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慶花高中的校舍一隅。

我跟冰川老師默默地在那間教室裏動手收拾。

這裏好像原本是文藝社。

可能是因爲這樣，教室裏放了好幾個老舊的書櫃，每一櫃都塞滿了書。

但這個文藝社三年前就廢社了。根據這間高中的校規，往後三年或許還有人會入社，所以便保留至今──但今年也將邁入歷史了。舊文藝社的教室似乎會移交給新成立的社團。

所以需要打掃。

我們也不能違抗學務主任的命令，不停地將書裝進紙箱裏。可是……

「…………」

好、好尷尬。

從剛剛開始，我跟冰川老師就沒說過一句話。

這也難怪。我們是甩人與被甩的關係。一般來說，在這種狀況下一起工作根本不正常。

但還不只如此。

「冰、冰川老師，妳那邊還好嗎？我已經做完了，要不要幫妳？」

「沒關係。霧島同學，你去整理後面的書櫃吧。」

「啊，其實那邊也收完了──」

「那就在那裏待着吧。」

「……好。」

好想告訴他，我不是因爲討厭你才躲着你。

好不容易和霧島同學拉開距離了……沒想到情況竟演變至此。

因爲我總是躲着他。所以如果他露出了那種表情，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吧。

就是這樣。

教室一隅傳來了嘆息聲。

但情況不允許。

這麼一來，我才能爲人師表。

好想和他說話。好想跟他聊聊昨天看的動畫。

我拚命地壓抑自己的感情，繼續戴上這副鋼鐵面具。

我的心隱隱作痛。

我默默地動手收拾，內心卻不停驚聲尖叫。

腦中出現了這種少女般的思緒後，我將浮現於心中的愁雲慘霧化作嘆息脫口而出。

……她果然對我毫無興趣嗎？

社團教室也快要收拾完畢。

我喜歡冰川老師。但被躲到這種地步，我當然也會受傷。

我忍不住循聲望去，發現霧島同學正在打掃，卻難受地皺着一張臉。

原因不明，或許是塞在書櫃裏的書失去了平衡。總之書櫃開始傾斜，往下倒塌。

──怎麼會變成這樣！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剎那間，我的身體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但冰川老師卻沒有察覺。

老實說，我都要灰心喪志了。

而且那是冰川老師負責整理的那個書櫃。

……我真傻。讓他幫個忙而已，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

從剛剛開始，冰川老師就不讓我靠近她。

「……唉。」

而且我又反射性地躲避霧島同學。

不過那裏是冰川老師負責的區域──她還拒絕了我的幫忙。

……難道是我造成的嗎？

我一邊清掃灰塵，同時看了看原爲文藝社的這間社團教室。

所以我只能離他越遠越好。

她防得相當徹底，幾乎可說是滴水不漏。她還是一直在躲我。

但不這麼做的話，我的心又會動搖。

好想對他訴說──我的愛慕之意。

嗯，跟一開始比起來已經變得乾淨許多了。雖然可能還要再打掃一下才行……但學務主任交代的工作已經完成，應該無所謂了吧。

在那之後，不知又過了幾分鐘──

讓自己遲鈍一點吧，不論是對他人的感情或對痛苦的敏感度。這樣應該能輕鬆一些。

「唔！」

努力藏進內心深處的那份情愫可能又會滿溢而出。

這時──有個書櫃忽然猛地晃了一下。

我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只要再整理一個書櫃，我們的工作就告一段落。

因爲我是老師，而那孩子是我的學生。

「……唉。」

就像在逃生階梯時那樣──最近真的很常發生這種事耶！

冰川老師對我非常冷淡，也一直躲着我。

但我毫不在乎，身體逕自跑了數公尺之遠。

接着跑到冰川老師和書櫃之間。

「──嗚！」

好、好痛────！上面掉下來的書砸到我的頭了！書的殺傷力居然這麼強喔！

因爲實在太痛了，我忍不住閉上眼發出哀號。但在還沒閉眼之前，我看到冰川老師嚇得目瞪口呆的樣子。

看樣子應該沒受傷吧……太好了，我成功保護她了。

「你、你沒事吧，霧島同學！」

「啊，嗯，我沒事。書櫃裏沒放那麼多書──好痛！」

一滴血滴落而下，沾附在我手上。

同一時間，我的頭也隱隱作痛。

應該是掉下來的書稍微擦到額頭了。這點小傷貼個OK繃就沒事了吧。

但冰川老師似乎不這麼想。

她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真、真的沒事嗎，霧島同學！額、額頭都流血了！」

「啊，不，這點小傷沒關係啦。放着不管就會自己止血了。」

「那怎麼行，必須好好治療！我去保健室拿急救包過來。霧島同學，你乖乖待着！」

「太誇張了啦。真的沒關係。而且我們還沒收拾完──」

「絕、對、不、行！」

這份心意讓我欣喜若狂。冰川老師離開後，我一個人在教室裏竊笑不已。

冰川老師面紅耳赤地說：

冰川老師頂着恐怖又嚴肅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顯然是受到自責的驅使。

「看吧，就教你別亂動。」

但如果把臉轉過去，冰川老師又會警告我「不準動」。沒辦法，就閉眼忍耐一下吧……結果一閉眼就聞到舒服的香氣，害我怎麼也無法驅趕腦中的邪念。

冰川老師露出有些黯淡的笑容。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無法斷然拒絕。

「……可能會有點痛，忍一忍喔。」

不是因爲對方是老師，是冰川老師纔會讓我奮不顧身。看到喜歡的人身陷險境──我一定會不假思索地衝上前。

「……冰川老師，妳拿了多少過來啊？」

不一會兒，冰川老師就踏着和離開時相同的腳步聲返回教室。

「……因、因爲校醫不在……其實我不知道該拿哪個纔對，總、總之就把看到的全都拿來了。」

「……爲什麼要那麼做？」

「可是──」

唔！我、我不知道該看哪裏！

她兩手都塞滿了急救包，簡直像把保健室搜刮一空似的。

「咦、咦？不、不用啦。只是上藥而已，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但我沒辦法答應她的要求。

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似乎是真的在擔心我。

「沒、沒有啊？其他人或許也會用到嘛，所以我只拿了一半。」

橙色的陽光灑進教室內，徐徐微風輕撫着肌膚。

「給我乖乖坐在這裏，聽見沒有？」

可是……

「咦？難道妳全都拿過來了嗎？」

冰川老師猛然抬起頭。

「而且……這點小事，就讓我效勞吧。」

冰川老師溫柔地用紗布消毒傷口時，忽然用微不可聞的聲音低喃道。

「咦？」

說完這句話，冰川老師便急忙跑出去了。

冰川老師從帶來的急救包中拿出消毒水和紗布，往我這裏靠近。

「唔！」

「霧島同學，你是學生。而我是必須指導……並保護學生的老師喔？所以你不必做這麼危險的事。別再有下一次了，那個，我會擔心。」

放學後。

但這個姿勢可以從上面窺視到冰川老師的胸口。

如果再發生這種事──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衝過去吧。

接着還伸出了手。

「呃……我、我辦不到。」

好像沒什麼差別耶。

雖然額頭很痛──但和冰川老師相處的這段時間實在很幸福。儘管不至於到「幸好我受傷了」的程度，但至少沒讓冰川老師受傷，讓我覺得十分慶幸。

我坐在椅子上，冰川老師探出身子，用緊盯着我的臉的姿勢將紗布抵上我的額頭。

「不行，霧島同學是傷患，給我老實點。」

「那個，冰川老師。」

我直盯着她看。

被木乃葉激勵過後，我想了很多。

雖然被冰川老師甩了，但有件事，我想再親口告訴她一次。

爲此，上週我都在拚命練習。

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應該做得到。現在應該能傳遞出這份珍貴的心情。

於是我下定決心說道：

「冰川老師，我有話要對妳說──等等可以撥點時間給我嗎？」

◆　◆　◆

……他到底要對我說什麼呢？

在日暮斜陽的天空下，我跟在霧島同學身後走着。

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感勉強可以說是「剛好要走同一個方向」。

我保持這樣的距離跟在他後頭。

其實我沒理由乖乖跟他走……但他說得這麼認真，我也無法忽視。而且我還讓他受傷，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我暫時放下手邊工作。

多虧前幾天不顧一切地拚命工作，我現在多少能抽點時間。

慶花高中在這方面很通融。與其說是能靈活安排加班時間，應該說不管在學校做多少工作也不會被責備，這個職場就是如此。

我可能很久沒在學生回家的這段時間離開學校了。

但或許是因爲霧島同學刻意選路走，周遭完全沒有學生的蹤影。

所以我才能向霧島同學搭話。

「那個，霧島同學，我們要去哪裏？」

「哇……」

這座高臺上，有個現今已無人使用的荒廢教堂。

「呃，先保密。快到了，請繼續跟我走吧。」

「冰川老師。」

「這沒什麼啦……你想跟我說什麼？」

雖然紗矢說會爲我加油──但我不夠灑脫，沒辦法說放就放。想到霧島同學，再想想我自己，就覺得我們交往後只會弊大於利。

簡直就像我自己變成了劇中的人物一般──

霧島同學轉向我。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讓我忍不住怦然心動。

但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能看見我們的高中位於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難怪需要走這麼長一段時間。

我不禁發出微微的驚歎聲。

……奇怪，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幅景象。

如果再繼續聽下去，我一定無法割捨這份眷戀。

但我萬萬沒想到，居然在這麼近的地方就能看見亞勒斯告白時的那個場景。

不管他說什麼，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

但還不僅如此。

順帶一提，《碧藍奇蹟》第十六集，就是我最喜歡的亞勒斯告白的那一集。

「再說，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一點也不快樂。」

當我開始心跳加速時，前方的視野忽然一片遼闊──

「啊！霧、霧島同學！難道這裏是！」

「在那之後，涼真──呃，我委婉地詢問了認識的老師，還做了很多調查。老師和學生要成爲情侶，果然還是很困難呢。」

我問了好幾次，但霧島同學堅持不告訴我。

這是一座高臺，可以將慶花町的全景盡收眼底。

難道我以前來過嗎？不，應該沒有。因爲在霧島同學帶我過來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這個地方。而且，與其說是我親眼目睹，更像是在電視上播放的──

「不，我沒有──」

呃，其實只是「感覺很像」的程度而已，也有許多相異之處──但配上眼前的晚霞，實在令人着迷。

不僅如此，或許還會被絆住無法前進。

「我說過了吧？『霧島同學不是我的理想男友』。你以爲我在開玩笑嗎？」

那個……我、我不是在懷疑他啦，但、但應該不是奇怪的地方吧？他不會忽然把我帶進外觀看似西洋風城堡的建築物裏吧？

嗯，沒錯！哇～原來慶花町還有這種地方啊。

「我要先向妳道歉。讓妳在百忙之中特地撥出時間。」

所以我想早一步打住這個話題。

我心懷這般思緒，而他言簡意賅地對我說「是關於師生間的關係」。

我感受到一股椎心之痛。

我明明不想說這些話。但霧島同學已經越線，爲了疏遠他，我就說了這些違心之論。

這幾年我都在慶花高中任教，卻完全沒發現這一處。

像平常那樣──擺出對待學生的嚴厲態度。

「不愧是冰川老師，妳發現啦？這裏跟《碧藍奇蹟》第十六集的那一幕很像吧？」

「……你想說這些的話，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難道是告白之類的嗎？不，應該就是吧。他把我帶到我應該會喜歡的地點，一定就是要說那些話。

之前在咖啡廳時，我也讓霧島同學看過。

明明不想讓他更討厭我──我還是將這句話說出口。

「只、只是因爲我現在剛好沒有男朋友，我纔會接受你。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誤會，但我對你根本沒有半分好感。一切都是謊話。其實我、我很討厭霧島同學。」

啊啊，我說出口了。

我顫抖地嘆了口氣並低下頭去。

尖銳的感情不停戳刺我的內心，胸口的痛楚鮮明且劇烈。

這樣一定會被他徹底討厭吧。

明明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自己闖的禍，卻痛苦得無以復加。

但霧島同學應該也會放棄了吧。對無情的我厭惡至極，當場離我遠去──

可是……

「呃，雖然我說這話不太妥當……但妳在撒謊吧？」

儘管我說了這些狠話，霧島同學卻只是爲難地笑了笑。

「才、纔不是，我是認真的。」

「那個，該怎麼說呢？雖然可以先解釋……但還是先把這個還給妳。抱歉，隔了這麼久才還。」

說完，他把一本手帳交給我。我還以爲那本手帳已經弄丟了。

咦、咦？這在霧島同學那邊嗎？

而且這不是單純的手帳，其實有點像日記。

我用顫抖的語氣問道：

「難、難道，霧島同學……你看了、裏面的內容嗎……？」

「…………冰川老師，妳是個表裏如一的完美模範呢。」

「一定看了吧！」

「不、不對！那、那都是誤會、那個、該怎麼說……」

我的心情跌落谷底，但霧島同學輕咳了幾聲。

他絕對！絕對看了！否則不會說出那種話！

霧島同學點點頭，並從口袋中拿出某個物品。

霧島同學打開戒指盒後，裏面放的是在《碧藍奇蹟》中出現過的戒指。而且是我最喜歡的亞勒斯在故事中送給女主角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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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橙黃色的陽光灑落而下，將那個東西照得閃閃發光。

那是一個戒指盒。換句話說，那裏面放了戒指。

「但我會拚命讀書、奮發努力，未來一定會變得更好。」

「冰川老師，妳怎麼忽然這樣！」

但我臨時也想不出合適的藉口。

「……不過，冰川老師說得果然沒錯。」

而且，一定是因爲──前陣子我說過很憧憬這種求婚方式。

「我已經準備要對世人繼續說謊，準備繼續欺騙周遭的人；準備繼續努力隱瞞實情，準備繼續努力，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也準備繼續守護老師。而且，『我也準備要負起責任了』。」

忽然間，我發現此刻的情景跟動畫重疊了。

霧島同學用擔憂的眼神看着我，我卻無暇在乎。啊啊，那麼丟臉的內容居然被別人看見了，而且偏偏是被當事人看見。

霧島同學抬起頭來，語氣相當堅決。

「或許我很傻，和老師理想中的男友相距甚遠。」

沒想到那些內容被霧島同學看到了。

他的目光低垂，繼續說道：

這時，我才終於發現霧島同學爲什麼要選這個地點了。

因爲太過丟臉，我發現自己的臉頰變得熱辣辣的。

「…………………………對，我就是這種丟臉的人。霧島同學，你可以笑我沒關係。哈哈。（眼神死透）」

他輕聲低喃。

『或許現在的我還很弱小，沒辦法守護妳。』

「負起、責任……？」

所以霧島同學才爲我準備了這個舞臺。

霧島同學似乎也爲了配合那一幕，開口說道：

畢竟那本手帳裏寫了和霧島同學相遇後的事情……更可怕的是，還有「好想和這種男生交往」這種不堪入目的事情。

「那──」

「咦？這是……」

「唔！」

我記得在動畫中，亞勒斯就是在黃昏的教堂前向女主角求婚──

我不禁看得出神──

『但我會拚命鍛鍊、奮發努力，未來一定會變得更強。』

「『所以，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搭配眼前的景色，早已看過數十次的動畫臺詞鮮明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現在的我無法負責。就算我們交往──萬一東窗事發，最後也是冰川老師會被迫扛責。因爲不管怎麼說，我只是個孩子，冰川老師是大人。即使我這種人提出交往的要求，的確是無稽之談。」

因爲我說過很喜歡那部動畫，因爲我說霧島同學不是我的「理想男友」，因爲我在那本手帳裏寫：我喜歡能包容自己的興趣──願意和我一起熱衷於喜歡的作品的男孩子。

咦？怎麼會？他是在哪裏買的？這應該不是官方周邊啊！

他的眼眸的確充滿覺悟。

『──所以，請妳嫁給我吧。』

那個模樣──「完全就是我的『理想男友』」。

◇　◇　◇

我傾盡全力對老師求婚了。

這就是我想出來的方法。

在附近跟動畫場景雷同的地點──用冰川老師理想的方式向她告白。至於戒指，是在之前木乃葉告訴我的那個飾品網站上買的。而且我還帶到學校去，以便逮到機會就能隨時向她告白。

聽到我的告白後，冰川老師低下頭沉默不語。

咦、咦？奇怪？這樣還是行不通嗎？

我的心變得七上八下，感覺快要哭出來了。這時，冰川老師抬起頭來。

她的表情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那個……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霧島同學，你才高二吧……？你要怎麼結婚？」

「說得也是喔！」

聽到這番理所當然到極點的正論，我大吼一聲頹然倒地。

我知道，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但我只能這麼做了啊……

啊啊，結束了。

冰川老師一定嚇死了……不對，冷靜想想，忽然求婚這種舉動一點也不正常。我爲什麼要搞這一出啊──

「可是──我好開心。」

「咦……？」

我一抬頭，發現冰川老師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霧島同學爲我付出的努力……那個，我已經充分感受到了。所以，結婚這件事……該怎麼說，就等霧島同學畢業後再說吧。」

「我、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了。因爲霧島同學都說到這個份上……我怎麼可能不動搖嘛。而且……唯獨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誤會。因爲我…………同學。」

「咦？妳說什麼？」

「……咦？」

「霧島同學，這樣感覺有點變態耶？」

然後她轉過身，身後襯着晚霞，露出一抹耀眼的笑。

我馬上回答。

「請別放在心上。能發掘到冰川老師嶄新的一面，我覺得很開心。」

「我喜歡冰川老師，所以無所謂。」

「那個、呃……我知道啦。」

「霧島同學，明天見。」

「咦？妳說什麼？」

「你剛纔明明聽得一清二楚吧！爲什麼要學那些耳背型的主角啊！」

於是，我和冰川老師──再次成爲了戀人。

「只要能和冰川老師在一起，這樣應該也很有趣。」

「嗯，當然願意。」

「我、我說！我喜歡霧島同學啦！」

「這一點我也很喜歡。」

「那我先回學校一趟……得把工作做完纔行。」

「這、這、難道──」

不過，老師像這樣對我發火，讓我覺得有點開心。

隨後，她帶着心意已決的神情面向前方說道：

我頓時沒聽懂老師在說什麼，雙眼直盯着她看。

「我、我說，我……霧島同學。」

呃，因爲冰川老師很可愛嘛。

我忍不住瞇起雙眼，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對不起，之前對你說了那些狠話。」

夕陽西斜的街道上。

我抬頭仰望天空，眼前那片遼闊的美麗夕陽彷彿在祝福我們似的。

冰川老師依舊將臉別向一旁，連耳際都染成了硃紅色。

冰川老師偷偷向我湊近，小聲說道：

冰川老師羞澀地這麼說，接着忽然朝教堂踏出一步。

回程時，我和冰川老師並肩走在來時的道路上。

冰川老師露出有些爲難的笑容，傻眼地嘆了口氣。

「──但在未來的日子裏，你願意繼續和我一起編織『謊言』嗎？」

接近學校時，冰川老師有些落寞地這麼說。

「你可能已經體會到了……但我很難搞喔？」

走在一起時會稍稍觸碰到彼此的手背，我們就會害羞地微微一笑。能像這樣和她相視而笑，讓我欣喜若狂。

不是因爲我喜歡被虐……因爲之前冰川老師都把我當外人看待。她會對我發怒，感覺我們的距離就縮短了一些。

「──那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了，霧島同學。」

「霧島同學。我是個差勁又一無是處的大人。」

「可能會讓霧島同學的人生天翻地覆喔？」

「呃，我送妳到學校吧……我會保持距離。」

「是、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冰川老師馬上綻放出愉悅的微笑。

隨後，我們一邊留意彼此的距離，一同走到學校。

──走近慶花高中時，我看見一個穿着制服的金髮太妹站在校舍屋頂上發呆。

嗯？除了我之外，這間學校還有外表這麼顯眼的學生嗎？

我心生疑惑，接着似乎和那名金髮太妹四目相交。

不僅如此，看到我們離學校越來越近，那名少女竟瞪大了雙眼。

我們明明沒有走在一起──「但她似乎已經發現我跟冰川老師是什麼關係了」。

金髮太妹從我的視線範圍內消失，可能已經離開頂樓了吧。

但這份說不出的忐忑卻遲遲沒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