調整呼吸就急着說話:
「我覺得讓想做的人做最好。而且,老實說我不擅長處理這種事,這樣剛好幫了我大忙。」
「要拜託鏡同學負責的,是非常重要的事。這件事只有你辦得到。」
我在稍遠處遠眺着會議情況,身旁是克己。
短短半天內,以鏡爲首的軍事統制就建立起來了。
接到鏡的指令,幾名男同學衝出教室。她已經完全主導了教室的氣氛。
雖然有點丟臉,不過我試着搬出看似合理的說詞。
我揮掉克己若無其事地圖謀親密接觸的手。
「那麼,我們也得確實攻擊纔行,我會跟實踐部隊一起行動。總之少先去買口香糖跟麥芽糖。」
喂!這男人怎麼突然鎖定我一個人!
「咦?是什麼是什麼?偷襲?試刀?暗殺?」
看樣子他是剛剛鏡提過的,負責收集情報的斥候部隊其中一人。
假如,這個女朋友真的是清白的話……
「我有提議。」
面對班上同學七嘴八舌地痛罵,鏡閉上眼睛雙手環胸,一個人連連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還在不高興,鏡稍微鼓着腮幫子這麼說了。
「是啊……話說你不要把手放在我手上,小心我用力戳你眼睛喔。」
「雖然,我個人比較樂見克己同學和笹倉同學的配對有所進展,不過現在是全班必須團結一致的時候……」
黑峯緩緩地說出一字一句感染衆人,同時走向講桌。
「第二學期有交換留學,食堂也差不多要推出新菜單……另外,還聽說學校即將試辦機車通學。」
她集衆人的視線於一身,雙手撐着講桌。
「既然總有一天要爭取第一,遇到後方追趕可不能原地踏步。」
黑峯微微一笑,說出了相當有力的話語。
不過,那句話使人想起此時是爲了什麼目的聚集在這裏的。
我後面載着鏡,稍微加快速度騎着腳踏車。
之後,就算已經過了離校時間,作戰會議依然持續進行,最後弄到這麼晚。
天色即將變暗。因爲今天比較晚離校,周圍沒有人影。
一路上只有兩個人共乘一臺腳踏車。
站在我後面的鏡格外安靜,耳朵只聽得見腳踏車唰鏗唰鏗的聲音。
「……………………」
我受不了這種接近沉默的氣氛,於是開口,
「不過話說回來,黑峯真不愧是班長啊。」
「啊?咦?怎、怎樣?」
鏡似乎被我的聲音嚇到,提高了聲音。
「我說,黑峯真不愧是班長。喏,雖然說了那麼多,一看到會議快要開不下去,不是就出面統合大家了嗎?」
「哦——……反正我只是扇風點火而已……」
我終於理解了。
就在我虛脫地敘述時,有人把手放在我肩上。
「咦?」
轉頭一看,眼前是體育股長杉村以及妨害工作實踐部隊的成員。
剛剛的壞心情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還來不及說出下一句話,背感覺到的暖意忽然消失……換成猛烈斬擊重重襲向我。
「要不要放來看看?」
鏡開口了。同時我感覺到摟住我胸膛的手更加使力。
眼前是罩着黑斗篷,浮現了最爲燦爛的笑容的鏡。
她握緊裝着DVD的牛皮信封,朝我投以本日最閃亮的眼神。
這句話是暗號。
「嗯?哦,以前常在這裏玩。」
在鏡的要求下,最後不得不跟她一起看DVD。
「恭也,怎麼了,怎麼消耗得這麼嚴重。這種狀態,明天還有辦法好好比賽嗎?」
我們經過只有沙坑、鞦韆,以及小小溜滑梯的公園旁邊。
咦?奇怪了,剛剛的宜人氣氛上哪去了?
「咦……?」
「你剛剛說了奇怪的話喔!不甘心是什麼意思?你剛剛講的未來是騙人的吧?你只是想砍我而已吧?」
「沒關係啦,現在周圍好像沒人。」
鏡那雙彷彿從我的肩膀長出來般伸出的手緩緩地動了。
「啊,是公園……」
「我一直以爲你覺得困擾,沒想到你是這樣想的。我有點高……」
「笹倉恭也……你很幸福的樣子嘛,居然讓鏡同學做到那種地步。明天你要是沒贏就休想活命了。」
「因爲要是你一個人看的話,或許會停不下來不是嗎?跟我一起不是就沒問題了?」
「啊……就那個啦,應該是看完DVD以後冷靜下來了吧,她覺得非常尷尬……」
「發生什麼事了嗎?」
「喏,不是應該確認一下內容物嗎?我會跟你一起看的。」
腦海浮現了刀顯現的影像,但是鏡的手做出了違背想象的舉動。
「……笨蛋。」
鏡一臉百思不解的表情,盯着牛皮信封看。
大小是單手即可握持的橫式牛皮信封。寄件人空白,沒貼郵票,也沒貼託運單。這就表示這是某人直接拿到我家來的東西。
交叉在胸前的手、抵在背上的胸部、耳邊殘留着溫度的吐息。
「不過,像這樣故意營造情侶的氣氛,其它女生也就難以接近了,對吧?」
是怎樣?這個鏡是怎樣?是陷阱嗎?在測試我嗎?
「啊,哦,原來如此。是這種作戰啊!」
「你放心,我現在就救你,感謝我吧。」
在這種狀態下播放DVD……
「沒有喔,我認爲多虧有你氣氛纔會那麼熱烈,開會開得很愉快喔。不過就統合方面來說,黑峯比較得心應手吧,畢竟那傢伙一直當班長。」
「對……其實昨天我家收到了妨害用的色情DVD……」
然後隔天……
我暫時心無雜念地踩着踏板。
「什麼樣的?」
「大概是色情的。」
換句話說就是會抵到啊!肩膀後面會抵到鏡軟綿綿的胸部啊!
「……………………」
「這個大小……大概是DVD吧。」
「鏡在我旁邊紅着臉,一下問我『現在這是怎樣』、一下問我『連這種事都做嗎』,問個不停!天知道我多想跟她說『要不要實踐看看』……而且,爲什麼那個內容那麼切中我的喜好!我的個人資料也泄露太多了吧!」
鏡的雙手穿過我的臉旁邊伸向前方。同時背感覺到她的重量與溫暖,以及胸部的觸感。
「呃……奇怪?我說鏡小姐……別人會看到喔?」
「我跟你說,你要是繼續這樣騎下去的話,煞車會突然壞掉,以驚人的速度騎下山坡,在途中失去平衡摔倒,膝蓋、手肘、腰部、肩膀被柏油路磨到見骨,最後被剛好路過的小綿羊輾過頭的樣子。」
「對啊,就我所知,她每次都是抽籤或猜拳輸了而當上班長。」
我狼狽不堪地到家後,發現郵筒插着一封郵件。
「你、你問我哪句……就是……兩、兩個人的時間減少……情緒會低落那句……」
鏡一臉不解地看着我。
「『在學校』是……哪句話?」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女人是怎樣!人家跟她講話卻回答得懶洋洋的!
「不、不不不,這樣很奇怪吧,幹嘛一起看?」
「沒有啦——對不起喔——說了奇怪的話。那些話只是爲了擺脫克己才脫口而出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你別放在心上。」
那是爲了阻止克己的野心,一時情急講的話。我得道歉纔行,那對鏡來說應該是困擾。
不經意一看,發現交叉在胸前的手無聲無息地握着刀,不斷顫抖。
不妙……我竟然覺得可愛。
我懷着非常討厭的感覺,看向後面。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死神說了什麼?
「我沒看過這種東西,很好奇呢——」
「……………………」
「是啊——感覺不知不覺間就在一起了,基本上,跟我和克己在一起的時間一樣久吧。」
「就別種意義來說會有問題。」
「咿!媽啊!現在在騎車!腳踏車在跑!照普通方式停下來就好了吧?坡道還很遠不是嗎!」
她的手交叉在我胸前,那是我一瞬間無法理解的姿勢。
「哦——原來會因爲這種東西而睡不着、消耗體力。」
雖然我佯稱說總之先喫飯洗澡休息一下……儘可能拖延,但最後不過是帶來「那就睡前看」的結果而已。
應該感覺到暖意的背格外寒冷……
「好了、好了,快點開門啦。」
我相當焦急。因爲,我知道這個幸福的觸感一律附帶死的一擊。老實說我現在快要哭了,不知何時會被一刀砍昏的恐懼使得我握住車把的手也更加用力。
「哦——……是喔……」
她放在我肩膀的手忽然鬆開。
我嘆着氣,把鑰匙插進鑰匙孔。
我感覺到鏡雖然沒講話卻有所表示。
「哦——……」
「……什麼?」
我一說我困了,就被她硬叫起來坐在電視機前面。而且,鏡還用自己的上半身固定住我的身體,以免我真的睡着倒下。
這女人怎麼會提議這種事。還是想怎樣,讓我精神修行嗎?
「天啊……咦,那、那那、那個鏡小姐?」
「……啊啊……體力方面沒有問題……我反而想馬上大鬧特鬧宣泄一下……」
「那、那個……鏡小姐……?」
啊啊,她已經打定主意要看了……
昨晚也幾乎沒正眼看過我。
「……是啊……好懷念。」
雖然說重,卻不是鏡的體重這類物理重量,而是像這樣……壓在心上、不安層層累積的感覺……
「哦,那個啊。」
「在學校也說過了吧,這是精神攻擊。送這種東西來企圖讓人晚上不睡&消耗體力。」
鏡回應了我緊張的聲音,那是有如呢喃、只讓我聽見、殘留着暖意的話語。
我、被抱住了。
胸前的手頓時高舉在我頭上。
「話說那個鏡怎麼了?今天好像很少跟你在一起。」
「我、問你,關於在學校說的那句話……」
「廢話少說!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應該沒關係吧。」
「哦——你們認識真久……」
「那是什麼?」
我一派輕鬆地這麼說了。沒想到不知道怎麼了……背突然變重了。
「不是現在馬上就不行,不然我不甘心。」
到了午休時,我已經連動的力氣都沒有,無力地躺在桌上。
「光聽就覺得痛得要命……話說『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明明應該沒有碰到路面不平或失去平衡,怎麼會!
不懂……實在太突然了,我看不出鏡的意圖……
他肩膀顫抖,神情彷彿會流下血淚地對我這麼說了。
「咯咯咯,真期待排名賽的到來啊。」
以杉村爲首,實踐部隊的人浮現不折不扣的壞蛋笑容離開了。
「克己啊……我有預感……這場排名賽結束以後,不管是輸是贏,我是不是都會被那些傢伙霸凌啊?」
「既然你這麼想的話,享受當下不是比較值得嗎?」
「這種想法真是樂觀進取啊。」
「我一向樂觀進取。」
克己這麼說完,握住我的手。黑峯立刻架着手機跳過來。
「很好、很好,給予傾訴煩惱的摯友溫柔安慰之圖,這就是一口氣加深關係的※Flag吧。」(編注:旗標。原爲程序設計用語,意指執行程序時的變數功能;後來引申爲在電玩或小說情節中,主角和特定對象的互動,藉以加深彼此關係的伏筆。)
「你也受到太多影響了……」
會講Flag就代表沒救了。
「那麼,既然今天更新用的照片也拍到了,笹倉同學,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
黑峯一邊這麼說,一邊指着教室外面。
我瞥向克己。
雖然他故作平靜,但我看得出他的太陽穴冒着汗。
「就我而已嗎?」
「嗯。」
我再度看向克己。眼前是想要用名爲笑容的面具隱藏感情的男人……
黑峯帶我來到前天的事件現場……機房。
我不由得想起黑峯在那間黑暗密室講過的話。
黑峯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
眼看克己竟然對着黑峯激動起來,我搭着他的肩膀要他冷靜。
我困惑於意識與身體的矛盾時,克己和黑峯同時訝異地看着我。
「嗯,對不起。不過謝謝你告訴我。」
「命!」
然後走到我跟前,湊近臉往上看着我說:
腦袋有點跟不上。各種可能性在腦海裏浮現、消失。
已經縮成一團的黑峯,果然歉疚地看着我。
是因爲她的職業是『死神』。
勉強要說的話,就是鏡這麼做是因爲這是她的工作。
「就算是這樣,有些話該講不該講……」
「是啊,你聽克己講的嗎?」
這是以前問過克己的問題。
黑峯聞聲面向我。
她退後一步,表情嚴肅地繼續說了:
「克己,沒關係。」
至於我則是被黑峯的話弄得無法動彈。
「我之前聽到一件在意的事……請你不要生氣。」
「嗯。印象中笹倉同學小時候遭遇過事故,對吧?之後好幾次差點死掉,不過最後都事。」
明明是我的事,卻爲了我愁眉苦臉的克己在我身旁。
「呃……我應該把這句話解釋成告白嗎?」
「他說,那傢伙就愛自己往危險的地方闖,卻無視於別人的擔心,滿不在乎地回來。」
「有時候就是因爲不知道纔講的啊。」
那句話並不是我內心的反芻。
克己逐漸恢復平靜後,尷尬地面向地面。
「對。雖然很想救……小小年紀想着非保護不可。」
「恭也,要是覺得寂寞的話,我的胸口借你。不要客氣盡管說。」
「但是……」
聽到她的話,心臟從內側用力敲打胸膛。
說到這裏,鏡的臉龐忽然掠過腦海。
「不是的,我在意的不是笹倉同學這個男生,而是笹倉同學這個人類。」
說到這裏,我對着兩個人笑了。
「我很在意笹倉同學喔。」
「救你父母嗎?」
「那麼,我們趕快回鏡那邊了。她差不多要回教室了。」
我……剛剛爲什麼搖頭?除了爸爸跟媽媽以外,我要保護誰……?
說要來保護我的死神。仔細想想,她在我陷入危險時,不顧危險地來救我。做的事情跟我沒什麼差別。
「因爲,那次事故我只能倒在地上看而已。」
「嗯——唉,算了,這件事就到此結束。黑峯應該也問到想問的事了吧?」我開朗地這麼表示,想要打消沉重的氣氛。
「解釋方式因人而異吧。而且,我這麼做並不是想得到感謝,畢竟我根本沒有經過思考就行動了啊。」
因爲多少抱着期待,所以現在有種期望落空的失落感。感覺大概是一半落寞、一半釋懷。
我大大吐了一口氣,轉換心情。我稍微回想以前的事,斟酌話語。
「啊……對、對不起,因爲我很在意……那個……因爲那個稱呼跟我所看到的笹倉同學實在不搭……」
「小時候那次嗎?」
聽到克己的話,我搖搖頭。但是我感到莫名的不對勁,當場歪頭。
黑峯一瞬間睜圓眼睛,不過立刻就笑着對我說:
——『死神』……
彷彿被黑峯的話燻出來般,跳出來的人是克己。
「恭也,你不需要在意那種事。就算沒有你在,事故或事件依然會發生。本來大家應該要感謝你出生入死救難的勇氣纔對。這點……」
「笹倉同學,聽說以前人家叫你死神?」
黑峯在臀部後面交握雙手,緩緩地走近我。
「你認爲死神是什麼?」
這個詞自從鏡來了以後,雖然講過好幾次,卻已經很久沒有人對着我這麼喊了。
黑峯一臉愣怔地看了我幾秒,接着一度垂下眼睛思考。不久應該是確定答案了吧,只見她面帶笑容這麼說了:「那一定是這世上最殘酷的神明喔。」
「我說,黑峯。」
我抬起視線,那似乎是眼前的黑峯笑着再度告訴我的話。
「你應該看過以偵探爲主角的故事吧?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樣想過:『只要這個偵探不來這個地方的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事件了』、『是不是偵探走到哪,事件就發生到哪』。我就是那樣。雖然或許是巧合,不過以往我走到哪,事故或不幸就接連發生到哪。」
「你對恭也說什麼!」
「哎,以前的確有段時期別人這樣叫過我。遇見克己以後就沒有了……應該說,是因爲克己替我瞪了那些這樣叫我的人,遏止了這個情形而已。」
兩人領會了我不希望他們繼續放在心上的意圖,表情開朗起來。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
「那麼,黑峯是有事想問我嗎?」
有人出聲了。是男人充滿憤怒的聲音……我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