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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死神之影”

《死神少女·鏡》 · 魁 · 9291 字

西邊天空染紅時,我回到自家大樓。

等後面的小桃下車後,我也從座墊下來,將手把移交小挑。

“多謝你的腳踏車啦,幫了我很大的忙。”

“不會,我也很高興能給哥哥載喔!”

小挑接手牽腳踏車,面帶笑容回答。

“不過,黑峯學姊到底是怎麼了?”

“搞不好是因爲家裏有事出門了。”

“嗯——看她好像是一個人住,或許是這樣沒錯。話說回來,哥哥今天晚餐要喫什麼?”

“我還沒想好,看有什麼就弄什麼。”

我邊說邊思考冰箱裏面剩些什麼。

“要是煮飯的話,我可以帶菜給你們喔?”

“是嗎?我也懶得現在開始準備,就麻煩你好了。”

“OK!”

小桃開心地豎起大拇指,踏上腳踏車。

“那等我喔——”

小挑單手揮手,輕快地起步離開大樓前。

我目送她的背影后,來到大樓玄關按下自動鎖的按鍵。

穿過入口門廳,爬上三樓。 我再度羨慕起黑峯家大樓的電梯,抵達自家門前。

一進家裏,冰涼的空氣就冷卻了冒汗的皮膚。

“我回來了。”

工作——大概是指回收那個公車劫持犯的靈魂。

不知道她會砍我哪裏?肚子?脖子?從肩膀斜砍?

“心,你剛剛說——”

不過我不知道是隻有鏡這樣,還是所有死神都是這副德性。

心邊說邊站起來。很好,就算轉回視線也沒問題。

因爲衣櫥就在牀旁邊,所以我小心地拉開抽屜以免吵醒鏡。

我發出估嚕一聲嚥下口水。

鏡或心在時我都會移動0;被趕〕到走廊換衣服,不過現在在這裏換應該沒問題吧。

奇怪?總覺得這次與其說是得到知識,還不如說根本是徹底變成書中角色了?

因爲膝蓋放在眼前的關係,裙子和大腿微妙的縫隙強制進入視野。

至今被砍過的所有部位都發寒了。

我一邊掐着沾到汗黏住身體的上衣一邊叫她,但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緩緩地爬起來,轉頭看後面。

這股衝擊讓她的眼睛完全睜開。不再是剛剛的朦朧睡眼,而是有意志的眼神,

稚嫩的嗓音從我正背後傳來。

難道這個小不點……看起來好像不在家的時候,其實是躲在衣櫥裏面嗎?

拜託不要再爲了掩飾害羞或打馬虎眼就砍人好嗎……我說真的……

她睡眼惺忪地盯着我看,恐怕正努力用睡昏的腦袋掌握狀況。

至於心——從制服沒掛在衣架這點來看,似乎還沒回來。

我和鏡嚇得抖了一下,瞠大眼睛。

說穿了就是這樣。裸着上半身的我在睡着的鏡身上伸出手,就只是這樣而已……

那時要是沒有心礙事,最後應該就會得手。

我看看……漫畫的標題是……嗚哇,竟然是‘源氏物語’……

我解開前面的鈕釦,一口氣脫掉襯衫,裸露上半身。

“想。”

心不知爲何穿着制服在衣櫥裏面。

上次——這個詞讓我意識到鏡的嘴脣。

會被砍——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預想落空,鏡只是紅着臉別過眼去而已。

“因爲命姊很認真,所以或許是爲了之前工作失敗感到沮喪吧。”

下一瞬間,鏡不知爲何朝天花板高舉右手。

既然有電視聲,應該在家纔對……?

只見她迅速把手伸向我的腰,緩緩地抓住腰帶,就這麼使力拉向她。

心也說過事情麻煩了……無法與新生命輪替,對管理靈魂的那方來說,果然是嚴重事態嗎?

“喂,鏡。起牀了。”

鏡冷不防握緊蓋住肚子的毛巾被、拉到嘴邊,害羞地扭動身體看着我。

心忽然脫口自言自語,小聲到個鼻子就會漏聽。

心在我的頭旁邊跪坐買以後這麼問我。

可惡,這個小不點是想啓發我哪方面的嗜好嗎?

但我沒漏聽那個單字。

沿着走廊每前進一步,就感覺到室溫節節下降。

就在我歪頭納悶時,我忽然發現鏡枕邊疊了好幾本漫畫。

她下一次動起來時,一定就是我被砍的時候……

鏡也緩緩地起身,把掀起的T恤拉好。

不妙,我往下移動視線,只見剛剛叫也叫不醒的鏡,眼睛微微睜開了。

我一邊抽搐一邊看着小小死神。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事與願違,抽屜“嘰嘰嘰……”發出木頭摩擦聲。

我一邊嘆氣,一邊把書包放在地板上。

再來只要慢慢地彎曲手肘,就會接近鏡。

倒是電視和冷氣怎麼都開着沒關啊?

結果,新聞報導說那個公車劫持犯到了四天後的今天還活着。

“之前雖然有心礙事,不過現在那傢伙還沒回來……”

“沒有,她沒應門。或許是在睡覺。”

“我已經回來了。”

“啊、啊哈哈,真、真是大意不得呀!”

那還真殘酷。就某種意義來說,死反而是救贖嗎……

我深呼吸吸入冷風,發散體內累積的熱量後,手伸向衣櫥要拿T恤。

“真是的……人家明明在衣櫥裏面鑑賞鏡姊姊的睡姿……真是不解風情。”

但是因爲黑峯失敗的關係,靈魂還留在肉體。也就是他以身受致命傷的狀態活下來……

心再說了一次同樣的話。

——鏡看着我戰戰兢兢的動作,頓時有了反應。

“一定是因爲累了。”

之前跟鏡差點接吻時,因爲心礙事的關係以未遂作結。

然後死神在牀上滿臉通紅,一臉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笑的表情。

我吞下跟剛纔不同意義的口水。

颼!

“我已經回來了。”

鏡也同樣正眼凝視我。

一陣衝擊從頭頂筆直竄過腹部,我連出聲的時間都沒有就趴了。

“命姊那邊是嗎?見到她了嗎?”

“對啊,我去黑峯家拿講義給她,”

我失去平衡,就這麼倒在鏡身上。

“嗚哇!”

“……恭……也……?”

還偷偷地觀察各種狀況?

因爲身體不能動0;因爲很痛1;,所以我很紳士地看着地板這麼說。

鏡神智不清地喊我的名字。碰到這種狀況,頭腦只浮現討厭的下場。

腰帶頭髮出啪鏘的一聲鬆開。

對,死神是從漫畫攝取所有知識的傷腦筋生物,可怕之處在於他們以爲光是看了就能辦得到。

因爲睡相很差的關係,T恤已經掀到胸骨劍突的部分,不過肚子有毛巾被蓋住,並不是太暴露。

我想鏡應該在起居室,朝那邊呼喊。但沒有回應。

真是的,心最近就愛往外跑。

“不過你今天回來得真晚,途中繞去別的地方了嗎?”

我簡潔明快地吐露真心話。

有段時間所有人都無法動彈,只有時鐘的滴答聲剌着耳朵。

心無聲無息地湊近倒下的我身旁,朝我投以有如看到髒東西的視線。

“啊,對了、對了,我努力試着煮了飯喔——差不多要好了吧~”

當時黑峯降落在那個地方,應該就表示他的壽命到那時爲止。

然後視野豁然開朗,踏進起居室,眼前是躺在牀上、穿着短褲和,T恤睡着的鏡。

“雖然不算白跑一趟,不過還是很想知道她爲什麼請假。”

“啊……就是啊……這個狀況是各種偶然造成的結果……”

“是嗎,枉費你特地過去卻白跑一趟了。”

“不是我愛說……你的個性真的很有問題了……”

鏡一邊掩飾,一邊走向廚房。

“看來輪到斷罪之鐮出馬了……”

封面畫着穿着風雅和裝的女性。

然後映入她眼簾的,是已經不知如何是好、浮現卑微笑容的我。

冷氣的冷風吹涼了稍微冒汗的皮廣,感覺很舒服。

嗯?感覺好像跟平常不一樣?

……究竟是哪個角色?空蟬?夕顏?

總之趁現在換衣服好了。

我把手放在鏡的臉旁邊,調整好姿勢後,正眼凝視她。

我納悶地脫掉鞋子,前往起居室。

“……你不是想繼續上次的事嗎?”

“請……請問……就算是黃昏也算夜襲嗎……?這是這個國家的傳統對吧……?”

從氣氛發覺這點的我,還來不及回頭,空間就閃過銀色的軌跡。

我頓時忘記身體的疼痛,抬頭面向上方。

映入眼簾的光景,是在我眼中呈仰角鏡頭的心。少女的細腿與白綠相間的條紋內褲。

我爲之語塞。而心也瞬間領悟被看到什麼,倉皇地倒退按住裙子。

然後以埋怨的——不對,纔不是那樣,她以明顯懷着恨意的眼神看着我。

“卑鄙小人,就只有裝成偶然喫豆腐的能力過人……!”

我、我討厭那種能力!

心瞪着我單手按住裙子,同時往前伸出另一隻手。

只見空間出現波紋產生濃度。然後不到片刻,心的死神鐮刀·卡里古拉就具現化了。

“媽啊!這、這是事故!不是故意的!”

“就算是業務過失,罪就是罪。”

“我、我的業務是什麼啊!”

咕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儘管我死命大喊,但我的聲音被電鋸刀刃旋轉的聲響阻擋,傳不進心耳裏。

“怎、怎麼了?怎麼突然有噪音?”

聽到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聲,鏡慌忙從廚房回來。

倒在起居室的我,與架着電鋸不知何時淚暇汪汪的心。

鏡立刻看着我挑起眉稍。

“恭也……你對心做了什麼……?”

啊!是嗎,毫不懷疑就認定是我嗎……

“你冷靜,鏡,冷靜聽我說。其實——”

其中,金色的眼眸反射月光注視着這邊。

“我說你啊……跟我有仇嗎?”

我慌忙看周圍。是不是找根電線杆躲在後面就能得救了?不,從卡車的大小考量,似乎是不可能。

心直言不諱。

我不經意看前方,發現平緩的坡道上有輛卡車。然後,旁邊有個小小的人影。

鏡似乎去迎接訪客了,不在起居室。

怎樣?她就這麼恨我和鏡一起住嗎?

在濃霧中,激起層層迴音的熟悉聲響。

“……鏡……?”

不過話說最近便利商店的玩具也太豐富了,幹麼賣什麼塑膠模型。

“當然,我很驚訝你居然會以爲沒有。”

就在我這樣正面思考時,意識被硬生生地截斷了。

但我甩開她的手,打開電鍋鍋蓋。

這麼說完,雙手抱着鍋子的小桃進了起居室。

靈光一閃,我站起來走向廚房。

“謝謝光臨!”

啪噠一聲,我蓋上電鍋蓋,仰望天花板。

“喔,總算是清醒了……痛痛痛~……”

倒在地上的我根本不可能沒有任何手段迴避那一擊。不對,就算身體狀況萬全,我也沒有自信避開鏡的刀法。

對,我想起來了。鏡在死神的世界有‘殺戮荒野’之稱。

要是繼續躺着好像又會被刁難,於是我坐起上半身靠着牀沿。

“咦?咦?可是,這畢竟是你特地拿來的。”

“No、No,不一樣喔。這是爲了今天特別熬煮的。倒是哥哥,飯煮了嗎?”

我記得這個聲音是……啊,對,是電鈐聲。有人來我們家。

鏡依然轉過臉去,不時瞥向我這麼說。

蒸氣伴隨着醬油的香氣直撲鼻腔——但是……

“呃……我、我沒聽說小桃會拿咖哩過來,所以……我試着做了什錦鈑。不過咖哩感覺比較好喫,我們就喫咖哩吧?好不好?”

對了,我記得小桃說她會拿晚餐的配菜過來。

側頭部扎着迷你馬尾加上斗篷迎風招展的剪影。

“嗚哇……”

“你說謊不要說得那麼順口 !你毫不遲疑的口氣超可怕的啦!”

心從我身上移開視線低聲說道。

“嗯?”

啊啊,雖然這種講法感覺很過分,但至少比被電鋸刮削來得要好嗎……

我看鏡。但鏡彷彿配合我脖子的動作般別過臉去。

不,不對。是卡車在動。沒坐人的卡車正在往下滑……

出乎預料地花了不少時間,要跑回去嗎?可是我不想流汗……

這不是害我不小心看入迷了嗎!雖然同樣的東西也有小孩在看……咦,我跟小鬼頭同樣水準嗎?

卡車漸漸加快速度,朝山坡下的我前進!

“你、你看!你這不是信以爲真了嗎!等等,鏡!不要拔刀!剛剛那刀還在痛,我不能動!應該說我不能動,怎麼可能伸手呢?對吧?”

我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

原來她恨我……被對方當面這樣講實在很悶。

看到電鍋裏面的東西,我發出呻吟。小桃和心聞聲也來到廚房,探頭看電鍋。

心對我的動作有所反應。

她冒出恐怖的念頭……

“你醒來了嗎?”

與鏡的怒吼同時揮下的刀。

“……我、我啊~……覺得咖哩比較好~……說……”

“你果然做了奇怪的事嘛!”

“……心?”

“我也想喫鏡姊姊現煮的飯。”

“……”

“等、等、等一下,呃——對了、對了 ,我們就單喫咖哩醬吧?當作濃湯那樣。像西餐的感覺不是很棒嗎?這樣很時髦喔,好不好?”

不過話說回來,真不知道用這臺全自動電鍋要怎麼搞才做得出這種物體。

我停下腳步仰望坡頂。

在近身處發現小小的膝蓋,是心的膝蓋。這個小不點……沒事幹嘛跪坐在我的頭旁邊,又想陷害我了嗎?

在背後依然垂頭的鏡唸唸有詞。

她想盡早來接我,於是飛過來了……哪有可能,畢竟她說過她恨我。

鏡抓住我的手腕,拚命要說服我。

“要是沒有你,鏡姊姊能夠一直是鏡姊姊了……”

一路吹着初夏特有的纏人黏風。

小桃笑咪咪地說。但鏡看到她的笑容以後,不知爲何不知所措起來。

鏡當場跪倒在地,雙手撐地,頭還垂得低低的。

三對一 ,鏡再怎麼努力都沒有勝算。爲什麼她就這麼想喫咖哩?

只見電鍋裏面裝滿了褐色的漿糊。

“啊……”

“隔、隔夜的什錦飯或許會變得更香濃可口……”

不對,那大概原本是米,但除了漿糊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形容詞。

要嘗一 口看看嗎……?這樣鏡不知道會不會開心。

總之,今天的晚餐有着落了。

一道很有精神的聲音突然傳進屋裏,是小桃的聲音。

“打擾了。”

啊——從頭頂到鼻腔依然疼痛未消。這種砍法會影響到我的視覺啊……

我聽着背後店員的問候,一手拎着裝了四份微波白飯的塑膠袋離開便利商店。

但是,那鍋漿糊該怎麼辦……

“真是的,拜鏡姊姊之賜,我失去削你的機會。”

這傢伙有時會說些意有所指的話……看着鏡時,偶爾也會露出像是看着別的東西一樣。

“換句話說就是昨天的剩菜嗎?”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拜託你閉嘴!對不起我不該看你的內褲!”

“他突然把手插進我內衣裏面。”

“用不着弄髒心的卡里古拉,這個笨蛋由我來好好教育!”

因爲離家最近的便利商店沒賣白飯,我就跑來比較遠的另一家了。

“鏡姐做了什錦飯嗎?那就喫那個吧。咖哩今晚再煮一次,明天會更好喫。”

我看向放在流理臺旁邊、亮着保溫燈號的電鍋,緊張地吞口水。

我拿起錢包就走向玄關了。

然後笑咪咪地朝大家投以笑容說。

她是來接我的嗎?可是沒必要特地死神化吧?

“人類只要抱着必死的決心就辦得到這點小事,嘿嘿嘿。他這麼說完就朝我伸出手。”

我搖搖頭,走在太陽已經下山的路上。

“咦?喔,這麼說我記得鏡是不是說試着煮了飯?”

辦不到。自己的身體比較要緊,幹嘛非要親身體會殺戮荒野不可。

“既然聞起來很香,搞不好或許很好喫……而且從形狀看來,應該很容易消化纔對……”

“我去一下便利商店,買微波白飯回來。”

是我的錯覺嗎?心隔壁的卡車……變大了……?

“這是精心熬煮的隔夜咖喱喔。”

隨後進來的鏡不知爲何尷尬地看着地板,浮現抽搐的微笑。

慢慢地恢復意識的我,微微睜開眼睛觀察四周。

“是咖哩嗎?”

“什、什、什麼事?”

遠方傳來聲響。

“不管怎樣,什錦飯都不能配咖哩。今晚就喫什錦飯吧!”

“恭也……你這個男人實在是……”

“你說你煮了飯,對吧……?”

屋內瀰漫着鍋子縫隙間溢出的香味。

小桃也驚歎。至於心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凝視着內容物。

看來在撞上前一刻滾向旁邊是最安全的。

可是這輛卡車之後會怎樣?會筆直開下這座坡道,前方是……

我倉皇轉頭一看,眼前是我纔剛離開的便利商店。

“這是在開玩笑吧……”

我慌忙回到便利商店的入口 ,開門大喊:

“卡車衝過來了!快逃!”

突然聽到這種話,會有人馬上相信嗎?應該沒有吧。

便利商店裏麪包含店員在內,大約有七個人。

現在他們聽到我的話雖然轉頭看我,卻沒有進一步動作。

實際上要是有人突然對我這麼說,我也會懷疑對方有沒有毛病。

“是真的!快離開店內!”

我指着外面再喊一次。

看我心急如焚,儘管也有顧客懷抱不安,但還是有一半以上的顧客一臉狐疑。

忽然間,在雜誌區看霸王書的男性低聲說了。

“……喂,那輛卡車……沒坐人喔?”

同樣看霸王書的其他男性也看向外面,手上的雜誌應聲掉落。

“不好了……快逃!卡車真的衝過來了!”

除了我以外的人的聲音,其他顧客似乎聽進去了。

店員率先衝出店外,顧客也跟着爭先恐後地到店外去。

我看了看衝下坡的卡車到便利商店的距離。

“沒有,沒事。我們趕快回去吧。小桃應該也餓了,心或許也已經到家了。”

這個小鬼想跟我打嗎!

被她這樣一說,我才害臊起來。

彷彿以她爲支點張開了扇狀防護罩般,玻璃碎片及倒下的貨架避開我們而散落。

“嗯?怎麼了嗎?”

“那種東西不重要,跟我來!”

我從正在揮空拳的小孩身上移開視線,從貨架上方透過窗戶確認外面。

但,只是出聲制止根本沒有意義。

“抱歉,應該說你真是救了我一命。”

“心說,黑峯或許是爲了公車劫持犯那次失敗感到沮喪……”

“要撞上了!”

“喂!同學!你要去哪裏!”

“咦?啊,說到心,她沒追上你嗎?”

我一口氣拉近跟小孩的距離,就這麼覆蓋他小小的身軀倒在地上。

“不過話說回來,你只是去跑個腿都要歷經艱險。”

“對啊,她好像不在家。就算出門,至少會聯絡學校纔對,她到底是怎麼了?”

看我放慢腳步,鏡感到不可思議地問我。

“喂,大哥哥,老是來硬的會被女生討厭喔。”

我想到某個可能性,看向店內,只見沒發覺事關重大的小孩還在天真地挑選收集卡。

“對啊,就是說。”

——還附上令人火大的建言。

趾高氣昂的臭小孩……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死神化的鏡只有‘接近死亡’的我看得見。

“啊——嚇了一跳。誰教你突然命在旦夕,這可能是我目前飛得最快的一次。”

我把手裏的塑膠袋扔在地上,就這麼衝進店內。

我看着懷裏睜圓眼睛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小孩,這麼回答。

“追上我?”

“嗯?啊啊——嗯,似乎沒事。”

拜託至少讓小孩平安無事——

鏡發覺我看着她的瀏海,歪頭納悶。

“沒有……心沒來找我。”

因爲油門並沒有踩下去,所以速度似乎沒有我想的那麼快。

逃到店外的客人類似慘叫的聲音傳來。

鏡毫無歉疚之意地這麼主張。

我再看一次卡車。速度雖然變得相當快,但距離還不要緊……的樣子。

“我才稍微一不注意,你就身陷險境啦。”

“不過,像這樣兩個人並肩從便利商店回家,不覺得很像情侶嗎?”

可是就算是那樣,應該有辦法聯絡學校纔對。

“是呀,畢竟命很認真,或許因此感到自責。但是心的研修還沒結束,命應該不會連研修都丟下不管。”

她有點害羞地這麼說。

“……?”

我提心吊膽地抬頭一看,眼前有個黑影。

外面傳來大喊。

“對。她說有樣東西想拜託你順便買回來,就出門了。”

但是這樣根本不可能行得通,小孩甩開我的手拉開距離。

“嗯,聽說她不在?”

因爲沒空跟小孩解釋,所以我打算強行拉走。

——沒有小孩!

……從當事者的角度看來,這種拍攝事故現場的行爲,還真是讓人火大……

我拚命回想短短几分鐘前的情形。我進了便利商店,稍微瞄了一下雜誌,去飲料區,看冰品……然後在食玩區……

“也對。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有腳踏車的話,買東西就會更方便了。”

留在外頭的人用手機拍下肇事卡車及粉碎的窗戶。

“我……嗯,是外勤沒錯。”

忽然間,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看向走在左邊的鏡。

那場是事故是心搞的鬼……?

“那是兩碼子事。你想想看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再說也沒用不是嗎?”

“咦?怎、怎樣?大哥哥你也想要這張卡片嗎?”

“話說恭也,聽說你放學後去了命住的地方一趟?”

我賞了嘆氣的鏡一個白眼。

“我問你,心在做什麼?”

不妙,卡車已經逼近到很難逃出去的距離了。

就算重逢了,或許也不會是現在這樣的關係,只是像普通同學一樣監視而已。

“……大哥哥……你幹嘛自語自語?是嚇到精神失常了嗎?”

“怎麼了?”

後來警察抵達現場進行蒐證,我敘述整個狀況後踏上歸途。

……心不在家……

話雖如此,我所能做的說明,就只有無人駕駛的車輛從坡道上衝過來而已。

或許是因爲卡車停下來的關係,外頭的人有幾個進入店內確認我們的情況。

這就表示,剛剛出現在那輛卡車旁的影子,果然是心嗎?

“這黑峯也說過,死神還真難懂。順便問一下,你將來的出路是外勤嗎?”

“不過那個小不點,沒人監視了倒是逍遙自在。我記得黑峯之前很在意將來的出路……對 了,死神的出路是什麼?”

——總之只要趴在地上,或許就還有可能得救。

不過拜那之賜,小孩不僅從我身上轉移注意力,還停下腳步。

“男人有時候來硬的比較好——誰跟你說這個,跟我出去外面!車子要衝進來了!”

“……會不會是……工作呢?”

“比方說事務或會計,還有外勤,五花八門喔。”

我邊說邊走近一步,但小孩不知爲何握拳防備。

小孩或許也聽到那個聲音,不安地看向外面,但是因爲個子比櫃子矮的關係,還看不見卡車。

只見她拿刀擺出正眼的架式,站在我前面。

我買東西時,店裏有誰……?

嗯,距離還夠所有顧客逃出店外。

可惡!是那個“一直都是我的回合”嗎!

工作——當然是指死神的任務吧。

託鏡的福,小孩也毫髮無傷。

我單手拎着裝微波白飯的塑膠袋,跟鏡走在一起。

而且我並沒有親眼確定是本人。

“……沒有。沒事。”

“弄壞腳踏車的元兇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我忽然覺得不安地看着卡車的人羣不對勁。

要是沒有這個‘白傷’,我也不會跟鏡重逢了嗎?

我的死神鬆了一口氣把刀收回刀鞘,金色的眼睛看着我。

鏡掐着變白的一撮瀏海……肇因於把壽命分給我、證明觸犯死神禁忌的‘白傷’,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

“嗯?對啊,你是聽小桃說的嗎?”

心的事,暫時還不要告訴鏡比較好。

接着,她忽然張望四周後,朝我靠近一步,嬌滴滴地抬眼看我。

那是穿着T恤&短褲、披着死神斗篷的鏡的背影。

在這同時,猛烈的撞擊聲響起。硬物及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響與玻璃破碎聲融爲一體,灌進耳朵。

然後直接跑向小孩所在的食玩區,抓住還在慢吞吞地挑卡片的小孩的手。

但是我的身體沒受到任何衝擊。

我也舒了一口氣,放鬆肩膀。

看到我的行動,店員慌張地大喊。

“喂!要不要緊?”

我把視線轉回便利商店,只見顧客似乎都已經撤離完畢,全部退到稍遠處看着卡車開下來。

“小孩沒事吧?”

我縮起身體,掩護小孩不被可能飛來的碎片……或是卡車傷到。

“嗯——這就奇怪了。她是不是不小心迷路了?”

我也張望四周,確認周圍沒有人。然後,我若無其事地將稍微握起的左手湊向鏡的右手。

手背輕輕互碰。

鏡發覺我的意圖, 一瞬間睜大眼睛看向前方。

然後,看也不看我地將右手湊近我。

我張開手,慢慢地握住鏡的手包進掌心。

就在手帶着溼氣的溫暖觸感讓我爲之心跳加速時,鏡也張開手迎合我。

手心與手心重疊,彼此的手指纏進彼此的指縫間。

啊——原來情侶十指交纏牽得這麼牢嗎?明明沒用力,手卻緊密貼在一起。

兩人都沉默不語,始終看着前方走着。

總覺得非常害臊。我會習慣這種事嗎?這種事會變得普通嗎?

跟要接吻或要偷看鏡洗澡時比起來,心臓跳得更快。

“終於找到你了!”

突然有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襲來,我和鏡的手就像同極的磁鐵般分開。

轉頭一看,眼前是個小女孩。

“爲什麼你沒在平常那家便利商店?害我找了半天!”

不知道是不是到處跑了一圈,只見滿身大汗的心一臉怒容瞪着我。

她手裏拎着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裏面裝的東西不大,看來她已經自己買好了本來想請我順道買的東西。

“這、這、我有什麼辦法,那家沒賣白飯,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你會追過來。”

“那麼爲什麼你會跟鏡姊姊在一起呢?居然偷偷找鏡姊姊出來,卑鄙!”

“不、不是喔?是因爲恭也又遇到危險,我趕過去救他而已……並不是幽、幽、幽會喔?”

“怎樣?”

不過話說回來,心這傢伙……雖然,她聽到卡車並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反應,但那個人影不是心嗎……

“……納豆。”

面對我多疑的視線,心回以不悅的表情。

“這、這是……”

我指着心拎的塑膠袋打馬虎眼。

“卡車?請放心吧,那種東西靠骨氣就能彈開的。人類只要有心就無所不能。”

這個小死神打算把什麼滲進咖喱……?

“哪來那種人類!”

我遭到心無理取鬧的指責。

“這……我並不是能夠應付卡車的鐵人……”

心頓時支吾,看了鏡以後視線落向地面小聲說:

“你又勞煩鏡姊姊了嗎?真沒用,請你偶爾自力救濟一下。”

啊,鏡倒戈了……

“就、就是說啊,人類只要有心就無所不能。就連卡車都能用一根手指就擋下來。”

“沒有啦,呃……對了、對 ,你本來想叫我幫你買什麼?就是那個袋子裏面裝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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