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1 一開始就是翻窗入室
《艾西亞侵略計劃!》 · 雨夜森林 · 1萬 字
所謂人生贏家,大概指的就是我尹之準這樣的人吧。
作爲輝見學園高中部的學生會會長,相貌堂堂、出類拔萃、才貌雙全這樣的詞已經不足以形容如此優秀的我了。沒錯,我就是這樣一個完美的存在!
(嗚啊,好痛!誰丟過來的拖鞋!?等等,停、停手!)
……我確實是一個集所有人的嚮往於一身,能夠盡情享受自己華麗而又美好的青春,有着光明燦爛未來的資優生——至少在她,那個自稱是黑手黨殺手的少女出現之前,一切看起來還是那樣的美好。
直到那天晚上,那個一切歸於黑暗的瞬間,那些充滿暴力氣息、令人慘不忍睹的灰暗軼事,從這個夜晚起似乎就已經註定要開始了——
☆
「……停電了麼?」
我無意識地嘟囔着。
週一的晚上,時間是午夜十二點,家裏只有我一個人。
屋子裏一片漆黑。
如果換做平時,應該還要複習一會兒,或者把從學校裏帶回來的學生會重新確認一遍。不過現在看來是做不成了。
電力公司不可能在這麼晚還有人在加班,就算有也不怎麼可能現在就能派來修理工。
——沒辦法,還是睡覺吧。
我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待雙眼適應黑暗後走向了臥室。
從父母失蹤的那天算起,正好過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我也漸漸適應了孤獨的生活,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也都基本可以靠自己解決。
所以區區斷電而已,也沒什麼好在意的。況且臥室裏好像也有裝上應急燈,雖然不知道當初父母裝上它的初衷是什麼,至少有總比沒有的要好。
但就在我剛走進走道的時候,忽然一股潮溼的熱氣吹過臉頰。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開着冷氣,所以這樣的熱風顯得特別異常。所有的窗戶都是自己親自關上的,照理說根本不可能有熱風吹進來。
上到二樓……窗簾全部拉上,但我卻不記得自己有這麼做。如果裏面發生了什麼,從外面大概是完全不會知道的。
從窗口望出去,四周的寂靜摻雜着寒意,鄰居們就像是從這個世界被抽走了一樣全部消失。這是一棟獨墅,和鄰居家間隔有四五十米。
爲了找到風是從哪邊吹進來的,我重新回到走道。
一股潮溼的氣息吹拂在自己臉龐,似乎還夾雜着鐵鏽的味道。
下一個瞬間,四肢已經被對方的四肢摁住了!正仰面躺在地面上……後腦勺因爲強烈的撞擊,神志不是很清楚了。
「不行麼。重新長出來一條有點費勁呢,會消耗很多能量的。」
咕嚕嚕嚕嚕……
於是趕緊拿了溫水加了些砂糖,遞到她嘴邊。
爲什麼一邊說着可怕的話還能飄出來顏文字啊……
話說回來,現在該怎麼辦?
爲什麼是我?
快跑啊!
「想喫東西!」
「誒?」
回到樓道口又查看了之前看到液體的地面,卻什麼都不見了。
躡手躡腳地再次回到自己的主臥,接而返向廚房和書房。然而這次把所有的角落都找遍了,卻什麼也沒發現。曾經熟悉的空間,竟變得這麼令人恐懼。
味道延伸到了走廊裏,一直上到二樓。地面上隱約能看到在黑暗中反射着光芒的光滑地面,就像是被什麼液體沾溼了一般。
但就算這樣,我也絕不會忘記剛剛還瘋狂追殺自己,並把自己弄得心驚肉跳的人就是她。出於安全考慮,我先用膠帶把她的四肢全部捆在了椅子上。
她身上沾滿了血漬,就算現在有人告訴我她剛剛去跳樓自殺了十回——我也是會信的。
鎖條完全脫落了下來,某個纏繞着濃密毛髮的頭伸了進來!
啪咔——
忽然間那個影子騰飛了起來!
說不定是自己多慮了,黑暗中看不清地面上沾着的液體究竟是什麼,只是踩在腳上黏糊糊的——要先出去尋求幫助嗎?
「等……等等……」
長出來!?這傢伙腦袋也不太正常了,趕緊給叫急救車吧。
不管它是否受傷,是人還是怪物,對我一定是充滿敵意的。而且是自信完全可以打敗我的。至於打敗我後是喫了還是殺掉就不得而知了!
——呼,終於安全了。
這傢伙的確是某種怪物!
有什麼人進來了,而且可能還在屋子裏!
但如果求助後發現什麼都沒有,對我的風評影響太大了。
撲通撲通……恐懼讓我的心臟發出瞭如同鼓點般的響聲。
——有什麼進來了嗎!?
是的,哪怕我開燈後發現對方是一個長相可愛的女孩子,亞麻色的長髮、秀美的五官、纖細的雙腿,以及那略顯嬌小的身材。嗯,這樣的相貌哪怕出現在電視雜誌上也很正常吧?
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剛剛的拼命奔跑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就像脫線木偶般徹底放棄了反抗。不過,就算全力反抗,在這壓倒性的力量面前或許也是不堪一擊的。
「——!?」
房門被徹底卸掉了!對方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淡然地慢慢處理木門!?
算了吧,還是趕緊報警比較好,順便把急救車也叫來。
哦不,等等!爲什麼對方還沒有求饒,難道根本不在乎骨頭被折斷?
糟了,可能是灌得太猛,水從鼻孔裏流了出來……
等等……血?也就是說它受傷了?
……
不過很快我就否決了叫急救車的行爲——因爲她,閉上雙眼漲紅了臉,發出「嗚嗚嗯~」好像很用力的樣子。
這個少女外形的怪物無視了自己正被綁在椅子上的境況,向我搭話。與此同時——
「啥!?」
不過如此重的傷勢還能像剛纔那樣又跑又跳,顯然這傢伙不是普通人。而且肯定是出於某個強烈的目的纔會想要來謀害我和我的家人,比如父母政敵派來的殺手之類的?
只是一瞬間面色就變好了,就連右腳那嚴重到致殘的傷勢也像是施了魔法一般,從暗紫色壞死的樣子,變成了雪白色。
太好了!已經贏了!
爲什麼是我家?
什麼?你說要審問一下?
身後的,是一個四肢着地、正滴着血的生物,正以急速衝過來!
「嗚嗚……嗚誒……咳咳!!」
我放棄守備的房門,走入房間搬起椅子,
逃跑。
午夜、撬窗、黑暗、孤立的空間,把這一切結合在一起之後,重新燃起的恐懼感再次促使着我額上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淌。
——這下死定了!不做點什麼的話就會被幹掉!
但此時的自己已如困獸猶鬥,在房間內被堵死了,有誰、有誰能來幫我?
脫去上衣的瞬間,我才發現這裏窗戶的膠條被切開來了!
「水……」
(好險……!)
滴答……
奇、奇怪啊,從剛剛開始對方的手臂就沒有彎過一百八十度?明明已經用上全身的力氣了!
是溫潤的液體滴在臉上。
「剛剛掉在走道里了。幫我拿回來的話人家會很高興的喲0;^U^1;ノ~」
不,絕對不能就這樣結束!
侵入者可能轉移到別的地方了,我好歹也會一些格鬥技巧,對付一兩個人還是有自信的。於是,一種「想盡快確認整個屋子裏沒人來讓自己安心」的想法讓我沒有停止搜索。
——在心中這樣驚呼着的我轉身直接衝向了臥室,而對方也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我,踏着木地板再次追了過來。
四周靜得出奇,空氣就好像瞬間凝結了一樣。
就連肚子也發出了巨大的抗議聲。
然而就在我剛剛鬆了口氣的剎那,門把手——背後木門的門把手被整個卸了下來,緊接着某個肢體穿過門把手留下的孔洞伸了進來!
現在,我,只有逃跑這一個選擇!
接着……噗地一聲,倒在了我身上。
噠、噠噠……
天啊!我可不記得這個星球上有任何生物可以一下捅破木門的!
幾近絕望的我大喊着用盡全力把椅子甩了出去!
她睜開炯炯有神的雙眸,這就恢復了!?
我雙手抓住那隻剛剛拔掉殘存鎖條的肢體,用類似腕挫十字固的柔術姿勢固定住整條手臂,接着迅速藉助腰部的力量將它向反向彎曲。
事先聲明,我不是變態。
想到這裏,一股莫名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忽然——
可惡!
嘆了口氣,洗把澡清醒一下大腦吧,我拿了換洗的衣物走進浴室。
我剛纔想要撥打電話——
她剛剛說,撿什麼來着!?
幾乎是瞬間被劈開了,椅子化作了幾塊木片散在了地上。
咔嚓!
好吧確切來說是三肢。她的右腳踝明顯脫位了,似乎只有一些殘存的皮膚在維繫着足部和身體的聯繫。傷勢有點慎人。
寂靜的房間內,響起了我額上冷汗滴落地面的響聲。
真是白瞎了這可愛的臉龐。於是我拿來溼紙巾,給她稍微擦拭一下。
不久前有人從外面把整個窗都卸了下來過,接着又試圖把它安回去。
已經、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什、什麼東西!?
我來說明一下情況。
——是我想太多了麼?果然這樣子熬夜對精神不好啊。
要是繼續擋在門口,碎成幾片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身體了。
衝進臥室的瞬間,我緊緊關上門並上了鎖。
難道我就要在這裏被幹掉了?年紀輕輕就要在這種完全不明原由的情況下被殺死了!?
於是又拿來了隔夜做的蛋炒飯,哇!好厲害!這傢伙竟然可以叼着盤子一仰頭把飯灌下去!確切來說是喫一半撒一半,你喫飯的氣勢是跟哈士奇學來的麼?
前略。
我驚恐地環視着四周,隨着鏡中的自己臉龐滴落血漬,一個黑影從天花板降下來,向我撲了過來!
辦法,還是有的——
對方像是要說什麼,卻咳出了一口血。注意到了,這傢伙就連後肢也向着難以置信的方向扭曲着,顯然是受了重傷。剛剛地面上的血漬以及血腥味,全都是這麼來的!
「多謝款待!啊對了,能不能幫我把剛剛掉出來的腸子塞回來?」
「啊!!!啊啊!!!!!!」
好吧我可不想在家裏發生重傷病人死亡的事件,我倒是無所謂,只是萬一造成不良社會影響就不妙了。
「什、什麼……」
所以並不是因爲奇怪的癖好而把女孩子綁在了椅子上。
我覺得我的三觀在今天受到了毀滅性衝擊。
「是從上面落下來的時候摔的。」
「天上?」
該死,這傢伙不會馬上來一句其實自己是天使之類的吧?
雖然就外形上來看要是這麼自稱或許是會有人相信的,但你見過滿身是血就跑去襲擊人的天使麼?怎麼想都不可能。
「在說明之前,能先給我找只襪子麼,剛剛恢復的肢體受涼的話很容易靜脈曲張的哦。」
靜脈曲張……好有現實感的詞彙。
麻煩死了,擅自闖入別人家裏,還要求這要求那的。不過我好歹還是把自己的襪子暫且給她拿來了。
讓她自己穿……看來不太可能。但若是把膠帶去掉,我自己的人身安全就得不到保障了。
端起足跟,才發現之前的血漬早已消失不見,不知道是不是血液被皮膚吸收了一部分,腳背的雪白色延伸到邊緣變成了粉色。濃郁的鐵鏽味、或者說血腥味,已經完全被淡淡的酸甜味取代,有點類似香草冰激凌的香味。
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果然女孩子除了腦袋都是軟軟的麼……
接着——
我這才發現,綁在她身上的那些膠帶,被崩開了!
這傢伙果然是怪物!危、危險了!
就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她站起身,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本日記本,攤開,圖示了起來——
「嗯……簡明扼要地說其實是這樣的——」
……
她用了整整二十分鐘才說完。
如果這樣也能算作簡明扼要的話,那要是叫她詳細點講可能到明早也說不完。
「——總之就是這個樣子。小女子不才,請多多指教。」
我不得不向外挪了點,結果她卻又得寸進尺地把整個身體都倚了過來。沒辦法,我再挪。她又倚。再挪,再倚……
「男孩子野心不大的話後代會變少哦。」
「欸?也就是說艾西亞我現在還是不能留下來麼?」
急着吐槽,不料張嘴的同時卻把剛剛喝下半口的咖啡全都噴了出來。
順便一提我家離機場不遠,當然那無關緊要。
居、居然還有這麼多蝴蝶刀,難道她的裙底裝着無底洞麼?
說得真輕巧!難道真的打算這樣做麼?還是故意這麼說想要威脅我?
「艾西亞要被人販子抓去,被奇怪的大叔叔——」
「把你留下來總得有理由吧。比如洗衣做飯什麼的。」
「可是除了殺人也沒什麼方法可以證明的了。其實很快的,如果是隔壁鄰居的話應該不到五分鐘就能解決的。」
不管她是不是認真的,總之現在就暫且妥協了吧。
該死!心一軟居然就同意了啊!
呃,吐槽太用力頭都開始隱隱作痛了。
就像拍案而起的律師一樣,艾西亞不停地拍打着茶几來強調自己的語氣。期間蝴蝶刀被擱在茶几上的那個瞬間,我趕緊用前臂把它們全都捋進了離自己更近的廢紙簍裏。
是不打不相識吧?
說完她整個人伏在地上,做了一個只有古代和現在日本纔看得到的三指支地鞠躬。
「耍賴皮!?」
她揮舞着手指說道。
「證明?唔……也沒有殺手證件什麼的,不如殺個人給你看吧?」
「但不管是大人小孩,違逆父母之言都是不對的!」
「暫且先相信你說的話吧。那麼你知道他們去哪了麼?」
我十分詫異的是,這婚約到底是跟誰定的啊?得到的答覆是我的父母也是「主上」製造的人形兵器,所以現在是來回收基因來着……最後她還不忘再強調一遍與我的婚約,朝着地上這麼一跪,讓我的頭頓時疼得像是要炸開似的。
「好吧好吧,我信總可以了吧。」
少女複述了一遍我的話,接着陷入了沉思。
「就算真的是那樣,這種不顧當事人感受的約定在現代也是不能作數的。」
「艾西亞要四處乞討,拾荒撿垃圾去了麼?」
「那麼我可以留下了來麼?」
「你可以好好地聽人說話麼!?」
「說到底你爲什麼要追殺我啊?」
結果,她雙手叉腰嘟着嘴控訴道:
我忽然眼前一片漆黑,頭暈目眩地倒在沙發上。
「呃……」
「嗚哇~!」
我一把推開撲上來的艾西亞,儘量不去想剛剛的那種溫暖的觸感以及殘留下來的香草般香甜的氣味,調整好呼吸和心跳後,淡淡地問道:
艾西亞捂着額頭,淚眼茫茫地說道。
「啊!小準居然從嘴裏吐出了棕色的液體!」
「那你會做什麼?」
其實我的確不弱,柔道已經七段,而最近纔開始學的跆拳道也已經黑帶二段,如果不是年齡限制現在可能更高。
「好痛……難道用手指彈女生的頭能讓小準獲得快感麼!?」
「聽完這句話並誤以爲女生都會很寬容的男生接下來被人騎在身上用菜刀亂戳的概率實在太高了!」
「小準想要幾個?喜歡男孩女孩?還是說都要,這樣的話艾西亞辛苦一些也行……」
「哪有什麼羈絆啊!我剛剛差點就跟那個壁櫥一樣被肢解成『幾瓣』了!」
「擦掉、擦掉……哦對了,我還能幫小準擦地擦桌擦皮鞋擦玻璃擦頭髮擦臉擦身擦屁股……」
「艾西亞要流落街頭,任憑風吹雨打了麼?」
「真是的,難道小準打算在父母面前製造人類?」
「那樣的話的確不在更好……呃、什麼製造人類!?」
「你是小孩子麼,居然用『耍賴皮』這種詞彙。還有,能不能請你把蝴蝶刀放下。」
「果然小準最棒了,就跟我預想的一樣!」
這時對方突然從地毯上站了起來!手上還拿着剛剛從裙底抽出來的十數把蝴蝶刀,在我面前比劃着。
「欸!?一號和二號拋下你不管了?好可憐……」
「不用擔心,人家其實是個很開放很寬容的人。」
而她也好像完全沒有在意,或許只是因爲職業習慣爲了強調自己說話的語氣纔拿出了蝴蝶刀,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傷害我。
不過即使再強終究還是個普通人,像剛剛那樣在一片漆黑裏揮舞着利刃來聯絡感情這樣的事,怎麼想都覺得太亂來了。
「……我知道了。」
「不行!」
殺手少女開始盯着我看,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接着突然飛撲過來,一把抱住了我的脖子!
異常激烈的反應。
想要在我面前表現持家能力的艾西亞,居然從沙發上拿起我剛換下的校服使勁擦拭地上的液體。哎,真是越幫越忙。
而且——
「喂!你思維跳躍得太快了吧!」
「小準想要更激烈的?」
「偶要內殺水去呃……」
已經就此失蹤一年了,即使警察也找不到他們的去向。既然有人認識他們,不管可能性多大我都會嘗試着去問一下。
「主上說,這裏好像有句話叫作『不殺不相識』——」
直覺告訴我千萬不要和這種提刀追着人跑的殺手扯上關係,所以下意識地就劃清了彼此的界限。
不過還沒着陸立刻就耐不住性子了,於是自己用隨身帶的蝴蝶刀破開一個洞跑了出來,在降落到一半的時候從高空跳了下來,然後找到我家再破窗而入,接着就發生了剛剛的那一幕。
「那樣的野心還是不要比較好!會引發很多社會問題!」
「一號和二號?」
這下終於安心了。
「證明自己是殺手跟留下來有什麼關係?」
「名字想好了麼?其實艾西亞已經想過了,男生就叫——」
「不知道麼?這是小準父母的代號,他們原來可是組織裏有名的殺手搭檔哦。」
我坐在沙發上開始分析的同時,艾西亞坐到了我身旁不足兩釐米的地方。
一上來居然就用暱稱來稱呼我。
不在反而更好?的確沒有父母的干預會自由許多,但我想那樣所帶來的麻煩應該遠大於益處吧。
「木有菜刀,艾西亞只有蝴蝶刀。」
因爲據這個自稱叫作艾西亞的少女所說,她是被意大利某黑手黨組織製造出來的人形兵器,本來全身插滿管子處於待機狀態。在某天某時某分某秒突然從養育自己的名爲「主上」的頭目那裏聽說自己和我是指腹爲婚的關係,於是便用了最省錢的方式——空郵,把自己從國外郵寄了過來(天曉得她是怎麼在那種萬米高空上,零下幾十度、氧氣稀薄的貨艙裏存活下來的)。
「我會殺人!」
不過這件事現在並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話,對方會不會立刻就把自己幹掉!?難道說打一開始我就沒有拒絕的權利麼?
要是我真的因爲那種莫名其妙的原因而不小心被幹掉該如何是好啊!而眼前的這位少女卻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真是讓人火大。
照她的行爲來看,一時半會應該真的不會再試圖殺死自己。不過這並不代表現在就應該相信她所說的話。
「不需要!」
直到最後火冒三丈的我伸出剛剛彈她額頭的右手中指,她才乖乖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嗯……會做什麼呢?」
「行了,別說了!OK,留下來吧……」
下意識地伸手給她在額頭上彈了一腦瓜崩,直接中斷了她的妄想。
「反正不是有好好地躲開了嘛,而且艾西亞的未婚夫不可能會那麼弱的啦。」
自己用自己的名字自稱?好奇怪的習慣。
「殺、殺手!?」
「今天小準不就聽說了嘛!」
堅決地回絕了她,不給她留下任何念想。
「——所以如果嘗試殺掉對方的話就可以快速地聯絡感情,建立起非常深的羈絆。」
「總之現在先得確認下你的身份。你說你是黑手黨對吧,有什麼可以證明的麼?」
「你說父母麼……說起來也有一年都沒見到了,我也沒法確認你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怎麼可能!雖然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們的工作是什麼、也不知道正住着的這套複式房是怎麼來的、更不知道爲什麼他們總是半夜裏出門爲什麼在家裏裝滿應急燈自動滅火噴頭爲什麼總是一副擔心會有人強襲而入的樣子,但……呃,好像也並不是不可能來着。
「那麼你除了殺人就什麼都不會麼?」
「是的。」
「——而且未婚夫又是怎麼回事,我可從來沒有從我父母那裏聽說過這事啊。」
「不知道。但是他們不在的話不是更好麼?」
雙眼冒着代表期待的星星,直直地盯着我看。
「最後兩個不用了!」
雖然貿然對現役黑手黨幹部+人造人實施攻擊有些膽大,但就結果而言還是不錯的,至少終於把這個傢伙的妄想給強行終止了。
「會做什麼?」
「但效果卻是一樣的。」
「嗯、嗯……」
「放心,如果小準戳我的話,艾西亞絕對不會戳回去。」
「這兩個戳的含義好像有點不一樣……等等,我聽不懂!完全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也還是聽不懂!總之聽不懂就是了!」
「所以任務的目標是獲取小準的基因。至於婚約是什麼其實並不重要!」
「原來婚約纔是充話費附贈的啊!」
「……事不宜遲大約三分鐘就夠了。」
「三分鐘你打算幹什麼!?」
「豬馬羊之類的動物只要幾秒鐘就能解決戰鬥咯!」
「所以你在拿我和什麼比啊!?」
「難道小準還不知道人類是怎麼製造出來的麼?其實艾西亞也是最近從書上看來的,然後才明白原來小孩子大多不是從浸滿鮮血環繞着肉塊的培養槽里長出來的。」
「好恐怖!一般女孩子不都應該認爲小孩子是從捲心菜田裏撿的或是仙鶴送來的麼!?」
「真殘忍啊,居然把小孩子放在泥濘的田地裏、從高空丟下來,相信這些的女生思想不健康。」
「相比之下更不健康的是你吧!」
牆上的掛鐘顯示已經三點了,加之反覆的大聲吐槽,我漸漸開始覺得頭重腳輕了。果然大半夜的吐槽對身體非常不好。
「總之暫且就先這樣吧,我要先去睡了。」
「嗯,艾西亞也是。」
「那麼就這樣,晚安。」
「晚安。」
「不要理所當然地跟着我到房間裏來,你給我出去!」
把艾西亞推出房間後我立即關上了房門,然後直接倒在了牀上。
說起來,最後自己到底是爲什麼同意收留這樣一個殺手的呢?不收留我的話我會變得很可憐的哦。沒辦法,只好收留你啦!喂喂,爲什麼我會那麼好心啊。
想到這裏我翻了個身,很快就睡着了。
看來這招對艾西亞很有威懾力,我默默記下了這一重要信息,接着對着鏡子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和麪容,一切確認無誤後走出了臥室。
☆
艾西亞遞過來兩個肉包,而且都是用『雙手奉上』這種超禮節的姿勢送過來的。
原來根據力量大小還有嗚哇與嗚咪這兩種不同的反應。
「那就更應該走了!」
我用力捏住艾西亞的鼻子,不過似乎完全不起效,反而用纖細的雙腿鉗住了我!
「出去啊!」
就像是躺在滿是香草的溫室中,柔軟、香甜、溫暖的感覺環繞着我。果然曬過的被子就是不一樣!
艾西亞坐起身,揉着雙眼向我打招呼。
「還問我爲什麼!」
「嗯,謝了。不過你說的弄來具體是指怎麼個弄法?」
「那種監獄一樣限制自由的地方實在太恐怖了,都沒辦法自由地研製炸藥開發毒藥。」
話說回來只要給她買張飛機票回去不就好了?不過她又好像沒有護照的樣子。算了,還是暫且先讓她住在這觀察一陣子吧,只要不給我惹麻煩就行了。
信誓旦旦地握着雙拳的艾西亞,看起來以後的確有可能會幫上點忙。
「這也不信那也不信,難道這個世上所有的事都必須在自己的理解範圍之內麼?小準真是任性呢。愛因斯坦就曾說過『任性是不對的』。」
「一點也不奇怪!真是的,你的世界觀到底怎麼回事。再說你一個殺手爲什麼還要做這種黑社會才做的事。」
「大熱天的要什麼暖和啊!」
咦?手指好像纏上什麼絲線了,好滑……我扯了扯,突然被子居然發出了「嗚」的聲音!
「爲什麼是疑問語氣啊?搞到最後居然連自己都開始懷疑這個藉口的可信度了。」
居、居然不讓我成爲好青年……
「昨晚艾西亞有想過這個問題哦,從今天就要向着成爲一個好妻子而努力學做菜,每天都給小準洗衣服。」
「好多……好多……」
艾西亞小碎步地跑過來抱住了我的手肘,繼續說道:
艾西亞挺起小小的胸脯,一副神氣的模樣。
我再次伸出手指剛要在艾西亞腦袋上再下一個腦瓜崩,而這回她很快就意識到了危險,一溜煙跑出了房間。
柔順的亞麻色長髮纏繞在我的指尖,散發着淡淡的香波味。嬌小的身軀套着我的襯衫,就像是連衣裙一直延伸到腿部。另外紐扣偏偏還完全扭錯了!錯位的紐扣間的空隙讓一切都變得若隱若現!
「所以說不用錢買來才更讓人擔心吧!」
居然一到這裏就開始考慮收保護費,這傢伙果然應該早點被送進監獄!
「嗚咪——!」
「原來如此,果然只收這些包子作爲保護費太少了?」
「聽好了,艾西亞。我不管你在你的國家怎麼樣,但是在這裏,勒索敲詐是非法的。」
「那是因爲這裏看起來好像很暖和。」
「麻煩你出去。」
「不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話說你怎麼會在這啊?」
算了,不管她說什麼我現在都非走不可了!
「不好。」
扯開艾西亞抱住我的雙手,我抓起書包穿上鞋就往門外趕。
「洗衣服就不必了,我自己來就行。」
艾西亞正端坐在牀邊紅着臉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艾西亞依舊穿着我那件比她的身體大一圈的襯衫,坐在壘成小山的包子堆前一個接着一個喫着。
「好多……炸藥呢……」
「小準要去學校麼!?不可以,那種地方會把小準變成一個規規矩矩方方正正人畜無害的大好青年的!不要去啊!」
「人家剛剛出去弄來的。」
就當剛剛我什麼也沒說!
「不能收保護費也太奇怪了!」
我瞪大原本惺忪的雙眼——
「一會你把這個還到包子鋪去。我馬上要去上學了,天黑的時候就會回來。」
「爲什麼你要這麼驚訝啊。」
「你以爲這種明顯現編的名詞能騙得了誰!」
艾西亞看向窗外思索了一會後,嘀咕道:
「艾西亞其實是膽鹼能型低體溫症候羣患者呢。」
「艾西亞向那家店提供了優惠政策,用這些直接抵消這個月的保護費——好痛!小準爲什麼又敲我的腦袋!?」
「麻煩你出去一下好麼?」
「而且那裏有很恐怖的生物奴役着大家按自己的意願做事,強迫他們聽自己講話,佈置大量的工作讓人喘不過氣,有時還會生氣地批評別人還不允許還口。」
「這麼多包子是哪裏來的,艾西亞?」
「總之請不要走,留在家裏和艾西亞一起增產報國多好啊。」
「這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你還不是除了犯罪什麼都不會,事實上對我來說完全就是個累贅。」
「欸!?怎麼會這樣!!!!!!!!!!」
好香……
總之,還是先把該付的錢還回去吧。我從皮夾裏拿出一張紙鈔遞給艾西亞。
「……早上好啊,小準。」
「喂!艾西亞,起牀了!」
「小準也喫些吧。」
總之這傢伙睡在這的理由不用問大概也能猜到,就算問清了也沒什麼意義。比起這些還是趕緊起牀更衣上學來得重要。
這是我家啊,混蛋!
「放心吧,艾西亞絕對不會去聞小準的內衣!絕對、絕對不會!」
「真、真的踏出去了……電視劇裏說出這句話以後男主不都應該是依依不捨的麼……別走啊……」
「不用害羞,不用害羞。」
真是的,這個女生到底怎麼回事。就算再不矜持也不能這樣啊。
就算是殺手,睡迷糊了之後原來也可以有美好的夢啊。
被我駁到一時語塞的艾西亞,鼓起腮幫埋怨道:
沒辦法,於是這回賞了她一個加強版腦瓜崩。
「哼!要是你敢踏出這個家門的話就不要回來了!」
我剛想坐起身來,卻發現艾西亞的雙手就好像蟒蛇一樣纏繞着我,完全無法動彈!
「放心吧,不是用錢買來的。」
「其實是小準夢遊的時候強行把我弄過來的?」
怎麼可能說過!你不如去賴周樹人說過這句話我可能還信了!
「不要把老師形容得像鬼一樣!」
艾西亞放聲大喊了起來。不,不是大喊,而是驚呼,那種像是動漫里人物在大白天見到別人施放魔法後不可思議的驚呼。
——糟糕!這樣下去可能會演變成一場比昨晚更大的危機!(雖然危機的含義完全不同。)
我起身脫下睡衣換上了今天要穿的校服。剛要繼續換下睡褲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呼——哈——」急促的呼吸聲。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儘可能地說服她吧。
「你對自由的定義也太寬泛了吧……」
穿成這樣居然還跑出去,這傢伙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啊。
「先把你的口水擦掉再說!」
噴湧而出的眼淚沾溼了玄關的地毯,希望她一會能擦掉不要讓它發黴就好了。
「最近流行復合型人才。所以說一般的犯罪行爲艾西亞都是可以勝任的,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