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不知道要怎麼找配音員來！」

午休時間，學生輔導室。

我跟平常一樣和冰川老師在這裏度過午休時，大言不慚地這麼說道。

感覺有點像在擺爛，但我也無可奈何。雖然代表的工作最近有慢慢上軌道，可是唯獨這件事實在毫無頭緒。

冰川老師用手抵着下頷，疑惑地說：

「是啊，要怎麼找配音員來呢……？你有上網查過嗎？」

「啊。」

這個選項太過理所當然，我根本沒想過。對啊，上網查一查說不定就能找出方法。

冰川老師露出苦笑，可能是看到我的表情了吧。

「那跟老師一起查吧，我正好有帶筆電。喏，過來。」

「好、好的。」

冰川老師拍拍隔壁的座位，而我戰戰兢兢地挪了過去。

……不過，冰川老師果然很美。她的側臉我應該看過無數次了，但光是離她稍微近一點，就讓我心跳加速。感覺好像還有股香味。

「嗯，怎麼了？」

「呃、沒有，沒事。」

冰川老師不解地盯着我的臉問，我急忙搖搖頭。

難得冰川老師願意陪我一起找資料，我得振作一點。

現在不是對冰川老師怦然心動的時候。

雖然對我的態度有些疑惑，冰川老師還是打開了筆電。

「那就來查查看吧……啊。」

「企畫案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套用範本……重要的是，你要將必須事項寫得簡潔易懂。」

「是、是嗎……」

「那、那請星宮志帆小姐爲她有參與的當紅動畫現場配音呢！」

既然如此，要請她提供什麼表演纔是最好的選擇呢？

東條學姐不知爲何露出憐憫的眼神，但聽她這麼說，我總算明白了。

「對啊……」

對我來說，這真是個意想不到的陷阱。

「我想也是……」

光是邀請配音員應該就得花不少錢，還得額外追加費用？我哪有那麼多錢。

「抱、抱歉，是我孤陋寡聞……」

「天宮商事……呃，那是什麼？」

什麼嘛。是說，找工作的時候還得這麼麻煩啊？雖然我本來就不想找工作就是了。

「重野學長爲什麼對參加人數這麼執着？」

沒有錢萬萬不能，所以我纔來找學生會長東條學姐商量。

「是很有名的公司，你不知道嗎？我以爲經常會在街上看到。」

「我也有想過，只是……全都被重野學長駁回了。」

用參加費來填補資金空缺的話，金額應該相當可觀。雖然能理解他的顧慮……但我實在不懂他爲什麼對參加人數這麼執着。

「所以大部分的內容都要寫得簡單點嗎？」

沒想到那個迴響是發生在傳說的那一年。

「就是這樣。所以他纔想打破第一百屆慶花祭的紀錄。」

畢竟我以爲表演項目馬上就能定案。

「沒錯。這樣的話，重要的就是想邀請誰過來做什麼……」

「但這也會牽扯到版權問題，應該很難吧……」

「啊──」

「我有個大學剛畢業的姐姐，所以對求職這方面略知一二……求職的時候，應該說天宮商事特別注重在校表現……就是在學生時代努力過的證明。所以重野學長才想取得實質表現吧。」

我想看的表演大多會牽扯到版權或花費，不容易達成……嗯～沒想到還挺困難的呢。

所以我才希望她能獻唱……原來如此，要花錢啊。這樣就束手無策了。

她上次用電腦的時候，應該是查完資料就直接把熒幕關起來了吧。從休眠狀態重新啓動的電腦畫面出現了這麼一行字。

這裏是分配給慶花祭執行委員會的教室。

真的假的，還要提交這些資料喔？

「嗯，我的第一人選當然是這個。」

「咦？這是……」

「啊，要請她演唱歌曲的話，可能得額外付費給日本音樂著作權○會喔。」

我稍微將臉湊近一些，觀看那個網頁的內容。

我找東條學姐討論預算事宜，她馬上板一張臉給我看。

我跟冰川老師原本打算在慶花櫻花祭約會，最後卻無法成行，所以我印象很深刻。那陣子發生了不少風波，讓我不得不思考如何和冰川老師交往。

結果跟冰川老師一同度過的這段時間，還是沒做出結論。

放學後。

「這樣還得徵求該作品的版權，可能很困難吧……」

可是這跟慶花祭有什麼關聯？

冰川老師連忙將筆電闔上，連耳根子都發紅了。

「……呃，你把它想成年收入很高的公司就好了。」

「要交企畫案的話就麻煩了。你一個人應該很難完成。」

「雖說這些都只是傳聞……不過聽說重野學長想到天宮商事任職。」

「啊，你不知道嗎？第一百屆慶花祭那一年稱得上傳說等級了，非常有名呢。」

「好、好了，別管這些，先來查資料吧……啊，你看，果然有啊。這個網站怎麼樣？」

身爲宅宅，我當然知道這件事。

「咦？真、真的嗎？這樣也幫了我不少忙。」

不，我能理解這些資訊對經紀公司是基本中的基本，可是我該如何蒐集？問學生會長東條學姐能得到答案嗎？

「真的假的！」

◇　◇　◇

「不、不好意思，我沒有這方面的興趣……」

聽到預期中的答案，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這是當然的。每個環節都需要錢，自然不可能只爲主舞臺的壓軸表演砸下重金。

原來商社是這種公司啊！而且年收入很高，這件事我得好好記起來。

就算沒看過動畫，也會聽過這首歌。這首歌就是這麼紅。

「只、只是碰巧嗎？」

啪噠！

也就是說，重野學長想到那間年收入很高的公司任職嗎？

星宮志帆小姐配音的劇場版動畫主題曲紅到不行。

他說第一種方法雖然能獲取金錢，但來客數也會減少。

附帶一提，他覺得我想的其他項目都不有趣，所以駁回了。

見我一臉疑惑，東條學姐可能發現我沒聽懂，又補了這麼一句：

我直盯着東條學姐看，她便嘆了口氣。

「我想邀請星宮志帆小姐演唱劇場版動畫主題曲！這樣就夠了！」

「沒、沒有！」

「呃……所以他是想在求職時讓對方留下好印象，纔想在慶花祭取得實質表現？」

冰川老師點頭如搗蒜。

「我、我看看……」

「重野學長想打破傳說那一年的來客數紀錄……？」

「你會來找我談這件事……表示錢不夠嗎？」

「是啊，沒錯……呃，完全不夠用。」

「這……」

我從座位上起身，大聲宣言：

「是的。」

冰川老師指着某個網頁這麼說，臉上還殘留了些許紅暈。

這單純是我的疑惑，但若能掌握情報，徵求重野學長同意的可能性或許也會增加。

「讓小男友神魂顛倒的接吻技巧」。

「嗯，這件事我會幫你，但頂多只有最終審覈而已喔。」

「BtoB？哦哦，BtoB啊，那很有名啊。我放學之後經常會去。」

「妳知道原因嗎？」

「是啊。這一點可能也該稍微考量一下。」

「先說結論吧。我們很難再增加預算了。」

「順帶一提，冰川老師想邀請誰……啊，之前有聽妳說過呢。」

「對啊……」

「第一百屆慶花祭？」

「要不要跟參加者徵收費用呢？還是要想想其他表演項目？」

打從出生以來，我從來沒寫過企畫案。

「沒、沒錯。只、只是碰巧。」

畢竟我朋友不多，實在無緣打聽到這些資訊。

「也是啦。畢竟他們基本上算是BtoB公司，沒聽過也正常。」（注：指「企業對企業」的經營模式）

「不用道歉啦……簡單來說，在歷屆慶花祭中，那一年也是來客數最多的一年。第一百屆本來就因爲具有紀念性而盛大舉辦……但某部作品動畫化的時候正好提到了慶花祭。最近好像也在續集中提到了慶花櫻花祭呢。」

明明沒寫過，卻要把初體驗貢獻給這麼大規模的舞臺表演。在不允許失敗的狀況下，光是願意幫我進行最終審覈，我就要謝天謝地了。

「那還不簡單！」

「呃……看來得向經紀公司的官方網站呈交企畫案呢。還得標明演出酬勞跟能召集到的人數……唔噁。」

冰川老師像之前那樣，哼着「感覺好像♪解謎一樣♪」並跳起舞來。真可愛。

我老實回答。東條學姐沉思了一會兒後──

「應該沒辦法……再撥更多預算了吧？」

「似乎是呢。」

她那矢口否認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謊，但我決定還是暫時保持緘默，哦，這樣啊～原來如此。冰川老師還去查了接吻技巧啊……

「這、這是，那、那個……只、只是搜尋的時候碰巧連到的網站。我、我完全沒有這種意圖喔。」

終於明白重野學長爲何對來客數這麼執着了。

可是這……應該很困難吧？

要讓慶花祭大獲成功，大學生的協助必不可少，但大學那邊又是重野學長在掌控全局。他爲了讓自己求職順利，渴望達成超越傳說的來客數。只要能成功邀請到星宮志帆，或許就有一絲可能性，但目前資金也不足。

換句話說，只要有錢就能解決……應該說，或許能成爲解決的線索，不過對高中生來說，卻是最難解的問題。

「我覺得提出其他方案比較實際。再想想看吧。」

「也是……」

只能這樣了。

放棄邀請配音員，再想個能讓重野學長接受的有趣方案比較好吧。

畢竟這種方式有建設性多了。

「……如果輕輕鬆鬆就能讓他點頭就好了。」

此處依然是分配給慶花祭執行委員會的教室。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輕輕嘆了口氣。

他怎麼可能會點頭嘛。

就我個人而言，我雖然得知了重野學長的求職計劃……但能博得冰川老師歡心的活動，最好的方法當然還是邀請配音員。

那我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心裏雖然明白……可惡，我到底該怎麼做啊──

「霧～島～？喂，你有在聽嗎，霧島？」

「唔哇，嚇、嚇我一跳。」

忽然有個東西擋住了我的視線，原來是夏希雙手扠腰站在我面前。光看錶情就知道她不太高興。

「呃，那個……怎麼了，夏希？」

「那個，夏希……不，夏希大大！」

夏、夏希剛纔說了什麼？

「真的假的！」

但我能感受到她就在外面待命。

她說的這些話雖然很過分，但現在沒時間在乎這些了。

「好了，別抗拒別抗拒。來，霧島進來嘍～」

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算了，先不管你的邪念。真的要邀請她的話，我覺得不太容易喔。時間這麼趕，她的行程當然沒辦法配合，最重要的是，你拿得出酬勞嗎？行程方面……其實志帆之前說過想來慶花祭玩，或許還有辦法解決，但總不能因爲是朋友關係就不拿錢吧？」

「哦～想讓我介紹志帆給你認識啊……感覺動機不純喔。」

「認識配音員？……可能是志帆吧……如果是星宮志帆的話，與其說是認識，不如說我們是朋友。前陣子我們參加同一場派對，年齡也相仿，所以就熟絡起來了。現在偶爾也會一起出去玩。」

「對！」

「該怎麼說……謝謝妳。」

「……對、對不起。我一直在忙執行委員的工作。」

「這麼說來，那個……夏希，妳有認識配音員嗎？」

夏希不停推着我的背。那個地方就是──

我沒聽錯的話，她是不是要我「把衣服脫了」？

我一邊換衣服一邊說：

「對啊。班上決定要辦讀書咖啡廳……看你的反應，難道還不知道這件事嗎？」

「……啊？」

「哎喲，我叫你脫衣服啊。沒時間了，快點。」

這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確認四下無人後，我纔開口問道：

那我暫時就不想這麼多了。

「是啊……」

我偷偷瞄了身旁的夏希一眼。

「這樣啊。」

一走出教室，夏希就一臉嚴肅地盯着我看。

想邀請她來慶花祭當然是最主要的原因，但以一名粉絲而言，能實際見到本人當然會覺得興奮不已。

我還以爲找到一絲希望了呢……結果又回到原點。

「嗯，別客氣啦。畢竟我也欠你很多人情。」

但就在這時，夏希的視線移向我的瀏海。

「還問我怎麼了？我剛纔打電話給你，你都不接。特地跑來這裏跟你講話，你也完全沒發現。真是累死我了。」

看到我被夏希硬拉進來後，同學們都停下手邊工作變得目瞪口呆，卻也沒有持續很久。畢竟夏希再次推着我的背，將我趕進教室後方被布簾隔離出來的空間裏頭。

我也從鏡子裏端詳自己的打扮……嗯，雖然有點自賣自誇，但好像滿適合的？覺得自己像個咖啡師，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

「你爲什麼不敢看我！」

我不明所以地反問，夏希就點點頭說：

我用力點頭。

於是我跟夏希一起走出教室。其他學生都露出充滿好奇的眼光，讓我有種如坐鍼氈的感覺。

「等、霧、霧島、肩膀……呃，咦？要我幫你介紹志帆？」

「想請你跟我走一趟。現在有空嗎？」

夏希誇張地往後退，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感覺快要嚇死了。

「咦？教、教室？」

結果夏希眯起眼睛瞪着我看。

夏希走進更衣區後，仔細打量我穿着店員制服的模樣。

爲了不被外人聽見，我低聲說道：

說完，夏希就把店員的制服交給我，隨後便離開隔離區──我猜這裏應該是被設置爲更衣室吧。

雖然跟去年的理由不一樣，但我今年還是跟班上脫節了。

「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請求！請介紹星宮志帆小姐給我認識！」

不過還是得找機會謝謝她纔行。

「應該可以離開兩小時左右……妳要做什麼？」

「霧島，能把衣服脫了嗎？」

「果然是因爲邀請配音員這件事？」

「你好像非常苦惱，還忙到沒注意到我的電話吧？我纔想說你在慶花祭執行委員這方面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咦？你、你幹嘛啊？幹嘛突然這樣？感覺很噁耶。」

我看了看手機，發現夏希確實打了很多通電話。

「咦？等、等一下！」

只要我跟夏希進來這裏，不管擺出什麼樣的姿勢，都勢必會碰到彼此的某處肌膚。

想當然耳，二年二班的同學都在教室裏籌備慶花祭的工作。

這正好是個只能容納兩人的狹窄空間。

「所以這算是我的回禮啦，別放在心上。」

這時我才終於發現，這間教室裏的學生都直盯着我們看。夏希雖然是慶花祭執行委員，但主要是負責二年二班的活動項目籌備，所以很少來這間教室。正因如此，這位學年第一美少女難得出現，纔會吸引衆人的目光吧。

「我知道啊……但真的只有這樣嗎？」

我抓着夏希的肩膀，幹勁十足地全力請求。

我沒聽懂夏希這句話，下意識反問。

夏希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後，就拉着我的衣服走出去。

所以能像這樣和同學們牽上線，儘管有些強迫性質，我還是挺高興的。

咦？那我想跟她要簽名──不對。

「店、店員的制服？」

可能因爲我在想事情纔沒注意吧。

但不知是因爲四下無人，還是因爲說得很小聲，夏希用回原本的語氣這麼說，絲毫不擺架子。

老實說我現在根本沒空，代表份內該做的工作還堆積如山。

「敬請期待。」

「只不過……髮型有點陰沉，要不要梳上去看看？」

可能是因爲在這種地方兩人獨處，我莫名覺得心跳加速。

店員制服是在白襯衫上再罩一件黑色背心。

「呃，不不不！夏希，妳在說什麼啊！幹、幹嘛忽然要我脫衣服！」

難不成這是天大的好機會嗎！

說着說着，我們好像抵達目的地了。

那就沒辦法了。

「啊？你問我在說──啊，呃，不是啦！我等等是要讓你試穿店員的制服！別、別想歪好不好！」

「抱、抱歉。」

「呃，是啊……妳猜的沒錯。進度方面、確實、有很大的問題。」

「霧島，你這次好像非常努力。你想想，怎麼能讓努力半天的人完全享受不到活動的樂趣呢？這可是難得的慶花祭，跟班上同學留點回憶也不錯啊。哦，應該是這件吧。好了，霧島，趕快脫衣服換上這件吧。」

同學們就在外面耶！

難怪她會這麼問。

夏希用更強硬的態度將我推進教室。我下意識想抵抗，卻一點用也沒有，就這麼緩緩被推進二年二班的教室裏。

「啊，不，當然不是我自己想見她喔？只是想邀請她來慶花祭──」

「沒接電話真的很抱歉。」

夏希拿起店員制服，勾起一抹微笑。

她是班上最可靠的中心人物。先不論她進入作家模式時狀況如何，這裏有這麼多同學在，她應該不會做什麼怪事──

「霧島，你換好了嗎？」

「啊──」

「嗯。」

「算了，沒差。畢竟班上的事由我負責……但一直忙這些事，你不就沒得享受了嗎？」

「那我進去嘍……嗯，沒想到還不錯嘛。」

「對。」

她、她跟那位星宮志帆是朋友嗎！

「對了，你是不是很慘啊？」

「…………」

但對方是夏希，也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啦。

縱使心裏有數，但天底下確實沒有這麼好的事。

「是嗎？我滿喜歡這個長度耶……」

但現在進度正好卡關，暫離一下應該無妨。

「所以，呃……找我幹嘛？」

「咦～梳上去一定比較好看啦。來，就像這樣。」

說着說着，夏希就伸出她那纖細又嬌小的手指。

手指滑過額頭時的酥麻感讓我微微扭過身子。

夏希卻不以爲意，繼續用手梳起我的頭髮……不知爲何，她忽然停下動作。

嗯？幹、幹嘛？發生什麼事了？

夏希卻呆呆地看着我，依舊僵在原地。

「吶，夏希，怎麼了……？」

「呃，沒事。結、結果哪種髮型都沒差嘛！」

「什麼嘛……不要亂撥我的頭髮啦！」

「好，這樣就OK了，你當天就穿這個尺寸吧。那我把你排進第一天早上的班表喔。」

把我的頭髮亂揉一通後，夏希就把寫着班表的紙遞給我。

到底怎麼回事？我這麼心想，夏希卻沒對這奇怪的舉動多做解釋。既然她沒特別說什麼，應該就不是什麼大事吧。

「這樣就行了吧。」

夏希判斷工作完成後，我便準備走出狹小的更衣區。

但在那之前。

「等、等一下。」

「唔噁！」

夏希抓住我的襯衫衣領，害我發出青蛙被壓扁似的聲音。

「幹、幹嘛忽然拉我啊！」

「啊，抱、抱歉。但我想再留你一下……喏，這給你。」

這是夏希或責任編輯這些比我更專業的人們要拚命思考的事。像我這種人，擔心也無濟於事。

在配音員當中，有些人總會爲屬性類似的角色配音。

完全想不到好點子。

不過這也不是我該擔心的事吧。

冰川老師切換到教師模式，對我微微一笑。

但這並未澆熄我的興奮之情。總之我先把結論說出口。

回過神來，我已經撥電話給冰川老師了。

「冰川老師！石油王！找石油王出資就可以了！」

所以要找符合本次活動條件，規模更小──但在我們這些執行委員看來還是資金豐厚的存在。

但我當然不可能遇見石油王。

換句話說，就是贊助商。

或許也可以被歸列爲輕文學這類作品。

但我也不是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才說出那種話。

不過……即使是這麼精采的故事，也可能會賣不好啊。

太蠢了吧，居然希望能遇見石油王，這想法有夠荒唐。

不過我完全能理解冰川老師緊張的心情。

「……啊，咦？」

夏希露出一抹微笑。

「……哇，有夠好看。」

「是下個月上市嗎？真令人期待。」

我們依照事前預約的信件所示，在櫃檯辦完手續後，聽從廣播搭乘電梯抵達會客室。

原本只打算看一下下，回過神才發現全部看完了。如今我心中滿是傷感。

如今雖然還能裝出鎮定的模樣，但我不知道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嗯，謝謝。」

看到眼前排着滿滿的輕小說，我跟冰川老師不禁發出了微弱的讚歎聲。

平常要是穿着一看就知道是師生的衣服單獨搭車的話，可說是相當危險……但唯獨今天，我們擁有正當無比的理由。

「不過，這個女主角感覺好像星宮志帆喔……」

我們準備前往的，正是輕小說的出版社。

也想不出籌錢的方法。

「真的嗎！」

「這話什麼意思？」

某天放學後。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冰、冰川老師！妳、妳看！咦？是兄長大人耶！那邊還有阿克婭大人跟席德耶！」

啊──要是這時候恰巧碰見石油王，出現某種奇蹟讓他出資就好了──

「雖然提議的人是我，但我也嚇了一跳。」

雖然知道故事精采不一定會賣得好，但身爲一名讀者，還是覺得很難過。明明還有好多部未完待續的作品呢。

「冰川老師，妳也會緊張喔？」

石油王？恰巧？出資？感覺這裏有點線索……

我跟冰川老師穿着制服和套裝這種上課的裝扮，搭上開往東京的電車。

所以，就算這部系列作賣得好也不足爲奇。

「哦哦……」「嗚哇……」

「對啊……雖然銷量好我也很開心，可是這實在說不準啊。」

不僅放滿了過去的名作到最近流行的輕小說，熒幕上還在播映前陣子的新番動畫。除此之外還貼了各式各樣的海報，讓人不由得興奮起來。

電話另一頭的冰川老師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還以爲她的心是鐵打的呢。

夏希，不對，赫爾布拉德老師的前一部系列作賣得非常好。

我在家裏讀着夏希給我的新作原稿。

「我的新作原稿。」

「啊……」

沒過多久，電話就通了。我興奮無比地開口說道：

我心裏姑且是有鎖定幾間企業……但進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我這想法有可能實現嗎──還是會被她一笑置之呢？我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纔會打電話給她。

我馬上看向別處……還是可以感覺到有股銳利的視線一直刺向我的臉頰。嗚嗚，好可怕喔……

見我瞪大眼睛，夏希將臉別向一旁咕噥：

「不、不過，還是會緊張耶。」

如我先前所說，夏希的新系列作是青春主題。

「就是慶花祭的事！既然資金不夠，那請資金雄厚的人幫我們出資就好了啊！」

但連我都看得出她只是在掩飾害羞。

「這樣啊，好辛苦喔……」

「……到了呢。」

「……沒想到真的變成這樣了。」

夏希上個月辛辛苦苦寫下的原稿！咦？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比如一些戰略或計策，只是現在沒說出口而已。我認爲要彙集許多人的想法，才能造就出一本書。

「太、太蠢了吧，看到我的原稿居然這種反應……」

夏希有些不耐地揮了揮手。

「妳可能忘了，但我可是妳的粉絲啊，當然會有這種反應。糟糕，今天不用睡了……」

所以我要以代表身分，冰川老師則是陪同教師的身分，一同前往某間企業。

『你、你在說什麼啊！』

於是我將這好不容易纔發現的方法說了出來

◇　◇　◇

於是我回家後。

什麼？我剛纔是聯想到什麼了？

「希望銷售長紅。」

「我想說的是，由我們這些慶花祭執行委員去找願意贊助的企業！」

「一疊紙……？這是什麼？」

我是消費者，對這些業界消息不甚瞭解，但應該還有很多難處吧。

我們真的是前陣子纔開始找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企業想打聽細節了。

這足以讓我們起死回生了。

我有種幻覺，彷彿「時限」這個不可見的鐵籠正逐步縮小逼近。

但有個點子比遇見石油王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所以從角色聯想到某位配音員也是常有的事……但這只是偶然嗎？夏希說她們是朋友，以她爲原型撰寫或許也不奇怪。

「最近出版的作品數量很多，競爭很激烈啊。就算上一部系列作成績不錯，也不代表這一部會賣得好。因此宣傳方面也很重要……但責編也說想不出什麼好點子。」

畢竟在某種意義上，對我跟冰川老師這種宅宅來說，那是非常特別的地方。

最後我們抵達的是──

「……到了。」

我感動得不得了，夏希臉頰微紅地看着我。

最近我被慶花祭執行委員的工作搞得身心具疲。

那就是前幾天說的「尋找願意贊助的企業」這件事。

如今我們站在位於飯田橋的某棟大樓前。

所以我這門外漢只能說出這種話。

但光是知道能看到這份原稿，我鬱悶的心情似乎就一掃而空了。

「是嗎？」

慶花祭主舞臺的表演項目。

糟糕，我還沒把思緒統整好，就忍不住說出來了。

這個愚蠢想法浮現的瞬間，忽然跟腦海中的某個東西牽連起來。

「該、該怎麼說……我剛纔也說了，因爲想感謝你的幫忙。所以，這個就當作回禮吧。畢竟還沒上市，你要小心點喔。」

「好好好，我知道你很開心。希望你也能改一下平常對我的態度。」

「啊、啊啊！可是，唔哇啊啊啊，天哪！新作原稿耶……」

「冷、冷靜點，霧島同學。我們是來談事情，不是來玩的喔。」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冰川老師也是興奮難耐，完全表現在臉上了。

在我們談話期間──

「哦～原來霧島同學喜歡這個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跟之前聽說的一樣呢～」

背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回頭一看，後面站着一名可愛的女性。

她有一張帶了點淘氣感的燦爛笑容，一頭長度及肩的黑髮。儘管看上去不像大學生，但一字領上衣跟緊身褲的搭配，讓她渾身上下充滿了成熟的韻味。就算妝容素雅，還是能充分顯現出原本的美貌。

雖說冰川老師比較可愛，但這名女性也很美。

「那個……請問妳是？」

冰川老師站在我眼前這麼問，這名女性便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像個孩子一樣。

「啊，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赫爾布拉德老師的責編，敝姓蒼崎。今天請多多指教。」

說完，這名女性──蒼崎小姐便將名片遞給冰川老師。

見狀，冰川老師也馬上跟她交換名片。

但交換名片的時候，蒼崎小姐用意味深沉的眼神瞄了我一眼。

那個視線，就是對我和赫爾布拉德老師──也就是夏希的關係完全知情的人的眼神。

沒錯。這次是透過夏希牽線，才能與出版社進行面談。

請夏希幫忙主要有兩個理由。

她有辦法接洽到出版社這種企業。

另一個原因則是──

「今天要談的主題，是赫爾布拉德老師的新系列作與慶花祭合作的事宜吧。」

蒼崎小姐給人的印象忽然驟變。

所以這次一旦失敗，就實質意義而言，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沒錯。這就是我好不容易纔想出的結論。

給出前提後，我輔以資料進行更詳細的說明。比如慶花祭過去也辦過見面會的案例、來客人數和營運體制……我結結巴巴地解釋這些和冰川老師及東條學姐商量收集的資訊。

「……要好處的話當然有。」

我立刻回答。

「星宮小姐啊……這樣正好。赫爾布拉德老師的新系列作女主角，恰好跟她的形象十分吻合呢。」

蒼崎小姐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我的說明顯然攸關着這個企畫的存亡。

是啊，他說的沒錯。慶花祭過去曾在某部作品中被提及還拍成動畫，在那之後就有很多人來進行聖地巡禮。儘管動畫已經播完好幾年，來客數不如以往，還是有人會來參觀。

畢竟在慶花祭中，可以學習到課堂上難以經歷的寶貴經驗。

「不過，就算跟從來不看輕小說的人介紹輕小說，成效也不彰吧？」

我當然設想過這個問題。

「咦……？」

所以在準備階段時，我才故意保留了部分建議沒說……但差不多是時候了。明明毫無經驗，霧島同學的表現已經可圈可點了。

這些毫無助益的想法不停在我腦海中打轉又消失無蹤。

（……差不多了吧。）

原本性格直爽的大姐姐，瞬間變成徹徹底底的甲方人員。

過了好一段時間後，蒼崎小姐忽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會有這樣的疑慮很正常，但我覺得不必擔心。因爲每年都會有宅宅來參加慶花祭。」

蒼崎小姐一臉嚴肅地對我露出試探的眼神，我卻依舊沉默，勉強向她露出笑容。其實我已經看過故事內容了，我想應該並非偶然……但我不確定夏希跟這位責編透露到什麼程度，因此多說無益，我還是想盡量避免。

這就是蒼崎小姐的──以冰川老師舉例的話，就是教師模式吧。

「順帶問一句，你心中的配音員人選是？」

之後的好幾秒鐘，誰也沒有說話。

霧島同學點了點頭，直視着蒼崎小姐，說：

所幸慶花祭這個活動有百屆以上的歷史，要列舉成果並非難事。

「……呃，那個……我、不，這次赫爾布拉德老師推出新系列作，聽說貴社正在摸索宣傳方式。簡而言之，我希望貴社讓我在慶花祭中介紹老師的新系列作──以配音員見面會的形式。」

被帶到會議室後，我跟冰川老師和蒼崎小姐面對面就坐。

結果下一秒，蒼崎小姐仍帶着那張笑容說出這句話：

「好的。」

「剛剛那些我都聽懂了。你的資料也做得簡潔易懂。」

我跟夏希約好，不能透露她是輕小說作家的實情。

但也不能因此就認定她會同意這個企畫。

我忍不住在心裏如此吐嘈，但冰川老師現在是教師模式，試圖想隱藏自己是宅宅的事實。她剛纔明明對這些東西充滿好奇興奮不已呢，真辛苦，還得切換模式。

「──請問，這個企畫爲什麼非得在你們高中的文化祭舉辦呢？」

「嗯，我明白了，就試試看吧。」

「我覺得這個企畫非常有趣。」

太好了，成功了！這樣一切萬事OK了！──我不禁在桌子底下握緊拳頭。

我知道配音員的行程可能有空檔，但我沒有資金。既然如此，就向企業提出利多，再要求他們出資。我想到的就只有這些了。

「不好意思，我沒看出任何好處。能麻煩你解釋一下嗎？」

「關於企畫的具體細節……雖然想馬上進入正題，不過首先還是感謝二位今天蒞臨敝社──霧島同學，你很喜歡輕小說吧？實際來訪後有什麼感想？」

霧島同學卻先開口了。

照這個情況來看，感覺滿容易成功的。

可是站在老師的立場，我卻希望能充分利用這個機會。

霧島同學露出有些堅毅的笑容。

「關於這一點嘛，其實前陣子還是你想像中的那種感覺啦……但最近引進了開放式座位跟遠程辦公的制度，確實跟一般公司沒什麼兩樣了──那老師覺得如何？不過，老師應該不太會看輕小說吧？」

我不禁心想：這幾秒彷彿身處地獄。

但看這情況，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點點頭。

對方是生意人，一定會認真以對。

所以接下來就是老師的工作。

我卻感受到源源不絕的寒意，思路也隨之中斷。

這時，蒼崎小姐彷彿要進一步追擊似的這麼說：

霧島同學的眼神跟剛纔判若兩人。

我用唾液滋潤乾涸的舌頭，將事前給過資料的文件攤開來，說出在腦海中反覆練習過無數次的臺詞。

「別客氣，想到什麼就直接說。」

雖然用了一大堆離譜至極的巧合，但冰川老師聽到後非常開心地說「哦～這樣啊！運氣真不錯！」便不疑有他。這種欺瞞的感覺讓我有點難受，可是這次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沒有變得茫然無措，也沒有自暴自棄的感覺。霧島同學的眼眸中，確實透露出理性的光芒。

那我也得盡其所能纔行。

結果我的思緒徹底停擺了。

霧島同學明顯陷入腦袋空白的狀態，我在一旁看了便決定出手救援，開始在腦海中斟酌字句。

「好。」

……雖然站在女友的立場，我很想一開始就盡全力幫他就是了。

蒼崎小姐知道我跟夏希的關係，也看出冰川老師是在演戲。

但要是連赫爾布拉德老師跟慶花高中的關聯性都隱瞞的話，就很難對冰川老師解釋了。所以我告訴她，在衆多企業當中我希望拉到出版社的贊助，聯繫後才偶然發現赫爾布拉德老師是慶花高中的畢業生，同時也發現她要出新系列作。於是我提議讓新系列作和慶花祭來個聯名活動，對方就想詢問相關細節……

「好處確實有。慶花祭能吸引許多遊客來訪，相較之下，若貴……貴社自行舉辦活動，也只有貴社的粉絲會參加。換句話說，我們可以讓更多人發現新系列作的存在。」

◆　◆　◆

「呃……那個，老實說，跟一般公司沒什麼兩樣。」

「是呀。我對這方面沒什麼興趣。」

「咦？什麼？」

「我認爲企畫本身很有趣，但從你剛纔的說明中，很難感受到我們在慶花祭舉辦這個活動有什麼好處。雖然會以共同出資這個方向進行，但光靠我們也綽綽有餘了。在慶花祭以外的活動舉辦也行吧？」

蒼崎小姐猝不及防地提出了這些問題。

不僅如此，我連讓對手心服口服的回答都準備好了。

剛纔那瞬間覺得滿容易成功的自己簡直傻得可以。

我也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

最好是啦。

提點時，我當然會儘量控制在最低限度，但這對霧島同學或其他學生來說也是獲取寶貴經驗的機會。所以就算僅憑我們的力量導致失敗，這也會變成十分貴重的財產。

順帶一提，這次我對冰川老師撒了點小謊。

她說蒼崎小姐這女人是個小惡魔，個性超爛，不只名字有個蒼字，連血液都是藍色……等等，對我各種威脅。是說夏希，她之前到底對妳做了些什麼啊？

但在那之前。

但我苦惱的是，在跟出版社說明企畫的場合中，我該干預到什麼程度？

「星宮志帆小姐。」

聽到這句話，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一連串說明結束後，蒼崎小姐點頭稱是，並瞄了我一眼。

來到這裏之前，夏希給了我幾個注意事項。

「唔。」

我、我該怎麼辦？對了，她剛剛說什麼？好處？我根本沒想過這一點廢話她當然會問啊可是我該說什麼──

正當我這麼想時──

蒼崎小姐對我微微一笑。在她的催促下，我說出了感想。

「……這樣啊。」

爲了替心愛的學生解圍，我準備開口──

聽霧島同學這麼說，蒼崎小姐神情嚴肅地低語一聲。

「唔！」

發現氣氛嚴肅起來後，我馬上挺直背脊。

「好吧，你還是學生，時間不能拖太晚，我們就儘快討論具體的企畫內容吧。」

「真、真的嗎？非常感謝妳。」

我實在無言以對。

過了一會兒，蒼崎小姐忽然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咦？

我原本以爲會在辦公桌上堆滿輕小說和周邊……實際上卻並非如此。來到會議室前我瞄了一眼辦公室的樣子，感覺就是一般公司。

「啊──呃，那個……」

看到蒼崎小姐像開會前那樣露出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容，我跟霧島同學都無語了。

蒼崎小姐看着我們的表情，輕笑了幾聲。

「啊，真是的，你們是不是誤會我啦？我可沒有一開始就反對喔，只是想測試你們而已。啊，其實收到你們寄來的信件資料時，我就覺得很有趣了，所以也跟總編和宣傳負責人提過這件事。我們正好在煩惱要用什麼方法推銷作品，你們的案子來得正是時候，上級早就同意了。」

「什、什麼……」

但她剛纔的態度擺明了就是不同意嘛！

我跟霧島同學心中一定在想同一件事。

不過，蒼崎小姐似乎沒意識到這一點，繼續說道：

「對了，霧島同學。剛剛談論好處的時候，帶入企業理念可能會好一點喔。」

「咦？」

「我是說談論好處的時候啦。我們這些企業當然是以經商爲主，同時也有義務進行社會貢獻，所以我覺得朝這個方向進攻也不錯。還有──」

「請、請等一下！我、我要記下來！」

蒼崎小姐接二連三地闇誦出面對這種場合的應對方式，霧島同學則埋頭猛做筆記。期間，蒼崎小姐瞥了我一眼並輕輕點頭……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也就是說，這位女性打從一開始就決定接受這個企畫。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懂她爲什麼要測試霧島同學……硬要推測的話，難道是從別人口中聽說了霧島同學的事，基於個人因素對他產生了興趣？不過，就算是這樣，那又是從誰那裏聽來的？難道慶花高中有某個人跟霧島同學有交情？

我試着思考，但這些推測終究只是我的想像。

比起這些，我更在乎霧島同學靠自己的力量找出了答案。

儘管還遠遠稱不上滿分的回答。

要不是對方一開始就有意接受，這答案能不能取信於人都有待商榷。

可是，就算是這樣，霧島同學還是靠自己的力量得出了合格的回答。

這是我跟他初次見面時完全設想不到的結果。

「……喂，夏希，現在是怎樣？爲什麼所有人都在看我？是在霸凌我這個新手嗎？」

話是沒錯。

見我一臉疑惑，夏希輕拍我的肩膀說：

平常他們只會迅速避開視線，或是戰戰兢兢地看着我……到底怎麼回事？

◇　◇　◇

「這……」

「有事、要拜託我……？」

在那之後。

從第一場會議之後，重野學長几乎都沒有現身。

不過話說回來，我當然無法接下這個工作。

可他這句話卻說得膚淺至極。雖然無法一口咬定他在說謊，但他一定有什麼意圖。

重野學長笑盈盈地提出請求。

「…………？」

東條學姐像是要保護我似的站在我跟重野學長之間，抬頭看着他。

不知爲何，我才一踏進教室，就感受到各個學生的注目禮。

但至今爲止，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說過。

此話一出，重野學長跟東條學姐就同時看向我。

「你可以稍微自豪一點嘛。」

然而一旦夏希露臉，整間慶花高中就會知道她是輕小說作家。

可是這件事只有我知情。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我也得想辦法解圍。

雖然這個企畫是我擬定的，但我根本沒想這麼多。

「嗯？什麼？」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我們正好抵達了慶花祭執行委員的教室。

我不是在生氣，只是不知其所以然。

出版社的人應該也想過要宣傳書籍……不過如果能露面，當然是夏希本人出面比較好。

我跟夏希一起走到校門口，她劈頭就問我這句話。

他是認真地要我「交出和出版社交涉的工作」。

「怎麼可能。而且這間高中應該沒人敢霸凌你吧。」

東條學姐的眼神彷彿在說「你大可拒絕」。

「哎呀，有這點回報也不錯啊？霧島，畢竟你很努力嘛。」

我的胸口卻隱隱作痛。

「嗯，我自己也很想做舞臺管理的工作……但真的忙不過來，實在顧不了全局啊。不過跟出版社交涉的話，用信件往來應該也可以吧？這樣的話，我應該也能出一份力。」

但重野學長卻依舊笑容滿面，沒打算收回前言。

「可、可是，他們怎麼會知道呢？再怎麼說，消息也傳得太快了吧？」

「哪有。只是有種功勞被搶走的感覺，纔想問你甘不甘心而已，我哪有生氣。」

「咦？」

那重野學長去管理舞臺不就好了嗎？他本來就是大學生代表，這樣很合理吧。

而且還是充滿好奇和欣羨那種帶有好意的視線。

但唯獨此刻，我能感受到她有點動怒了。

……我可以自豪嗎？

換句話說，他不是在開玩笑。

「喔。」

慶花祭執行委員會結束後。

她倒是沒特別說什麼……難道有駭人聽聞的祕密嗎？

「就算妳這麼說……但換誰去交涉結果都一樣啊？怎麼覺得妳不太高興啊？」

但重野學長絲毫沒意識到教室裏的氣氛變化，走向我並說道：

重野學長卻毫不理會，自顧自地接着說：

「啊，呃，沒聽說的話就算了。我、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別放在心上。」

既然夏希都這麼說了，應該不用太擔心吧……？

──到××××××××××。

基本上都是在其他人的幫忙下才有這個成果，我怎麼能引以爲豪？

大學生重野學長忽然走進教室。

「這是霧島同學辛苦牽成的結果吧，讓他去做不是比較合理嗎？況且舞臺管理的工作，重野學長你去做不就行了嗎？有必要特地交換嗎？」

「啊，霧島同學，你在這裏啊。」

「而且這不是東條同學能決定的事，而是霧島同學說了算──霧島同學，你覺得呢？」

「……就是這樣。謝謝妳，夏希。」

東條學姐不是個情緒化的女人。

不過……

「對啊。哎呀，其實不是什麼大事啦，舞臺管理原本不是大學生要做嗎？我想把這工作交給你啦。大家正好都因爲其他事情抽不開身呢。」

「啊，不、不是的……霧島，蒼崎小姐有跟你說什麼嗎？」

「而且該道謝的人是我，畢竟是要宣傳我的書嘛。代價就是我被拖出檯面了，讓我有點懷恨在心。」

「好，我知道了。我就負責舞臺管理工作吧。」

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直到最後，我都沒弄清楚原因是什麼。

「廢話，畢竟是見面會嘛。」

在那之後──蒼崎小姐對我說「配音員的行程溝通就包在我們身上」。看樣子應該能馬上安排妥當。

「啊，呃……怎麼了嗎？難道妳覺得光道謝還不夠嗎？」

這麼一來，儘管那方面需要更詳盡的協商，但應該能全權交給他們處理。

這時出面打斷的人正是東條學姐。

正因如此，這位稀客的登場，讓教室裏的氣氛爲之緊繃。

「抱歉，重野學長，我之後還得去跟出版社開會──」

「這、這樣啊。妳覺得沒問題就好……」

只有被她拍過的肩膀殘留了輕微的痛楚。

「什麼？」

「啊──？」

我應該爲他的成長感到欣慰。

「咦、咦？等等，夏希一定要出面嗎？」

「請等一下。」

「嗯，我知道，所以我去幫你開會。那你能不能接下舞臺管理的工作？」

「妳在搞什麼啊！」

這句話讓我得到了一絲安慰。

「你誤會了啦，他們應該是聽說你跟出版社達成協議了。畢竟大家都不認爲你能做到這一步。」

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別深究比較好。

我聽不出重野學長這句話有幾分真實。

「我是問你──真的甘願把這工作隨便拱手讓人嗎？你之前明明這麼拚命。」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我馬上做出了答覆。

說到底，若沒有夏希幫忙，這個企畫本身就無法成立。

這應該不是夏希樂見的情況。

儘管工作內容無分高低，但在這個情況下，跟出版社交涉還是相對亮眼許多。或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我只覺得他是要我讓出這個機會。

「……你咽得下這口氣？」

「這、這樣不就、咦？那、那怎麼辦？」

「算了，這部分我會再想一下，畢竟方法應該不缺。而且我是第一次跟志帆同臺演出，感覺也滿好玩的。」

不知爲何，夏希滿臉通紅地瞥了我一眼。

「啊──應該是因爲我無意間把消息傳出去了。」

「有件事想麻煩霧島同學，你方便嗎？」

說完這句話後，夏希就去找教室裏的朋友了。

拜訪出版社的隔天。

所以我纔對夏希表達由衷的謝意……但不知爲何，夏希卻板着一張臉。

我跟夏希正前往慶花祭執行委員教室，途中我跟她道了謝。

話雖如此，夏希卻鼓着臉頰，一看就知道她正在氣頭上。

「我也不是毫無感覺啦……但這不是我的勝利條件。」

「勝利條件？」

「是啊。」

我不是想靠一己之力讓慶花祭圓滿落幕，也不想出風頭。

而且光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達成這些條件。

所以誰會出風頭，或是靠誰的力量完成，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因爲我的勝利條件就是看到冰川老師開心的樣子。

老實說，只要能達成這個目標，剩下的我根本不在乎。

「嗯？你這人真奇怪。」

接着夏希又小聲咕噥「你覺得沒差就好」，繼續往前走。

我跟她一起重新邁開步伐，斜陽恰巧從雲層之間灑落而下。

光線實在太刺眼，讓我將臉別向一旁。結果各班爲了慶花祭努力準備的景象就這麼映入眼簾。

距離慶花祭還有幾周時間。

我終於有種真正跨出一步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