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人質死神”
《死神少女·鏡》 · 魁 · 6832 字
臺版 轉自 huan10004@輕之國度
一早——就陷入危機。
低沉的引擎聲從椅子傳進身體,正好直接搖晃我的三半規管。
自從改成搭公車上學以後,我就猜想總有一天會這樣暈車。
只是三半規管比常人纖細幾分而已,爲什麼就得嚐到這麼苦不堪言的磨難?
不對,如果是正常上學,那樣一點車程是不會暈車的。
但是,今天早上因爲捲入一點麻煩的關係,在公車上顛簸的時間是平常的好幾倍。
擋風玻璃上掛的時鐘指着九點十五分。
保證遲到。
不過,想必沒有老師會責備這個狀況吧。
我在椅子上扭動身體,想要伸展坐到痠痛的腰。
“那邊的小鬼——!誰準你動了——!”
站在駕駛座隔壁的男子,發出歇斯底里的大叫朝我瞪來。
他穿T恤配棉褲。講好聽點是裝扮休閒,但是因爲鬍渣的關係,怎麼看都是邋遢。
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刀。話雖如此,其實是小得可以當鑰匙圈的紅色瑞士刀。
而刀尖就抵着男子挾在腋下當作人質的小女孩脖子。
對,有人劫持公車……
但是——
“呼哈、呼哈!錢——!快把錢交出——!”
歹徒顯然是搞錯方向了……
心是見習死神暨我家的食客二號。一頭黑髮綁小辮子、看起來像小學生的少女,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歹徒。
“真是的,爲什麼要劫持公車呢?”
不過,他隨即驚覺自己行動的矛盾並開口了。
“嘿、嘿嘿嘿,反正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沒什麼好怕的!是啊,就連發誓要結婚的女朋友都背叛我了 !枉費我孝敬她那麼多東西,虧我們在一起那麼久!”
不知何時,警方的車輛已經包圍公車並排行駛。
嗯?這傢伙是怎樣?難道是分不清現實和輞路遊戲的人嗎?而且還被※人妖眶了?0;譯註: 此指在網路上假扮女生的男生。〕
聽不懂男子意思的乘客都歪頭不解,不知爲何倒是有個老太太連連點頭。
“怎麼了?”
這個人似乎比我想的還要軟弱。
“真、真抱歉!”
既然要錢,就應該去搶銀行或是超商纔對。
“給、給錢!快把錢交出來——!”
心見狀嘆氣。
被歹徒挾在腋下的人質——心,舉起小手跟歹徒開始黑心的交涉。
過分!自己發問在先卻打斷人家回話!
“混帳東西!你以爲我幹嘛挑小女生當人質!當然是因爲一隻手就可以捏死你啊!”
啊啊,這個小不點真是……爲什麼這麼想置身險境?
那樣的孩子現在一個人遭遇危險,在這種情況下,不免會氣自己爲何是在安全的位置。
“可惡!警察要是開槍就麻煩了……”
身爲人質的小不點突然問歹徒。怎樣?她想當談判專家嗎?
“喂,你不要說這些話刺激歹徒啦!”
“啊,呃……我暈車了,人不太舒服……”
“那又怎樣!給我乖乖坐好!再敢亂動一次,我就宰、宰、宰、宰了這個小鬼!”
外面的警車發出停車勸告。
“我也要脫嗎?”
‘奉勸歹徒。請停止無謂的抵抗,乖乖投降。’
“你別想些笨主意,心一定沒問題。”
我一邊攤開掌心擺出投降的姿勢,一邊坐回椅子上。
“公車都裝了緊急通報系統,可能外面是透過閃光顯示瞭解發生異常狀況。你連這種事都不曉得,就來劫持公車了嗎?”
儘管這麼說,鏡還是緊盯着歹徒不放。
以輕蔑的眼神看着歹徒喃喃自語的人,是坐在我隔壁的我家食客一號·鏡。
當然,鏡就是爲了保護我遠離危險纔在這裏的。
我悄聲對鏡說。
男子又閉嘴了。這個公車劫持犯……好弱。
“令人不快。”
“你這傢伙!我不是說不準動嗎!”
“不過,因爲歹徒注意力轉向我的關係,心暫且沒事了,不是嗎?”
我把視線轉向窗外。
聽到歹徒一點也不像男人的主張,乘客都垂下眼睛搖頭。
冷不防映入眼簾的,是多臺閃爍紅燈的車。
“……那傢伙還真笨。就算在這種封閉空間以獨裁者自居,只要警察攻堅就玩完了。畢竟這等於是自己斷了退路。”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那種畫面看起來很討厭吧!”
“不好意思,請問你昨天是喫了什麼東西?你每次開口就發出令人不快的口臭呢。”
啊,真的很不舒服……可見是真的暈車了。要是我現在吐出來會怎樣呢?
……這是救心的好機會嗎?
雖然公車劫持犯顯得憤恨苦惱,不過日本警察不會做那種事。
“死小鬼——!搞不清楚狀況嗎——!”
“不許停車!繼續開!繼續行駛!”
“咦?沒有啦,我是想機會來了。”
“我、我知道了……”
我整個人靠着椅背吐氣。
他提出了非常荒唐的要求。
看看外面遠處的景色轉換心情好了。
特徵是及腰的長髮、紮在側頭部的迷你馬尾,以及一撮白瀏海。這名少女爲了保護我,如影隨形地待在我身邊,是我專屬的死神。
“等你不再脊髓反射砍我以後再考慮。”
鏡蹙眉嘆氣。
雖然男子用力踹着回收車資的機器,但天知道那裏面究竟有幾個錢。
歹徒“砰!”的一聲端飛投錢的機器,對我們大發雷霆。
噢噢噢噢!心,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立場——!
“呿!爲什麼警察來了!有人報警嗎?”
總之,我試着據實以告看看。
感覺只要有破綻,就會用死神鐮刀——日本刀,村正宗攻擊對方。
只見歹徒雙脣顫抖看着心,但下一瞬間,他就一臉哀傷地閉緊嘴巴了。
“我有什麼辦法。”
好戰的死神略顯不滿地嘆氣。不過,現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總之,應該先安撫歹徒纔是當務之急。
“先生,我有個提議。讓我跟剛剛動了的學生交換當人質,你看怎樣?”
除了淪爲人質的心以外,所有人都被要求坐在椅子上。
我一坐下,鏡就鼓着腮幫子抗議。
‘公車請慢慢地停靠在路邊。再重複一遍,公車請慢慢地停靠在路邊。’
“請你不要開口 ,令人不快。”
“你幹嘛?”
“沒問題啦。他那麼激動,哪會注意到這麼一點說話聲。”
歹徒對着司機怒吼,注意力從乘客轉向外面的警察。
“我需要錢展開新人生!我需要錢買開卡包!”
男子接着看向乘客,似乎想到什麼主意般獰笑了。
他的新人生是要從哪出發啊……
哦,原來是因爲失戀自暴自棄才引發事件的嗎……
鏡雙手環胸,絞盡腦汁回想那部漫畫的名字。
“……恭也,你臉色發白喔……?你怎麼了?”
我不自覺舉手站起來,這是不小心反射性採取的行動。
的確,抵住心喉嚨的刀子只要稍微往橫一劃,或多或少都一定會傷到心的白皙肌膚。
男子真的發飆了,充滿怒氣的話語,使公車內一陣緊張。
“你自己剛剛不是才說不要刺激歹徒的嗎?”
男子似乎相當激動,瞳孔始終擴張着。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眨眼次數很少的關係,眼球充血泛紅。
歹徒紅眼瞪我。
坐在博愛座的老太太紅着臉舉手發問。
“這是因爲——”
大概是因爲‘接近死亡’的關係,我動不動就遇到生命危險。
“嗯——我本來想隱形從背後給他一刀的,但是刀子那樣緊緊抵住脖子的話,到時候劇痛的衝擊導致手抖動,心會受傷的。”
“這種情節好像在某本漫畫看過呢!”
只見歹徒一邊氣得顫抖一邊怒目瞪着心,但他馬上就自嘲地笑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你可別再用脊髓反射救人,好嗎?”
被心三度無情頂撞,公車劫持犯氣得滿臉通紅。
“啊啊,我們去過好多地方……古城、迷宮、海底神殿、活體研究所……我還進貢了好多她想要的稀有裝備……還花了現金……沒想到……那傢伙……竟然是男人……!”
我環視公車內。乘客除了我們以外,還有三個女學生及兩個老太太,再來就剩一個年輕媽媽抱着熟睡的嬰兒。嗯——男生就我一個嗎……
片刻後,鏡有如虛脫般放鬆肩膀,靠上椅背。
“喂!女的站到窗邊!把衣服脫掉。”
包含歹徒在內,公車內所有人都看着我。
小刀目前仍抵着心的喉嚨。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個人真的很會惹麻煩上身。”
其他乘客也發覺這點,開始看向窗外。
“等一下,恭也,你在想什麼?”
心雖然是死神,但外表畢竟是小學女童。
男子想了一下以後,撂下一句“給我乖乖坐好”。令人驚訝的是這居然有考慮的餘地。
“我不是了說,我暈車不舒服嗎……”
“趕快脫!快,脫啊!脫啊!”
歹徒作勢更加用力地抵住心的脖子,催促老太太以外的乘客。
三個女學生困惑地面面相覷,坐在隔壁的鏡也握住領口面有難色。
要是就這麼放着不管,或許可以大飽眼福,不過……
這表示要給歹徒看鏡的裸體。
開什麼玩笑!我每次看到這傢伙的裸體,就得喫好大一頓苦頭啊!
於是我在歹徒看不到的位置從書包淘出手機,僅讓視線往下,不動聲色地操作按鍵。
“喂,恭也?你在做什麼?”
“我要製造歹徒的破綻,就是那個……麻煩你支援囉。”
這麼說完,我按下播放手機鈐聲。
輕快的電子音在車內響起。
歹徒瞪眼環視乘客,要揪出那個聲音。
“是誰?是誰的電話?”
這時我一邊舉手一邊慢慢地站起來,接着關掉鈐聲,有如接電話般把手機放在耳邊。
“……是、是,對。現在我在那輛公車上。”
電話另一頭並沒有人,我對着空電話演戲。
“又是你!講什麼電話!”
歹徒見狀,不耐煩地提高音量,把心喉嚨上的刀子抵得更緊。
我立刻朝歹徒伸出空着的另一隻手,掌心對着他擺出“等一下”的手勢。
“是、是……咦?是……我知道了。”
歹徒瞥了外面的警車一眼以後,用手指示意我“拿過去”。
“咦?你、你幹嘛對我發脾氣?”
不過外面有一堆警車,這簡直是自投羅網。
“腳步聲……?”
公車外,警察的聲音變得吵雜。不知道歹徒是不是已經被制服了。
突然從外面傳來震耳欲聾的煞車聲。
然後在煞車聲停止前,傳來低沉的撞擊聲……
“竟敢瞧不起我——!”
歹徒硬是打開車門,從停住的公車衝出去。
“啊,啊——……不會啦,雖然很痛,不過手指好像還能動,所以不要緊。”
“電話找你。”
總之當下的危機似乎解除了。我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板上。
“嗯?怎麼了?”
“對,對方要你聽電話。”
不知道是因爲終於喘口氣,還是因爲頭腦冷靜下來的關係,手背竄過一陣剌痛。
我在車內所有人的注視下,慢慢地穿過通道走到歹徒前面。
心代替鏡——大概是吧——低聲說了。
距離那裏五公尺外的地方,倒着一名裝扮熟悉的男子。
“是剛纔的……”
意想不到的發展嚇得我驚慌失措。
指尖碰到的瞬間——我讓手機從手上滑落了。喀的一聲,手機彈過地板。
“我還以爲你會做得更周全一點的……”
“無法達成預期的結果,那就是失敗。”
從聽到的單字與類似焦急怒吼的對話,聽得出事態嚴重。
如果那個男的會死,如果他‘壽命’已盡,我是不是又會看見呢……?
路面是鮮紅的血跡。
“我看一下就好。”
“講話別那麼不可愛。既然已經達到我要的結果,這樣就夠了。”
鏡一句話也沒回應,始終盯着窗外。
我趁機伸出左手插進那道空隙,環住心的脖子。
歹徒持續提高警戒,朝我伸出手。
“唔!”
歹徒彎身要追那支手機。
“笨蛋!你爲什麼要亂來!”
但是,放鬆也僅止於片刻。脹紅了臉的鏡逼近我。
“我不是說過好幾遍了……拜託你更珍惜自己一點……”
“我沒事。”
“那還用說,保護你是我的任務。”
心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
鏡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挺胸自豪。
“拿來。”
我不理會鏡的制止,移動到窗邊。
結果刀尖只有劃過空氣就沒了。
“這點可以放心吧。總之我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畢竟鏡就是爲此存在。”
“等、等一下。恭也待在這裏比較好。喏,畢竟受傷了。”
啊啊,是公車劫持犯。他強行逃脫,而被對向車撞到了嗎?
“哇噢!沒想到這麼利。”
“我們到外面去。”
但外面傳來的吵雜聲愈來愈大,我實在很在意。
我背後的心喃喃說道。
“謝謝你,感謝你救了我。不過,請你行動前再多思考一下。要是爲了救我害恭也哥有個萬一,我會沒臉見鏡姊姊。”
同樣透過窗戶目睹這幅慘狀的其他乘客都捂着臉,不忍直視。
我這麼說完看向鏡。
我也伸手要把手機遞給他。
我這時才終於真正放心地吐氣了。
我要心躲到背後,與預備攻擊的歹徒對峙。
然後繼續演戲看向歹徒。
這時鏡和心忽然發覺什麼似地抬頭,兩人同時看向窗外。
見歹徒倒下,司機趁機起身,撲過去要制服歹徒。
總覺得不想去學校了。
“我是打算做得更周全一點沒錯啊!”
然後就這麼一口氣把心摟向自已。
“咿!唔!讓開!”
歹徒慌忙使力收緊小刀,但心的脖子已經不在那裏。
眼睛散發金色光輝、任黑斗篷翻飛,架起刀的鏡——在場的人類之中只有我看得見的死神,露出銳利的眼神迎擊歹徒。
聽了我的話,歹徒浮現詫異的表情。
歹徒承受不住慣性法則,直接往車內前方揹着地、重重倒下。
你最喜歡的鏡不也只重視結果嗎?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要是說了似乎會惹鏡生氣,所以我改成別句話。
“嫌犯逃亡——”、“被車——”、“叫救護車——”
“好痛!”
我越過肩膀朝毒舌的心投白眼。
抵住心脖子的小刀頓時鬆開,皮膚和刀刃之間出現些微空隙。
我按着左手站起來,要走向公車車門。
車外的聲響一陣騷然,似乎發生了什麼預料之外的事。
我蹙眉看着不動的歹徒。
我注意傾聽車外的聲音。
雖然,聽得見警笛聲及警察的怒吼,卻沒聽到什麼腳步聲……
眼前的‘死亡’氣息讓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你很信任鏡姊姊呢!”
“問題不在那裏!”
但一道黑影搶先飛過我頭上。
“什麼利不利!要是傷到手筋之類的該怎麼辦!”
“脖子有沒有受傷?衣服有沒有被血弄髒?”
“……啊啊?找我?”
鏡邊說邊拿出手帕,溫柔地替我按住手上的傷口。
因爲‘接近死亡’的關係,我能夠看見本來應該看不見的‘死神’。
只見鏡抓住我的左手腕,一把拉過去。
刀刃滑過我的手背。
因爲上當而氣瘋的歹徒揚起小刀走向我。
他該不會死了吧……
“……我聽見了,是‘腳步聲’。”
“是嗎,那就好。”
只見從手腕到食指與中指的指根間開了一道紅線,並猛烈出血,多得滴到地板。
就在我對兩人的舉動感到納悶的瞬間——
然而在刀揮下前一瞬,司機緊急煞車了。
我好像感受到一陣不明顯的衝擊。但我不以爲意,拉着心奮力往後跳開。
依據血量、超過膝蓋可動範圍的角度以及扭歪的脖子來看,一點也不像沒事。
瞪!鏡瞪我。但我發現她嚴厲的眼神中似乎參雜着悲傷。
然後,我看向警察聚集處。
“你!”
接下來搞不好得配合警方偵訊……
鏡倉皇制止我。
那裏停了一輛車頭嚴重凹陷的卡車,斜斜截斷道路中央的白線。
不是混入人羣生活的‘死神’,而是將壽命結束的人類靈魂切離肉體時,恢復原本面貌的‘死神’……
“算是啦!”
爲了遮住歹徒,警官聚集在一處形成人牆。
而我沒有漏看。
在警官及圍觀羣衆頭上無聲無息出現的人影。
眼睛散發金光、披着黑斗篷的一名少女。
她拿着比身高還長的大鐮刀,瞥了人牆中心一眼以後,開始旋轉身軀。
長長的黑髮畫出美麗的弧線。
鐮刀刀尖留下銀色軌跡劃破空氣。
宛若一支舞蹈。
除了我以外,不爲任何人所察覺,轉啊轉啊、轉啊轉啊地旋轉。
就像那時——在爲了救我而犧牲的克己上方起舞那樣。
跟那時——一樣的死神。
“黑峯!”
我不自覺大叫了。
鏡及心聞聲有所反應。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窗戶聽到了我的聲音,死神停止旋轉看向我。
她睜大了金色的眼睛,眼裏映着我。
“命……?爲什麼偏偏是……!”
鏡也喫驚地扶着車窗看外面。
既是同學,也是我所知道的另一名死神——她握住鐮刀柄的手顫抖起來,帶着像是驚愕也像是悲傷的表情杵在空中。
黑峯開口要說些什麼,卻咬脣閉上嘴,轉身背對我飛走了。
我轉頭,只見小小見習死神扶着嘴角面有難色。
我握緊扶着窗框的手,咬牙反芻克己死時的情形。
“心!”
但是,面對心不樂見這個情況的眼神,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壽命明明就已經盡了,人卻還活着。這就是問題。”
鏡看我這樣,要開口辯解,但似乎找不到適當的話語。
鏡斥責小聲嘀咕的心。
唯一受傷的我被直接載上救護車,送往醫院。
只有我和鏡,以及心看到。
她之前明明就葬送了克己的靈魂……
我擠出沙啞的聲音問心。
“對。那個人還活着。”
她只是默默地用手帕替我按住手傷。
“要是這邊的靈魂還留着,下一個生命就不會誕生。對管理靈魂循環的死神來說,這是很嚴重的事情。”
“聽、聽我說……恭也……剛剛那是……呃……”
人沒死,這究竟有什麼問題?
‘白夜’,之前聽到的單字。鏡說過,要是我知道意思會後悔。
我立定某種決心。
“事情麻煩了。”
不久幾名警官進入公車內,應該是爲了確認我們的安全吧。
這一連串的過程,外面沒有半個人發覺。
“剛剛那個人,靈魂還留在肉體裏面。”
告訴我‘死神’工作的重要性的她,爲什麼會半途丟下職務呢?
在一臉愁苦的我背後,心低聲說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死神的工作……”
再跟黑峯談一次看看好了……就算會後悔,我果然還是想弄清楚。
聽到心淡淡地爲事務做出說明,我咬住嘴脣。
我看向鏡,她果然也跟心一樣面有難色。
心邊嘆氣邊說完,看向窗外的人牆。
“……那麼,這表示他還沒死嗎?”
黑峯與鏡談過、心不悅地嘀咕過的字眼。
我知道,我能夠理解這份工作爲何不可或缺,但我並不認同。
這就是死神的工作——這麼告訴我的不是別人,正是黑峯。
鏡也陪同上車,但是我們在運送途中幾乎沒有對話。
“那有什麼問題嗎?”
我所不知道的,賦予‘死神’的‘名字’的意義。
在負責的人類壽命到來前保護其安全, 一旦時候到了就要迅速將靈魂從肉體切離,以便下個生命順利誕生。
但是——從這天起,黑峯就不見了……
我一路隨車顛簸,想着一臉痛苦地飛走的黑峯。
冷不防掠過腦海的‘白夜’一詞。
她發覺我的視線後雖然看向我,卻顯得很抱歉地垂下眼睛。
“真是的,‘白夜’就是這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