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和年紀稍長的大姐姐進行單獨授課。

聽到這句話，大家會聯想到什麼呢？

咦？我嗎？這不好說啦。不用刻意說出口，大家也能理解吧。

──當然是色色的事情啦。

呃，這不是廢話嗎？這方面算是常識吧。該怎麼說呢，既然這是描寫大姐姐的作品，當然會期待這種情節吧。

雖然這種題材有很多種形式，但我個人覺得「大姐姐羞答答地向我索求」這種感覺超讚的。明明年紀比我大，卻還是表現出害羞的一面，實在太讓人興奮了。其他形式我當然也完全ＯK。

不過……

實際被索求過後，我才知道這樣挺難受的。

這是我實際體驗過後的感想啦，但真的很傷腦筋耶。我都已經被狠狠榨乾，變得委靡不振了，老師卻還是不讓我停下來。真的很累耶。

所以，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說實話，我已經想中止這場授課溜之大吉了。

差不多該停止這種逃避現實的想法──

「霧島同學！你要在廁所窩到什麼時候？課還沒上完喔！」

──好想逃離進入教師模式的冰川老師啊。

◇　◇　◇

「好了，霧島同學，寫快一點。還剩下很多題目要做。」

「…………是，我知道了，老師。」

沙沙沙。

我在冰川老師的房間裏，看着筆記默默動手解題。

我的力氣已經被全數榨乾，變得委靡不振了，冰川老師還是不讓我停下來，一直要求我認真讀書……我真的好想逃啊。

「差不多該休息一會兒了。」

冰川老師宣佈可以休息時，已經是三十分鐘後了。

雖然我用打哈哈的語氣試圖敷衍過去，但還是忍不住說了這種話。

我直盯着冰川老師看，發現她雙頰泛紅，將嘴脣抿了又抿。

但明明每件事都做不好，我還是有自尊心。

正因如此，我才一直逃避讀書這件事──

一抬頭，就看見冰川老師百思不解地歪着頭。

「那個，霧島同學，你有時候會說這種奇怪的話呢。」

在那之後，我就很害怕接受別人的指導。

「──我是你的老師嘛。你都已經發憤圖強想認真讀書了，我怎麼會嫌麻煩呢？」

她的表情好純真啊──呃，這種事哪能說出口啊！冰川老師這麼認真爲我着想，我卻滿腦子色色的東西！

聽到我的疑問，冰川老師帶着微笑回答：

因爲我不想讓他們失望，覺得我連這種小事都辦不到。

只見冰川老師的臉變得熱呼呼的，可能聽懂我的言下之意了。

這時……

冰川老師像是忽然想起這件事似的，歪頭向我問道。

不過，在冰川老師疑惑的眼神注視下，我還是將臉轉向一旁，老實承認了。

「我知道你這陣子很用功，所以就想幫你一把。有這麼奇怪嗎？」

「咦？」

對這位老師瞭解越深，我好像就越喜歡她。

「本來就是啊。」

「也、也罷。只是想想而已，這也沒什麼。」

我忍不住將自動鉛筆扔在一邊，癱倒在地板上。

「那方面？…………啊！」

但我還是想不透。老師爲什麼要督促我讀書呢？

「咦？」

說完，冰川老師將冰涼的麥茶放在桌上。這種時候雖然能體現她的溫柔……但想到剛纔那種K書地獄，就覺得這只是老師給我的甜頭，要我待會兒「繼續努力」。一想到這裏，我就開心不起來。

「那是……因爲老師家裏只剩我們兩個人，我、我不小心就想到那方面了。」

「……對了，冰川老師。你怎麼會忽然督促我讀書呢？」

「呃，不會啦……只、只是，我的悟性很差。你看，剛纔冰川老師明明教了我好幾次，我還是完全聽不懂。老實說，我很怕給你添麻煩。」

該怎麼說呢，真的太狡猾了，這樣是犯規吧。

「──唔。」

「……那、那個……」

最近我確實想認真讀書……但那只是剛開始而已。我根本沒想過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來，霧島同學，辛苦你了。」

曾幾何時，我開始對自己不得要領這件事感到厭煩了。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對了，我邀你留下來讀書的時候，總覺得霧島同學莫名幹勁十足耶……你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以前我始終認爲自己辦得到。但這股信心卻不知不覺遭遇了挫折。

這句話真的說進我的心坎裏了。

……嗯，所以我纔會喜歡上這個人。

「原、原來如此，這樣啊……是、是喔～你在想那種事啊？」

呃，雖然我一開始完全會錯意，以爲要做色色的事情。

見我眉頭緊蹙，冰川老師輕輕笑了幾聲，並用溫柔的嗓音說道：

「我、我啊……能理解年輕氣盛的男孩子在想什麼。所、所以，該怎麼說呢？如果只是心裏想想而已，真的無所謂。」

「唔。」

「可、可是，我們絕對不能做那種事喔。我跟你是師生關係，後果會不堪設想。所、所以……」

冰川老師這麼說。

隨後，她頂着依舊通紅的臉蛋，在我耳邊輕聲低語：

「──所以那種事就……等你畢業後再說。」

這句話的破壞力，比至今聽過的任何一句話都還要猛烈。

我發現自己連耳朵都熱得不像話。大事不妙。順帶一提，說出這句話的當事人也發出「啊嗚……」一聲低下頭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瀰漫在我倆之間。

「好、那、差不多該繼續K書了。」

「說、說得也是。」

冰川老師的這句話終於打破了僵局，唯獨這一次，我也幹勁十足地贊同繼續K書。

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

之後不知道又過了幾十分鐘。

即使重新和冰川老師一起K書，到頭來我的集中力還是一樣瀕臨極限。

於是我們決定去外面散散步，順便轉換心情。

話雖如此，我們當然不能一起走出冰川老師家。

萬一被認識的人看到兩人同時走出家門的畫面，可就萬事休矣。

所以我們決定錯開時間出門，在遠一點的地方集合。

接着──時間來到現在。

「「噗。」」

我點點頭並轉身望去，果然是冰川老師站在後面。

「嗯。下次一起玩吧。」

但冰川老師臉上也戴着口罩。

公園裏本來應該被櫻花妝點得繽紛亮麗。

沒想到我們會有默契到這種程度。

……但我完全沒來過，所以也不清楚啦。

但這不是普通的公園。因爲這裏是──

我們同時噴出笑聲。

「好。」

「……是舉辦慶花櫻花季的公園吧？」

「嗯。雖然現在那些機材都還沒裝好，還都看不見就是了。」

我們抵達的目的地果然是公園。

不用回頭看，我就知道是誰了。

比如接近聖誕節的時候，就會舉辦跟聖誕節有關的活動。一到情人節，就會收到女性角色送的巧克力。拜此所賜，我們這些消費者總會不由自主地因爲接二連三的新活動，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嗯，沒錯。不過，你就滿懷期待地跟着我吧。」

忽然感覺到有人站在我身後。

幾個月前我根本不會有這種想法，所以現在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慶花櫻花祭，是屬於慶花高中和周邊高中大學那些現充大大的活動。像我這種陰沉的人去慶花櫻花祭，就像萬聖節還跑去澀谷湊熱鬧一樣。換句話說，只要不是千金難買的體驗，我就不會想去那種地方。

我站在慶花町鬧區外的一間動漫店前面。

「到了。」

◇　◇　◇

但可能也僅限於社羣遊戲這種經常更新的遊戲就是了。

但這樣的我，這次卻計劃來這裏約會。

店面的窗玻璃上貼着某個網路遊戲的海報。

我們因爲這點無聊瑣事，戴着口罩笑了一陣子後，冰川老師開口說：

我也在玩這款遊戲。雖然有一陣子沒碰了……但從上週開始，遊戲裏好像也舉辦了賞花活動。

「霧島同學，你也在玩這款遊戲嗎？」

往這個方向走，應該只是一般的公園而已──啊。

在冰川老師的引領下，我跟在她後頭。

……不過，她到底想去哪裏啊？

爲了隱瞞身分，我姑且戴了口罩。這樣可能沒什麼意義，但有總比沒有好。

動漫店依舊亮晃晃的，完全不輸給夜晚的黑。

可能是路燈的光源不夠強，沒辦法欣賞到夜櫻的風采。

「霧島同學，我們走吧。」

冰川老師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

「……『也』在玩？所以老師也有玩嗎？」

老師選的這條夜路不只人煙稀少，連路燈都隔着好一段距離。要是獨自走在這條路上，一定會覺得忐忑不安。她應該是故意選這條路走，以免萬一被其他學生看見吧。

但如果是和冰川老師一起走，就覺得這也是一種樂趣。

不過，慶花櫻花季展開後就不一樣了。到處都會點上燈光，應該就能好好觀賞夜櫻了。

最近的遊戲很重視季節感呢。

「……呃，老師，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看到冰川老師默默地走進公園，我也跟在她身後。

公園裏當然沒有任何人。只有我們這種超級怪咖，纔會選在晚上來這種幾乎沒有路燈照映的公園。

「我跟你說喔，霧島同學。其實之後這場慶花櫻花祭會舉辦聲優活動。」

冰川老師忽然轉頭對我這麼說。

「咦、咦？真、真的嗎……？」

「嗯。感覺像是以嘉賓立場參與啦……而且這件事已經在職員會議上宣佈了，所以百分百正確。啊，當然要保密喔。」

「這種事可以告訴我嗎？」

「當然不行呀。但霧島同學也不會到處宣揚吧？」

「畢竟也沒人可說啊。」

我露出有些自虐的笑容說道。

不過……聲優居然會到場，真的很酷耶。以慶花櫻花祭爲作畫參考的那部動畫，的確請到了超人氣的聲優──難道有機會見到那個人或那個人嗎！

就在此時。

「…………」

冰川老師忽然停下腳步。

老師伸手輕撫被黑暗籠罩的櫻花樹，悄悄地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我承接了她的目光，並問出這一路上始終擱在心上的問題。

「……冰川老師，你爲什麼帶我來這裏？」

提議去外面散步的人就是冰川老師。

可是，冰川老師應該也知道自己不該提出這種建議。畢竟這裏雖然和學校有段距離，但就距離上來說其實不算太遠。雖然已經很晚了，但就算有學生經過也不足爲奇。

儘管如此，冰川老師還是提議要出來散步。

雖然她拋出了問題，但真要說的話，感覺她像是在詢問自己。

在那之後過了將近一週，我和霧島同學爲了慶花櫻花祭的事前準備都忙翻了天。

老實說，以前我甚至覺得，根本沒必要特地選在慶花櫻花祭約會。

冷靜想想，在充滿教職員和學生的活動中約會，完全是自曝關係的行爲，反而是絕對要避免的選項。既然我會心懷這份擔憂，冰川老師不可能不明白。然而，冰川老師卻執意要在慶花櫻花祭約會，在我看來，甚至有點不自然。

無論是萬聖節或聖誕節──還有，她也想參加慶花高中的情侶必去的這場活動，讓我開心一番。

不過，這些疑惑現在全都冰釋了。

「……嗯。不管再怎麼粉飾，我們的關係還是稱不上『普通』。所以，我想讓這段關係至少『平凡』一點。因爲和我……和老師交往的緣故，你時時刻刻都得小心翼翼的。因此無論萬聖節或聖誕節，都不能『平凡』地享受……我真的不喜歡這種感覺。」

可是……

就像在看心神嚮往的景色一般。

「……霧島同學，你在告白時跟我說『我準備好要負起責任了』，對吧？」

過去我一直不明白，冰川老師爲什麼對慶花櫻花祭如此執着。

此景美不勝收。可看起來卻像投影在布幕上的電影，彷彿是與自己無緣的幻想世界。

或許是因爲這樣──月光灑落之處，正逐漸離我們遠去。

冰川老師眯起雙眼，凝望着這一幕。

「…………」

「是啊。」

因爲，冰川老師想讓我談一場「平凡」的戀愛。

但她的笑容卻隱含了一絲憂鬱。

所以我才徹底明白，冰川老師爲了下一次約會投注了多少心血。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點了點頭。

關於這一點，我一直想不透。

月光微微地照亮了遠處的夜櫻。

過了一會兒，冰川老師才用溫柔的嗓音繼續說：

唯獨這份心情，我和冰川老師是相同的。

「決心？」

「…………」

「嗯。」

「戀愛的形式有很多種，但像我們這種關係，必須做出某種覺悟纔行。一定要立下堅定的決心，思考能爲對方做些什麼。既然如此，你覺得我必須做好什麼心理準備？」

月亮被雲遮去了半分，四周的黑幕變得更加深沉。

「……我其實不在乎這種事。」

「──我一定要讓這次的約會成功。」

冰川老師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並回答：

「其實沒什麼特別深的含意……但硬要說的話，我是想再次確認自己的決心。」

「……我要極力避免這段關係曝光，不讓霧島同學的人生化爲烏有。雖然這也是很重要的事……但同等重要的是，我想讓霧島同學像普通高中生那樣，談一場平凡的戀愛。」

而且恐怕還不只如此。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至伸手不能及的遠方。

「像普通高中生那樣……？」

「嗯，我能理解。所以，這是我自己要扛下的決心。我一定要努力守護這段關係。」

冰川老師微微一笑。

冰川老師在沒有月光照映的黑暗當中輕聲低語：

冰川老師點了點頭。

◆　◆　◆

自從開始交往後，我們都沒有好好約會過一次，也沒辦法單獨見面。不管是在圖書館，還是在櫻木町玩社羣遊戲的時候，最後都會被人打斷。不像這樣小心翼翼的話，我們甚至不能出門好好散心。

我和霧島同學經過挑選試裝後，都決定了當天要穿的衣服。確定和平常的風格截然不同，很難看出是「冰川真白」和「霧島拓也」這兩個人。我們還試着穿這套衣服出去了一次，但實在稱不上約會就是了。

另一方面，我還動用教師特權，調查了當天每位老師的巡邏路線。跟霧島同學討論之後，選定了一條不太會被發現的道路。

於是時間來到了慶花櫻花祭的前一夜。

我在家裏一邊哼歌，同時爲明天的慶花櫻花祭做準備。

明天就是和霧島同學交往後，第一場像樣的約會了。我當然要卯足全力。

幸好我手邊沒有老師的工作要做。雖然我不在巡邏名單內，負責其他事務──但那些工作都可以在事前完成。所以我明天可以和霧島同學好好玩個夠。

去看看聲優的表演舞臺、在夜櫻下賞花，連便當都準備好了。不僅如此，雖然知道是迷信，但「在櫻花樹下告白就能永結連理」這個傳說也不能忽視。

包含這些活動在內，我已經對明天充滿期待了。

這時──

我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學校打來的電話。

我帶着不祥的預感接起電話，另一頭就傳來學務主任的聲音。

『冰川老師，抱歉，這麼晚還打電話給你。其實是關於明天慶花櫻花祭的巡邏問題……臨時需要加派人手。真的很不好意思，明天能不能麻煩你加入巡邏的行列呢？』

以結果來說，我們沒辦法在慶花櫻花祭約會了。

慶花櫻花祭結束後，又過了好幾天。

在那之後，我和冰川老師就沒有單獨說過一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