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川老師想交個宅宅男友》 · 篠宮夕 · 1.9萬 字
我作了一個夢。
那裏有點像澀谷的交叉路口。
難以計數的人們在我眼前來來去去。
在這種被誰看到也不奇怪的地方,我正在等一個人。
不久後,我感覺到有個人慢慢走近,便抬起頭察看。
眼前是長大成人的霧島同學。
一看見我,他便笑逐顏開。
隨後他舉起手跑向我,對衆人投來的視線完全不在乎。
我也露出笑容,走向霧島同學身邊。
──×××××××××××。
夢境至此,我醒了過來。
「………………嗚嗚,明明是這麼幸福的夢。」
我在牀上翻來覆去,嘴上不停抱怨。
看了時間,是早上六點半。映入眼簾的畫面當然不是澀谷的交叉路口,而是熟悉的冰川真白的房間。
不過……
「……長大後的霧島同學好帥氣啊。」
我回想剛纔的夢境。
雖然那個霧島同學只是我的妄想,他不可能蛻變成那個樣子……但還是很帥氣。性格沉穩許多,身高也比現在挺拔。在夢裏,他本人很在意的兇惡眼神也和緩許多。簡單來說,就是超級帥氣。
最近我老是作這種夢。
也知道原因爲何。
因此,雖然我苦苦思索……可惡,搞不懂啦。說到底,想跟冰川老師平起平坐這個念頭是不是搞錯了?
──想變成大人?那就跪求真白讓你上啊?
冰川老師的眼神四處遊移,甚至到形跡可疑的程度。
「……要、要怎麼接吻啊……?舌、舌頭要放進去嗎……?」
交往後三個月內就接吻,甚至連後續的事都做過了等等,這些言論在網路上隨處可見。相較之下,我跟冰川老師居然還沒走到接吻這一步。雖然沒必要迎合別人走過的路──但我還是覺得自己比別人慢了一拍,忍不住感到焦慮,甚至還懷疑原因是不是出在我身上。
就是前陣子在國文準備室,發生了那個……接、接吻未遂的事件。
「要、要怎麼接吻啊……?舌、舌頭要放進去嗎……?」
我真的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只是個高中二年級的小鬼。
「咦?什麼意思啊!『坐我旁邊有點』後面要接什麼?太讓人在意了吧!咦?難道妳不想坐我旁邊嗎……」
這或許是我被問到「真白,這五胞胎裏妳最喜歡哪一個?」之後遇到最難解的問題。我選不出來,每一個都好可愛,我根本無法從中擇一……
「嗯?什麼事,霧島同學?難道是上週的國文作業嗎?」
冰川老師當然一定會用「師生」這個理由拒絕我……但也不能保證前陣子那種事何時會發生。預先準備總是有備無患。
我希望能和霧島同學「更進一步」。
「……那個,冰川老師?我想問妳一件事。」
「……要怎麼做才能變成大人呢?」
可是上個月在某個機緣之下,我發現同學中有個足以媲美大人的超級強者。她當然也非常努力……但她努力的身影給了我一點勇氣。只要勤奮上進,或許像我這種小孩子也能多少離大人更近一步。
──那,霧島同學要爲我負責嗎?
◇ ◇ ◇
如果是遊戲的話,就會出現「到○○鎮就能拿到那個道具」這種指南,遺憾的是現實並非如此。
難、難道我身上有味道,只是自己沒發現嗎?我當然有每天洗澡,也有保持乾淨……
畢竟這不是光靠我這種小孩子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我只是個孩子,沒辦法和成年人並駕齊驅。
可是──這種思維可能已經過時了──身爲男人,我還是希望能引導女朋友。我想用機靈又帥氣的方式,完成初吻這個成就。
我一早就盯着電腦,專心查詢接吻的各種資料。
而紗矢小姐……
我認爲當時那句話並非冰川老師的本意,只是爲了疏遠我才故意這麼說。這我能理解。我……雖然試圖理解,卻也意識到那是無可撼動的事實。
她說的確實沒錯。
「啊,恕難從命。」
這時──
「啊,不,沒什麼。」
休假日,自宅。
所以我今天也爲了解決這非常重要且嚴肅的疑問,從一大早就盯着電腦學習如何接吻。
而且發生接吻未遂事件後,我還得思考一些問題。只要我們還是師生關係,就沒打算進展到接吻這一步,但還是得先預習一下才行。
不過,在知道這女孩其實是我就讀的高中老師後……就發生了很多事,真的多不勝數。但在周遭人們的幫助下,我們才能繼續交往。
「我就坐你隔壁嘍。」
雖然心裏是這麼想的──
順帶一提,我已經找木乃葉跟紗矢小姐問過了。
我是成年人,比霧島同學年長。
而冰川老師好像沒像我這麼誇張。
「啊、啊哈哈,我搞錯了。我平常都坐在這裏,太習慣了纔會這樣。」
「咦、咦?有、有嗎?」
我是小孩子,比冰川老師年輕。
「嗯?霧島同學,你怎麼了?」
「……那個,冰川老師,妳爲什麼跟我離這麼遠?」
至於我嘛,正一邊喫着放在深棕色矮桌上的零食,一邊躺在冰川老師愛用的「讓人墮落的沙發」上全力耍廢。這時,腦海中忽然浮現最近正在思考的那些事。
──到前陣子爲止,我都是這麼想的。
儘管我在心中如此發誓,但還是抱有一絲憧憬。
所以我纔會夢見這個「更進一步」層層積累的結果,也就是「坦蕩蕩地在衆人面前約會的畫面」。
我想跟冰川老師平起平坐。這個決心是不錯……但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雖然我想方設法想成爲大人,如今還是找不到具體方式。
我在高一那年春假遇見了冰川老師。
說完,冰川老師坐了下來。
對我這種小孩來說就像五雷轟頂,可是對冰川老師這種大人而言,或許不算什麼。
在那之後已過了三個月。
「……交往後也快三個月了啊。」
「不是。我確實也想跟妳請教國文方面的問題,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則給了一個毫無參考價值的意見。是說,紗矢小姐,我說的「想變成大人」不是那個意思啦。
雖然對自己的夢境做了一長串分析,我心中仍存在一個非常重要且嚴肅的問題。
這方面果然就能體現出經驗值的差異。
在那之後雖說又過了一段時間,但直接和她面對面,還是讓我羞得無地自容。
「從這句話的前後文來看根本只有惡意吧!」
縱然在大部分的戀愛喜劇中,只要做出選擇就會迎向結局──但現實並非如此。現實生活仍會持續,應該說那一刻纔是起點。在這層意義上,我現在煩惱的問題是「故事」的下一步,只是靠自己的妄想或同人誌腦補而已。
既然我們是師生關係,就不能接吻。不能跨越那條線。
所以我跟成年的冰川老師立場完全不對等。冰川老師總是抱持着和學生交往的風險,反之,我卻總讓老師爲我擔心。最後還因爲把身體搞壞,讓老師幫我進行K書集訓。
「恕難從命?」
我想和冰川老師平起平坐。
隨後她屈起雙膝,將櫻花色澤的嘴脣貼上咖啡杯喝了一口,這一幕美得像一幅畫。雖然很像一幅畫……但這件事我還是得說出口纔行。
因爲,那個……上次見到冰川老師,就是接吻未遂的那一天。
我不經意往廚房看去,冰川老師哼着歌沖泡咖啡的模樣映入眼簾。接着和冰川老師四目相交時,我頓時變得渾身僵硬。
雖然下定決心說了那些話,現實中卻扛不起這份責任。
纔會忍不住作這種夢。
初次見面時,我以爲她是大我一歲的學姐,還喊她冰川姐。現在也變成了令人懷念的回憶。
假日。
但冰川老師自己卻坐在離我數公尺遠的位置。畢竟我就坐在客廳正中央,冰川老師卻像緊貼在窗邊似的坐在那裏。這算哪門子隔壁啊?
「唔!」
而且……
然而不管怎麼查,我都找不到答案。雖然大概知道「總之不要一開始就伸舌頭」,但我翻了好幾個網頁,都不知道哪個纔是正確答案。爲什麼光是接吻類型就分成這麼多種?
但我還是選擇接受。
「啊,我當然沒有惡意。」
我跟平常一樣來冰川老師家裏玩。
「嗯?什麼大人?」
我覺得這麼做就能將我跟冰川老師的關係往「前」推進。
也就是……
「我最近覺得坐你旁邊有點……」
親眼目睹自己的學生──高中生活色生香的接吻場面,應該也有影響吧。
木乃葉卻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不過……
──啊?怎麼做才能變成大人?拓也哥,你幹嘛說這種中二的話啊?現在說的這句話會是你史上最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喔,你有自覺嗎?
「這樣啊。那這次就坐我隔壁──」
也不算吵架……只、只是我沒辦法再直視霧島同學的臉了。因、因爲一看到霧島同學的臉,就會想起那時候的事嘛……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現在是喫完晚餐的休息時間。
所以我決定了。
冰川老師走向客廳,百思不解地歪着頭問。她的反應彷彿對先前的接吻未遂事件毫不在意。
比如「因爲我是個經驗不足的小屁孩」之類的。
我想成爲能站在冰川老師身邊的大人。
以前冰川老師對我說過這句話。
在那起未遂事件後,我跟霧島同學之間的感覺就變了。
就在我已經淚眼汪汪的時候。
「真、真是的,別露出那種表情啦。我又沒說討厭你。」
──冰川老師輕輕地在我身旁坐下。
當彼此手背相觸,她的體溫就微微地傳了過來,光是這樣就讓我放下心來,冷靜許多。冰川老師臉頰染上些許紅暈,偷偷看我一眼後,緩緩握住我的手。
「那、那個……喏,前陣子不是發生過那種事嗎?所、所以我纔沒辦法直視你的臉……只、只是因爲這樣而已。」
「這、這樣啊。」
什麼嘛……那不就跟我一樣嗎?
理解到這一點,心中的不安就漸漸消散。
另一方面,卻有另一個問題浮現。
「…………」
我跟冰川老師整個人躺在沙發上,默默地牽着彼此的手。
彷彿會引發灼傷的熱度,從接觸的那一處傳來。
我們沒有任何交談,但腦海中一定想着同一件事。
當我們看向彼此時,便墜入了這股氛圍──
──在擦槍走火之前,我提出了另一個話題。
覺得我很沒用的話,儘管嘲笑我吧。但如果這段時間要不停持續下去的話,我的心臟可撐不住。
「那、那個,冰川老師,我想跟妳商量一件事──」
「嗯、嗯。什麼事?」
幸好冰川老師也有所反應,在我說話時急忙插嘴應和。
她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是嗎?但妳沒必要感謝我,畢竟我是自願幫妳。」
今天慶花高中的所有慶花祭執行委員,要跟慶花大學的學生代表齊聚一堂開會。
雖然安心了不少,但我還是將煩惱已久的那個問題問出口。
「……新事物?」
但被她這麼一說,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未接觸的新事物……」
……照理來說是這樣啦。
夏希應該也明白吧。
夏希帶着近乎不自然的完美笑容又往我逼近。這個瞬間,我的心跳不自覺加快,並反射性後退一步。
隔週的星期一。
只是因爲猜拳輸了才被選上而已,根本不是我會做的事。論能力,還有其他比我更適合的人,讓我做只是浪費時間。這個想法始終在我心中揮之不去。
「……好,試試看吧。」
「慶花祭執行委員……」
「還、還好啦。我覺得這個時代幫了我不少。除了編輯、繪師跟其他經手人員……還有你。」
前陣子,夏希對我說過這句話。
「對啊,還有你。這陣子,那個,你幫了我不少忙……這次能拿出作品,絕大部分也是你的功勞。老實說,我很感激你。」
「這是我的問題嗎?」
「這、這樣啊。」
最後抵達了一座圖書館。
對方好像完全沒意識到這件事的樣子。
──纔剛這麼想,周遭的視線頓時四散。
「嗯,知道了,赫爾布拉德老師。」
這樣就會看到自己窩囊的一面吧。
「就像我之前說的,以後別在學校裏提這件事了。你知道我在隱瞞吧?要是下次再犯……你應該知道會怎麼樣吧?」
──可是我覺得……就算真的交往也無所謂。
但我們班上的執行委員不是夏希,是那個不起眼的女同學吧?
見我眉頭緊蹙,夏希在我前方几步之處回過頭來。
老實說,我一點也不想當慶花祭執行委員。
事實上,夏希明明離我這麼近,卻也顯得泰然自若。
但像這樣單獨相處時,就算不情願也能意識到我跟夏希這個組合有多奇怪。
可是……可是,我缺乏的或許就是踏出這一步的勇氣。
那就是我在猜拳比賽中意外敗北而被選上的職位。
冰川老師屈起雙膝,將頭靠在膝蓋上,露出嬌柔可愛的笑靨。
一頭色澤明亮的頭髮綁成馬尾。或許是隸屬手球社這種體育類社團,她的身體曲線看起來纖細又緊實。可能正值酷暑時節吧,夏希的襯衫領口大大敞開,卻又介於什麼都看不見的絕妙範圍。
她在慶花高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美少女。這麼漂亮的女孩蒞臨現場,大家應該都難掩驚訝與興奮。
夏希可是位居學校金字塔頂端的女孩。
但這如果關係到成爲大人的成長,那我……
當我如此心想時──
「啊?我、我嗎?」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後便轉過身,繼續在慶花高中的走廊上往前走。
「山田同學說你很可怕,真要當執行委員的話,她可能就不敢來上學了。但如果辭掉執行委員的工作,感覺又會因此被你惡整,讓她不知如何是好……唉,這一切似乎都是她的想像啦。」
那……
「我說啊,我可不想攬下這件差事。會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喔。」
「你根本就不知道吧!」
夏希居然是輕小說作家,筆名是「瑪基娜•茵菲魯諾•赫爾布拉德」。她碰巧也是我最喜歡的作家。
「這是我的問題嗎!」
「──但嘗試新事物,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嗯。」
因爲這個奇蹟引發的一連串事件,讓我跟夏希的對話機會增加了。可是……
在那個夏日的夜晚。
我一提到這個話題,夏希就帶着魄力十足的笑容步步逼近。
我露出微笑,說:
「吶,夏希,妳怎麼會在這裏?」
但如果這麼做就能和冰川老師平起平坐,我就能堅持下去。
「唔!」
這當然是夏希的玩笑話……但在那之後,我總會莫名在意這件事。我最喜歡的依然還是冰川老師,不過說到底,像我這種男高中生聽到這句話,總不可能毫無反應。
真要說的話,就是我一直在逃避的問題。
但我覺得她的耳朵比剛纔紅了許多。
「我知道。所以我也是自願感謝你的。」
夏希一走進會場,馬上就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畢竟我覺得那種努力都只是徒勞。
「……嗯,我想想。雖然『進步』不是件容易的事。」
「啊?我、我的錯?」
不過這並不是慶花高中的圖書館。
受不了,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明明是這種關係,我怎麼還能像這樣跟夏希聊天呢?
「咦?真、真的嗎?妳很厲害嘛,夏希!」
「……就像我之前說的,新作預計在下個月推出。只是因爲上一部的銷售數字滿漂亮的,所以印量比平常多了不少。」
接着她雙手扠腰,露出生氣的表情。
冰川老師點了點頭。
我做了一個決定。
「吶,夏希。不對,赫爾布拉德老師,請問一下,關於您的新作──咿!」
夏希含淚痛罵我一頓,但我當然是確認過四下無人才這麼說。
不僅如此,她還不高興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去。
還要跟在班上從未交流過的女同學合作。
這樣的話,爲了讓自己「進步」,用盡全力認真當一回慶花祭執行委員……說不定是個不錯的選擇。雖然只是偶然被選上的打雜工作,但用心去忙,應該也會有某些轉變。
「對。原本被選爲執行委員的山田同學說不想跟你共事,這件事才落到我身上。她還說『陽菜應該有辦法跟霧島同學合作吧』。」
我們走進圖書館內的寬敞會場後,發現已經有許多高中生和幾名大學生在裏面了。制服和便服混雜的景象感覺有點稀奇。
「霧~島~?我說過別在學校裏提這個話題吧?啊?」
我當然位於最底層,這一點自不待言。

流言被穿鑿附會的結果就會是這副德性吧。
「如果他是慶花高中的學生……可以的話,接下慶花祭執行委員或許是不錯的方法。雖說是人人都不想碰的差事……但應該能得到非常寶貴的經驗。」
而是慶花大學的圖書館。
然而,冰川老師沒有對此特別深究,而是認真思考後給出了答案。
見狀,夏希那雙好看的眉微微皺了一下。但這也不能怪我啊。
「你想想,玩遊戲的時候,只要前往新城鎮,獲取的經驗值也會不斷提升吧?所以若想求進步,就試試看從未接觸的新事物,或許就能成功。」
因爲……
隨後我們直直穿過慶花高中的校地,走了十來分鐘。
我將問題包了層外衣稍加粉飾。話說,我也沒有這種會找我商量的朋友就是了。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曾被星探邀請擔任青少年客羣的雜誌模特兒,可說是傳說中的花漾少女。
沒錯。上個月我偶然發現了夏希的祕密。
「你老實說,有沒有私底下對山田同學做什麼奇怪的事?不然根本說不通嘛,她怎麼會這麼討厭你啊。」
夏希還是沒有回頭看我。
我正要去參加慶花祭執行委員的首場集會,不知爲何,夏希也在我身邊。
「我什麼也沒做!我纔想知道原因咧!」
夏希陽菜。
「那個,我想問妳一個問題……呃,這是我朋友問的。想變成大人……不對,如果他想比現階段更進步,該怎麼做纔好呢?」
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我這麼心想,但疑惑馬上就解開了。
「很好。你們都有在五分鐘前到達集合現場。」
一聲不響站在我們身邊的人,就是身穿套裝的女老師──冰川老師。
冰川老師一出場,會場內就傳來此起彼落的低語,變得亂哄哄的。
仔細一聽,還能勉強聽出這些話。
「……喂,太糟了吧,雪姬跟霧島耶……」「那兩個人怎麼會一起出現啊……」咦?等一下,我也算在內嗎?因爲我們兩個同時登場,纔會引起騷動嗎?
「霧島同學,會議就要開始了,請入座。」
雖然冰川老師現在是教師模式,但她拍拍旁邊的位子時,看起來滿開心的。
由此可見,我就只能坐在這裏了。附帶一提,夏希好像發現朋友也在現場,所以去朋友那裏了。
於是──
會場內出現了某種現象。我跟冰川老師佔據了後方的座位,周遭卻空無一人,大家都死命地擠在前方座位區。身旁的冰川老師一臉疑惑地問:「他們爲什麼不肯坐這邊呢……?」但問題應該就出在我們身上吧。
「對了,冰川老師,妳不用工作嗎……?總覺得妳最近又要忙起來了……」
幸好誰也不敢靠近我們身邊。
我維持面向前方的姿勢只動嘴巴這麼問,冰川老師也完全沒看我。
「嗯。應該說最近忙的不是我份內的事,所以才能來這裏。其他老師都有擔任社團顧問的工作,但我還沒有。」
原來如此……雖然冰川老師一定也閒不下來,但其他老師更忙,她纔會被趕到這裏支援吧。教師這一行未免也太辛苦了。
「而且我也不是主要指導老師,後藤老師纔是,我只是副手而已,所以沒關係。」
是嗎……這樣沒問題嗎?
但是那位後藤老師今天也沒出席,可能忙得抽不開身吧。
所以現在才坐滿了放學後的慶花高中學生。其中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在偷瞄我們。
夏希果然嘟起了嘴。
這位高三學姐是東條美玲。雖然很受男生歡迎,但在女生之間的人氣卻遠勝於男生。
原來有喔。
「我還是有事要麻煩你啦,雖然不是什麼大事。」
「那麼,在場的各位,來辦一場最棒的慶花祭吧。」
當我這麼心想時──
她竊笑着說:
至於他的打扮,是在T恤上套了件色澤清爽的薄針織衫,還戴了條項鍊作爲裝飾。雖然我不懂時尚,但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個充分享受大學生活的時髦男大生。
比我們成熟許多的大學生說的話。
但這種話我現在實在說不出口。要是夏希追問「對方是誰」,話題扯到冰川老師的話可就糟了。
但大部分的高中生眼神中都充滿期待。
不僅如此,他在自我介紹時還說自己參加過IT企業的實習工作,有海外留學經驗,兼職三份打工,跟女子大學合辦大學校際比賽時還擔任總召等等。在我看來,就是個履歷輝煌的優秀人才。
而且還是擁有傲人經歷的大學生。
「今天會議就到此結束,希望各位能在下次開會前思考一下慶花祭主舞臺的壓軸表演項目。先把話說在前頭,我不想把慶花祭辦得跟平常一樣。爲了我們所有人的回憶,我希望大家團結一心,打造一個前所未有、創新又精彩的慶花祭。」
還是又要請我幫忙看寫好的輕小說?
但我實在無法因此就毫不在意。夏希沒事卻特地邀我出來,這就表示──
我將智慧型手機收回口袋。
心中浮現出這種危機感後,我不經意往家庭餐廳外一瞥。
這裏是慶花高中學生常光顧的家庭餐廳。
「「…………」」
「吵、吵死了,誰在期待啊。」
接着由大學生們進行自我介紹。
「嗯?什麼意思?這裏是什麼奇怪的地方嗎?我常常跟朋友來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啦,但不用放在心上。不管跟你傳出什麼謠言,我都無所謂喔。當然,就算說我們在交往也行。」
我拿出手機,只見畫面上跳出了這則推播。
對了,我們剛剛這些舉動,應該沒被認識的人看見吧?
只是……
「嘖,這樣都能被你看出來啊。霧島,你很無趣耶。明明以前逗起來這麼好玩。你當時還以爲我真的跟你告白,整張臉變得紅通通的呢。」
我立刻撥通電話問她。
……感覺很像剛創立的新創企業社長,或是推特上常見的那種優秀菁英會說的話。
重野學長揚起一抹微笑。
一連串說明結束後,最後站上講臺的是一名男大生。
「剛剛就說過了,我覺得被誤會也沒差。還是你會很傷腦筋?」
咦?怎麼回事?難道她只想找我過來打屁聊天嗎?
於是……
夏希陽菜
即使心中出現這些疑惑,會議依舊嚴肅地進行着。
她是要做什麼嗎?
「好啦,對不起嘛,霧島。我的薯條給你喫,別生氣了。來,張嘴~」
況且我現在正準備去找冰川老師。
其實我希望不要被某位女性誤會。
一小時後能不能來一下慶花町站站前?
所以我才討厭個性直爽的陽光少女啦!
「怎麼?沒事就不能找你出來嗎?」
總之,暫時先不要回夏希好了。
連我這種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和長相。
聽說她是這間慶花高中的風雲人物之首。另外在「最想在她手下工作」排行榜中也位居第一──總之是個優秀傳聞多到不行的女孩。
「呃,畢竟真要說的話……」
「對了,夏希。妳找我來家庭餐廳幹嘛?」
「……可是,就算他要我們提議有趣的主舞臺表演……」
「呃,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慶花祭執行委員會議結束後。
在高中生期盼的眼神注目下,重野學長微笑着說:
「怪了,霧島?怎麼了?你在期待什麼?」
這句話讓我有些小鹿亂撞,不過我知道這只是夏希的玩笑。上個月纔剛被她騙過而已。
東條學姐彬彬有禮地低頭鞠躬。
會有這種想法,表示我的心思很扭曲吧。
我努力說服自己冰川老師纔是我的真愛,不要會錯意。
「好好好,我知道啦。雖說是謊話,但還是謝謝妳喔。」
照這樣聽下來,我應該是隸屬於「慶花祭執行委員會」這種類似社團的組織……不過,咦?這個組織的成立目的就只爲了慶花祭嗎?除此之外還要做什麼?
她應該算得上是冰山美人吧。一頭烏黑短髮,嘴角還有個可愛的痣。整體感覺就像超級幹練的成熟女性。
「夏希應該可以不管她吧。」
「這、這……」
雖然沒做什麼虧心事,但在外人眼中,或許很像情侶間在打情罵俏。尤其是被知道我和冰川老師的關係的人看到,就算他們產生奇怪的誤解也不足爲奇。
「我可是從慶花高中拚命跑過來的耶。別太強人所難了。」
現在偶爾回想起來,當時會錯意的感覺真的讓我很想死。
別把那天的事拿出來講啦。
霧島,你待會兒有空嗎?
東條學姐微微一笑環視周遭。
聽到這句話後,四處都傳出激動猛烈的贊同聲。
放學後,慶花町站前的家庭餐廳。
夏希一定是在知情的狀況下特地問的!
「少、少囉嗦。」
當這種大人說出「來辦場精彩的慶花祭吧」,心中的期望值自然會提升許多。果然還是我這個人比較奇怪。
不,其實不只是我,現場有些學生也都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我不是不喜歡跟夏希相處,但不知該說麻煩還是懶惰,就像假日還要特地出門一樣煩人。雖然知道出去外面比較好玩,但連踏出家門一步我都嫌麻煩啊……
他說在下次開會前要想出主舞臺的表演企畫……但我真的很不擅長這種事。平常的我可能會隨便提個案子,可是既然決定要認真去做,我至少要好好思索一下才行。但就算想破了頭,可能也提不出什麼好點子就是了。
我跟夏希面對面坐在四人座位上。
「太慢了吧,霧島。我不是叫你馬上過來嗎?」
「喂,夏希嗎?我要到站前哪邊等妳?」
我記得他叫重野。
夏希陽菜
兩手一拍就馬上讓現場鴉雀無聲的人,正是慶花高中現任的女性學生會長。
這也難怪。
「先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是東條美玲……但應該有很多人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從今天開始到慶花祭結束,就請各位多多關照。」
不管是就褒義還是貶義來說,我跟夏希都算是知名人物。而且一邊是學年中代表性的美少女,一邊是眼神兇惡、毫不起眼的少年。根據我的經驗,我們之間一定會被傳出空穴來風的謠言。
「不、不要捉弄我啦。再、再說,要是這麼做被別人誤會了怎麼辦啊!」
啪。
下定決心後,我便往教職員辦公室走去。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幾下。
「……喂,夏希,我們真的可以來這裏嗎?」
我纔剛這麼想,手機又震動了幾下。
我疑惑地這麼問,夏希就模樣可愛地鼓起臉頰說:
我在腦海中反覆思量重野學長的話,爲此苦惱不已。
你願意來的話,就送你一直很想要的「魔法神話大戰」周邊喔。
這種時候還是該找冰川老師談一談。
「人似乎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結果視線竟和木乃葉對個正着。她那輕蔑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一樣。
「哎呀,拓也哥你在這裏做什麼呀?還跟夏希學姐在一起,難道是在約會嗎?」
幾分鐘後。
一臉燦笑的木乃葉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小櫻木乃葉。
全身上下都散發着顯而易見的陽光氣息。漂染過的淺色頭髮長度及肩,並用髮圈綁成馬尾。如果在遠處眯着眼看,或許會以爲她是個直爽又溫柔的可愛學妹,其實這傢伙身上集結了「毒舌、沒禮貌、煩人」等各種缺點。
雖然木乃葉稀鬆平常地加入了話題……但據長年的經驗來看,她的心情一定糟透了。她爲什麼要氣成這樣?而且怎麼會想要加入我們?這個人是有什麼毛病?
另一方面,夏希也搬出對外用的資優生笑容。
「啊哈哈,小櫻學妹,妳誤會了啦~我只是跟霧島同班而已。」
「哦~但只因爲同班,妳就跟拓也哥來家庭餐廳啊?如果是夏希學姐,應該有一大票男生想跟妳一起來吧?」
「真是的,對我拍馬屁也沒有任何好處喔~別說我了,小櫻學妹跟霧島是什麼關係啊?感覺你們之間沒什麼共通點,沒想到居然認識~」
「我跟拓也哥的關係嗎?也沒什麼啦~就只是經常去拓也哥房間叨擾的關係而已。啊,不好意思,我居然喊他拓也哥。因爲平常這樣叫習慣了,纔會不小心喊出口啦~我明明提醒自己在外面要喊他霧島學長才對~」
「這、這樣啊~別想這麼多啦,我完全不在意喔。對了,霧島,你下次什麼時候要來我家?上次來的時候,我媽好像很喜歡你呢~老是要我找你來家裏玩,真是煩死了。」
「是、是喔~原來如此~啊,拓也哥,這麼說來,你最近都不來我家了,害我媽媽很消沉呢。明明以前每天都會過來喫飯。」
「是、是喔~原來如此~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的呢~」
「對呀~真讓人傷腦筋耶~」
夏希跟木乃葉一直髮出「啊哈哈」、「唔呵呵」這種刻意的笑聲。
……哇,她們感情還真好耶。
我當然不可能這麼想。這是怎樣?爲什麼她們要進行這種彷彿在臺面下互毆的對話?還有,木乃葉,幹嘛要說「經常去房間叨擾的關係」這種招人誤解的話?講得一副我跟妳超親密一樣。
對了……
「我還是去報警吧……」
「霧島,這實在有點……再怎麼說,你的性癖都太扭曲了吧?」
夏希舉手向紗矢小姐發問。
「真奇怪呢,既然不是什麼大事,我在場也無所謂吧?而且我跟拓也哥也有重要的事要談。」
「「「…………」」」
「原來妳們認識啊?」
砰!
「麻煩妳儘量不要提到冰川老師,我不想讓她深究我跟冰川老師的關係。剩下的就都交給妳吧。」
過了一會兒。
……不好意思,妳說這句話時該不會沒有經過大腦吧,紗矢小姐?
「咦?私密要事?妳剛纔說不是什麼大事啊?」
「那、那個……所以妳還是學生嗎?」
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有沒有性格比較正經的人啊,拜託快來救場吧!
「「啊?」」
「我是神坂紗矢,別看我這樣,我早就已經超過二十歲了。請多指教。我跟小男友的關係……比較類似透過朋友認識的熟人吧。」
我(眼神兇惡&看起來很老成)←像個大人
「那等等就包在我身上。」
紗矢小姐是冰川老師的朋友,也是一名同人作家。
而且這會產生另一種不自然的感覺吧!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解釋得很精闢,但我應該會被冠上罪嫌逮捕耶!
之後我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騙過了夏希。
「是啊。」
這種時候,只能祈禱某個人來和平收場了。
好、好痛────!搞、搞什麼啊,木乃葉!怎麼每個人都在桌子底下踢我啊!我說錯什麼了嗎!
「唔哇,拓也哥太噁了吧。」
另一方面,夏希和木乃葉則對紗矢小姐的出現相當困惑。這也難怪,畢竟她講都沒講就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我想紗矢小姐只是覺得好玩纔會加入我們……至於這位紗矢小姐完全沒有任何解釋,還點了聖代來喫。太隨便了吧。
「呃,那個,妳跟霧島是什麼關係啊?」
「那就,呃,那個……神坂小姐爲什麼要叫霧島『小男友』呢?我本來以爲神坂小姐是霧島的女朋友,但聽起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不不不!等一下,妳們誤會了!這、這只是紗矢小姐的玩笑話!根本無憑無據!紗矢小姐,妳也說句話啊!」
……不、不會吧。
桌子下,我的小腿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哪有,妳覺得重要,可是對我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吧。而且妳本來就是之後才闖進來的,沒什麼事就趕快回去吧。」
好、好痛────!搞、搞什麼啊!我眼眶含淚地瞪向踢我的人,罪魁禍首夏希卻只是面帶微笑地歪着頭,但她的眼神彷彿在警告我不準多嘴。有夠恐怖。
……最不正經的傢伙出現了。
我眯起眼睛一瞪,夏希就說:「我、我當然知道啊。」並別開視線。這傢伙絕對信以爲真了吧。
看着倒映在窗上的影子,我試着重新思考。
我猜的沒錯,木乃葉跟夏希竊竊私語起來了。
桌子下,我的小腿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哎呀~小男友果然很有趣呢。所以我纔沒辦法剋制自己逗你玩啊。」
「抱歉,神坂小姐,方便請教一個問題嗎?」
夏希馬上雙眼一亮,一定是覺得找到知音了吧。但發現木乃葉一臉困惑地看着自己時,夏希便輕咳幾聲切換成微笑模式。接着她看着我說「待會兒再跟你問清楚」……感覺她過得滿辛苦的耶。
在我的印象中,她們的感情沒有差到這種地步吧……怎麼會這樣?
「真、真是的,我每次都覺得心臟快停了,請妳手下留情吧。」
「咦?」
她想讓我在社會上永無立足之地嗎!
這種時候,只要我跟冰川老師的關係沒曝光,剩下的就無所謂了。
「這樣啊。想必兩位還有很多話想說,我就不打擾──」
「啊,呃,沒什麼……」
完了完了完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
另一方面,聽到紗矢小姐那句「小男友」,木乃葉似乎就明白原委了。她輕聲嘀咕道「原來如此」,並瞭然於心。
不然妳以爲是怎樣?
於是──
「…………」
「不,我是漫畫家。」
「去死吧,蘿莉控。」

「那能不能請小櫻學妹離席呢?我跟霧島有點私密要事得談。」
「廢話。」
見我頓時臉色慘白,紗矢小姐才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小男友,歹勢啦☆)
砰!
「是呀~夏希學姐超級可靠,簡直棒呆了。」
「喂,小男友,我要怎麼回答纔好?」
「…………」
不過……
紗矢小姐環視四周後開口:
慘了慘了慘了,我搞不好真的會被檢舉。
「我根本不記得有這件事!」
可能實在忍不住了,夏希便用對待小孩子的口氣問了紗矢小姐。聽她這麼問,紗矢小姐低聲詢問我:
好、好可怕!剛纔她們都面帶微笑地釋放出要置我於死地的超強魄力!
結果和紗矢小姐四目相交。她的笑容就像找到了有趣的玩具那般。
紗矢小姐用跟她外表相符──也就是十二歲左右的甜美嗓音,模樣可愛地歪着頭說:
這時──
「咦?要我說句話……難道葛格是要我說前陣子你逼我玩醫生PLAY的事嗎……?」
我抱着這般祈禱的心情往窗外一看──
但不知爲何,夏希跟木乃葉始終保持滿面笑容,彼此間的氣氛卻一觸即發。
「OKOK~總之不要提到真白,用自然的方式解釋我們的關係就好了吧?」
我用擔心受怕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紗矢小姐也露出同樣的眼神,對我眨眼,說:
「我跟葛格的關係?好像不方便在這裏說耶……?」
紗矢小姐(身高未滿一百五十公分)←像個小孩
雖然紗矢小姐說「用自然的方式解釋我們的關係」,但在他人眼中,我們看起來又是什麼關係?
但木乃葉似乎有所察覺,只見她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這個問題讓紗矢小姐滿頭大汗。
「小櫻學妹之前有暫時加入我們社團。那段期間我們滿熟的~」
「咦?呃,她說葛格……我記得拓也哥沒有妹妹啊?」
夏希繼續保持微笑,將視線移向木乃葉。
「咦?所以他把毫無關係的女孩子稱爲妹妹……?」
「嗯?怎麼了?儘管問無所謂。」
回答我的人是夏希。
(妳搞什麼鬼啊!)
「居然說了這麼危險的臺詞!」
紗矢小姐勾起一抹大膽的笑容。
「奇、奇怪,看這樣子……難道是誤會一場嗎?」
我對面是夏希和木乃葉,隔壁則坐着紗矢小姐,我們以這種構圖佔據了家庭餐廳桌位區的一角。這是什麼天殺的組合?
那個笑容中的可靠感,簡直是……!不愧是紗矢小姐!真是個可靠的成年人!妳們這羣女高中生睜大眼睛瞧瞧吧。這纔是擁有思辨能力的成年人。對了,紗矢小姐,我剛剛還說妳是最不正經的人,真是不好意思。
雖然外表看似一頭金髮的小太妹,但因爲身高只有小學中高年級的程度,渾身散發着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屁孩樣。據冰川老師所說,她似乎是個熱愛菸酒的幹練大人。
「算是吧。」
◇ ◇ ◇
「……原來還有這些事啊。」
「呼──是啊。」
接着一小時後。
夜幕緩緩降臨後,我跟冰川老師一起待在家裏。
但一說到今天在家庭餐廳發生的事,冰川老師就越來越不高興,話題結束後甚至還氣得鼓起臉頰。
跟其他女生一起去家庭餐廳,果然還是不太好吧?
我才這麼心想,冰川老師就鼓着臉頰說:
「真狡猾。」
「咦?」
「我說你很狡猾。霧島同學,你跟其他女生感情好是無所謂……但我也想跟你一起去家庭餐廳嘛。」
「冰川、老師……」
我跟冰川老師是師生關係。
所以被其他情侶視爲理所當然的小事,對我們來說都是無法實現的夢想。
我跟冰川老師應該都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只是……說得也對,怎麼可能因爲接受就失去憧憬呢?其實我也很想跟冰川老師一起做很多事。
「啊,但我沒有要阻止你的意思喔,只是覺得有點羨慕而已……畢竟我高中時很少做這些事。」
爲了不讓我誤會,冰川老師連忙揮手解釋。
沒錯,冰川老師就是這種女性。所以儘管我們是老師和學生的立場,她也想找機會試試一般的約會……但還是很不容易。我是學生,冰川老師是老師,我們在一起的這個時間點就很不自然了。
不提這些了,還有另一件事讓我很好奇。
「對了,冰川老師高中時是什麼樣的人啊?」
老實說,我沒聽說過冰川老師高中時期的故事。
「我高中的時候啊……是文藝社的社員,整天都在看書,生活平淡無奇,班上的朋友也不多。啊,當時我只跟紗矢很要好而已,畢竟同屬文藝社。」
到頭來,因爲木乃葉她們也在,所以沒能討論就是了。
這時候的我,還沒料到結果會如何發展。
每年慶花祭主舞臺都能邀請到偶像或名人來表演,邀請配音員也不見得是不可能的事。
這樣看來,我對冰川老師的瞭解也算不上透徹,尤其是冰川老師的過去。
「不過,邀請配音員這個點子應該滿有趣的。」
「所以,縱然我的高中生活平凡無奇,卻也過得相當充實。偶爾打打遊戲、看看漫畫和動畫、跟紗矢出同人誌等等,做了很多事……結果除了紗矢以外,我的交友圈非常狹隘,也沒經歷過高中生該有的青春歲月,所以纔有那麼點遺憾。」
「這樣啊……霧島同學,你想到什麼點子了嗎?」
「原來如此……」
冰川老師鼓起臉頰表示抗議。
但更讓我在意的是──
「還是毫無頭緒……冰川老師有什麼意見嗎?」
實在不太可能把這麼優秀的女性邀來參加高中的文化祭。
於是我回答:
「遺憾?」
「霧島同學,你也會跳『千花舞♡』吧?跟那是一樣的!」
「哦──」
「跟、跟老師嗎?」
從剛剛開始,冰川老師哼歌的時候,身體就隨着歌曲不停舞動。
冰川老師像是忽然想起這件事般開口問道。
「對,我當然知道。邀請星宮志帆小姐只是我的理想,所以就算知道不可能真的邀請到她,我還是想懷有一絲希望。」
我興奮地大聲宣言,冰川老師卻一臉平靜地拍拍手。
決定方式爲每人寫一張紙,各自投票表決。
「嗯,說得也是。」
冰川老師也露出微笑深表同意。
簡而言之,在配音界當中,她算是相當廣爲人知。
只是靜靜地低喃着「還在爬、還在爬……」這幾個字。她是受到多大的打擊啊?
「呃,雖然我剛纔也說了個絕對邀請不到的配音員……但這位的難度實在太高了吧?」
但距今正好一年前,她會擔任原創動畫電影配音的消息公諸於世。
隔週星期一。
「這個嘛,雖然最近有很多受歡迎的新人……但果然還是那個人吧。」
如果能再次見到和當時類似的場面,我一定會非常開心。
「不過,我還有很多機會跟你一起體驗青春,所以不要緊。」
「嗯。爲了即將到來的文化祭努力籌備班上的活動、活動當天跟班上同學到處逛攤等等,要是能多一些這種充滿青春氣息的體驗就好了。我連續三年都在文藝社社辦顧攤。」
冰川老師看向遠方,似乎想起了過往。
感覺確實很有趣。如果能邀請到配音員,我好像就能全力以赴。
我也明白自己的立場。由我全權主導活動,還要邀請配音員來參加?太離譜了吧。先不論我想不想做,這種天方夜譚根本讓人笑不出來。再說,我的能力不足,做這種事一定會把慶花祭搞垮。
「最好是會跳啦!」
「是很好的老師嗎?」
「怎麼說呢……?雖然是個年輕貌美的女老師,但她非常嚴格,留在我心中的也不完全是美好回憶……不過,嗯。整體來說應該算好老師吧。」
「好,就這麼決定!雖然有種抄襲冰川老師的感覺,但我覺得會非常精采,所以我要寫下『邀請配音員』這個提案!」
「不是要靠你自己嗎!」
簡直已經是專家等級了。那個舞步明明很快,她卻能分毫不差地臨摹出來,動作相當純熟靈敏。她到底鑽研了多久才學會這支舞?老實說,我真的嚇到了。
「對了,結果夏希同學找你做什麼?」
但冰川老師似乎沒聽見我的聲音。
「好!那就祈禱有人能把星宮志帆小姐邀來吧!」
冰川老師的雙眼變得黯淡無光,表情就像目睹了世上一切的絕望,手還抖個不停。
我悠哉地這麼想,並幻想是否真有機會邀請配音員來表演。
給出這個前提後,冰川老師便說起她高中時代的故事。
「哦,紗矢小姐也是文藝社啊。」
「哈、哈哈、這、這樣啊。我全力覺醒爲阿宅的時候,霧島同學只會爬而已……」
「那你想邀請誰?」
不過現實生活中應該也不會發生這種事啦。
她原本是戲劇出身的女演員。
「我?」
但夏希爲什麼要找我一起想呢?我到最後都沒搞清楚這件事。
「我、我也不知道實際情況如何啊?只是就年齡而言,正值爬行階段應該很正常吧。」
雖然只有一次,也不是演唱會,但是我參加過配音員的見面會──當時動畫雖然尚未播出,不過配音員有將輕小說原作的部分臺詞現場配音。聽到配音時,書裏面的角色彷彿活生生跳到眼前似的,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的感動。
我跟冰川老師正在交往,所以能接受「跟老師一起玩」這種概念,但我自己也知道這樣挺特殊的。現實生活中,應該沒幾個高中生會跟老師玩在一起吧。
星宮志帆。在年輕世代,這名字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麼說可能太誇張了,但她確實是當代赫赫有名的新人配音員。
近期的動畫電影也經常請演員配音,星宮志帆也是其中之一。消息剛公開時,網路上雖然有很多負面傳聞……但電影上映後評價馬上就逆轉了。現在有非常多對配音員超級講究的宅宅都是她的粉絲。最近時不時也會在深夜動畫中聽到她的聲音。
這天,慶花祭執行委員們在高中的大教室裏開會。
「感覺還是不太尋常吧。除了霧島同學以外,我現在也不會跟其他學生放學過後還待在一起。」
「是、是嗎……?那、那倒是可以說一說……可是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喔。」
說着說着,冰川老師哼了一段旋律。只要身在宅圈,應該都會聽過這首歌。只要提到輕小說,就會率先浮現在大家腦海中──那部有外星人、未來人和超能力者登場的超級名作。冰川老師雀躍地唱着「感覺好像♪解謎一樣♪」,唱的就是那部動畫的片尾曲。她想邀請的想必就是那部輕小說女主角的配音員吧。
但我話纔剛說完,冰川老師就像壞掉的機械般僵硬地轉動脖子,嘴裏不停重複「爬行階段……爬行階段……」。
但這也意味着她的知名度非常高。
「但霧島同學至少也知道這部動畫吧。」
她好像總算從絕望深淵中復活了。
「星宮志帆小姐!」
「有機會來的話,妳覺得誰比較好?」
我知道她跟紗矢小姐高中時就玩在一塊兒了,沒想到連社團都一樣。
與其獨自煩惱,兩個人討論確實比較快……不過夏希這個人對慶花祭執行委員這個職位有這麼上心嗎?
「我是阿宅當然知道啦,但我是從馬拉松直播跟重播看到的。當季在播的時候……我可能才終於學會站立行走,或是纔在爬行階段吧。」
「那就好好努力,邀請星宮志帆小姐這麼厲害的配音員來吧──!」
「哦哦──」
「好像要跟我商量慶花祭主舞臺要推出什麼活動。喏,畢竟執行委員會要我們在下次開會前想出點子。」
被冰川老師這麼一瞥,我忽然害羞了起來。
「……咦?冰川老師,妳怎麼跳得這麼好……?」
隨後,她將手抵在下顎咕噥道:
「啥?」
不對,其實我的確想跳,但因爲記不住舞步,又不經意看到鏡中正在練習對拍的自己,所以就放棄了,畢竟我覺得要可愛的女生來跳纔會好看。順帶一提,我的舞步就像某個部族的祈雨舞。
「唔──真的是這樣啊……」
她臉上的表情十分溫和,讓人感受到一絲懷舊之情。
「沒、沒有,我、我一點也不奇怪。我這個世代的人,只要喜歡這部作品基本上都會跳啊。真、真的啦。」
「只要是冰川老師的事,我都不覺得無聊。所以請妳告訴我吧。」
「我居然跟還在爬的小孩子交往……」
「是啊。我、紗矢和顧問老師三個人常常聚在一起,放學後還會一起玩呢。」
「我現在不會爬了啦!」
冰川老師嚇得瞪大眼睛。
「我、我的高中時代……那、那個……你聽了應該會覺得很無聊吧?」
內容就如上次宣佈的一樣,要決定慶花祭主舞臺的表演項目。
畢竟當時還不懂事,實際情形也無從得知。
見我嚇得渾身發抖,冰川老師連忙揮手解釋。
冰川老師小心翼翼地這麼說,但我也是這麼想的。
◇ ◇ ◇
冰川老師指了指自己。
「就算是冰川老師說的話,我也不會上當喔。怎麼可能有人能跳出這麼快的舞步啊?」
「嗯,我想想……我覺得邀請配音員來慶花祭還不錯。當班級表演嘉賓實在有點奇怪,但應該很適合在主舞臺演出吧。」
聽到我的問題,冰川老師雙頰緋紅,用手指纏繞髮梢並說道:
至於我嘛,就是抄……更正,就是對冰川老師的提議深有同感,所以寫了「邀請配音員來舉辦見面會」。
到了計票時間。
當學生會書記正在逐一確認投票用紙,將提案寫在白板上時,有個人忽然站起來。這個人就是大學生的總召,重野學長。
重野學長打斷了書記的作業,看着投票用紙發表言論。
「『邀請本大學畢業的樂團來表演』?這個前幾年已經辦過了,既無新意也不有趣。還有,『露香』這個偶像是哪位?找這種名不見經傳的人來,就無法吸引遊客來參加慶花祭了。我們也該把這一點列入考量纔對。」
他邊說邊翻閱投票用紙。
仔細一看,那位書記的手也停下來了。
在那之後,原定計劃是讓大家投票表決……但其實被重野學長否決的那些提案都被刷掉了。現場也沒人想要再次提議。這也難怪,這間教室裏根本沒人敢正面槓上大學生──
不對。
「等一下,重野同學。」
這時開口乾預的正是冰川老師。
她在衆人的注視下站起身子,表情相當嚴肅,凜然的嗓音傳遍了整間教室。
「重野同學,這可是高中生的慶花祭,你卻不用多數表決的方式,逕自否決提案──」
「真是的,冰川老師。」
但重野學長卻沒讓冰川老師把話說完。
他面帶微笑地說:
「我哪有在否決提案呢?只是發表一下感想罷了。每個人都可以盡情表達意見啊。來,我隨時洗耳恭聽。」
即便他這麼說,在這種氣氛之下,應該也沒有高中生敢多說什麼。
這陣沉默持續了一秒、兩秒……三秒之後,重野學長環視全場並聳了聳肩。
「妳看,大家好像都沒有意見呢。這表示他們從一開始就同意我的說法。」
若有個能發揮領袖能力的人在場,整場會議就能順利進行。
她輕輕嘆了口氣後,低下頭說:
「嗯,大家的想法果然跟我一樣。那就決定邀請配音員來表演了。」
「繼續吧。這個提案也不行呢,原因我剛纔就講過了──」
只剩我們這些高中生被留在原地。
雖說不至於到其他提案完全沒人舉手的窘境,但重野學長會用坐在教室任何一處都能聽見的音量咕噥「哦──有這麼好嗎?你們想搞砸嗎?」,所以舉手的人越來越少了。
聽到重野學長的反駁,冰川老師啞口無言。
「……好吧。但麻煩你確實採納高中生的意見。」
慶花祭便以我想像中最爛又最糟的方式,拉開了序幕。
「那就麻煩你了。我等一下還有事,先告辭了。」
還沒走到多數決那一步,就被重野學長直接刷掉了。
「霧島同學,明天開始就要麻煩你了。我們都是代表,一起努力吧。」
「……咦?」
……不、不不不!真、真的假的?我、我嗎?我的朋友少到可以用一隻手數完,從來沒跟班上同學好好交流過耶。慶花祭執行委員代表?這話是認真的嗎?
到頭來,在這種氛圍之下,根本沒人敢反對重野學長。
重野學長再次說道。
書記連忙接過那張紙,將我的提案寫在白板上。
我忍不住在腦海中開口痛罵,可是……呃,這或許也是重野學長的策略之一。這麼一來,就變成重野學長的一言堂了。
但教室裏的每個高中生都在想同一件事。
冰川老師被迫噤聲後,現場果然成了重野學長的一言堂。
不過,今天的會議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見狀,絕大多數的學生都皺起眉頭,覺得這跟其他提案沒什麼差別。
「我當然知道。那麼各位,有任何意見就請當場提出。」
現場氣氛是不太好,我卻覺得沒那麼糟。
其實我也有同感。
我的理性瞬間被拉回現實……咦?他剛纔說什麼?我們都是代表?誰跟誰是代表啊?
「咦?我沒說嗎?我這次想讓提案者擔任慶花祭執行委員的代表。你對整體企畫架構最清楚,更重要的是,你的動力也會跟其他人不一樣。」
一旁的冰川老師雖然露出沉思的表情,卻也不發一語。
「咦?」
大家的想法似乎都一樣,視線都集中在重野學長身上。
「嗯,這點子很創新,是從來沒有在慶花祭辦過的活動──霧島同學是哪位?」
當這場多數決進行到最後一個案子時──
說完這句話,重野學長就跟其他大學生一同颯爽地離開教室。
「哦,哇……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點子不錯嘛。」
我當場愣在原地,重野學長則露出一抹淺笑。
話雖如此,的確也不能單憑個人喜好來決定。
畢竟真的有機會邀請配音員了。
但重野學長說得的沒錯。要說這裏誰是局外人,那就是老師。雖然「沒資格插嘴」這話有點過分,但她確實該以大學生和高中生爲主,不要輕舉妄動纔是。
「那就用多數決定案吧,畢竟廣納衆人意見也很重要嘛。我覺得邀請配音員一定會成功,大家覺得怎麼樣?──覺得提案一可行的請舉手。」
觀察別人的眼色慢慢表決這種做法,也有不適用的時候。尤其是必須在短時間內完成準備到開辦的一系列流程時。
但我也不會因此全盤否定這種做法。
重野學長也感受到衆人的目光了吧,只見他環視教室一圈後說道:
期間,一張又一張寫着提案的紙堆變得越來越少。就在剩下寥寥數張時,重野學長做出了跟剛纔截然不同的反應。
「啊,好、好的。」
但想當然耳,在場沒人敢反駁重野學長的意見。
我張望四周,發現幾乎所有學生都把頭轉向後方看着我。
不,你根本沒搞懂吧。
我、我嗎?
「這……話是沒錯。」
重野學長擅自採取了多數決方式。
冰川老師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可是他都說得這麼直接了,也沒人敢舉手選擇其他提案。
「呃,不,可是──」
「但他們確實什麼也沒說啊,這也沒辦法吧。對了,冰川老師,妳雖然說這是高中生的慶花祭,但這當然也是大學生的慶花祭。這裏最沒資格插嘴的人,應該是老師纔對吧?」
距離慶花祭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但重野學長不知爲何十分滿意,不停點頭稱是。
重野學長似乎不知道霧島是誰,看到我的那一瞬間,他雖然嚇得目瞪口呆,卻還是想盡辦法扯出笑容。
說不定真有奇蹟發生,星宮志帆小姐願意受邀出席……開玩笑的。我自己也清楚這是癡人說夢,想也知道不可能跟這麼忙的配音員敲定行程。但萬一真的能來,那就太棒了──
聽到他的聲音,我們都同時抬起頭。
「你就是霧島同學啊。你的提案很不錯呢。邀請配音員……感覺是前所未有的提案。嗯,既創新又有趣,我非常欣賞這個提案。書記,能請你寫下來嗎?」
畢竟他先前除了否定還是否定。在我看來他雖然有點吹毛求疵,沒想到還是有案子能通過他的考驗。到底會是什麼案子呢?
「不,在這種狀態下,學生怎麼敢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