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教室裏。

雪姬在講臺上用銳利的視線盯着學生，開始主持班會。

她的表情跟剛纔自我介紹時一樣，沒有一絲動搖……我不禁這麼想。眼前的她，就是平時全校集會時的冷酷鐵面。

……應該不是偶然吧。

沒錯，她跟那個冰川姐同名同姓。而且仔細觀察後，就覺得她有點面熟。

但我能斷言她們就是同一個人嗎？那倒未必。

不，因爲她們的感覺差太多了。

冰川姐給人的感覺是溫柔大姐姐。另一方面，雪姬則像冷酷無情的狙擊手。當然，這從頭到尾都只是我個人的觀感。

再說，冰川姐不是學姐嗎？

……這是我的想法，但這個推測也很合理。

我爲什麼會覺得冰川姐是學姐呢？因爲我看到她拿着大學學測用的參考書。可是，還有其他人也會拿着這種書。

那就是老師。如果是指導高二生的老師，就算拿着高中生專用的參考書也不足爲奇。這麼一來，那位冰川姐就有可能是高中老師。

這時──

「班會到此結束。」

或許是大致交代完畢了，雪姬帶着包包走出教室。

我連忙從後方追上她。

「那、那個，請留步，冰川姐。」

我忍不住開口喊她。

「是我，霧島。老師──妳是冰川姐吧？是這段時間和我一起出去玩的冰川姐吧？」

我無法篤定，但直覺告訴我就是這麼一回事。

「…………」

……糟糕，我可能闖禍了。

我瞇起雙眼繼續說道：

冰川老師急忙翻找包包──但她似乎發現自己被我套話了。

果不其然，雪姬的黑框眼鏡深處的那道銳利目光直射而來。

「但既然如此──爲什麼我和冰川姐一起在電子游樂場贏來的獎品，會掛在老師的手機上呢？」

「哪、哪有撒謊。我、我真的是第一次見到你啊。霧島同學，你一定是認錯人了。」

「……有什麼事嗎？我的確姓『冰川』，但你沒理由用『姐』來稱呼我吧。」

老師的說謊技術太差了吧。

接着繼續說道。

接着，她眉頭一皺。

隨後，雪姬在走廊上忽然停下腳步。

「你、你也不必特意退讓……」

「……那個，冰川老師？妳爲什麼從剛纔就一直在撒謊？」

她僵在原地，臉上寫着「完蛋了」三個大字。

「而且外表也跟冰川姐很像。」

「她的反應就像完全不認識我一樣」。

「但我剛纔親耳聽見妳說『我把獎品放在家裏』。」

我居然對這樣的老師，使用「姐」這種親暱的稱呼。

「霧、霧島同學！那、那種看着可悲之人的眼神是什麼意思！我、我是說真的。我的確不認識霧島同學啊。」

「──而、而且，我、我又沒跟霧島同學一起出去玩。」

…………呃。

「不、不對。剛、剛纔那是……呃，沒什麼。這跟霧島同學說的話無關。」

她轉過頭望着我。

「果然沒錯。冰川老師，妳就是冰川姐吧？」

不知爲何，她忽然別開視線，雙頰泛紅。

「那個……呃，老師，妳就是冰川姐吧？上週還跟我一起出去玩吧？」

如果認錯人的話──就會徹底陷入說教地獄。

我反射性地倒吸了一口氣。

簡直就像自己承認「沒錯，就是我」一樣。

但冰川老師的視線根本遊移不定。

「……好吧，我退一千步，就當老師說得沒錯好了。」

「咦？不、不可能。我把獎品放在家裏…………唔。」

雪姬──冰川老師拚了命地否定。

我看得出她眼神慌亂，正在對我撒謊。就算沒有測謊機，我也能如此斷言。

「…………」

雖然「雪姬」最廣爲人知，但其實還有很多用來形容這個老師的詞彙。這些形容詞的共通點，都是在揶揄她的「嚴肅」和「冷漠」。

偏偏是雪姬。我居然對全校最讓人聞風喪膽的老師說了這種話。

「你、你幻聽吧！」

「──唔。」

「我、我纔沒有。」

「是你的幻覺！」

但她的表情卻冰冷到讓我寒毛直豎。

冰川老師打死不承認。

這時，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這麼說來，老師前陣子給我的印象，跟在學校時判若兩人呢。」

跟我見面時明明溫柔又體貼，在學校卻有着「恐怖至極」的謠言。再說，她之前也沒對我使用敬語。

「……唔。」

隨後，冰川老師渾身僵直。

……而且似乎還汗如雨下。

雖然她沒開口，卻能輕易看穿她的情緒。

慌亂無措的心情全都表現出來了。

就在此時。

校舍中傳來了第一堂課的上課鈴響。

「……霧、霧島同學，要開始上課了，馬上回到教室去。」

「啊，等、等一下！」

雖然我出聲喊她，冰川老師卻轉身背對我。

並從我眼前快步離去。

放學後。

今天的課程結束後，教室應該會迴歸寧靜，因爲同學們都去參加社團活動，或是出去玩了──現在卻依舊吵嚷不已。

這也難怪。

因爲冰川老師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對勁。

以前我只會遠遠地看着冰川老師，連她平常的舉止也只能透過傳聞得知。

我緊擁着冰川老師，低聲問道：

應該說，是的，這一切似乎都因我而起。

遇見我之前──也就是那場班會之前，至今我從未聽說她會做這種奇怪的事。既然如此，原因自然出在我身上了。

雖然只是我的猜想……但如果她平常很溫柔，在學校卻得裝出嚴肅的模樣，那她應該不想被大家發現吧。我懂這種心情。雖然我平常不太說話（因爲沒人陪我聊天），唯獨一次在學校裏談論了漫畫話題，卻把其他人嚇得半死。大家的反應就像「哦哦，霧島同學還真瞭解」……可惡，想起不好的回憶了。

「唔！」

與此同時，冰川老師抱在手中的課本和手帳也散落而下。

雖然會盡班導的職責，但除此之外，感覺冰川老師會盡量不在我面前出現。

冰川老師先跑上樓梯，我則在後頭追趕──可惡！這個時候爬樓梯太累了吧！我的腳都要哀哀叫了！

可能是在哪裏上完課了，只見她手上抱着課本和看似手帳的東西。

……不過，冰川老師以後應該會一直躲着我吧。

爲了接住她，我張開雙手，往前踏出一步。

冰川老師頓時腳底一滑！

「唔！」

「等、等一下，幹嘛逃走啊！」

冰川老師緩緩推開我，稍微整理凌亂的衣服後，開始回收散落一地的物品。但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想跟她好好聊聊，卻被她躲成這樣，應該是沒辦法了──啊。

「那、那個……妳沒事吧，冰川老師？」

冰川老師的頭被圈進我的懷裏。

「不、不知道！不、不要過來！」

一看到我，冰川老師就一副「慘了」的表情。

冰川老師轉過身，如脫兔般地在走廊上狂奔。

即使如此，我也知道今天的冰川老師很奇怪。

如果要舉例說明的話──

但緊接着──

我走在走廊上準備回家，結果冰川老師迎面而來。

冰川老師放聲大吼，在走廊上拚命衝刺。

我反射性地抱緊她，她的體溫微微地傳來，讓我的心臟怦通怦通跳個不停。呼……看來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又或者是在走廊上和特定學生（我）擦肩而過時，她會爲了躲避而跑進掃除用具櫃裏，還因爲無法自己打開櫃子而不斷呻吟。

在校內上演了一段你追我趕後，我們跑到了逃生階梯。

相對地，我是居家型的阿宅，沒辦法跑這麼快。

「──、──」

──糟糕！一出現這個念頭，我的身體就動起來了。

「嗯、沒事……呃，謝謝你。」

但冰川老師的體力似乎也不算好，我們漸漸拉近了距離。

隨後──

就像這樣，整體來說，冰川老師一整天的精神都很渙散。

冰川老師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我想和她好好聊一聊。

或是課堂上有特定學生（我）在的話，不知爲何，她上課時會一直把課本拿反。

正因如此，我在老師身後瘋狂追趕──但她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都跑到走廊盡頭了耶！

她始終別過頭看向別處。

在課堂上要叫特定學生（我）的名字時，她就會狂喫螺絲地說「霧、霧島同鞋」，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雖然很想跟老師好好說幾句話……但既然她躲成這樣，今天還是打消念頭吧。也不能強人所難。

「……對不起，冰川老師。我剛纔居然追着妳跑，真的很抱歉。」

「咦？」

「冰川老師，明天見。」

「等、等一下。」

我向她低頭致意，準備離開時，冰川老師開口喊了我一聲。

我回過頭，發現冰川老師面對着我，膽戰心驚地問：

「……那個，你不問我嗎？」

不用說我也知道她在問什麼。

但就如我剛纔所說，強行逼問也沒有意義。

既然冰川老師不想說，那也沒辦法。

我將這個想法如實傳達：

「如果冰川老師不想說，我也不能強迫妳……雖然我有很多疑問就是了。我覺得今天就先打住，下次再問吧。」

聽我這麼說，冰川老師低下頭，緊緊揪住套裝的衣襬。

接着，她低喃道：

「……是、是嗎……嗯，畢竟霧島同學就是這種人嘛。」

「呃、那個，冰川老師……？」

到底怎麼回事？

我有些不解，冰川老師則緩緩揚起視線。

那是我目前見過最嚴肅的表情。

「這話什麼意思！」

「那個，就、就是……」

◇　◇　◇

冰川老師直盯着我的雙眸。

「我、我──其、其實，認識霧島同學！我就是之前跟你一起出去玩，還和你交往的那個『冰川真白』！」

我早在一開始就發現冰川老師是冰川姐了。

「總、總之就是這樣……你、你覺得呢，霧島同學？」

「……………………………………………………………………咦？」

冰川老師似乎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頓時僵在原地。

……咦？該不會冰川老師一直覺得自己還沒露出馬腳吧？

「呃，我知道啊。」

老實說，我不知該作何感想。

冰川老師誇張地咳了幾聲，似乎想重整態勢。

呃，這不是廢話嗎？

「………………我討厭霧島同學。」

這麼一來，我當然會起這種疑心啊。

隔了好長一段時間，冰川老師才發出驚愕的聲音。

呃，因爲……大家應該懂吧？冰川老師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超級嚇人耶。

總之，先把第一個浮現腦海的想法說出來吧。

咦？什麼～～

雖然她沒說出口，這種氛圍卻已然傳遞而來。

接着，她嘟起嘴巴。

冰川老師說：

「聽我說，霧島同學。我對你隱瞞的這些事……必須得老實告訴你纔行了。」

額頭上甚至沁出汗珠……沒想到這個人也會有心思這麼好猜的時候。

不管是誰，都會在一開始就發現這件事吧。

冰川老師竟然開始鬧彆扭。

「冰川老師，妳有雙重人格嗎？」

不知道她待會兒要說些什麼。

「唔……」

「既、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就用更明顯的方式告訴我啊。我一直努力不想被你發現，拚命躲着你耶！」

進入教師模式的時候，明明還能裝出鐵面人的樣子。

「妳問我我問誰啊？」

而且還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

「呃，我只要一開口，冰川老師就馬上逃走了啊。」

冰川老師渾身發抖，彷彿回想起自己的黑歷史般。

儘管如此，我還是能察覺到，她馬上就要說出很重要的事情了。

接着，她宛如心意已決般抿起雙脣，用彷彿要做出世紀大告白的氣勢說：

她氣呼呼～～～～地用力鼓起臉頰。

說完後，老師的表情依然嚴肅。

根本是小孩子的舉動。但這樣當然也很可愛。

這種設定也常常出現在漫畫或小說裏嘛。

……得老實告訴我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的、的確，或許難免會讓人產生這種想法……和霧島同學出去玩的人，以及在這裏任教的人，全都是我。並不是雙重人格。」

「那妳爲什麼要假裝不認識我？」

「那是因爲……營造出這種形象，讓我覺得很丟臉。」

冰川老師雙頰泛紅，輕聲低語道。

啊～果然是這樣沒錯。說得也是。如果在其他領域扮演截然不同的角色，確實不想被人發現。反差越大就越不想曝光。

但這樣一來，我心裏就出現另一個疑問了。

「既然這不是妳的本性──那妳爲什麼要營造這種形象呢？」

「那、那是……」

說到一半，冰川老師便微微低下頭。

接着，她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輕喃：

「那、那是……總歸一句話，我想當一名出色的老師。」

「原來如此。」

爲了當一名出色的老師。

雖然我還不知道背後的原因是什麼，但想到她扮演雪姬的模樣，似乎就能理解何謂「出色的老師」了。雖然讓人聞風喪膽，但她面對工作的態度完全可以用「出色」兩字形容。至少我是這麼認爲。

「……我明白了。總而言之，我想問的就是這些。」

「是嗎？」

聞言，冰川老師微微一笑。

……這個女人果然很可愛啊。

但我居然要和這種老師共度高中生活，身分還是老師的男朋友！

嗯，我忽然變得幹勁十足！雖然沒什麼好提的，但總覺得很期待明天以後的每一天！

「爲了以防萬一，從今以後，我們在學校裏也要儘可能避免交談。啊，霧島同學維持原樣就行了。我會多加留意──」

「……………………咦？」

我立刻看向冰川老師的雙眼。

簡直跟剛纔坦白的時候一模一樣。或許她當時就已經決定要說出這句話了。

冰川老師這番話緩緩浸透我的全身，甚至讓我雙腿發軟。我甚至不曉得該怎麼站立了。

同時，我也聽懂了她的話中含意，頓時渾身僵直。

我的嗓音開始顫抖。

「……怎麼會是浪費呢……」

「爲、爲什麼？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妳、妳在說什麼啊，冰川老師？這、這不是結束，我們不是才正要開始嗎？」

這也是理所當然。既然她是我的班導，當然要了解我去年的成績如何。

正因如此，纔有種遙不可及的錯覺。

因爲──冰川老師的表情也很痛苦。

「霧島同學應該也明白吧，老師和學生絕對不能交往。而且一旦東窗事發，學生可能也無法全身而退。最近透過ＳＮＳ，馬上就能散佈惡劣的謠言……要是有個萬一，搞不好會對霧島同學的經歷造成傷害。你也不想變成這樣吧？」

我還不想結束話題，於是拚命擠出聲音。

但我知道冰川老師不是在開玩笑。

「等、等一下！」

「『必須老實告訴你的事』，就到此爲止。」

冰川老師語氣平穩地這麼說。

「因爲我是老師，霧島同學是學生啊。」

正因如此，不管搬出再多說詞，都無法撼動這個理由。

「那就先告一段落吧。」

我這麼說，話中帶有「此事定案」的意思。

「就是浪費啊。畢竟霧島同學沒必要故意談一段充滿風險的戀愛。既然……要跟我演變成那種關係，不如努力向學。你的表現也不太好。」

「……不對，已經結束了，霧島同學。往後我們不該再頻繁見面，也不能交往。」

那並不是冰川姐的眼神──完完全全是一名老師。

冰川老師靜靜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是啊。」

「你就……忘了和我的關係吧。霧島同學寶貴的時光已經無法挽回，對此，我只能向你道歉……別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這段時期對你很重要，你該更有意義地利用纔對。」

所以她纔對我隱瞞。

冰川老師的表情好溫柔，彷彿女神一般。

她「知道」我一年級的成績表現。

「怎麼了？」

我卻親手毀了她的用心良苦。單純受好奇心驅使而行動，沒有多加思考。

冰川老師的說明簡潔又明瞭。

「──那也把我們的關係做個了結吧。」

但她的表情依舊嚴肅。

於是我才明白。冰川老師之所以對我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不只是不想被我發現而已。

但她接下來說出口的臺詞──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只要師生的立場曝光，我們就不能再繼續交往了。

聞言，冰川老師對我露出了溫和的笑靨。

冰川老師也點點頭。

「還有什麼事嗎？」

「……我……我沒辦法馬上釋懷……」

因爲我喜歡的人是老師。

我無法光憑這個理由，就忘記和喜歡的人共度的時光。

可是……

「就算沒辦法立刻接受，我也希望你努力讓自己接受。」

冰川老師雖然溫柔，卻是個成熟的大人。

「我不能爲霧島同學的人生負責。要是有個萬一，我也對你的雙親過意不去。況且……一旦事情曝光，我也會被開除。霧島同學，你也不想扛下這份重擔吧？」

「可是……我還是喜歡冰川老師。」

這番話根本算不上是回答。

雖然僅有一瞬，但冰川老師好像開心地揚起了嘴角。

但她卻搖搖頭，像是要將什麼掃出腦海似的。

緊接着──冰川老師的態度丕變。

簡直像個傲慢無禮的公主殿下，渾身散發出冰冷帶刺的氣息。

然後，雪姬這麼說：

「『那，霧島同學要爲我負責嗎』？」

這句話。

對我這個學生來說，根本無能爲力。

隔了一會兒，我終於相信一切都結束了。

冰川老師恐怕不會再接近我了。

糟糕，我有帶傘嗎……呃，應該沒帶吧。

說完這句話，雪姬就走下逃生階梯逕自離去。

喀沙喀沙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在這個狀態下，我認清了兩件事實。

「啊……」

我爲此苦惱不已，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放學時間。

而且在學校裏，我和冰川老師的交集只能維持在最低限度。

不，這不是重點。

伸手撿起後，發現那是一本似曾相識的手帳。應該說，那本透露出些許御宅感的手帳，是和《碧藍奇蹟》聯名的周邊商品。

我被狠狠地甩了，簡直體無完膚。

原本想看最喜歡的動畫轉換心情……但從昨天開始，動畫也顯得索然無味了。就算看以前很入迷的輕小說，劇情也無法融入腦海。能讓我投入到一目十行、手心冒汗的那個世界，似乎也變得很遙遠。

但她一直躲着我，我也無計可施。

「……？」

「…………唉。」

……雨打在身上時，我回想起第一次和冰川老師出門的場景。

這時……

我不記得今天有查看天氣預報，也不記得有把傘放進書包。

◇　◇　◇

剛走出學校，就滴滴答答地下起雨來。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嘆氣。

手帳後面用小小的字寫着「冰川真白」。

無論如何，雖然我向冰川老師告白後被甩了……但只要她還是我的班導，即使再不情願，我們還是得碰面。

或許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我纔會輕聲將這句充滿依戀的話脫口而出。

「……如果我們不是老師和學生，而是其他關係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可能只是想藉這本「手帳」，再跟冰川老師說幾句話而已。畢竟這是目前唯一能和老師交流的依據。

我愣愣地將視線往下移，只見有個東西掉在逃生階梯上。

太憂鬱了。我到底爲什麼要來上學呢？

而且雨勢還逐漸增強，轉眼間就變成大豪雨。

「……雖然這份假設不可能成立，但你說得沒錯。就算真是如此，我還是會給出相同的答覆。」

雖然我想趕快把手帳還給她，但冰川老師一直躲着我，所以沒辦法還。本來想請教職員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代爲轉交，但那是跟《碧藍奇蹟》聯名的宅宅商品，所以也不可行……冰川老師在校內似乎會隱藏自己的宅女身分，但內行人只要一看就知道了。

不管在課堂上還是班會上，她都不會看我一眼。除此之外，她還將上課時點名的頻率降到最低，做得非常徹底。

正因如此，我纔想直接還給她。

因爲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我就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學校正門。

沒辦法，我只能直接走進雨中。

這樣我的高中生活就跟去年一樣──不對，在某種意義上比去年還要慘。

隔天來到學校，我彷彿置身地獄。

「我無法和霧島同學交往。和你相處過這一週，我才發現你不是我的『理想男友』。」

但我依然佇立在原地。

我下意識地回想起早上到現在發生的那些事。

下一秒，她又用平常那種銳利且冷冽的目光看着我。

冰川老師明顯在躲我。

當時冰川老師用溫柔的嗓音，對忘記帶傘的我說──

不知爲何，雪姬頓時緊抿雙脣。

「你是不是沒帶傘？」

「……咦？」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人聲。與此同時，落在頭頂上的雨滴也消失了。

我猛然回過頭──

「……雨下這麼大，你在做什麼啊，拓也哥？」

原來是木乃葉撐着傘站在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