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冰川老師想交個宅宅男友》 · 篠宮夕 · 1.8萬 字
『第一○五屆慶花祭,正式開始!』
校內廣播中傳來了東條學姐的聲音。
學生會長如此宣佈後,校舍中立刻爆出洪流般的歡呼聲。
就像名爲青春的熾熱凝結成一點爆發開來似的。
耳膜微微顫動,讓我有種身處演唱會會場的錯覺。
此時此刻,我正在戶外舞臺的準備區。
這裏是個簡易搭起的棚架,還擺了幾張桌子。重野學長推給我的舞臺管理工作大致上都結束了,不過空閒時候,還是留在這裏看看活動是否有順利進行比較好。
「呃,霧島同學,你知道重野學長在哪裏嗎?」
「不,我完全不知道耶,不好意思。」
「你沒必要道歉啦……真是的,也不知道重野學長跟出版社和配音公司談得怎麼樣了,他也只肯透露最低限度的消息。雖然他本人是說『別擔心,全都安排好了』……但真的沒問題嗎?」
東條學姐輕輕嘆了口氣,但事到如今哀嘆也於事無補。
他明天總該出現在準備區了吧……我如此冀望。雖然到時候再問有點太晚,不過細節方面也只能問他了。
「算了,總之我們也開始忙吧。」
「是啊。」
我點頭同意東條學姐的話。
就在我們準備走出戶外舞臺準備區的那一刻──
「……咦?」
天上竟落下了幾粒豆大的雨滴。
大滴雨水轉眼間就變成了滂沱大雨。
放眼望去全是雨,許多學生跟參加者都倉皇逃進校舍。
「冰、川、老、師!」「冰、川、老、師!」「冰、川、老、師!」
「我知道冰川老師很忙,但客人實在太多了,光靠我們根本應付不來……所以,冰川老師,雖然對妳很抱歉,但能不能幫幫我們呢?」
「也對。」
東條學姐從教室窗戶瞄了眼大雨中的校園。
「真、真拿你們沒辦法。」
「冰、川、老、師!」「冰、川、老、師!」「冰、川、老、師!」
「咦?咦?這、這種流言是從哪裏傳出來的?我、我的手藝沒這麼──」
我皺起眉頭。這時一名同學繼續低着頭說道:
「真是的,霧島,幹嘛忽然找我來幫忙啊……我還要值班耶。」
「我、我哪知道!真是的,妳到底想幹嘛啦!」
流言被加油添醋後,瞬間就化成熱火充斥了整間教室。
「冰川老師給人的印象真的太完美了,廚藝應該也不容小覷……」
「我能理解妳無法拒絕的心情啦……」
我能幫的應該不多,總之得先協助自己的班級。
好,這樣我也非去不可了。
冰川老師急着想否認。
「真的假的!那要是冰川老師願意幫忙,不就無懈可擊了嗎……」
「畢竟執行委員對所有細節瞭若指掌,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滿自由的。」
東條學姐點頭同意我的意見。
昨天──也就是前夜祭時,冰川老師的樣子不太對勁,還露出正在沉思和苦惱的表情。東條學姐看冰川老師板着一張臉,才以爲班上的狀況不樂觀,可是我認爲不是這樣。無論如何,我總會想起冰川老師在前夜祭時的模樣。
然而事實證明,光靠我和冰川老師根本束手無策。
「──剩下的就交給我,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其實一旁的冰川老師已經眼眶泛淚,渾身顫抖地抓着我的袖子了。
這裏是家政教室。
「可惡!」
「冰川老師嗎?」
「那個,在這種緊急狀況下,可能不該說這些讓你更焦慮的話……但剛剛在走廊上跟冰川老師擦肩而過時,我看她站在二年二班的教室前,表情非常嚴肅。」
聞言,在場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我剛纔已經先擬好對策了,不知道對方會不會來──
「冰川老師!」「冰川老師,拜託妳!」「冰川老師,救救我們吧!」
「抱歉,夏希,但真的很謝謝妳。」
「是、是啊,沒錯……」
接着,同學們還同聲應和道:
我在心中吶喊並在走廊上狂奔,最後終於抵達了二年二班。
「拜託妳,冰川老師!還是麻煩妳在廚房幫忙掌廚吧!」
一到其他學生看不見的地方後,冰川老師立刻手忙腳亂了起來。
但流言卻依舊在學生之間傳來傳去。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記得你是冰川老師那一班的吧?」
正視眼前的悲慘現實後,冰川老師的臉都綠了。
在場都是慶花祭執行委員會的中心人物。
怎麼了嗎?
但不知爲何,腦海中竟閃過不祥的預感。
「……這下怎麼辦?」
理由很簡單,因爲大雨導致人羣湧進校舍,到處都發生了一點小混亂。慶花祭的來客數本來就多,要是這羣人集中湧進校舍,當然會引發許多問題。
在慶花祭執行委員會的教室中。
「呃,不,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
我這麼說。
「這樣可行的話,我的廚藝應該爐火純青了吧!」
東條學姐忽然喊住我。
…………啥?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對冰川老師見死不救。
「不要這麼謙虛嘛。冰川老師,妳之前不是說過社會人士一定要學會基本技能纔行嗎?我們都知道冰川老師是言出必行的菁英人才,所以廚藝一定很強!」
「怎、怎麼辦呀,霧島同學?我不小心在大家面前誇下海口了。我、我的廚藝真的很爛耶。」
「而且我有看完整套《美味○挑戰》,應該沒問題吧。」
也就是說,冰川老師之所以板着一張臉,可能是因爲「明明廚藝很爛卻被大家苦苦哀求幫忙」吧。
擺攤的班級雖然還在努力撐着,但應該也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如今遊客都躲進校舍,在攤位上乾等也很辛苦。
咦?咦?到底怎麼回事?
隨後,她神采煥發地說:
東條學姐眉頭緊皺,神情嚴肅地說。
「我好像聽說過老師的廚藝好到可以開餐廳。」
「那、那個,我的確很想幫忙……但其實、我、那個、我的廚藝沒這麼好……不對,應該算是一般水準吧。」
我這麼心想,正準備走出教室時。
附帶一提,我們早就開始動手做了。我跟冰川老師試做的成品是鬆餅,至於賣相如何,相信大家都猜到了,可說是極具藝術氣息的作品。我都不好意思在學園祭端出這種程度的料理。
在衆人的鼓舞讚賞下,冰川老師的心情似乎不錯,嘴角還時不時勾了幾下。
打開門走進家政教室的人正是夏希。
我、東條學姐和學生會的幹部們都來到教室裏。
怎麼可能沒問題啊!上個月同居的時候,冰川老師還讓雞蛋爆炸了耶,她是不是忘了這件事啊!
其他同學大多會被安排在班上長時間值班。大部分的慶花祭執行委員值班時間很短,或是直接被排出班表外。

原來如此。在我來到教室之前,大家可能就對冰川老師一再請求了。
「因、因爲大家一直拜託我去廚房幫忙嘛……而且被懇求這麼多次,我怎麼好意思拒絕嘛。」
下一秒,學生們用力低下頭說:
在被揶揄爲「雪姬」的這位老師面前,同學們開始叫喊起來。
但班上同學卻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但夏希已經穿上顏色簡約的圍裙了。
──拜託別出什麼事啊!
見我一臉不解,東條學姐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
那我們爲何會在慶花祭開始的這一刻聚集於此呢?
夏希原本不是在這個時段值班,可是因爲事態緊急,我只好拜託她幫忙。夏希是慶花祭執行委員,能充分掌握全局,應該沒有比她更適合的幫手了。
冰川老師帥氣地做出撥發動作。
平常一定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總之,只能先讓有空的執行委員去處理了。」
接着我打開被設置爲員工區那一側的教室門,卻看見神情嚴肅的冰川老師被學生們團團包圍。
但在慶花祭這種祭典的喧鬧氛圍下,大家的心情也變得不太一樣。
「這場豪雨讓校舍裏變得一團亂。湧入校舍的遊客們都衝進開設咖啡廳的班級,好多地方都忙不過來。我們得儘快擬定對策纔行……」
「霧島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盡其所能全速奔跑,趕往二年二班教室。
「是啊。所以,這雖然只是我個人的推測……但你們班的狀況可能不太樂觀。」
聽到我的疑問,冰川老師難以啓齒地回答:
「就照霧島同學的意思去做吧,其他人就由我去聯繫。那就先從自己班上開始,能幫的就儘量幫吧。」
教師模式的冰川老師難得慌張地揮起手來。
這樣一來,還是讓慶花祭執行委員來處理比較妥當。
她這身俐落的裝扮讓我疑惑地皺眉,夏希則微勾起嘴角,用沒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說:
「算了,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會來幫忙就是了。班上亂成一團,總不能只有我袖手旁觀吧?」
「所以妳才把圍裙都帶過來了啊……」
這種感覺果然是夏希陽菜的作風。
但我對某件事有些好奇。
「這麼問可能有點失禮……不過,夏希,妳很會做飯嗎?」
「天啊,你太小看我了吧。做飯這種小事,我當然會啊。」
「抱、抱歉,畢竟我身邊都沒有廚藝精湛的人,所以纔有點在意──」
「我可是把《食戟○靈》整套看完了呢。」
「妳們怎麼會覺得看過漫畫廚藝就會進步啊!這什麼理論啊!」
我能理解啦!看完漫畫後確實會覺得自己也辦得到!但也要考量到最後還是做不到啊!這纔是一整套流程吧!
「開玩笑的啦,怎麼可能光看漫畫就能變強。但要是在毫無下廚經驗的狀況下寫輕小說,就只能用『總之是按照步驟做出的鬆餅』這種描述隨便帶過吧?我只是不喜歡這樣,纔會下廚讓自己進步。」
「原來如此。」
我看着總之是按照步驟做出的那盤松餅說道。
「好了,霧島,沒多少時間了,趕快開始吧……霧島,你怎麼了?」
「呃,沒什麼。」
其實我還找了另一個幫手……但情況應該不會如我所願吧。光是能確保夏希這個名額,我就該謝天謝地了。
「好,開始動工吧。但要怎麼做?分組進行比較好吧?這樣應該也比較有效率。」
「那我跟霧島同學一組,夏希同學一個人做吧。」
這時冰川老師忽然插嘴。
接着,她豎起大拇指對我說:
我們開始將收到的點單分開處理。
在這個狀態下,正常輪班應該也能化解。
就在此時。
聽到我的提議後,兩人都看向別處,明顯露出意志消沉的樣子。
但我還是跟冰川老師通力合作,歷經一番苦戰,好不容易纔有點樣子──
「嗨,小男友。抱歉,我來晚了。」
「慶花祭也是個學習的好機會。不能一味追求效率,培養自制力也是很重要的。」
「呃,我不是不想去啦……但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忙了嗎?」
「不、不行。要是霧島同學跟夏希同學一組,那我……不、不對,協助廚藝不精的孩子也是老師的職責,所以霧島同學要跟我一組。」
我倒是能理解冰川老師的反應……咦?連夏希都這樣?
「咦?誰啊?」
「咦?紗、紗矢……?」
「不相干的地方……妳被帶去哪裏了?」
「這樣啊,那之後再跟你請款吧。」
夏希本人應該完全沒有挖苦的意思,她這句話卻有種對冰川老師暗放冷箭的感覺。
我點頭同意冰川老師的提議。
「……終於結束了,霧島同學。」
「喂,小男友,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的廚藝可不是蓋的。」
『霧島同學,抱歉,你能不能去別班支援一下?』
聽到夏希的疑惑,冰川老師的臉頰微微抽搐。
原來如此,紗矢小姐似乎也有很多難處呢。
「霧、霧島同學,我把蘋果皮削完之後,果肉就消失了!」
「……是啊,冰川老師。」
雖然夏希害羞地摸了摸頭髮,但一雙眼緊盯着平底鍋看。
真是的~~心情根本沒辦法放鬆嘛!
但我們現在沒什麼時間胡鬧了。
「先把話說在前頭,我的價錢不低喔。」
聽到這個名字我頓時心裏有數,不禁喊了一聲。
「這、這沒什麼吧,大家都會做啊。」
「──是啊,會來不及。」
跟冰川老師一起下廚後,我的感受更深了。
「對了,那個,把妳叫過來後又問這種問題可能很失禮……請問,紗矢小姐妳的廚藝如何……?」
紗矢小姐得意地露出虎牙笑了笑。
……咦?她們的反應好像有點奇怪?
『重野學長。』
「唔、唔哇。夏希,妳太強了吧,做得超漂亮耶。」
「沒這回事,至少我就不會。不,夏希妳真的很強耶。」
以位置上來說,是依照「冰川老師、我、夏希」這個順序排排站,這樣我就可以幫忙冰川老師了。照理來說是這樣沒錯……
『我還是有拜託他啦……但他用「我很忙」這個理由拒絕了。可是他在IG上發了正在逛慶花祭的照片。』
「不過,霧島你也做得滿好的啊。雖然一開始不知道成果會有多慘……但這種程度應該能端上桌了吧。」
「那我要做什麼?照着這些點單做出來就好了嗎?」
我輕輕點頭回應冰川老師這聲低語。
「霧、霧島同學,我不太會打蛋……嗚、嗚嗚……」
「哈、哈哈,是、是啊。」
「走失兒童服務處。」
「是、是啊,拜託妳了。」
聽我這麼問,紗矢小姐揚起一邊臉頰,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順帶一提,危機解除後,夏希跟紗矢小姐不知爲何一起離開了。難道是在短時間內變成好朋友了嗎?
「妳們幾個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時候串通好了啊!」
「好好好,就三個人分頭進行吧。這樣最快吧?我也不會扯妳們的後腿。」
說話的同時,夏希拉了拉我的衣袖。
這時忽然飄來一陣香甜的味道。
東條學姐在電話中向我請求支援。
雖然我跟冰川老師的能力有限,但兩人共同作業的話多少能有點幫助。畢竟也不能反過來用其他分組方式拖累夏希。
夏希可能以爲冰川老師的廚藝好到能開餐廳,那確實能理解她爲什麼會說這種話。若要追求最高效率,我就不能變成冰川老師的拖油瓶。雖說實際狀況是正好相反啦。
但這個時候,冰川老師的分組建議應該是最合適的方案吧。
走進家政教室的人是個看似金髮太妹的女性──紗矢小姐。
「好、好痛好痛好痛!拜、拜託妳們不要拉我的手,別再拉了啦!要斷了要斷了,我的手會斷掉啦!」
「不,要以自制力爲重。」
「霧、霧島同學,平底鍋燒焦了!怎、怎麼辦!」
「我好像被她誤會成走失兒童,就跟平常一樣跟那個女孩子解釋了一會兒,所以纔會這麼晚到。」
「那冰川老師呢?……應該不用問啦,一定很順利吧。對不起,問了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
「啊──」
「畢竟我把整套《妙○老爹》都翻爛了嘛。」
不過在那之後,多虧紗矢小姐的幫忙,總算成功消化了訂單。
所以又只剩下我跟冰川老師了。
冰川老師也穿上圍裙做好萬全準備了。她自信滿滿的模樣給人一種料理研究家的感覺。
「怎、怎麼辦,霧、霧島同學。再、再這樣下去會穿幫的,而且──」
我用盡全力大吼出聲。
不過在那之前。
紗矢小姐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同時穿上圍裙。
我跟冰川老師做一人份,夏希頂多做三人份。雖然還有好幾名同學在其他地方各自忙碌,這種速度也不足以消化訂單。要是再多一個會下廚的人,應該就來得及──
『對不起,現在大家幾乎都去別班支援了……不過有個人還閒着沒事就是了。』
「啊,家庭餐廳那位大姐……?」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霧、霧島說的沒錯。就這麼辦吧,冰川老師。」
「咦?這樣效率很差吧?霧島一定會拖冰川老師後腿,那倒不如跟我一組比較好。」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平底鍋,鍋裏的鬆餅煎得還可以。
她們之間出現了奇蹟般的誤解,開始爭着要跟我一組。
現在的排隊人潮也沒這麼多了。
正午時分,縱然我跟冰川老師已累癱,但勉強解除了二年二班的危機。
一開始確實慘不忍睹,但看了好幾次夏希成功的範本後,我好像也慢慢進步到能上手的程度了。上個月跟冰川老師進行K書集訓後,我進步最明顯的其實是烹飪能力……可以的話,真希望是成績進步。
我正這麼想,紗矢小姐就走到爐臺前。
「紗矢小姐!」
「真是……」
一般來說,烹飪其實是很困難的一門技術吧?
是說,冰川老師!妳的教師模式已經慢慢瓦解了耶!
……啊,對喔。
「哎呀,不好意思,來的路上耽誤了一點時間。我很早就來參加慶花祭了,只是不知道家政教室在哪。隨便抓個女孩子問了以後,她又把我帶到完全不相干的地方。」
但在請紗矢小姐幫忙之前,爲了掌握進度,還是得把這件事確認清楚。聽冰川老師說紗矢小姐手藝很好,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得跟本人事先確認纔行。
我答道:
「不,應該要效率第一。」
「應、應該吧。」
我到底該不該笑啊?
「如果效率變差了怎麼辦?這時候霧島就該跟我一組啊。」
但如同我先前所說,已經沒時間在意這些小事了。
「有、有嗎……?」
我不禁循着這股香氣往旁邊一看。
於是……
「……是、是呀。對霧島同學的成長來說,這樣或許比較妥當。」
太好了。因爲紗矢小姐之前說慶花櫻花祭的時候會來,我就猜她也會來參加慶花祭,所以就開口邀請她了……幸好她如約而至。
在旁人眼中或許很像戀愛喜劇,實際上並非如此,感覺挺悲哀的。我猜冰川老師八成是想守住自己的尊嚴吧。
我只能苦笑。可是現在可沒時間讓我苦笑了。
「我知道了。總之妳先跟我說是哪一班吧,我現在過去。」
『好。我看看……是一年四班。知道在哪裏嗎?』
「嗯,我知道,別擔心。那我先掛電話了……呃,冰川老師,事情大概是這樣。」
「沒關係,我們快過去吧,霧島同學。」
掛完電話後,我跟一旁的冰川老師這麼問,她就一臉嚴肅地點頭示意。
對了,一年四班就是木乃葉他們班啊。
之前我問過木乃葉他們班要做什麼,她卻沒給我正面答覆。雖然可以動用代表的權限去查……但總覺得這麼做就輸了,我才因此作罷。
所以能像這樣去一年四班瞧瞧,我其實有點期待。
好啦,木乃葉那傢伙到底要做什麼呢?
這時,我跟冰川老師抵達了一年四班教室。
一打開教室門──
「歡迎回來,主人♡快來裏面坐坐呀喵♡」
只見木乃葉穿着女僕裝,像招財貓一樣把手彎起擺出可愛的姿勢。
這種百般討好的動作,平常的她絕對做不出來。
總之她正在全力做出這種不堪入目的動作。
「…………………………」
現場一陣靜默。
「畢竟……這是爲人處世的最低底線嘛。」
可是……
就算她這麼說,也是因爲我跟冰川老師正好有空啊,有什麼辦法。
「哪裏可怕呀?但外場人手就是不夠嘛,所以想請冰川老師幫點小忙。」
「吶,冰川老師,爲什麼要從我身邊逃走呢?」
冰川老師似乎也有同樣的疑問,臉色因爲擔心而陰沉下來。
是說來到這裏之後,就能確定木乃葉班上是開女僕咖啡廳了吧。
我們因此移動至附近的空教室,之後木乃葉才提出這個疑問。
「我啊,那個……就算大家跟我說班上要辦女僕咖啡廳,我也沒辦法全力以赴。該說是不屑一顧,還是不會察言觀色?關於這一點,妳雖然以前就常常跟我抱怨,但妳懂得協調,這種時候也會認真去做。」
「唉,怎麼了,冰川老師?妳也對我這身打扮有什麼意見嗎?」
「……想、想笑就笑吧。」
「等、等一下,妳說外場……是要我扮女僕的意思嗎?」
「她會隨便做出非法入侵民宅這種事,腦袋原本就有問題了……可能終於發病了吧。」
「霧島同學!」
「啊?笑什麼?」
……但想當然耳,冰川老師更衣期間就剩我跟木乃葉留在原地。
──我跟木乃葉童年時期的照片。
「可是我不會笑妳啊,反而覺得妳很厲害呢。」
「氣死人了,那種現在才終於意識到的反應真是氣死人了!你們一定早就知道了吧!」
「有特殊需求的人給我閉嘴!」
這間空教室應該被隔壁班當成倉庫了吧。隨處擺放着陳列物,以及設置咖啡廳要用的小道具和服裝。
「對啊,就要那樣。」
聽到木乃葉的疑問,我回答:
「話說,拚命抵抗也沒用喔。冰川老師,妳以爲自己能反抗我嗎?我可是知道妳的重大祕密喔。」
這傢伙怎麼從剛纔就一句話也不說?呃,雖然我也沒說話,但這種時候通常都是木乃葉率先打破沉默,所以我滿意外的。
「咦?」
那是好久以前的照片了。我真沒想到木乃葉到現在還留着那張充滿意外性的照片,可是……她應該不是因爲那張照片才躲我吧?
不解決這個問題,就無法提升翻桌率。無論如何都得馬上解決纔行。
木乃葉直接發火大吼一聲,整張臉都氣紅了。
「外場服務生不夠多。」
「算了,你們來幹嘛?」
「幹、幹嘛?」
所以彼此沉默時也不覺得尷尬……本來是這樣纔對。
「雖然問也是白問,但在外場……當然就要那樣吧?」
「現在要忙着接待客人……外場人手不足,我也不能一直在這裏瞎耗。但我一早就拚命忙到現在,休息一下應該沒什麼關係啦。」
冰川老師明顯大受打擊。
於是又來到了冰川老師例行的換裝時間。
「……啊,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確實有點喫緊……但怎麼偏偏是你們過來啊?」
我往旁邊偷瞄,就跟木乃葉對上了視線。
但冰川老師似乎說什麼都不肯換上女僕裝。
冰川老師轉向門口拔腿就跑!
「你們班好像忙不過來了吧?所以我纔來支援……」
「冰川老師,這樣妳就無路可退了呢。來來來,跟我一起穿上女僕裝吧?」
「沒這回事喔。畢竟世上總有些特殊的需求。」
見冰川老師搖頭拒絕,木乃葉冷漠無情地勾起一邊嘴角。
不過,她確實有點失常。平常木乃葉老是跟我頂嘴,我再出言反擊,所以比較好處理……但今天木乃葉的氣勢怎麼這麼弱?
然而,木乃葉的速度更快。她緊緊抓住冰川老師的手臂,不讓她再往前半步……雖然我也半斤八兩,畢竟冰川老師基本上算是宅居型的人,力氣自然比不過木乃葉。
說到上一次見面,對了……
這股念頭忽然閃過我的腦海,但我暫時將這個想法趕到腦海一隅,轉換思維後繼續說:
「怎樣啦我這樣很奇怪嗎如果是專程來笑我的話就給我滾回去!」
我開口問道,木乃葉就直接說出原因。
這麼一來,就只有一種解決方式。
「那、那個,小櫻同學是怎麼了……?」
咦?說到底,這傢伙怎麼會穿成這樣?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一旁的冰川老師有些猶豫地在我耳邊低語:
「我、我又沒有被霸凌!」
木乃葉氣得咬牙切齒,額頭上都冒出青筋了。
原來她有自覺啊。
「我哪知道。」
「因、因爲我這身打扮很怪……雖然是班上的活動,但我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堪入目。」
「咦?咦?怎、怎麼回事……?你、你們的眼神有點可怕耶……」
「咿!我、我又不適合女僕裝這種可愛的衣服……對了,霧島同學!你怎麼從剛纔就一直默不吭聲地看着啊!」
是我之前闖了什麼禍嗎?
噠!
「小櫻同學,妳一定覺得很奇怪吧!」
無比漫長的靜默。
「嗯,對啊。」
「…………」
「而且,那個……這身打扮很適合妳啊。」
木乃葉露出惡魔般的笑容歪着頭說:
「咦?」
「對不起,冰川老師。那、那個……我很想看冰川老師穿女僕裝。」
冰川老師放棄掙扎了。
要是繼續擋在一年四班教室門口,就會妨礙他們做生意。
「我都聽見了!而且我只是換上女僕裝,爲什麼就要被說得那麼難聽啊!」
我們從彼此的視線中明白這一點,同時往某個方向看去。
……咦?難道我連最低底線都做不到嗎?
過了一會兒,木乃葉才生氣地嘀咕:
可是不知爲何,木乃葉將臉別向一旁……我實在摸不着頭緒。
也就是──冰川老師的方向。
「居然被女朋友這麼說!」
你會站在我這邊吧?對吧、對吧?──冰川老師拚命對我喊話,我卻老老實實地說出我的想法。
「這是慶花祭!是校慶耶!想也知道一定是班上的活動!你們腦子有問題啊!」
雖然我沒有說得太具體,但木乃葉似乎聽懂了。
「哪裏忙不過來?」
「呃,我沒有這個意思啦……」
「這、這……再、再說,我這種大人都已經老大不小了,穿女僕裝不會很奇怪嗎?」
我跟木乃葉已經認識很久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對她說句話。
「不,該說是意見嗎?那個……是誰要妳穿成這樣的?要不要老師去罵罵他?」
我跟木乃葉似乎導出了相同的結論。
「冰川老師!我想看妳穿女僕裝!」
「那、那個,小櫻同學。」
既然木乃葉也要穿成這樣,確實能理解她不想告訴我的心情。
這確實是人潮衆多的其中一個要因。
「外場人手不足啊。」
「呃,不,沒什麼……」
不,我的確是中途才意識到的,一開始真的不知情喔。可能這一幕太震撼了,我根本沒想那麼多。
聞言,木乃葉帶着微笑步步逼近冰川老師。
「「啊──」」
「那個,我說不上來啦,但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我記得木乃葉小學的時候還滿常穿這種衣服……打扮得像個公主。」
雖說她現在絕對不會再穿上那種衣服了。
木乃葉在小學時期常穿一些可愛的衣服。那應該是木乃葉的母親──春香阿姨的喜好,但當時的她又很愛哭,我總覺得她像個怯懦的公主。不過她現在已經堅強許多,甚至會讓人懷疑是不是從沒掉過眼淚。當時她真的很可愛呢……
「你、你是笨蛋嗎?幹嘛把以前的事記這麼清楚。」
另一方面,木乃葉像要驅散體內熱氣般不停用手扇風,臉頰也微微染上紅暈。
「居然把連我都不記得的往事拿出來講,真的有夠噁心。笨蛋,大笨蛋!」
「我剛剛說的那些話有必要被罵成這樣嗎!」
煩死了,我完全不知道木乃葉在想什麼!
我跟她已經認識很久,交情甚至將近十年,但我還是摸不清她的思緒。
「不過,就算拓也哥這麼噁心……我還是破例把這個給你吧。」
木乃葉忸忸怩怩地遞了一張紙給我。
「那個,畢竟你算是幫了我的忙……而且拓也哥這種人應該會很喜歡吧?」
我看了看那張紙,紙上用POP字體寫着「女僕合影券」,後面還寫了「獻給消費兩千圓以上的貴賓,您可用此券和喜歡的女僕合影」這行字。喂,這一班是想從客人身上搶多少錢啊?高中生不能在慶花祭從事營利行爲,他們有搞清楚這個規則嗎?
但免費收下這張合影券讓我覺得有些不安。
「呃,真的可以嗎?我既沒花兩千圓,又不是有求於妳,卻收下這種券……」
「女僕可以特別送出一張券。這是班上那些女生的策略,因爲想跟心儀的男孩子一起合照。」
還真會算啊。
不過其實在慶花祭期間,這也算是容許範圍內吧。無論男女都會嘗試平常不會做的大膽行爲,在祭典的氣氛催化下勢必會有這種效果。
以這層意義來說,或許木乃葉也是如此。
「所、所以,這張就給拓也哥吧。而且,要是其他男生想從我這裏拿到這張券,繞一大圈接近我……那個,感覺也很麻煩。」
「啊,呃,對、對不起,居然在這種緊要關頭說這些話。但我真的不喜歡……」
「沒、沒什麼。總而言之,雖然沒辦法扮成女僕在外面接待,不過應該還有其他可以幫忙的,就努力做好那些事吧?」
「沒、沒差,我……那個,其實我不太喜歡,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畢竟在值班時間內這就是我的工作,所以也沒辦法……呃,拓也哥可以指名你覺得可愛的女僕合照啊。」
是說仔細想想,她還真敢用這種態度對冰川老師啊?但她對我也是這樣啦。有什麼事惹到她了嗎?
「爲什麼!」
隨後,冰川老師從教室角落的更衣區走出來──
而我至今還無法揮別「女僕合影券」消失無蹤的震撼。唉,明明是這麼棒的一張券……
「──歡、歡迎肥來!舉人!」
她摘下教師模式象徵的那副眼鏡,跟平常一樣將頭髮放下來。
木乃葉似乎也有同感,臉頰都紅了起來。
「快、快來你面揍揍呀!喵、喵喵!」
見狀,木乃葉咂了聲舌。
「沒關係,那我就不穿了。那個……我也不想做讓你難受的事……呃……這種感覺還不賴。」
看了這一連串慘況,木乃葉用看着垃圾的眼神說:
「啊?拓也哥,你在說什麼啊?」
木乃葉滿臉通紅地將視線移向合影券,我也跟着低頭看了過去。
我小心翼翼地問,木乃葉便輕輕嘆了口氣。
「因、因爲服務業跟授課完全是不同領域啊……就算只是念出待客語錄,卻有種客人就在眼前的感覺,那個……讓、讓我很緊張!」
冰川老師用雙手護住身體,藉此抵擋手機鏡頭。
「可、可是,看你的反應,這身打扮應該也沒這麼糟吧……這樣就好,嘿嘿嘿。」
冰川老師點點頭。
再怎麼說,這種說法也太傷人了。
「我說的話有這麼奇怪嗎!」
「事情就是這樣,讓冰川老師穿成這樣去外場接待實在有點……抱歉,這是我們的問題,但有沒有其他事可以幫忙?」
「哎呀,真的太感謝妳了,木乃葉!偷偷跟妳說,我一直很想把冰川老師的女僕裝拍下來~冰川老師穿女僕裝一定超可愛吧?但她平常一定不肯讓我拍,我纔打消念頭……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合我心意的合影券!妳說得對,在值班時間內這就算是工作,即使是冰川老師也無法拒絕!真的很謝謝妳,木乃葉!妳應該也想把這張券送給某個人,卻免費送給我這個童年玩伴──喂,等一下!妳怎麼把券撕碎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那個……好、好看嗎?」
我拿起桌上的筆在合影券的指名欄寫下姓名。木乃葉變得心神不寧,還拿出手機確認自己的儀容。我用眼角餘光看着她,並把名字寫完了。畢竟認識這麼久了,不可能把名字寫錯。
但冰川老師的接待技巧如何呢?基本上她給我的印象是所有事(家事除外)都能得心應手,接待這方面卻毫無情報可言。也沒聽說冰川老師大學時代有在服務業打過工。
但冰川老師是一名老師。
「因、因爲,冰川老師穿成這樣出去接待客人的話,就會有很多人看到這身女僕裝了啊。我、我心裏有點排斥……」
我對一臉疑惑的木乃葉解釋:
看到我的反應,老師連耳根子都泛紅了,並用手指卷着頭髮說道:
「我要念了。」
「別說是鬧劇啦。」
「拓也哥,這下怎麼辦?看樣子她應該幫不上忙耶。」
唔……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這破壞力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唔……太可愛了。爲什麼不能把這一幕留在照片中呢?太遺憾了。
「是啊,沒錯。」
但我還是有幾句話想說。
冰川老師忸忸怩怩地將短裙往下拉,但幾乎沒什麼用。只要稍微動一下裙襬就會輕飄飄地晃動,讓那對豐滿大腿看起來無比煽情。平常被襯衫緊緊包裹的胸口也敞開在外,讓人看了欲罷不能。
「……受不了,真拿拓也哥沒辦法,你實在很任性耶。」
她怒吼一聲。
「哪有喫什麼奇怪的藥!」
做出宣言後,冰川老師輕輕吸了口氣。
如果是我或女孩子看到是無所謂……但我還是不想讓男學生看到她的女僕裝扮。我的佔有慾有這麼強嗎?雖然忍不住這麼想,可是這就是我最真實的心情。
聽到我的告白,冰川老師忸怩地搓着雙手說:
「少囉嗦,你這大白癡~~~~~~~~~~!」
「喏,木乃葉,麻煩妳了。」
「就算有也不會再給你了!」
「冰川老師,麻煩先把我們班準備的待客語錄大聲朗讀出來好嗎?」
我開口詢問她的意願後,木乃葉就偷偷瞄我一眼,並用手梳整頭髮。
我把合影券遞給木乃葉。
木乃葉把這張合影券給了我。
「咦?會嗎?我反而覺得這樣不錯啊。」
木乃葉口中發出了凶神惡煞般的嘶啞聲。
「啊?」
太刺激了,木乃葉那身裝扮根本無法比擬。
「咦?妳最後說了什麼?」
「我、我知道了。」
然後喫螺絲了。
她好像沒辦法理解耶!天啊,迷糊女僕屬性的冰川老師,不管怎麼想都超讚的好嗎!妳的眼睛跟耳朵是不是有毛病啊!
「……那個,冰川老師,妳應該沒喫什麼奇怪的藥吧?」
木乃葉傻眼地說:
「那我就收下了……妳真的沒關係嗎?」
換句話說,她很習慣開口說話,應該不會失敗到哪裏去吧。
「哎,所以才說你的需求異於常人嘛。」
「呃,因爲冰川老師喫螺絲的感覺……超棒的啊,一點也不誇張。」
「…………完全不行啊。妳是瞧不起女僕嗎?妳這副德性平常是怎麼當老師的?要不要考慮辭職啊?」
緊接着,她神情凜然地讀起了待客語錄。
「不好意思,這場鬧劇演完了嗎?」
不僅如此,還變得越來越慘烈。冰川老師也因爲太過拚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木乃葉輕輕嘆了口氣,瞥了我一眼。
冰川老師似乎換好衣服了,接下來就要展示她的女僕裝。
既然木乃葉這麼說,我就必須使用這張合影券了。
「那個,借一步說話。雖然事已至此,但該怎麼說……我好像……不太想讓冰川老師穿成這樣耶……」
但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哦、哦~是、是這這樣啊……霧島同學不想讓其他人看到我這身打扮。是、是在喫醋吧……」
「冷、冷冷冷冷靜點木乃葉。冷靜點,總之先拍張照吧。沒有『女僕合影券』了嗎?」
「沒錯。要確認冰川老師是否能好好待客,才能讓妳在店裏幫忙。來,請把這上面的內容讀出來好嗎?」
「聲音聽起來也不太對勁。」
這種喫螺絲的方式完全無從掩飾,還老套到不行。
「對、對不起,還浪費妳的時間……」
當我內心正在淌血時,木乃葉就從文件盒內拿出一張紙。
「拓、拓也哥,這是不是不太妙啊?我看了都覺得臉紅心跳呢。」
「好、好的。」
冰川老師含淚抗議,木乃葉卻不當一回事。
「啊?」
我跟冰川老師看着彼此微微一笑。
希望合影女僕:冰川真白老師。
「待客語錄?」
「只是念個待客語錄而已,幹嘛這麼緊張?雖然我沒上過冰川老師的課……但妳平常不會這樣吧?」
只見合影券上寫着:
穿着女僕裝的冰川老師膽顫心驚地揚起視線看着我。
嘖,不行啊……還以爲是難得的大好機會耶。
「呃,我也不會讓你拍照啦!」
冰川老師現在這身打扮真的太露了。
不知爲何,木乃葉聲嘶力竭地大吼,把我這張夢幻合影券撕得面目全非。
「我犯錯的地方妳是不是罵太誇張了啊!」
我的情緒來到了史無前例的最高點。
「還有其他比我這身更正常一點的服裝,要穿那套嗎?」
「有的話怎麼不一開始就拿那套出來啊(呀)!」
我跟冰川老師用盡全力大吼。
◇ ◇ ◇
「啊──但我真的好想替冰川老師的女僕裝拍照留念喔……」
「不、不管你說多少次,我都不可能讓你拍啦。」
結束一年四班的支援後──我跟冰川老師在校舍裏走着。
在那之後,冰川老師在外場接待,而我負責收銀和趕人。看不懂「趕人」是什麼意思的人,可以想成是偶像握手會時負責將超過時限的粉絲強行驅離的職務。
現在,我跟冰川老師正往國文準備室前進。
外面的雨停了。
或許是因爲這樣,原先在校舍裏的人紛紛來到室外的攤販,走廊瞬間變得安靜許多,除了我跟冰川老師以外甚至沒有半個人。也因此我們纔不必再繼續支援。
「但妳怎麼會把換下來的衣服放在國文準備室?」
「因、因爲不確定其他人會不會使用剛纔那個空教室嘛,我能相對自由使用的也只有國文準備室……有、有什麼辦法。」
我往身旁一瞥,只見冰川老師穿着長裙款式的經典女僕裝。
雖然風格拘謹,我卻覺得這身服裝更能烘托出冰川老師的魅力。順帶一提,這就是木乃葉之後準備的服裝。
國文準備室,是包含冰川老師在內的國文老師的地盤,慶花祭期間應該更不會有人來使用。所以冰川老師才把國文準備室當成更衣室使用吧,還可以上鎖。
但冰川老師也因此無法在值班結束後立刻換裝,現在還把女僕裝穿在身上……呃,我喜歡的人還穿着女僕裝耶。
「霧島同學,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偷瞄我,好像很想幫我拍照……你就這麼喜歡這種衣服嗎?」
「唔!」
被冰川老師那雙看透一切的雙眼一瞧,我頓時屏息。
不,可是──這怎麼能怪我呢!真的很可愛嘛!我在這世上最愛的人穿着可愛的衣服,當然會在意地看個不停嘛!
「跟學生交往這件事。我雖然不算老師……但也是校方的人。這種人跟學生交往的話,真白老師會怎麼想?」
「那、那個……霧島同學,我等等要換衣服耶。」
站在他對面的是圖書館管理員櫻井老師。
不管過了多久,我都找不出解答。
「……霧島同學你這笨蛋。雖、雖然我很高興,但應該不能老實表現出來吧……」
「不是玩笑話!我現在還是用飢渴的眼神看着冰川老師!」
情況至此就無計可施了吧。就算現在含糊其辭地否認,冰川老師一定會繼續懷疑我。
「啊,對、對不起。」
慶花祭第一天,還正值祭典期間,那位男學生可能被熱情的氛圍感染了吧。
冰川老師露出悲痛的神情,靜靜地對櫻井老師這麼說。
我之前就覺得這位老師很漂亮……沒想到居然會被告白。
這時──
可是……
櫻井老師的態度顯示出明確的拒絕。
感覺就像過去的某個人似的。
但冰川老師這句話讓我覺得無比沉重。
冰川老師還面有難色時,櫻井老師低聲嘀咕。
畢竟那有點像過去的我。不對,我也確實經歷過一次。
所以我才無法事不關己。
「老實說,我現在也用色色的眼神在看妳。」
「……搞什麼,是真白老師啊。咦?但剛纔還有另一個人在吧?」
「然而請別會錯意了。我雖然喜歡角色扮演,但我之所以喜歡,是因爲扮演者是冰川老師。」
櫻井老師忽然轉向這裏──呃,被發現了嗎!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反射性地成功縮起脖子,但旁邊的冰川老師徹底失敗了。或許是被剛纔的告白畫面嚇到動作遲緩,冰川老師呈現一種準備半途逃跑的姿態,就這麼僵在原地。
「開、開玩笑的啦,霧島同學應該對角色扮演興趣缺缺吧。你以前說過在COMIKET也不會去角色扮演區──」
「咦?高橋同學……?」
「不,我懂妳的心情。」
但我不在乎,繼續極力主張:
「櫻井、老師……?」
因爲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句話是在否定我們之間的關係。
對、對喔!她就是爲了換衣服纔來準備室的!
「你、你在說什麼啊,霧島同學?那、那種玩笑話──」
「「唔!」」
「──老師!我喜歡妳!」
有個男學生站在準備室外頭,也就是校舍後方。
冰川老師走進準備室後,我也沒多想,就這麼跟進去。
不知爲何,冰川老師跟我拉開距離,用警戒的眼神盯着我看。
「所以,當那羣孩子長大後驀然回首,想起我們這些老師時,能夠覺得『啊啊,高中時期還有這麼一位老師』就好了,這種感覺剛剛好。能在成年禮時讓他們心生懷念之情,纔是最剛好的距離。雖然有點寂寞就是了……抱歉,冰川老師,我忽然說這種沒頭沒腦的話。但被這個年齡層的學生告白,無論如何就是會這麼想──」
「我覺得,就算真的交往也很難長久。」
男學生難受地皺起臉龐。
但他沒有再說第二句話,低頭示意後,就這麼離開現場。
準備室外頭卻傳來了聲音。
說着說着,我們終於抵達了國文準備室。
說完,我緊緊按住刺痛不已的胸口。
我下意識想否認……卻、卻無法否認。
「也是……真白老師,妳是從哪裏開始偷聽的?」
我跟冰川老師渾身一震,像平常那樣反射性地鑽到窗框下方。這裏確實很適合偷偷談情說愛,沒想到居然有人會選在這裏告白,而且對象還是老師。
「呃,不,也不盡然啦。」
「妳、妳多心了吧。再說,大家都因爲慶花祭忙得焦頭爛額呢。」
「這、這樣啊,霧島同學……你喜歡這一味啊……」
「真白老師,妳怎麼想?」
「啊?」
「…………」
冰川老師似乎低聲嘀咕了幾句……唔~是我搞錯方法了嗎?果然還是不該豁出去的。
但此時此刻,她並沒有用玩笑話帶過,也沒有開口揶揄。
冰川老師老實回答,可能覺得自己無法瞞混過去。
名爲高橋的男學生只是一股腦地反覆說着。
冰川老師試圖想說些什麼,嘴裏卻說不出有意義的詞彙……也、也對,畢竟冰川老師跟我正在交往。站在老師的立場,她應該堅決否定,卻辦不到。
「啊,我當然知道不能和學生交往啦。只是……要是真的在一起也很難維持下去。畢竟在我們這些大人眼中,那些孩子會老實地筆直往前走,看上去甚至有點傻,所以才耀眼奪目……高橋同學就是這樣。再過幾年,他應該會變得更優秀,但我們這些老師會一直留在學校吧?這種關係太難熬了……一定會在某一刻變調扭曲。」
這名女性平常還會對教師模式的冰川老師調侃幾句。
另一方面,看到我的反應後,冰川老師確定自己想的沒錯,兩頰通紅地嘀咕:
我沒見過他,但從冰川老師這句話得知那個人姓高橋。
櫻井老師輕輕嘆了一口氣。
「霧島同學,之前我穿體操服的時候,你也露出那種眼神……難道你喜歡角色扮演?」
櫻井老師甚至沒讓那個男學生說到最後。
他們神情嚴肅地看着彼此。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有感而發,還是在櫻井老師面前才說這種話。
「抱歉。」
而我無言以對。
「嗚……嗚咦?」
「唔!」
「那個……應該是一開始吧。」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可是……
「我……」
結果嚇得說不出話。
「唔!」
「去年我爲在校成績苦惱的時候,是櫻井老師推薦了書給我──」
「用色色的眼神看我!」
那兩人到底是誰呢?
結果冰川老師有點害羞地瞪了我一眼。
不、不是這樣喔。我沒有特別喜歡角色扮演,只是喜歡看冰川老師角色扮演……咦?但這兩個的結果是不是一樣?
櫻井老師非常嚴肅。
「……有人躲在那裏吧?出來。」
「不,我懂妳的心情。」
「不,這是誤會。我超愛角色扮演。」
我跟冰川老師幾乎同時從窗戶探頭察看。
「高橋同學,你很聰明,應該不問原因也能明白吧?」
所以我乾脆徹底豁出去。
「這不是更差勁嗎!」
就在此時……
於是我趕着要離開教室。
「咦?想、想什麼?」
「雖然一點也不稀奇,但我覺得這種風格拘謹的長裙沒什麼可趁之機,包緊緊的感覺反而更性感。還能凸顯出冰川老師嚴謹的一面,簡直棒得無可挑剔。」
◆ ◆ ◆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冰川老師的臉頰立刻染上紅暈,還用雙手抱住身體拚命隱藏。
我完全能理解櫻井老師說的這些話。
因爲這就是最近讓我百般苦惱的問題。
他們這些學生未來有無限可能。
那就是可能性。他們可能會在某個領域成爲特別的存在。
但我早已放開了這種可能,變成平凡的大人,失去了變成特別存在的權利。
可是霧島同學仍握有這個可能,也逐漸嶄露頭角。
所以我非常害怕。
害怕霧島同學變成「大人」。
害怕他拋下我先行離去。
而我早就知道心生畏懼的自己該怎麼做。
我絕對不能在霧島同學面前示弱。
不對,我的缺點早就被他看透,如今已經太遲──但我不是這個意思。要是我在精神上對他產生依賴,就徹底完蛋了。
一旦淪落至此,我就再也追不上霧島同學的腳步了。
所以我──
這時……
櫻井老師忽然疑惑地蹙眉,說:
「對了……真白老師,妳爲什麼穿着女僕裝?」
「這、這是有萬不得已的苦衷……」
對、對喔,我還沒把衣服換回來……
◇ ◇ ◇
隔天。
這時──
「咦?臨、臨時加入嗎……?」
「目前的塞車狀況可能會引起一些問題。以防萬一,我想跟其他正在待命的學生去確認一下……妳覺得呢?」
這樣一來……
「這……」
「唔哇──離我們很近耶。回去的時候麻煩了……」
「好啦好啦,有突發狀況我會負責。那就拜託你嘍~」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東條學姐神情不安地站在一旁。
畢竟他之前幾乎都沒來幫忙嘛。
「流程都拖到了,加快腳步!不然中午之前跑不完啊!」
清水同學是個皮膚白皙的女孩子,可能也是宅居派的吧。
糟糕,原來是這樣。那就沒辦法拜託那些待命人員了。
但不知爲何,這位清水同學如今竟變得臉色鐵青。
看來重野學長帶來的這羣人是其他大學社團的樂團。
我在事前創建的LINE羣組中輸入剛纔和東條學姐定下的方案,拜託大家幫忙,接着再逐一跟各部確認流程是否有被塞車狀況影響……採購部分在早上就大致完成,配送方面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重野學長領着這羣人,頂着通紅的臉頰和輕浮的笑容走過來。
「是啊,確認一下也好。不過……」
「那個,東條學姐。」
「其、其實……星宮志帆小姐搭乘的計程車也困在車潮中……趕不上主舞臺表演了。她、她好像想取消演出。」
在重野學場現身後,執行委員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緊繃。
「怎麼了,清水同學?」
決定了以後,我們就展開了行動。
我猶豫了一會兒說道:
我對他這種態度自然也有些怨言……但我現在比較好奇他在這個時間點來這裏做什麼。
「是,還算順利……但你來幹嘛?唔,一身酒臭味!你喝酒了嗎?」
「不、不好了!」
「嗯?怎麼了?」
「呃,其實因爲剛纔臨時安插表演,現在已經沒有待命人員了。」
「但我過來是有點事啦。我想拜託你,能不能讓他們這支樂團臨時加入啊?雖然他們是其他大學的人,但應該能把氣氛炒得很熱喔。」
昨天的豪雨就像從沒發生過般,頭頂上的天空碧藍如洗。
唔哇,真的假的……我這麼心想並查了一下,確實有慶花町發生土石坍方的新聞。這一帶的地形是開挖山壁而建,發生這種事也不足爲奇。
「……慶花町好像出現了小規模的土石坍方耶。」
而且還因此引發了相當嚴重的回堵狀況。
所以每個人都拚命地來回奔走。
跟出版社大致談妥後,重野學長就把剩下的緊急聯絡工作全都交給她處理。我記得當時重野學長跟清水同學說不會有突發狀況,就把事情丟給她了。
重野學長故作熟稔地將手環上我的肩膀。
我對旁邊的東條學姐開口後,她就轉頭看向我。
「……讓他們臨時加入,就要額外撥出時間和人力。事到如今怎麼能臨時安插表演破壞預定流程?」
重野學長拍拍我的肩膀,就走回那羣外校社團身邊了。他們之後還大肆聊着「看吧,交給我處理就對了。」「不愧是重野。」「帥呆了!這下可以大玩特玩了!」之類的話。
「喂!這組差不多要結束了,讓下一組準備!」
「啊──因爲昨天那場大雨嗎?」
我也希望不會發生這種事,但我實在猜不透重野學長的性子,要是真的出事就糟了。畢竟他也是大學生的代表。
慶花祭第二天。
「不過什麼?」
「好吧,我去依次問問那些手邊沒事的人好了。所以,呃……」
今天一早攤販就全力開工了,許多人在慶花高中和慶花大學來來去去。這時,我人在慶花高中和慶花大學之間的室外主舞臺準備區。
「啊。」
「……霧島同學,怎麼辦?」
「啊哈哈,現在是慶花祭,多少得喝一點嘛。喂,『你來幹嘛』這句話是不是過分了?難得我這總代表特地過來關切耶。」
「……雖然對其他人很不好意思,但就照重野學長的話做吧。現階段確實沒什麼理由當面否決他。」
我記得她是負責跟主舞臺表演壓軸──星宮志帆小姐經紀公司聯絡的一年級的清水同學。重野學長最後將這份差事交到她手上。
可能是從那張笑容中獲得了一點勇氣,清水同學張開了失去血色的雙脣。
大學生樂團正在戶外舞臺上激情演奏,音樂和歡呼聲讓耳膜震得有些刺麻。但後方準備區中也充滿了怒吼聲,絲毫不亞於外頭的演奏。
「可以是可以,但那是爲了突發狀況才安排的對策──」
「哎呀,大家有好好努力嗎?」
學生會長東條學姐用溫柔的嗓音如此詢問。
「我知道,我也會去問問看。」
有個女學生衝進了戶外舞臺的準備區。
我花了將近幾十分鐘用手機和電腦一一確認,差不多要告一段落時……
「也是。而且萬一出什麼狀況,他衝着我們發火的話也很麻煩。」
說着這種話走進戶外舞臺準備區的人正是重野學長。
「稍微動用下午的休息時間不就好了嗎?人力方面不是有設置預備人員嗎?找他們來幫忙就好啦。你看,不是可以嗎?」
結果我猜的沒錯,重野學長繼續頂着令人作嘔的笑容說道:
「欸,誰把用具放在舞臺側邊啊!很危險耶!」
隨後,她說出了令人無法置信的話語。
我說出了內心的隱憂。
情況卻還不只如此。
就在此時。
「爲了應付突發狀況硬是確保人力,豈不是浪費了?你就不能再隨機應變一點嗎?像這樣凡事都按部就班的做法,在社會上是行不通的喔。」
受土石坍方影響,部分道路似乎禁止通行了。
……就像這樣。大學生社團和慶花祭執行委員同心協力,時不時用吵架般的聲量大吼大叫,主持着主舞臺的活動。然而所有人都希望這場慶花祭能圓滿落幕,畢竟主舞臺表演就是慶花祭的看點。主舞臺表演的成功與否,幾乎就能決定今年的慶花祭是否成功。
我下意識推開他,重野學長卻沒有被惹毛的感覺,而是一直笑個不停,不知道在開心什麼。不過,這傢伙居然是總代表喔,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瞄了東條學姐一眼,她就搖搖頭。想當然耳,東條學姐似乎也不知情。
但我根本沒聽說過這件事。
「不好意思,麻煩妳了。」
「霧島同學,怎麼樣?還順利嗎?」
下午的主舞臺活動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周遭便傳來諸如此類的低語。
在他兩側的人是夾雜了不知名男女的大學生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