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戰爭

第二章

《MUV-LUV》 · 北側寒圍 · 3.2萬 字

……真是一個不得了的夢。

是個太過誇張,而無法當成笑話來看待的夢。

自己穿越到異世界,那個世界在跟外星人打仗,駕駛機器人的人類在戰鬥。

——這是不可能的事吧。

武在睡夢中自言自語,還摻雜了一些苦笑。

這種話在說給純夏聽的那天,首先她一定會——

『小武,那是因爲你一天到晚都在打電動的關係啦,總是像個小孩』

一定會這樣被她唸的。

「哈哈……」

模模糊糊的武半睜着眼睛然後笑了出來。

一陣刺痛,後頸隱隱作痛。是落枕嗎?

「……醒了嗎?」

傳來耳熟又令人懷念的聲音。

武慢慢將視線移向聲音來源。

模糊視野的那一邊是武所認識的少女——御劍冥夜的臉。

「醒……醒來了。痛……脖子好像很痛。」

「你呻吟得很厲害喔,是不是作惡夢了?」

冥夜的手輕輕地觸碰着武的額頭,那隻手冰冰涼涼的,令人覺得很舒服。

「就是啊……很可怕。解釋起來很丟臉,所以我就不說了。」

「是嗎?請原諒我。」

——神宮司,該不會是……不可能的。

夕呼冒火的眼神似乎在說「同樣的蠢事你打算要重蹈覆轍多少次?」這句話。

從容不迫、威風凜凜進到室內的身影——就是那個神宮司麻裏茂啊。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午休時間已經結束了!」

從敞開的門那邊傳來尖銳的聲音。

「咦……?啊、啊……」

「到此爲止!」

「啊?什,什麼?」

因爲夕呼就站在麻裏茂的身後。

「他好像已經知道我們的長相跟名字了……」

麻裏茂用奇怪的表情回問。

武突然吞吞吐吐了起來,他不能判斷到底要怎麼自我介紹纔好。

「啊……沒事。沒什麼,我稍後就去找您。」

「——白銀,你有在聽嗎?白銀!」

武想像純夏像剛纔的冥夜及千鶴一樣嚴肅敬禮的模樣,不禁露出苦笑。

「啊,你說這個喔。因爲我早上有用書面資料跟他介紹過你們了……是有附照片的。」

那個發火的夕呼通過麻裏茂的旁邊,擋在武等人的前面。

明明都已經那樣警告自己不能說了,明明叫自己不管遇見誰都要裝成不認識的樣子。

那個眼神裏明顯地透露着懷疑與不安。

留在這裏的是——未知世界裏陌生的「認識的人」。

皺起眉頭的麻裏茂握緊拳頭。

這次夕呼真的揮着手從房間離開了。

「用那種口氣向上級問話……算了,大致上的情況我已經從副司令那裏聽說了。」

「……副司令,可以請教你一件事嗎……」

「你們也在喔!?喂,沒唬我吧!?到底是怎樣啊!?」

「瞭解。」

——是命運嗎?

那個威嚴的樣子跟武所知世界的麻裏茂非常不一樣。

冥夜叫住打算退出房間的夕呼。

對於麻裏茂的命令,四位少女用整齊劃一的動作行禮。

武從牀上探出身子打算靠近令人懷念的成員,正當這個時候。

「我不知不覺就反射性地使出手刀……卻沒想到你會昏過去。明明是個男生,身體卻如此柔弱。」

武注視四個人跑開的背影嘆氣。

假設這不是夢而是現實,那還真的是飛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咦……?」」」

至少這不是武自己的房間。

「你們應該沒有時間在這種地方偷懶了,再次測試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

「好了,不要愣在那裏,白銀你稍微自我介紹一下。」

「咦——」

砰!響起了敲擊什麼東西的聲音。

他也只能說不出話了。

麻煩你們囉,夕呼輕輕揮了揮手,然後向武使了個眼色。

「小、小珠!班長還有彩峯!?」

真不適合啊,武自言自語起來。尊人似乎還合適一點。

夕呼邊整理白袍的領子,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嗯……?爲什麼你要道歉?」

他目不轉睛注視佇立在眼前的少女。

若是這樣的話,或許早晚也會跟純夏和尊人見面吧。

頓時,武觀察四周的景象。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天花板,他坐在陌生的牀上。

刷一聲,武突然坐起來,脖子的疼痛在一瞬間都消失了。

武脫口叫出小麻,趕緊閉上嘴。

「…………」

門無聲地打開,三位少女進到房間裏。

武突然想起在那個世界裏,冥夜常常掛在嘴上的「絕對命運」這句話。

「嗨,大家都在,那正好。」

「什麼事?」

「可是你也有錯。怎麼可以突然抱住初次見面的人,再沒禮貌也要有限度。」

初次見面。剛剛是這樣說的嗎?

「……啊,也找到排球了」

自己所認識的世界跟這個世界真的太不一樣了。

話裏帶着猶豫,千鶴低聲地自言自語。

武看到突然闖進來的三人的模樣後就說不出話來了。

夕呼連看都不想看武一眼,而是邊微笑邊回答冥夜等人。

「那個……呃,我是白銀……武。請多指教。」

「全體人員用最快的速度去射擊訓練場。用跑的!下午的訓練已經開始了!」

「沒唬我吧!?我能有自己專用的房間嗎!?」

那是「不要亂說話」的眼神。

「是增員……嗎?」

「是的。你也很想要吧?新的同伴。而且還是男人喔。207訓練分隊不就相當完備了。」

「神宮司……教官……」

「你、你……你……?」

「「「「遵命!」」」」

「!?」

麻裏茂筆直地敬禮。

武倒抽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整理好思緒、正要說話的那一瞬間。

大概是暫時理解了,冥夜輕輕點頭,然後對武投以稍微同情的眼神。

「言行舉止有點奇怪是因爲他幫我做了有點難度的人體實驗,那種程度很快就會好的,因爲他還年輕。」

咳,麻裏茂輕輕地清了清喉嚨,然後繼續說:

不會錯的,那是珠瀨壬姬和柛千鶴、彩峯慧三人。應該不會錯的。

冥夜等人只能對夕呼若無其事的回答眨了眨眼。

「?怎麼了?」

「喂,珠瀨同學,醫務室裏要保持安靜!」

「……………………」

「啊~~~~~有了,她在喔~~!」

武疑惑地發問,好痛痛痛,他馬上呻吟着按住脖子。

「很好,正式的分發命令會在今晚出來。神宮司教官之後就麻煩你了~~」

爲什麼會跟夕呼和冥夜她們相遇呢?

武沒有漏聽冥夜的低語聲。

嗚……武像是有苦難言似地,露出實在難以形容的表情。

被留下來的武總覺得心情變得很不安。

稍微將視線移向武之後,千鶴推了推眼鏡。

「小,小麻……」

「我再說一次,隨後到我辦公室報到,要準備你的房間與配給品。」

「哈……哈哈哈!果然是這樣啊!這是夢啊,是夢!要不然是不可能的!是這樣對吧?是這樣吧口那麼巧,是誰都會這樣認爲的————」

「原來如此……」

「原本想說之後再介紹的,因爲現在正巧有機會,那就來處理一下吧。牀上這個一臉無精打采的男生——名字是白銀武,從明天開始成爲你們的夥伴。」

「沒唬你吧……?是什麼意思?」

——會變成怎樣啊,真是的。

因爲太過驚訝,武的嘴角滲出泡沫狀的口水,他大聲喊叫。

跟冥夜有着相同長相的少女用詫異的表情看着武的臉。

「只有這個問題嗎?那訓練要加油。」

武尷尬地低下頭。

「不要緊吧?難道是打錯地方了……」

因爲進到房間裏的三位少女是——

「就如你們所聽到的,這位白銀武從明天的訓練開始,就會被分配到207訓練分隊。各位請好好記住成爲自己隊友的臉。現在——」

麻裏茂嘆了一口氣並且看着武。

「總之,你要適應這裏的生活,我只是要說這個而已。」

麻裏茂的低喃充滿了溫柔——

武覺得就像那個世界的麻裏茂一樣。

十月二十五日。

武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知道了今天的日期。是十月二十五日。

——這個世界嗎?

嗯~~武一邊呻吟,一邊用手掌敲着自己的後腦杓。

就跟夕呼說的一樣,什麼事都一一有反應的話,是沒完沒了的。

不管這裏是其他世界,還是武的夢,眼前的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白銀武正式地被編在聯合國軍,他成爲了軍人。

就算只有這件事,對武來說也是很大的變化。

因爲跟「這個世界」的香月夕呼見面之前,武的處境只是個身分不明的因犯,在這個急轉直下的情況下,老實說武不可能有餘力去計較『這裏的世界』還是『那裏的世界』,這樣微不足道的表達方式。

比起那個,武現在有不得不做的事。

「……P在哪裏?」

在參加值得紀念的初次訓練之前,據說有207訓練分隊的會議。

會議好像是在P這個地方召開。

都到這個地步了,算了,就隨遇而安吧。

武不知道所謂的P是什麼,究竟又在哪裏。

他盯着貼在基地走廊上的「設施導覽圖」看了大約五分鐘,結果只知道地圖上找不到P,或是能縮寫成P的地方。

說話的壬姬微微一笑。

冥夜繼續說明:

武總覺得是後者。

P這個字指的是餐廳這件事,莫非在這個世界,說不定是連小孩都知道的常識。在這方面也得留意。

武戰戰兢兢反問。

被壬姬那麼一說,武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很奇怪嗎?」

可是實際上,千鶴和冥夜所執着的「特殊」,武什麼也不具備。不過又不能說「我來自於異世界」,這也被夕呼要求嚴禁泄漏的。

她一定在想「真沒常識」之類的話吧。雖然是不同世界的慧,但慧就是慧。這點事是可以預料的,武狠狠瞪了過去,慧就馬上轉開她的視線。

——雖然說世界不同,可是連個性也不同了。

——糟、糟了,我好像揹負着大家的期待……?

現在在眼前的千鶴不是班長,而是分隊長。

千鶴在武退卻的時候,依然繼續滔滔不絕地講:

冥夜會那樣說也是一定的。某天突然出現,上級還說「這人要特別照顧」。因爲有什麼纔會受到特別照顧,會那麼想是當然的。

「我們不會追根究柢問出那個特別所指的含意,只不過我們當然有所期待。」

「啊?」

「導覽板上不是寫着POSTEAGE嗎?簡稱P。用日文來說的話,就是餐廳或販賣部吧。就如字面上的意思。」

「對了,白銀。」

「你又錯了。」

武在心裏暗罵了幾句。

「有副司令與神宮司教官的背書,一定沒問題的~~!」

慧順着冥夜的話丟出這形容,然後又馬上躲到冥夜的身後。

武想不出來要怎麼說明自己的「特別」之處,正想先說些什麼的時候……

對武來說,即使被稱爲『白銀』或『白銀同學』,還是無法拭去那種怪怪的感覺。

「問其他人P是哪裏的話,雖然告訴我是這裏,但這個地方在導覽板上並不是寫P喔,一定不是。」

「見到我時也是馬上叫着我的名字,而且還抱住了我。」冥夜說完露出了苦笑。

話題涵蓋的範圍突然變得很大,武說不出話來了。

武只能邊傻笑邊辯解。

總覺得壬姬給人的感覺讓自己的認知變得奇怪。

「我嗎?」

「咦……?你真的不知道?」

武舉起手用曖昧的回應聲音的主人。

武指着自己眨了眨眼。

「從神宮司教官那裏聽說你是個『特別人物』。」

一聽到武的問題,冥夜用愣住的表情回話:

「真慢啊。」

不知道是在幫自己解套,還是以前真的不知道。

「咦……?啊!」

武一踏進P(是餐廳),熟悉的聲音就叫着武的名字。

千鶴用像是看稀有動物般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窺看武的臉。

「不知道是你家的事,最後你只會失去自己的時間,所以請早點記住纔好!」

必須記的事情還真多。

「嗯,對了,P是什麼的縮寫嗎?」

「呃……」

「是的,但在基地裏有很多處P,而我們分隊能使用的就是這裏。」

武逼不得已只好問正在走廊上談笑的士兵們P的地點。

然而她不是武的同班同學,不是白陵柊3年B班的珠瀨壬姬。

「啊~~那個,那是……」

要說那個是證據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眼前的壬姬沒有佩帶着註冊商標的鈴鐺和尾巴……不可能有這樣的軍人,她反而是穿着以黑色爲基調的訓練服,這實在跟她的形象不配。

呼喚着武的名字的少女是珠瀨壬姬。

自始至終沉默不語的慧果然依舊沉默地看着武的臉,接着露出了笑容。

「還有一個月就是綜合戰鬥能力評鑑演習了,無論如何都得成功。」

「不好意思,我還不太清楚情況……所以我不知道P是哪裏。導覽板上也沒有寫~~」

「那是爲了我們……不,更是爲了這個國家、這個星球,而變得『特別』的對吧?」

「原來是指福利社啊!對了,我記得我有看過。這樣叫P也說得過去了~~」

就連麻裏茂感覺起來,都比武所認識的麻裏茂要來的嚴肅……原來世界的麻裏茂也像這樣堅定的話,就不會被夕呼當成玩具了……不知不覺又開始操心起不必要的事了。

「啊,白銀同學!」

「啊、啊……」

千鶴交叉着手臂,雖然她也是擺出跟武所認識的楙千鶴一樣的姿勢,當然她完全不知道武的事情。因爲她是「這個世界的千鶴」——用不悅表情抱怨的她,心情很明顯地不好。

「什麼?」

千鶴打斷武有些辯解之意的話。

「我說的是真的。」

千鶴跟正陷入感慨中的武說話。

昨天見面時也是不經意的就喊出班長。昨晚,喫晚餐時碰面也一樣叫她班長,也就是說,這樣就是第三次出問題了。

她習慣性地將眼鏡堆回原位,並馬上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武。

「是這樣就好……」

「這樣啊……因爲我完全沒有軍隊方面的知識……」

「你那套不適用於下午的學科喔!」

「我知道了啦,班長。」

萬一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而被到處說閒話的話,一定會露出破綻的。

長相容貌,甚至連聲音,不管從哪裏看,她都是武所認識的壬姬,即使是名字也跟珠瀨壬姬完全一樣,可是畢竟不是同一個人。

「既然之後要一起接受訓練,那想先問你一些事。」

——小珠叫我「白銀同學」,感覺真奇怪……

「啊,哎呀……有很多原因啦。」

在眼前的冥夜真的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冥夜嗎?

「甭在意指的是『不用在意』嗎?白銀你常常使用一些奇怪的字。」

「甭在意啦。」

被壬姬催促的千鶴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爲什麼這麼間?」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不要回應得那麼有氣無神?」

昨天是第一次見面……也就是說,她是隸屬於第207訓練分隊的珠瀨壬姬。

「不可能有那種事。」

大家目不轉睛盯着武漫不經心回答的臉。

武走到第207訓練分隊成員等候的桌子旁。

看起來像是外國籍的士兵用着流利的日語,和藹可親地告訴武P的位置。

「真虧你能保持這種風格吧……」千鶴露出無奈的表情說着。

「啊……這樣啊……」

「沒什麼……並不奇怪,因爲我以前也不知道。」

武這樣想就更深切感受到自己來到了異世界。

——彩峯就只有你!我纔不想被你這樣說……

「嗯?怎麼了?」

她笑是在掩飾吧,不是那樣的話,就是發現同類而高興的笑。

壬姬用非常開朗的語氣說。

那麼在看導覽板時應該不會漏看纔對。

冥夜插話進來。

武邊點頭邊環視現在所在的P。

就連慧都那麼說了,她也用一半玩味,一半期待的眼神凝視着武。

「我就直截了當說了,對你……能有所期待嗎?」

武認爲現在所在的地方,也就是P,在基地裏也算佔了相當大面積的設施。

昨天遇到的冥夜,這位雖然也是隸屬於第207訓練分隊的御劍冥夜……可是看到臉還是會覺得混亂。

「……怪怪的。」

一鬆懈下來的話,不知不覺就會變成在跟自己所認識的千鶴和壬姬說話的心情,因此喊出叫慣的名字。

在壬姬隔壁同樣穿着訓練服的冥夜面無表情地說話。

像是摻雜了嘆息的不耐煩語氣……跟武所認識的千鶴很像,所以令人感到懷念。

「那楙同學,這個會議的目的是?」

「綜合戰鬥……啊?」

千鶴朝着一臉蠢樣反間的武,用生氣的口氣狠狠地丟出一句。

「綜合戰鬥能力評鑑演習!」

「是……」

對於不清楚現在在說什麼而發呆中的武,冥夜延續先前的話題。

「在演習之前我們會先做好準備的,再一個禮拜,鎧衣也應該回來了。到時207隊就是最強的隊伍了。」

「鎧衣?鎧衣是指……尊……」

話說到一半,武就急忙閉上嘴,差一點就又說溜嘴了。

「鎧衣是……誰?」

武慌忙改口,慢慢地偷看四周的情況。

幸好似乎沒人注意到。

「鎧衣同學是207隊的成員,在訓練中受了傷,現在正在住院。」

「鎧衣在各方面,尤其是有關野外求生的技能,無人能出其右喔。」

壬姬和千鶴一人一句的替武說明關於那個『鎧衣同學』的事情。

——野外求生……即使在這裏也沒變啊。

武想起了自己所認識的鎧衣尊人——同爲男性的他是武的好友——的事情。

在我那個世界的尊人,是被他冒險家的父親連累而捲進討厭的事件中,一年到頭被拖着去無人島啦、古代遺蹟等等。

「鎧衣同學的話題先擺到一邊!我們很期待你的『特別』喔,白銀!」

就算不想,武還是能從千鶴放在他肩上的手,感受到沉重的期待。

「哈哈……哈哈哈,好、好吧!就交給我吧!!」

看到站起來的武,麻裏茂沒有稱讚他。

——現在已經不流行這個了!!

「可……可惡!!」

武因爲麻裏茂的魄力而說不出話來。

「別開玩笑了!聽好囉,軟弱的小少爺!在戰場上你要死那是你的事,但部隊也可能會因爲你而被整個殲滅啊!」

邊盯着天花板邊想着這些事的時候,響起了扣扣的敲門聲。

「第一,因爲慢的只有我,所以我一個人留下來不就好了?」

「沒有,我知道,但你爲什麼想成爲衛士?」

又踏出一步。雖然兩腿發抖,卻不能倒下。

「呃?」

冥夜那像是看着某處武所不知道的遙遠景色般的眼神——武不知不覺看到出神,他感受到冥夜眼底深處的強烈意志。

「白銀訓練兵!開門!白銀訓練兵!?」

「白銀,你沒有嗎?」

武想起來了。隸屬於207分隊的那一天,夕呼也有解釋過。

「你不知道嗎?就是戰術機的駕駛?」

「你是男人吧.更有精神一點!!」

他對在心裏這樣吶喊,卻無法直接頂嘴的自己生氣,要回嘴的話,就選在剛好跑完的那時候吧,現在連張嘴的力量都要珍惜,跑完十公里的話,就要對胡亂罵人的麻裏茂說個痛快,這樣想的武有如爬行般地又開始在跑道上跑起來。

「複述一次!」

明明身體覺得很累了,只有精神還活蹦亂跳,亢奮到讓自己睡不着。

武在走道上搖搖晃晃地往夕呼等待的房間走去時,半路上遇到了冥夜。明明今天的訓練應該已經結束了,冥夜不知道爲什麼還穿着訓練服。

冥夜眨了眨眼。

武從擔心地看着他的麻裏茂身邊走過,然後來到走道上。

「……你真是個喜歡問奇怪問題的傢伙。」

「……滿臉倦容唷。」

麻裏茂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急忙仰頭看着她的武。

纔剛打開門,迎面而來的就是麻裏茂的斥責。

「我希望早點成爲衛士,然後上戰場。」

看着說不上是回應也不是嘆息而發出聲音的武,麻裏茂的表情稍微緩和下來。

麻裏茂只露出一下下同情的表情,很快就恢復成原來那個嚴肅的長官表情。

「我會小心……先不管那個,你在做什麼?而且也還沒換衣服。」

「有什麼不對嗎?」

麻裏茂無情地炮轟着像瀕臨死亡蟋蟀的武。

「我是去跑操場。」

「喔……真有熱誠。」

「那是當然的!全體隊員的步調沒有統一,就是分隊整體的責任!」

「喂,你在做什麼!!」

「好了,別拖拖拉拉的!!」

——十公里?十公里!駕駛機器人爲什麼必須鍛鍊體力啊!

視線模糊、頭暈、氧氣不足。

雖然被麻裏茂用冰冷的視線壓倒,武還是繼續辯解。

麻裏茂那無情的聲音更是在落井下石。

設法跑完十公里的武,並沒有剩下那種力氣。

「什麼……?」

「啊……啊,沒錯。」

在分配到的宿舍房間——那張簡單樸素的牀上,武像具剛死的屍體一樣,用着還挺有精神的聲音小聲呻吟。

用力揮拳的武,他「特別」的鍍金——

武在心中大喊之後……

「衛士?」

跑在跑道另一邊的同伴們一人一句刺激着武。

——能跑的話早就跑了啊!

——什麼連帶責任!!

被這樣一間,武答不上話了。

雖然很生氣,但步伐重得不得了,氧氣也非常不足。

又不是處罰,真不懂她做這些有什麼意義,而且她還有體力做這些,武實在難以置信。

「死……要死了~~~~~~~~~~~~」

「副司令找你。請快點去規定的地點,你知道地方嗎?」

「呼~~呼~~啊~~~~~~~~~~~呼~~~~~~~~~~~~~~~!!」

武跪在地上,雙手一碰到地,肩膀就像要脫臼般劇烈上下起伏,他專心地反覆呼吸。

——爲什麼那些傢伙能夠若無其事地跑步呢?

「怎麼可能,這是自主訓練。」

「可、可惡~~」

看到用一樣的速度跑着、從身後逼近的女孩們,武愣住了。

「馬上去副司令的所在位置~~」

是麻裏茂的聲音。

武察覺自己又只叫名字,不禁抓了抓頭。

又問了在「這邊的世界」算是偏離常識的問題嗎,武有些不安。

被冥夜抓住脖子拖到P,被千鶴威脅不喫的話明天會死,而硬是把食物塞進胃裏。

因爲流了一身汗,所以設法衝了澡換了衣服,然後像現在這樣將身體拋到牀上,好不容易過完軍人生活的第一天。

腳好像腫了不只一倍,還陣陣發熱。

「所謂的部隊就是這樣!全體合一!如果你不想拖累大家的話,就算一秒也好,跑快一點,就這樣!」

自言自語的武擦去額頭的汗。

「不時常提醒自己要改掉的話,習慣是改不掉的。」

「白銀!如果有時間倒在那裏,就快點起來跑!還有五公里!!」

「唉……」

「……真失望。」

「我會加油的。」

麻裏茂也跟武一起嘆了一口氣。

「冥夜嗎……啊,抱歉。」

「等、等一下!」

「唉:一

——抱歉我騙人。我一定不會……不,是跑不了……

話說回來,突然命令我們跑十公里實在太不正常了,武如此想着。這又不是用毅力就能跑完的距離,不就像叫我們去死一樣。

體內的關節都在哀號了。

——可、可惡!!

在不到幾個小時的時間裏,就發出啪啪啪啪的聲音剝落了。

「太慢了!」

武在心裏想着,怎麼可能是我的臺詞吧,白天跑了十公里,還能進行自主訓練?

武沒有回話,咬牙切齒的他搖搖晃晃地起身。

麻裏茂對着明顯露出不滿的武大喊:

大腿又腫又痛,看來已經開始肌肉痠痛了。

到了明天,一定會全身肌肉痠痛。

武用盡力氣地踏出一步。

「是、是這樣嗎?」

「呃……請、請等一下!我纔剛來,底子跟她們不一樣……」

「唉……到底哪裏特別啊……請快點去。」

武想要對麻裏茂說個痛快的奢望,沒有能夠實現。

「……算了。雖然是老掉牙的劇情了,但我也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啊,難道是受到什麼處罰嗎?」

「小子,你在跟誰說話!?」

「白銀真沒用!」

武有氣無力地回答,接着向麻裏茂敬禮。

武像滾落般從牀上下來,低聲說着來了來了,然後打開門鎖。

「你這樣下去,圈數會落後喔!」

「站起來!如果沒在時間內跑完,在你跑完之前,全體隊員都得繼續跑!」

「嗯?怎麼,這不是白銀嗎?」

沒有。

突然被扔進誰也不認識、什麼也不知道的異世界,不但沒有想要保護的東西,就連其他什麼的一個都沒有。

「呃,要怎麼說呢……」

「你不回答也可以,因爲我不是問你想保護的東西是什麼。我的問題是你有沒有要保護的東西。」

冥夜朝着什麼也無法回答的武微笑。

「儘管如此,你今天完全脫隊了。」

「嗚……」

「別太在意,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咦?」

冥夜上下打量着忍不住抬起臉回看的武。

「從你的體格來看……你以前有真正鍛練過身體嗎?」

武得知他運動量嚴重不足的事情被大家看穿後,恨不得想挖個洞鑽進去。

用狼狽不堪的身體跑完之後,大家對我都格外溫柔,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看着臉頰通紅的武,冥夜笑得很開心。

「恐怕,你的『特別』是在其他的方面吧,因爲這裏不管怎麼說,都不是平常人會來的。」

「是這樣嗎?」

「你別誤會喔?儘管如此,體力不夠是你的致命傷,要增進會比較好。」

「……我、我會試着努力。」

看到像被媽媽罵的小孩一樣垂頭喪氣的武,冥夜更想捉弄他。

「呵呵呵……你的說法不像虛心接受的樣子,已經在抗拒了嗎?」

似乎有二十公斤的帆布揹包,另外再加上步槍。

「白銀怎麼了?十公里不夠嗎?」

——現在不是纔剛跑完十公里嗎……

「——好,接着是全副武裝行軍十公里!!」

在隔天的訓練裏,武男人的骨氣被粉碎殆盡了。

「這點小事我知道。」

但是下次就不會這樣了,武握緊拳頭髮誓。我也是有男人的骨氣的。

「我覺得我已經知道特別的意思是什麼了……」

「呼……呼……教官……那個……」

武被麻裏茂點到而抬起頭。

馬拉松不行,槍的拆卸組裝也不行,因爲學科只是在學習,所以還過得去……但他完全不懂教官在說什麼。也就是說,武陷入了窘境。

武一面回答千鶴,一面將槍口朝向天花板扣動扳機。

「請好好喫飯,你打算連喫飯都比人慢嗎?」

餐桌上被捲入了稱爲失望的灰暗漩渦裏。

「唉~~」

「就、就算你這樣說……」

嚴禁跟上級頂嘴。我知道啦。很好!跑就是了,我做給你看。

自認組裝的很好啊。

「嗯?啊,是這樣嗎?」

「全體隊員都要等到白銀能在時間內完成的那個時候才能下課!在那之前,都不準喫飯或就寢!」

千鶴跟慧互相看着對方,同時嘆了一口氣。

對着沮喪的武,千鶴用冷淡的聲音火上加油。

「我有同感……」

但就算要說明,希望也是用日語來說明。

——目標與信念嗎……

看着認真反問的武,千鶴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

「今、今天的晚餐真好喫~~」

武急忙改口。從千鶴的反應看來,這也是這裏的常識。

待發解除杆是哪個啊,武眯起眼睛注視自己組裝的步槍。

用餐時間早就過了,在沒有多少人的P裏,武一點一點將食物放入口中,接着偷偷地抬起視線環視餐桌。

自己應該……不是一無是處。想這樣相信自己。那是武的信念。

「……這樣啊,是信念。」

「……做什麼?」

「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吧?」

跟冥夜分開後,武往夕呼的房間前進。

「我也沒資格跟人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我也還有所不足。」

雖然說是另外加上的,不過就連步槍也非常重,說是鐵塊也不爲過。

「喂,就算知道沒有裝子彈,也不可以將槍口朝向人。」

現在的我真的有能夠讓我克服困難的目標嗎?

——雖然今天讓大家看到了我丟人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冥夜爲什麼感到驚訝,不過快一點的確是比較好。太晚的話,那個夕呼萬一鬧彆扭,搞不好會叫自己當人體實驗的材料。

不再咬緊牙根的武,一邊忍受同伴的白眼,一邊哭着繼續行軍。

「嗯。」

壬姬的打圓場也被慧的低喃擊沉了。

「白銀!你晚了十五分鐘!因此全體隊員追加行軍操場十五圈!!」

「啊……不過你怎麼那麼有精神……」

冥夜用力握緊拳頭,臉上的表情摻雜着苦澀。

「是跟平常一樣的合成餐……」

抬起臉的冥夜露出苦笑。

「什麼事都不會放棄的信念……堅信到底的心……」

然後才過了五分鐘就開始說泄氣話了。

「……你是累贅嗎?」

「副司令找你!?」

就連武也覺得心情很不好。

麻裏茂對着牙齒幾乎快被咬碎,咬緊牙關結束行軍的武怒吼。

「……白銀,爲什麼你的彈簧會散亂到這種地步?」

聽了冥夜的這番話,武自問:

死都無法當着冥夜的面說出「因爲我想駕駛巨大機器人」之類的話。

「……沒有,原來如此,那你還是快一點會比較好。」

「……什麼事都沒有。」

武俯視着好不容易組裝好的步槍,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說、說得也是……」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完整地組裝給我看看。連基本的『基』都不知道的話,是無法跟你對話的。」

喀嚓喀嚓。什麼動靜也沒有。

不管是這個還是那個。

「那是多虧有你的幫忙吧。」

不光是這種體力上的訓練,武在上學科時也是冷汗直流。

「我看看,接下來是機匣嗎?閉起眼睛完成它……好了。」

電影裏的武打明星好像很輕鬆地揮舞着步槍,他也試着擺出那種架式,根本是又沉又重,怎麼樣也無法想像用雙手揮舞着兩把步槍又跑又射。

「全副武裝是?」

「……不,沒什麼。」

……氣氛好凝重。

冥夜注視着武的視線馬上往下移。

「啊,沒錯,是這樣沒錯。」

「啊!是夕呼老……副司令找我。」

——我剛剛是花了三十分鐘纔有這樣的成果……

「十、十五分鐘!?」

最震驚的是武自己。

走在基地的走道上,武想起了剛纔的對話。

「在時限內,也就是十五分鐘以內要給我組裝完畢。」

「冥——不是,御劍?怎麼了?」

「怎麼了?」

早就組裝好步槍的壬姬輕輕碰了碰武的身體。

冥夜聽到武說到一半又設法修正過來的話嚇了一跳。

「凡事都要熟練,再來就是要有氣概吧。要保有什麼都會成功的強烈信念,有目標的話,人就能夠努力,也能克服艱難的障礙。」

「咦,是這樣嗎?」

「別吵架啦。」

隊友將裝備一個個遞給滿臉疑惑的武。

被這麼一說,武看了看桌上,不管是彈簧還是螺絲,還剩下很多零件。

然後麻裏茂來個最後一擊。

「組裝好的話,要確認是否能正常動作~~」

可是武還是默默佩帶起裝備,跟同伴們一起開始跑。

「可、可是槍的組裝是在時間內完成喔!」

或許目的是要讓人稱羨,但就算這樣,也只有這些了。

真是無情的命令。

「騙人~~~~~~~~!!」

拼命替武說話的壬姬也被千鶴的嘆息影響而沉默。

眼神跟千鶴對到了,武迅速低下頭。

說到武目前的目標,就是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並且駕駛機器人。

「不管那個了,你不是要去什麼地方嗎?」

「普通是十分鐘以內喔。」

「……沒拉開待發解除杆,擊錘是不可能會動的吧。你在做什麼?」

「…………………………」

「那就這樣。」

震驚與抗議聲齊起。

直言不諱的說法接二連三的從千鶴與慧的嘴裏冒出,毫不留情刺進了武的心裏。

「嗚嗚嗚……」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很明顯就如同她們所說的,是自己拖累了她們,所以也沒辦法惱羞成怒。

終於看不下去武的窘境,冥夜勸了勸千鶴與慧。

「柛,可以到此爲止嗎?用餐是要快樂的。」

千鶴將焦躁的矛頭指向冥夜。

「御劍,其實你也有話想說吧?」

「當然有。」

「那就明白說出來會比較好。」

「不說比較好。」

「沒有這種事情喔,因爲說出來,問題就會浮現。這樣做的話,大家不就可以一起思考了嗎?」

「嗯,這樣啊……那我就說了。你剛纔所說的,只聽的出來你現在的說明是在騙人。」

「你說什麼?」

千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異常險惡,壬姬拉住了慧的背心下襬,不知所措地來回偷看冥夜和千鶴的臉。

「批評跟說壞話是不同的,不是嗎?對一件事情是有很多種說法的吧?白銀確實在基礎體力上有很大的問題。雖說如此,因爲這不是馬上就有成效的,所以很難看出他的努力。」

千鶴沉默地聆聽。

「但是今天不一樣。我明白了白銀是個只要教他,他就會有所成就的男人,槍的拆卸組裝……最後他不需要誰的建言,時間上也沒有問題。不,甚至可說比時限還早結束。」

聽到這裏,大家想起今天上課的情況。

「的確,白銀哪裏特別,我完全不知道。但因爲到今天爲止的事情而感到悲觀的話,還言之過早,雖然你們用我們的水準來衡量白銀,不過今天就應該清楚瞭解到一件事,這個人是外行人。」

「就是你所聽到的意思,你不知道嗎?」

武說不出話來了。下次失敗的話,會從衛士候補裏——除名!?

「我們……207訓練分隊以前在綜合戰鬥能力評鑑演習中失敗過。」

「好了……」

「抱歉。昨天跟今天……我真丟人現眼。」

「怎麼了?」

餐桌上只剩下武和冥夜兩人。

「……是這樣啊。」

「什……!?」

「喂,御劍。你認識鑑純夏嗎?」

目送冥夜離開後,武喃喃自語。

「嗯——你恢復得太快了。雖然那是件好事,不過反省的樣子至少再表現個五分鐘會比較好。」

——你的謊言完全被看穿了。

「呼……是我父母的教育很嚴格,只是這樣而已。」

被這麼一間,這次換武啞口無言了。又不能說原來世界的事情。

「像是這裏的畢業生啦、櫃檯小姐啦,掃地的阿婆之類的……」

「之前,我跟你說過關於信念的事。你記得嗎?」

冥夜歪着頭在記憶中尋找,卻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是這樣子啊……說得也是。嗯,就是這樣!執着也是沒有用的。」

「這樣的話,我會記住這個名字。」

「……我差不多也該失陪了。」

「白銀你在找那個人嗎?」

不管是冥夜還是武,都變得無法再問下去或談下去了,餐桌上瀰漫着尷尬的氣氛。

——這種時候,純夏只會驚慌失措,完全派不上用場。

壬姬慌忙站起來並且急忙點頭行禮,然後像逃難一樣離開。

武邊回答邊想着冥夜似乎一點也沒變。

對於不懂冥夜話裏的意思而反問的武,冥夜搪塞地回答:

雖然不像原來世界的……那個冥夜偶爾會有些呆呆的,不過內心的強韌度就是武所認識的那個冥夜。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武突然注意到。

再加上武也滿有興趣的,所以就若無其事地問問看。

——不能再失敗了。

「我們被分配到實戰部隊時,一定會變成跟白銀有一樣的狀況,反之在實戰裏,不可能總是被分派到熟練的士兵,無法對那種情況採取應變措施,大概就無法倖免於全被殲滅。」

「御劍你家是在做什麼的?」

我說了奇怪的話嗎?還是問了很尷尬的事情呢?

「……我也先走了。」

「……是我錯了,抱歉,白銀。」

「所以我才問那是什麼。」

看着轉換心情伸起懶腰的武,冥夜露出喫驚的表情。

「你……第一次組裝步槍時,能做的像現在一樣好嗎?」

——再?

最先耐不住沉默而開口說話的是千鶴。

「遺留下來的是懊悔。到現在,就算知道回首過去是沒有用的也還是一樣。」

千鶴拿起托盤轉身離席,緊接着慧也站起來了。

「用字遣詞之類的,總覺得你有種高貴的氣質。」

「詳細的情況我不說明……但我在上次的演習中犯了錯。我沒堅持我的信念……而感到迷惑,結果我徹底成爲了旁觀者。用猶豫不決的態度去做,結果分隊就……」

冥夜說完後就看着武,一切都如冥夜所說的。

「……不就是爲了不會變成這樣才受訓的嗎?白銀也接受訓練的話就沒問題,我想說的只有這些。」

「沒、沒事,我家是最常見的一般家庭……爲什麼這麼問?」

千鶴聽完冥夜的一番話後依舊低着頭,最後小小聲說出:

看到千鶴的反應,雖然冥夜也感到心痛,依然沒有停下。

「……也就是沒有後路了,雖然沒有明確通知,可是下次演習如果失敗的話,我們可能會從衛士候補名單裏除名。」

像這種不會掩飾謊言的特質,真的跟武所認識的冥夜一樣。就算是冥夜,也會有必須說謊的情況,現在沒有非得打聽出來的必要。

壬姬哀求着語帶嘲弄的慧。

「啊?」

「啊有……我記得,牢牢地記着。」

對了,必須確認一下。

冥夜繼續說。

千鶴想起第一次接觸步槍時,只要想到那個冰冷的鐵塊是用來殺敵的道具,就緊張到零件掉了好幾次而被教官罵,只要是新兵任誰都會這樣。武的確是在一天內做到這些。

「綜合戰鬥能力評鑑演習,我們不能再失敗了!大家想想看現在的白銀是否達到那個水準吧。」

「怎、怎麼了?」

「是這樣……嗎?」

大家都默不作聲。

武不能那麼輕易罷休。

嗚……看到害怕的武,冥夜露出苦笑。

在談話之中武又想起一件事情。

「……嗯。」

冥夜吐了口氣,稍微減緩緊張的氣氛。

「你能夠理解狀況嗎?問題是之後要怎麼做……執着於已經過去的事情也是沒有用的。你也是,過去的就算了,應該考慮的是之後。」

「是的。」

武很感激冥夜的一番話,又覺得只能依賴冥夜的自己很沒用。

「以上……還請見諒。」

是關於這個世界的冥夜。在武的世界裏,冥夜是世界聞名的御劍財團下任當家,是超級有錢人家的公主殿下,在這邊的世界裏不知道是怎麼樣呢?

全被殲滅這個字眼沉重地壓在千鶴的胸口。

她擁有堅守自己的信念,並且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的能力。

「因爲是事實啊。」

可能只是冥夜碰巧不認識這個世界的純夏罷了。

「沒有,你不知道的話就算了。」

「又怎麼了?」

「啊,請等一下。那個,我先走了!!」

「在我所知範圍裏,這是個沒聽過的名字。她是誰?」

冥夜一口氣說完,最後吐了一口氣。

千鶴露出滿臉苦惱的表情跟全體提出她的主張。

冥夜重重點頭。

「彩峯同學!!」

武只能抱歉似地縮起肩膀。

「啊,就這麼辦。」

「你、你看到我……什麼也……」

「那個,剛纔班長說的『不能再失敗了』是指……?」

「鑑純夏……?不,我不認識。」

「算……是吧。」

就算事情再怎麼奇怪,只要冥夜這樣說,就會覺得是這樣沒錯。

冥夜的表情變得緊繃。

「嗯,明天也請多指教喔!」

武心裏總覺得哪邊怪怪的。

武雖然有點失望,但他不會放棄。

冥夜握緊拳頭。

冥夜點點頭就急急忙忙離開P。

冥夜把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地凝視武。

——綜合戰鬥能力評鑑演習。

「不,我不介意……」

一定是這樣。

「去跟神打個招呼吧。」

看到千鶴這樣說以及認錯的沉痛表情,武連忙搖頭。

「……我喫飽了,先走了。」

「拜託你囉。啊,說到這個——」

武一離開P,就馬上往千鶴的房間去。

「班長,你在嗎——?」

敲了門以後才急忙發覺說錯了。

「班長,啊……那個……應該是分隊長,算了,柛、神同學呀~~」

門輕輕地打開,看起來心情不好的千鶴露出了臉。

「……什麼事,在別人的房間前面大聲嚷嚷些莫名奇妙的話做什麼?」

「啊,你在。」

「真抱歉我在啊。」

「喔~~別生氣~~」

「我沒生氣。」

千鶴咬牙切齒,就連現在也是用一副想撕裂武的表情瞪着他。

這個樣子也跟自己所認識的千鶴一模一樣,覺得有親切和懷念的感覺。

「有好消息要告訴生氣中的你!」

「咦?」

「對不起。」

「什麼……?」

千鶴呆呆地看着鼓起胸膛、開口賠罪的武。

「在綜合戰鬥能力什麼的之前,我會追上給你們看的……所以心情好起來吧,好嗎?」

看着千鶴的武合掌拜託她。

「我、我不是說我沒生氣了!而且……你的態度很自以爲是喔。」

又不能說真話,而且要說哪裏『特別』,武自己也不知道。幫我想點合適的理由就好了啊,武在心裏咒罵着夕呼。

武的心裏浮現出各式各樣的人跟物品,不過轉眼間又消失了,原來所待的世界、快樂的學校生活、雙親的臉跟自己生活的家,吵吵鬧鬧的同伴們的臉。冥夜也在其中。

「不能說的話就算了,那你有重要的東西嗎?」

「你的情況是,要怎麼說呢……我實在不懂。你到底是哪裏『特別』呢?」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是……

麻裏茂緊緊皺眉。

「在這裏不追問彼此的事是不成文的規定,雖然原因大部分都能猜想得到,所以也不會去問。」

「聽你昨天說的,那是日本……也就是隻有你身邊是這樣,不是嗎?這樣也可以說是世界和平嗎?」

「那個……………………有啊。」

「鑑?……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看到武露出交織着懊悔和困惑的表情,夕呼滿意地笑了。

「……不,是教官,對不起。」

「……算了。那個,今天由你來學習吧。」

「昨天我也說了,雖然笨蛋稍微多了點,但和平的世界比這種世界要來的好。至少比害怕外星人的侵略、連女性都要招募成軍的世界,要好的太多了。」

「又是這句話。」

「…………………………」

然後是純夏的笑臉。

「不仔細去看名冊是無法回答你的。那個鑑同學怎麼了嗎?」

「白銀!」

夕呼微笑着歡迎武,總覺得她好像很開心。

被窮追猛打到說不出話來的武,夕呼似乎很樂在其中。

武用行禮代替敬禮,往夕呼的房間跑去。

「呃……」

正打算離開時,武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

說起來,武怎樣都無法相信夕呼在這個基地裏是地位最高的。

「這樣的話,你就無法在這邊的世界生存下去唷?」

「啊,對了……神宮司教官。」

「怎麼了?」

昨晚是沒完沒了地叫武描述他所在的那個世界歷史。

「那個,我想請問一下。白銀你被分派到這裏的理由。『特別』的意思是……」

「……還是一副自以爲是的嘴臉。」

武又沒上過歷史課,明明都強烈跟夕呼表示過他不知道了,然而她卻回答那也沒關係,然後強行要求武描述,因爲如此,自己或許跟她說了錯得相當離譜的歷史。

「難得被稱爲『特別的』,請做些名副其實的事情吧。」

「班長的——失敗?」

「這次的演習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

看着表情沒變額頭卻開始冒冷汗的武,千鶴聳聳肩。

「啊,小麻。」

「……知道了,算了,我也太過於感情用事了,對不起。」

「咦……?啊,那個……」

「她是這樣說了,雖然沒有跟我說詳情。」

但想要保護重要物品的心情,武也瞭解。

「不是那樣的……那是,身爲分隊長的我的失敗。」

夕呼對武萬般無奈的辯解一笑置之,武卻看不順眼夕呼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

「那,連這個也一併跟你道歉。」

「笨蛋……」

「我又不認同這個世界,所以我無所謂。」

「嗯?」

千鶴的怒火頓時消失了,生氣的自己實在太蠢了。

「不管是人、物品,就算沒有形體也可以……你有嗎?」

「什麼?」

呼~~嘆了一口氣的千鶴重新交叉起手臂,再次注視武的臉。

「能做到的話我早就去做了啦!至少請想一下爲什麼『特別』的理由!」

「大家一定都有寶貝的東西,能否守護重要的東西,是跟大家的覺悟與團結有關。因爲你一個人失敗而失去的,不只是你自己的東西……只有這個是你一定要記住的。」

「這個基地裏,有鑑純夏這個人嗎?」

「好嗎?」

「是嗎?那麼一來,今天的事情就告一段落囉。瞭解嗎?」

「啊,嗯……剛纔聽冥夜說了,雖然只是稍微帶過。」

「唔……」

「……我會記住的。」

「……難道,御劍說是因爲她的關係嗎?」

「不……那個,並沒有什麼事。」

「真是的……副司令找你喔。地點是老地方?她是這麼說的。」

「今天要做什麼?」

「呃……」

如果自己死掉的話,就永遠失去感受那個重要東西的機會了。

「就算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命好了,也只有自己才能保護啊。」

「我想說的只有這些,留住你真是抱歉,晚安。」

「……那是,呃~~」

「……無論如何。」

武稍微露出不滿的表情,窺視夕呼的表情。

「對不起。」

若是態度最高傲的話,武完全同意,或許是握有基地司令的把柄吧。如果是『那邊的世界』的夕呼是非常有可能的。

「……班長?」

「我有空的時候也會去幫你查查,所以請快一點去找副司令。」

「又出現了,『沒唬你』。」

比起看着令人喘不過氣的無聊報告,聽武說話還比較能喚起好幾倍的研究熱情。

「那個時候,若我做的更好的話,或許結果就會不一樣了。」

「我、我說的是真的,我沒唬你。」

不管怎麼樣,就算再生氣,還是被白銀武這個男人的柔和氣質吞沒。

「上次,我們在演習中失敗了……你知道吧?」

說完話的千鶴轉身背對武,回到了房間。

「是分隊長啦。我說過好多次了吧。算了……不管是班長或其他什麼……」

千鶴說不出話來了。雖然說不出話來,但不知道爲什麼,她感受到武是認真在道歉。

每天都叫我去,夕呼還真會使喚人。

看着哈哈大笑的夕呼,武總覺得很生氣。

千鶴在等武的回答,而武則是在心裏抱頭哀號。

不明確的回答。

「來了啊。」

武一邊想着千鶴話裏的意思,一邊在走道上走着時,突然被叫住了。

「重要的東西?」

「你的世界裏沒有害怕外國的侵略,連女性們都要戰鬥的國家嗎?」

不只是對武,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千鶴低聲呢喃。

哎呀……武的肩膀縮了一下,麻裏茂露出苦笑。

武點點頭。說實在的——這個世界裏,武還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算這個世界毀滅了,武也不會失去任何重要的東西。

夕呼所說的都是武昨天說過的話,不可能提出反駁的。

「你今天好像過得很慘吧?」

「已經不容許再犯錯了。所以我……不鬆懈,不能鬆懈下來。」

武覺得他好像聽到千鶴用力咬緊牙根的聲音。

「啊,謝謝您!」

「啊,好的,我知道了。」

眼鏡下面流露出強烈的意志——千鶴低聲說着。

千鶴露出苦澀的表情。

事實上,夕呼每天到這個時間都高興得不得了。

「我要教你不可不知的世界史,是這邊的世界歷史。」

「這邊的……歷史……」

「說不知道的話,會馬上被當成白癡的常識和……」

夕呼可疑地微微一笑。

「還有,平常人所不知道的事情。爲了慎重起見,我還是跟你說……情報禁止泄漏出去唷?」

「是……」

已經被夕呼牽着鼻子走的武,也只能含糊回答了。

「昨天請你告訴過我那邊的世界歷史,我只解釋出入相當大的部分。」

夕呼邊說邊往房裏走去,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後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武覺得夕呼會講很久。

「首先就從一九四四年大東亞戰爭結束的部分開始說起,日本沒有無條件投降,也沒有被核子武器攻擊,但戰敗的結果是一樣的。」

「……喔。」

「京都到最近爲止都還是首都。」

「咦~~!?首都是京都,」

「是啊。首都從鎌倉時代以來,一直都是京都,雖然鎌倉和江戶也都擁有首都的機能。」

武知道了歷史出入的程度後,再也無法隱藏他的驚訝。

在「那邊的世界」提到日本首都的話,指的一定是東京。

京都居然是首都,有點難以想像。

「江戶時代末期進行大政奉還的同時,將首都機能從江戶移到京都以便中央集權。以防備脅迫日本開國的諸國,之後東京是以經濟樞紐的角色而發展起來。」

「你剛纔有說『到最近爲止』……現在的首都是哪裏呢?」

「現在是東京。」

武對於夕呼輕易說出的那個單字非常驚訝。

「BETA?」

「那是人類史上第一次與外星起源物種直接接觸……然後是人類史上第一次跟外星起源物種爲敵並開戰。」

不等武說話,夕呼就敲着鍵盤,是月亮的影像特寫。

「從結論來說的話,火星上沒有生物。不,顯現在畫面裏的東西,並不是火星起源生物的可能性提高了……這樣說比較正確。」

夕呼說完就從椅子上起身。

氣氛像是在解說科幻電影新片的劇情。

武沒有記錯的話,地球的人口應該是六十億左右。

「這個在聯合國軍用語中被稱爲『BETA』,是我們的敵人。」

「核、核武……」

「首都京都淪陷了,駐守在日本的美軍單方面的廢除日美安保條約,迅速返回祖國。」

她呆呆地看着熒幕畫面裏的月球影像——並且低喃着。

「所以東京纔會成爲首都……但是,爲什麼不設在離敵人更遠的地方——像是札幌之類的呢?」

「現在地球的總人數是十幾億喔。」

「想像一下你所知道的日本在一個禮拜裏死了那麼多人吧,不過,因爲在這個時期裏,全球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類都正在死去,所以死了這一點人,誰都不會感到驚訝……」

「若加拿大一半的土地變成人類無法居住也可說是『勝利了』的話,是勝利了沒錯。」

「Beingsoftheetraterrestrialinwhichisadversaryofhumanrace.」

「因爲普通武器中,人類能夠拿來跟它們正面火拼的實在太少了……有了天朝的前車之鑑,降在加拿大的那些,美軍在機具降落後就馬上集中運用核武戰略,總算收拾掉了。」

「月、月球怎麼樣了!?」

日本地圖上覆蓋着被標記爲『BETA』的紅色箭頭,那個箭頭延伸開來,從九州與四國開始,然後還有中國地方都塗滿了鮮紅色。

不知道是不是一次聽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數字無法進入腦裏。

隨着嗶嗶的電子音效,世界地圖變成了日本地圖。左上角顯示着一九九八的年號。

可是,十億?

夕呼依舊不發一語地再次切換畫面。

「這個畫面傳送完之後,登陸艇就陷入了無法通訊的情況,因此引起學會質疑畫面真假的大騷動。正如他們所想,在那之後,登陸艇所承載的美俄生物探究計劃全都失敗了,部分人士因爲認爲是火星人所擊落的,雙方吵得不可開交。啊,失敗的原因只是故障罷了。」

「這是生還歸來的月球表面軍區總司令的名言。」

「犧牲者爲二千六百萬人,大約是日本當時人口的百分之三十。」

「那、那降落在地球的傢伙是……」

出現的是世界地圖,天朝那邊亮着幾個小紅點。

就算用核武攻擊也無法殲滅的BETA。

「事件?」

「答對了。嗯……在你的世界也叫做火星啊?」

一半的國土化爲焦土的加拿大。

「這,不知道耶?」

武目不轉睛看着照片裏右邊那個模糊的影子。

夕呼又敲了敲鍵盤,換了一個畫面。

他所待的世界裏還製造不出那種東西。

「聯合國太空軍區放棄Plateau1從月球撤退,因爲地球上有敵人來襲啊,但絕不只有這樣而已。」

據武所知,這跟以前看過的火星很像。

雖然武試着反問,但夕呼的話語中簡直沒有真實感。

完全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雖然試着念出這個名字,武還是難以置信。

「什麼!?火星上有生物!?」

「什麼?」

「翻譯之後……大致上是『與人類敵對之地球外起源生命』這個意思。」

「爲什麼又遷移了?」

「咦?」

武沒有回應。即使被告知這種數字,也沒有任何想法。

「……然後,第一次傳送回來火星地表的照片,大家似乎滿心期待等着令人心情振奮的資料畫面……這就是值得紀念的第一張照片。」

「一九五八年……美國成功的將探測衛星VIKING一號送上火星,將登陸艇降到地表,進行地質調查與空氣分析。」

說什麼在武出生的幾十年前,人類已經跟外星人接觸,而且開戰。

對於武看似合理的發問,夕呼皺起眉頭,露出些許困惑的表情。

在武感到困惑時,夕呼又補充說明。

夕呼用平靜的聲音念着資料。

夕呼用完美的發音念出完整的名字。

「最先降落的地區,因爲天朝拒絕接受聯合國軍而太遲了,天朝不斷撤退,最後中俄聯軍用核武戰術展開焦土作戰。」

夕呼敲了敲鍵盤,熒幕浮現出紅色星球的影像。

「呃……是火星嗎?」

「啊,真的有,好像拍到什麼東西?」

被塗成滿江紅的地圖。

看着嘴巴一張一合指着熒幕畫面的武,夕呼露出意味深遠的笑容。

雖然不清楚,不過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或是什麼東西的影子。

「……美國姑且可說是勝利了嗎?」

美麗的臉龐流露出些許的苦澀。

武的聲音在發抖,緊握的雙拳裏滲出了汗。

夕呼敲着鍵盤,關掉了塗滿紅色的日本地圖。

「怎麼默不吭聲?」

「要怎麼說呢……真是太不合理了……」

「呵呵呵,好了,請聽我說吧……一九七三年,它們到底還是來到地球了。」

「一九六七年,發生了國際永久月球表面基地『Plateau1』的地質探測隊,確認了該生物同樣存在於月球表面之後就斷了音訊的『賽科諾伯斯克事件』……」

沒有理會武的想法,夕呼繼續說明。

「你覺得住在那裏的四千多萬人………………下場怎麼樣呢?」

雖然夕呼似乎感慨萬分地點了點頭,就算曆史再怎麼不同,火星不就是火星嗎?武這樣想着。

雖然只是簡單扼要的話,其中卻蘊含着沉重的現實。

「就算你問我……」

然而夕呼的說明還沒有結束。

而且如果這些是真的事情……

「是……是的……」

——這是生物?

武已經不想再聽了。若是瞎編出來的,也太過悲壯了。

有意無意地聽着夕呼說話的武注意到某件事情。這些在武所待的世界裏,不都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嗎?說到一九五八年,那是在武出生以前,不,甚至連武的父親也還沒出生。那麼早以前,人類就把人造衛星送上火星了,至少在武的世界裏沒有聽說過。

「……在右邊,你沒看到什麼嗎?」

「咦!?」

雖然覺得有看過類似的照片,但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這是我接下來要說明的,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咦……?」

武用着變調的聲音裝成他不知情。就算能夠猜到,也無法說出口。這不是年代久遠的事件。一九八八年,這也才三年前的事情。

「月、月球表面基地!?」

突然就派最終武器上場嗎?這是武的想法。

「從北九州開始,沿着日本海沿岸登陸的它們,在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裏,進攻了九州、四國、中國地方……」

「首先是天朝西域的客十近郊,隔年是加拿大薩克斯其萬省的阿薩巴斯卡,都降下了許多BETA所乘坐的機具。」

武說不出話來了。

「那些傢伙沒有停止侵略,完全沒有把人類放在眼裏。勉強來說,它們的目的是地球本身。那些傢伙所經之處,真的……不留一草一木,日本也不例外,大自然被徹底毀滅,就只花了一個禮拜。」

「但是,一分析來自還在運作的衛星資料,就知道該生物棲息在火星全境裏的這個事實,而該生物還被認爲是火星的起源物種……後來卻發生了足以動搖這個說法的事件。」

已經遠遠超過武能夠想像的範疇了。

「BETA……」

雖然這樣做不會改變任何事實,但武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

地圖上標示成紅色的BETA文字。

「那個……火星上有生物……在我所待的世界裏,至少我的印象裏沒有那麼重要的消息。」

「……怎麼樣?」

「然後在一九九八年的夏天,喀什的『據點』——我們是這麼稱它們的巢穴——從那邊往東推進的BETA終於登陸日本。」

「……月球是人間煉獄。」

是張一望無際、像沙漠般的黑白照片,就像電視沒有訊號時的黑白畫面。

「看到這畫面的人們高興到像瘋了一樣,這是自羅威爾火星運河說以來的浪漫想法,火星上有生物的可能性提高了。」

「順帶一提,這些地方全部合起來的話,在當時就有四千萬的人口。瞭解嗎?」

「當時蘇俄早就被侵略,共產黨政府逃到阿拉斯加去了,所以北海道也相當危險。」

「這、這樣子啊……」

雖然這個說明武不是很懂,但因爲是夕呼說的,姑且就是這樣吧。武如此想着。

「京都淪陷之後,部分近畿地方與東海地方被下達了要最優先避難的命令,是兩千五百萬人的大遷移……」

「是、是逃去哪裏?」

「逃得掉的話哪裏都去,不過因爲不可能使用飛機,所以尤其是陸路的避難極爲混亂……」

「爲什麼不能用飛機!?」

夕呼稍微看了一下武的臉,雖然她想問武是否一定得回答他的蠢問題,不過還是放棄了這種孩子氣的舉動,因爲他——白銀武什麼都不知情。

「那些傢伙不能飛到天上。相反地,它們會馬上擊落飛在空中的東西。」

夕呼把手指併攏斜斜往上移動,然後突然在空中打開。

雖然是滑稽的動作,卻十分淺顯易懂。

「戰場上要靠制空權的時代,早在距今三十年前就結束了。相反地,是戰術機的時代來臨了。」

「是……是這樣啊……」

武勉強地低聲說。

他發覺明明只是在聽對方說明,自己卻覺得非常累人。

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當場坐下來。

可是夕呼不會允許的,所以依舊持續着到現在爲止的談話。

「澳洲表明接受移民,也有很多人流亡到那裏喔。」

「澳洲沒事嗎.」

「因爲那邊被海圍繞着,還沒……不過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武沉默低下頭,離開了夕呼的房間。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跟BETA之間的戰爭就已經開始了。

——真是夠了。

然而就在武打算離開房間的時候——身後傳來夕呼的聲音。

在嘆氣聲中結束,夕呼坐在椅子上,將椅子轉了一圈背對着武。

好懷念那個在睡前,跟純夏隔着窗戶對話無數次的事。

「……今天就到此爲止。」

武急忙放開扳機。

但是相對的,那一定就是所謂的現實吧。

「這是依據神分隊長的建議而採取的措施,白銀似乎是個只要有系統教導,就能做到的男人。」

「什麼,你一口氣就把子彈射光了?而且連一發都沒中!」

十月結束了,進入十一月。

「彆強人所難啊!我是第一次耶!」

「喔!?」

瞄準好的武用力扣下扳機。

「「「「遵命!」」」」

或許已經是習以爲常了,所以纔不會感到疑惑。

千鶴果然維持着班長……不,是分隊長的正經表情看着前方,完全沒有往自己的方向看來。

喃喃說着無法傳達給純夏的話,武苦笑了出來。

夕呼所說的內容包含了教科書裏曖昧或模糊不清的事項,武理解到,恐怕自己所聽見的是高等級的機密。

仔細一看,槍栓直接退到底,也就是沒有子彈了。

講課是從BETA的基本事項開始。昨晚,因爲大略聽夕呼說了,所以武很快就能理解。相反地,如果突然來挑戰今天的課,武可能會造成騷動吧,因爲是在重覆昨晚所說的內容,BETA和人類鬥爭的歷史就是那麼地悲壯。

「耳,耳朵好痛~~!而且這個後座力是怎麼回事?」

「這個課程變更,是爲了將白銀提升到你們的水準。」

武只能這樣說。想要篤定地說不相信,可是這一切又太過於寫實了。

覺得大家的表情有點緊繃。

大家配合麻裏茂的口令切換射擊選擇鈕,並且托起槍。

又來了,這個說法很奇怪。可是麻裏茂不理會地繼續講。

麻裏茂瞄了武一眼,覺得不好意思的武低下頭。

而代表種中最大的要塞級BETA,俗稱Gravs,高度居然達到六十六公尺。就算跟普通的戰術機擺在一起,大小也擁有壓倒性的勝利。

「不管你認不認同,這都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是的,這是一九九九年的事情了。」

其他還記載着各種資料。戰車級的BETA俗稱Equuspedis,強韌的下顎連戰術機的裝甲都可咬碎之類的,突擊級的BETA俗稱Ruitare,前面的裝甲殼有莫氏硬度15以上的硬度,就連用l20mm的炮來射擊的話也不適用等等之類的內容。

儘管沒有現實感,不過把這些記在腦裏是爲了同伴,武這樣跟自己說,並且拼命寫着筆記。

「我還是無法認同!那麼胡鬧的世界,我纔不認同!」

「我、我無法相信。BETA有那麼強嗎!?這樣我們人類不就只能等着被殺嗎!」

回到房間的武整個人撲到牀上,雖然想直接睡着,可是無論如何就是會想到夕呼所說的那番話。

這天晚上,武以把臉埋進枕頭裏的姿勢睡着了。

「這裏變成戰場?」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它們的目的是什麼?」

武把臉埋進枕頭裏。

在兩手手心朝上並且聳肩的夕呼面前,武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隨着像是要戳破耳膜般的爆裂音,槍口順勢往上彈了起來。

——那是日本這樣,也就是隻有你身邊是這樣,不是嗎?

夕呼帶着遺憾的口吻,既不是諷刺也不代表什麼,只是在告知事實。

不過對夕呼而言,這是最近的事情,這也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射擊!!」

「你的感想是!?」

或許對武來說是難以置信的事情。

跟外星人打仗。地球的人口只有十億?腦中浮現出第207分隊每個隊員的臉。雖然生活在如此悽慘的世界裏,大家都還是很開朗呢。

但是,正因爲惱羞成怒在戰場上是不適用的,所以冥夜冷靜地追問武。

夕呼爽快的回答這個疑問。

「目標是一百公尺外的標靶,將射擊選擇鈕調成全自動,進行點放射擊。」

——世界是和平的嗎?

但頭才低下去一下。

武想起了在到橫濱基地一路上看到的廢墟景象。

夕呼點點頭。

毫不遲疑=強,武實在不懂這個理論。

就算畫出BETA的樣子,因爲只是輪廓剪影,所以總覺得像是製作粗糙的電玩攻略手冊一樣。

無論怎麼想,武都不想改變自己的意見和心情。

相反地,武丟出其他問題。

「全體隊員要協助他。」

「今天開始要變更課程內容,來複習至今學過的東西。」

武目不轉睛的讀着BETA被區分成士兵級、鬥士級、戰車級、雷射級、重雷射級、突擊級、狙擊級、要塞級的描述。

武目不轉睛俯視從槍口冒出來的硝煙,跟在電視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光舉起來就用盡全力了,總覺得手在冒冷汗。

就如夕呼說的一樣,自己肯定只是在逃避現實罷了。

但他還是覺得這樣的世界太荒謬了。

——不認同這樣的世界,不能認同。純夏,是你的話一定能夠理解我的吧。幾天的時間,明明應該才經過幾天而已,卻覺得純夏已經離我好遠。生氣的純夏、笑着的純夏、哭泣的純夏……

「你要駕駛戰術機對吧?加油囉。」

夕呼靠近並直盯着武的臉。

就連最小的士兵級BETA——俗稱Venator,高度都有兩公尺多,比人類大了一倍,如果這個等級的話,據說可以用個人攜帶型武器來對付。

「……也不過是兩年前的事情不是嗎……」

——你們是第二次……

就算是唯一先發制人的加拿大,最後得到的是難以明確說是勝利的結果。

但就算是爲了這個課堂上的大家,來加油吧——武在心中發誓。

武不由得有點感動。

首先是代表性的BETA有八個種類,課本里有收錄輪廓剪影的等比例對照表。

不是相不相信,而是認不認同。

千鶴、冥夜、壬姬、慧四個人齊聲回應。

「不過,在那之後的幾個月裏,得到大東亞聯合和以美國爲主力的聯合國軍協助,將本州島奪了回來。然後就一直到現在……」

「很強喔。無論如何,它們是毫不遲疑的生物。」

不管是怎樣的純夏都好,好想看到純夏的臉。

BETA這種生物,有強到那種地步嗎?

「然後,駐守在日本的美軍撤退之後,帝國軍……帝國本土防衛軍雖然拼命努力,很遺憾地還是被敵人進攻到首都圈……」

「你們是第二次上。即使變更,大概也沒有問題吧?」

第二堂課是步槍射擊的實習課,因爲實習不太需要思考,所以在某種意思上,或許這比上課要來得輕鬆,所以武樂觀面對這堂課。

武回頭看,夕呼依舊背對着他,只是輕輕地揮着手。

武突然抬起頭看着千鶴。千鶴爲了我去建議?

說明有時會跟昨晚有些許不同,但卻不是內容不一樣。

「這邊變得非常不像樣啊,純夏。」

這大概是武真正的感想。

——這就是真正的槍……嗎?

所以無法認同。這樣的世界,自己無法認同。

雖然無法認同這個世界的事情。

夕呼的聲音一直迴盪在心中。

茫然不知所措的武,身後響起了千鶴的聲音。

不管再怎麼閱讀課本,武還是沒有現實感。

然而接受的話,這是個過於沒有希望的世界。

聽了夕呼的這些說明,對於BETA,人類是處於劣勢。

同伴們相信我,不報答她們的話就不是男人。

站在講臺上的麻裏茂像確認似地環視全體隊員的臉。

雖然武覺得這是很幼稚的感想,但可以完全表達出他的心境。

「現在還不清楚,而我懷疑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嗎?」

也有相反的情況,夕呼說的太概括而產生不了現實感的內容,在課堂上也有被詳細描述。具體來說,是關於BETA的面貌,雖然說生態方面都還不清楚,儘管如此,似乎也有某種程度上的瞭解了。

「爲什麼一直按着扳機呢?你學過點放射擊的方法吧?會連發射光子彈,這完全是外行人的表現喔?」

「我就說我是外行人……」

雖然就跟冥夜說的一樣,不過武實在無法釋懷。

原本打算輕輕釦下扳機,但幾秒內就把全部的子彈射光了。

想說糟糕了的時候,槍口早就已經朝向錯誤的地方,槍栓也到底了。

「白銀!!」

麻裏茂的大罵讓武縮起脖子。

「你在做什麼!你沒聽到點放射擊的指示嗎!?」

「對、對不起……」

「我應該教過連射這種射擊法,在戰場上沒有掩護以外的功效吧。理由是?」

武馬上回想起在射擊理論課堂上教過的內容。

「那個……因爲第一發之後就會晃動,所以打不到目標。」

「是的。倘若只是盲目地發射子彈,就算是小孩也辦得到!給我小心一點!!」

「我明白了——!」

千鶴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充滿精神回答的武。

「不要再做出射完全部子彈之類、像新兵一樣的事。」

——我就說我是新兵,不,是比新兵還要菜啊。

雖說如此,但同樣的錯誤不想再犯第二次了,也知道了槍口會往上彈起,牢牢按住這傢伙的話,子彈應該會打中標靶吧。

「目標是一百公尺外的標靶,將射擊選擇鈕調成全自動,進行點放射擊。」

武托起步槍,慎重瞄準目標。

纔在想她說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下一秒鐘,壬姬就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如果要做到那樣的話,至少要比珠瀨更努力好幾倍吧,因爲珠瀨有天生的才能。」

武向冥夜借了望遠鏡,凝視着壬姬射擊的那個遙遠標靶。

壬姬一說完,就抱着步槍趴在地面上。長距離狙擊的時候,被稱爲臥射的姿勢可以讓重心比較不容易移動。

「那我要開始囉。」

真的是這樣嗎?

冥夜用十分信賴的表情說話,接着轉頭看向壬姬。

「喫飯喫飯,喫~~飯~~」

「喂、喂?各位,你們能做到那種地步嗎?」

壬姬用力搖頭。

「對不起,沒事吧?」

不是指射擊,是認同這個世界的事情。

武拉住那女孩的手,總算爬了起來。

可是現在雖然訓練的辛苦程度沒有改變,不過肚子變得會餓到可以喫下一人分量的餐點了。

武是最近才注意到,一到這個時候,肚子就會準時餓了起來。

確認附近沒有任何人之後,壬姬才小聲低喃:

「是、是這樣啊……」

壬姬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

而且還說是靠努力克服這個障礙。

「!你、你爲什麼知道!?」

他在轉角跟某人正面相撞。

武馬上就想到了。莫非,壬姬所說的『麻煩』是指……

像誦經般唱歌的武一個人在往P的走廊上閒晃時……

武若無其事的稱讚讓壬姬露出憂愁的表情。

「那是距離越遠子彈就越會射偏的原因喔。」

只能努力了,因爲我是男人啊。

武溫柔撫摸壬姬的頭,接着用力抱緊手裏的步槍。

「小珠你真的很厲害。」

「啊……抱歉,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壬姬低着頭的身影,看起來比以往更嬌小。

「那……不就辦不到了,這次是五百公尺唷?而且現在有風。」

被麻裏茂狠狠地訓了一頓之後,依千鶴與冥夜的建議,讓壬姬示範射擊給武看。

武什麼都沒說……什麼也不能說,他只能抓抓臉頰。

「啊,總之現在以練習爲主喔,白銀同學。」

可是,距離有五百公尺喔,對一百公尺就受不了的武而言,看起來是怎麼也無法射中的距離。真的能夠射中嗎?

——這邊的小珠沒問題吧?

射擊場上響起了冷酷的槍聲。

「我都辦得到了,所以白銀同學也沒問題的~~」

「白銀——!!」

「辦不到的話就不會當示範了。你可以實際感受一下比起理論,還是要靠經驗的事實喔。」

「嗯,來試試看吧。」

「就算是珠瀨,她也是努力過纔有這樣的水準。」

那個壬姬,那個會怯場又膽小的壬姬居然充滿自信地說出『來試試看吧』這種話……哎呀,因爲這是其他世界的別人,所以才能做到那樣吧。

剛開始訓練的時候,因爲想吐和疲勞感,一點食慾也沒有。

再怎麼說,五百公尺外的標靶全部命中,而且還正中紅心,實際威受到她已經超越了努力就能達成的水準了,至少由現在的武來看的話,壬姬狙擊的本領要說是技術,還不如說是接近魔術了。

「——射擊!!」

聽起來,壬姬似乎是狙擊的高手。

射擊的實習結束後,接着是午餐時間。

但是另外一個世界的壬姬還有一個特徵,提到壬姬的話就是會怯場……總之對她的印象就是正式上場時會變得沒用。

「對啊,這裏就有完美的範本,就這麼做吧。」

標靶上的洞隨着槍聲增加,而且全都在分數最高的範圍裏。

對方繞到武的身後,開始摸他的腰,武用眼角餘光稍微瞄到白色的制服,對方似乎穿着訓練學校的女生制服。

「……真的在射。」

「喔,我來試試看。」

聽了冥夜的話,武心裏鬆了一口氣。

「沒有,沒有這種事情。」

「嗚哇哇哇哇!?」

像是在追趕白銀,麻裏茂的怒吼聲迴盪在射擊場裏。

「說得也是……那五百公尺怎麼樣?」

麻裏茂的怒吼迎面飛來。

可是千鶴不但沒有停下來,還自豪說出:

看着像米粒般大小的靶,壬姬笑着回答。

到剛纔爲止都在身旁的千鶴等人已經回去做自己的訓練。

接受現實並且戰鬥。自己做得到嗎?

冥夜和千鶴也同樣在懊悔上次的失敗,然後站在眼前的壬姬也是。

「嗚!」

「神、柛同學……」

子彈全都命中標靶、回到大家身邊的壬姬害羞地扯了扯千鶴的袖子。

「珠瀨啊,以前好像會有很嚴重的怯場,可是她努力克服了。」

壬姬擺出右腳膝蓋彎起的英式曲腿臥姿。

在另一個世界的壬姬有在練弓道,原來如此,弓道跟狙擊給人的感覺很像。

「……那個時候,或許還是會失敗也說不定,可是我更有能力的話,也許可以改變些什麼。但我那個時候只是在拖累大家……」

「珠瀨,讓他看看你的狙擊,你覺得怎麼樣?」

連這麼瘦小的壬姬都不斷地努力,不屈不撓地努力。

「兩百公尺或三百公尺算是要稱爲狙擊還太短的距離,實際上,彩峯也正在那裏瞄準着兩百公尺外的靶。」

「麻煩?小珠你?」

「咦?」

「沒有,這只是我的直覺。」

「突擊步槍的小口徑子彈的彈頭太輕了。要是超過兩百公尺的話,只要風吹就會改變彈道。」

「……我一點也不厲害。」

聽到這個,武想起了原來世界的壬姬。

千鶴環視了射擊場一圈,然後指着一個靶。

武驚訝地回頭看壬姬。

在冥夜所指的前方,可看到慧在默默努力練習射擊,子彈接二連三命中兩百公尺外的靶。

簡直像影片重播一樣,武大聲喊叫,槍口依然往上彈。

「嗯……我會加油的。」

壬姬的臉上突然露出已經沒有陰霾的明朗笑容。

「那我要射囉~~」

「只是……那個……」

「喂,小珠。莫非你是在說……上次失敗的演習嗎?」

果然,這個世界的壬姬也會怯場。

「哇!?正、正中紅心……」

「呀!」

聽了冥夜和千鶴的說明,原本一直點頭表示瞭解的武突然停止點頭。

「我必須更努力纔行。因爲我……曾經給隊上帶來麻煩……」

千鶴對着頻頻點頭的武說:

跟武相撞的人——似乎是女生——她朝着一屁股跌坐在地的武輕輕地伸出手。

「喂——!別偷懶啊,白銀——!就連一秒都不可浪費啊——!」

「就算在完全無風的條件下,這把步槍的極限是二百公尺對吧?」

「所謂的狙擊,要有多少的瞄準距離?」

壬姬對反問的武點了點頭。

壬姬害羞地微笑,接着抬頭看向武。

武分神思考,同時聽着冥夜說明狙擊的條件。

武既驚訝又敬佩,所以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纔好。

——果然是這樣。

「沒有受傷吧~~?不要緊吧~?」

「我沒……事……」

——什麼?

武打算往後看而扭過身子,然後他就這樣靜止不動了。

「咦?有受傷嗎?」

跟武撞到的那個人似乎很擔心地看着武的臉。

武對那張臉確實有印象。

「你……你這、你這這這這這這……」

「旎鷓?沒聽過這種名字的生物唷~~」

「你、你你你你你、你這傢伙、在在在在在在、在做什麼啊~~!!」

被他這麼說的那個人稍微歪頭思考,然後突然背對着武。

「啊,我要去教官那裏。」

「等、等一下,喂~~!」

武一把抓住那個女孩子……不,乍看下是扮成女生的那個人後領,然後往自己這邊拉。

「咦?什麼?怎麼了?」

「你在做什麼噁心的事啊!是男人就不要弄成這樣子!!」

如果那邊那個男的只是穿女裝的話倒還好。雖然有點噁心,但那是別人家的事,還能夠原諒。

不過你這傢伙,只有你不能穿成這樣……武這麼認爲。

總之,從各方面來說,這玩笑一點也不有趣。

那女生(?)嚇得睜大眼睛看着武的臉。

「這個人啊,從剛纔就說看到我很噁心之類的,一直說些沒禮貌的話喔。」

尊人邊說邊站到講臺上,將自己的名字寫在黑板上。

「鎧衣同學當然是女生呀。白銀,你還是睡一下會比較好喔?」

武激動地上下指着尊人的裙子,還有裝飾着荷葉邊的胸前一帶。

「認識又怎樣!爲什麼變成這副模樣啊!?」

「哈囉~~?」

「你認識鎧衣嗎?」

這麼想的一瞬間,跟原來世界的尊人的回憶像走馬燈一樣跑了出來,而裏面還穿梭着美琴的笑臉——武狠狠地捶着置物櫃。

「啊,你是新同伴喔。那個~~我是~~」

世界上,除了他以外,應該沒有人會像那樣不聽人說話。

「打擾了~~老師,請聽我說啦~~應該說有事希望您能聽一下……咦?老師,你不在嗎?」

「………………你是男的吧?」

武把頭伸進房裏環視四周,卻沒看到夕呼的身影。

想着她是女的而重新思考的話,尊人,不,美琴相當可愛,要說問題出在哪裏的話,就是尊人明明是男的,但美琴是女的,所以就沒問題了嗎?

尊人是美琴,是女的。

「現在並不是在計較是男是女,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那個……我叫做鎧衣美琴!」

第207訓練分隊的成員圍住抱着頭的武。

是尊人?還是美琴?是男?還是女?已經搞不清楚什麼是什麼了。

接在千鶴之後,冥夜、壬姬、慧各自偷偷看着武的臉。

武對美琴的情感加上沒喫到午餐的怨恨,變得更復雜了。

聽到這個的千鶴皺起眉頭。

武花時間在這裏捶置物櫃,因而損失了一頓午餐。

「不快點的話也會來不及喫飯了!那待會見囉,武!!」

而且說到這點,她還相當地可愛。

「我就說……」

「今天是炒麪……」

「喂、喂!!」

美琴一這麼說完,就丟下大家往教室外面跑。

壬姬她們真的很擔心,現在也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臉。

不過再怎麼說,都沒想到他會自己穿着那麼短的裙子,大白天的就在路上大搖大擺行走,看見出現在面前的,是已經完全變成變態的好友,武感到既憂愁又悲傷,然後也覺得噁心。

那女生(?)一邊發出驚訝的聲音,一邊俐落地抓下揪住領口,不,已經是在搓揉她胸部的武的手,對方決定用力使出逆關節技,還用另一隻手勒住了武的脖子。

這麼說來,也就是說……

「算了,連我們都沒有時間了喔?」

武的好友——鎧衣尊人——就跟剛纔一樣穿着女生的制服。

千鶴和冥夜走了過來,跟壬姬一起低頭看着武。

壬姬安慰着可愛鼓起臉頰的尊人。

美琴在陷入混亂的武的臉前輕輕揮手。

武的手掌感受到柔軟又溫暖、讓人心情舒暢的觸感,雖然不大,但那裏隱隱約約有着青少年迫切追求的極樂般觸感……

冥夜擔心地偷看掙扎又苦惱的武。

看到插進來說話的人時,武忍不住跳了起來。

「鎧衣…………美琴?字不同……」

武指着眼前的尊人大叫。

在這個世界裏,這個事實成爲第一次帶有現實感的衝擊襲向了武。的確,碰到美琴胸口時所感受到的那個,也就是所謂的胸部。

「我想之前有提過了,她就是因爲受傷而脫隊的鎧衣。」

「咦?」

在昏過去之前,他再次好好地觀察這個牢牢勒住他脖子不放的女生(?)的臉。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目標是前往P。

壬姬俯視着倒在地上的武,然後回頭叫了某人。

武的意識很快就渙散了。

冥夜用非常憐憫的表情介紹着跪在地上的武。

明明總是隨她高興叫自己過來,結果自己自願來的時候卻不在,武憤慨地在附近搜尋。

「發生什麼事了?我……爲什麼……」

「太晚的話會沒時間喫。」

看到寫在黑板上的文字,武十分不解。

武確定不會錯的,剛纔的那個一定是尊人。

武因爲想要脫掉對方的衣服而碰觸了領口。

「哇,你、你做什麼~~?」

「這麼說的話,我遇到尊人了,但他穿着女生的衣服。」

千鶴丟下驚愕地看着美琴跑開方向的武邁開腳步。

武將寫在黑板上的名字與眼前的YOROIMIKOTO互相比對。

「他突然就想要脫我的衣服,還真的動手了。」

「白銀!就算再怎麼樣,跟美琴說她是男的?這不是很失禮嗎?」

「哎呀,算了。叫我美琴就行了。相對的,你是武。」

「……不要管他?」

並不是被找去的。是爲了去商量美琴的事情。尊人是男的,而美琴是女的,希望她從科學上來說明這種事情是不是有可能的。

武所認識的YOROIMIKOTO應該是寫成『鎧衣尊人』纔是。

可是,黑板上寫着的是『鎧衣美琴』。

「你真奇怪~~明明到剛纔爲止都在大驚小怪,現在卻是盯着我看嗎?」

「爲爲爲爲爲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打扮成女生啊~~!!」

「啊,他醒來了~~」

從大家的反應來看,她們並不是在開武的玩笑。

「喂,脖、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對了!我必須去教官那裏纔行!」

「太好了,似乎沒有神智不清。」

可是武無法接受。

「雖然你們好像沒在聽我說……」

「白銀,你沒事吧?」

武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的,好久不見的好友不知爲何穿着女裝。

「鎧衣同學真可憐~~」

——爲什麼你這傢伙會穿成這樣子出現在這裏啊,尊人……

「你不記得了嗎?」

武儘可能貼近她的臉凝視。

慧在點頭的冥夜旁邊,很遺憾似地聳了聳肩,甚至還失望地搖了搖頭。

「脫掉,現在馬上脫掉!!真傷眼……不是,總之很噁心!!」

「住院生活非常非常無聊,快無聊死了啦~~啊,不過謝謝各位來看我。」

「白銀,我們先走了。」

武趴在地板上,不停敲着地面發出聲響,然後稍微抬起臉仰頭看着尊入時,一晃眼就看到白色的內褲。是女性內褲啊,真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難過,武完全無法判斷,又開始不停敲着地面發出聲響。

可是、然而、但是……

「……你還在提啊,原本要把你以強制猥褻罪交給聯隊處分的喔?」

臉是武所認識的尊人——也就是跟男的尊人完全一樣。但是,試着思考一下,因爲男的尊人有着可愛女生的長相本來就很奇怪了,那女的美琴就沒有罪了嗎?本來就是這種問題嗎?

「鎧衣,這樣子介紹雖然有點……這個人是新加入的同伴,叫做白銀武。」

武想辦法補充可延續到晚餐的能量後,現在往夕呼的房間走去。

老實說,那裝扮是令人發暈地適合他,武稍微覺得尊人生錯性別還挺可憐的。

女生們一人一句責備着武對美琴的態度。

千鶴的說明傳不進武的耳裏。

不這樣做的話,似乎無法維持精神上的平衡。

——是女的。

武也曾經依自己的方便而逼尊人穿女子長曲棍球的制服。

「……班長。」

「喂……那傢伙……真的是女的?」

「不,聽我說……」

「白銀?知道我是誰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

「要送去醫務室嗎?」

武想到通往夕呼辦公室的走道底還有一個房間。

「真是的,是在那邊的房間嗎?」

打開門就看到有東西在昏暗的房間中間隱隱約約發光。

「打擾了~~」

武慢慢靠近光源,然後,察覺到那是什麼而睜大眼睛。

那是個透明的玻璃圓缸。裏面注滿了液體,而液體裏面有……

「什麼啊,這個。腦……?咦?這是什麼?」

那個也很像理科教室裏經常擺着的福馬林標本。

腦在水缸裏靜靜地浮沉。

喀嚓,房間的角落傳來聲音。

「嗚哇~~!?」

武忍不住丟臉地叫了出來。

嚇了一跳而回頭往聲音那邊看,那裏有……

有位長相陌生的少女,一動也不動地佇立着看向武。

「哈哈哈~~別嚇我啦。你是?」

就算武問她,女孩也什麼都不回答。

只是用沒有表情的臉盯着武。

「啊,莫非你在生氣我來這裏嗎?」

仔細想想,這是非常隱密的通道,裏頭還有漂浮着腦的水缸。這個被看到了所以女孩纔在生氣嗎?還是覺得困擾也說不定,武這樣想着。

「你在生氣嗎?還是覺得困擾?」

武這麼一說,少女就垂頭喪氣地放下手。

無法繼續對話下去。

少女一動也不動地抬頭看着武。

依舊沉默的少女指着門。

「……………………」

「你就回答他了嗎?霞,你去那邊的房間吧。」

「請問一下,副司令沒來這裏嗎?」

一言不發的武看着夕呼手裏的檔案。

「那個~~」

夕呼用莫名奇妙的表情看着武的臉。

「奇怪的……謠言?」

對夕呼點點項,被稱爲霞的少女往門的方向走去。

「白銀武是忘不了女人的軟腳蝦——之類的,你傳出這種謠言的話,就連我也會不高興的喔,乾脆一點放棄吧。」

「不是很好嗎,你認識的那個人不在你所說的『最糟的世界』裏。」

「這也爲什麼那也爲什麼,這是這個世界的事情吧。鎧衣是女的這件事,也這樣來解釋不就好了,那邊的世界是那邊的世界,這裏是這裏。就是這樣。」

「只、只有這樣嗎.」

跟不知所措的武完全相反,少女始終保持沉默,只是不停地盯着武。簡直……像是在窺伺內心深處一樣……他有這種感覺。

對於如此拼命的武,夕呼只答了一句。

「在這種地方追女孩子……你還真行。」

難道這樣做不妥嗎……武倒抽了一口氣。

「要看嗎?看也沒關係喔,只是禁止攜出。」

「純夏……你也跟麻裏茂打聽過那個人的下落吧?」

純夏的調查紀錄上寫着——不存在。

聽完武的話,夕呼像是終於想起來般低喃:「啊,那個孩子……」

果然是軍隊的相關者,武纔剛這樣想,就察覺到某個東西。

「啊……對了。那個,有事想請教。是207隊鎧衣的事情。」

「呃……對、對不起。但是爲什麼……」

「不是207訓練分隊的嗎,因爲受傷而住院的……」

「有沒有同名同姓的男生呢?像是雙胞胎中的哥哥或弟弟啦……」

做了這個開場白,夕呼將夾在腋下的檔案拿在手上。

武他們所別的徽章應該是『YOKOHAMABASE』這些字纔對。

「你是這裏的人嗎?」

「鑑純夏這個人物——並不存在喔。」

「不管是戶籍還是軍籍資料都沒有登錄。也就是說……她不存在。」

武的視線不經意的落在少女的肩上,發現了在這陣子已經看慣的盾徽。

「Hi!MyakeruShirogane!」

「抱、抱歉?因爲我知道老師的房間在哪裏。」

「什麼!?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問她老師在哪裏——」

「這裏是什麼地方?」

是念做ALTERNATIVE吧?武思索着這是哪個基地的名稱,還是地名呢?但很快就放棄了,比起這個,如果語言能夠溝通,他有事想問這個少女。

穿着黑衣的少女頭上戴着兔子耳朵般的東西。

「…………」

武的心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祕密一樣。

「怎麼這樣……」

武急忙轉開視線,問了安全的問題。

「…………」

對武的問題,眼前的女孩始終沒有反應。

爲什麼只有純夏是「不存在」的呢?明明其他人都到齊了。

因爲這裏是聯合國的設施,所以外國人也多,雖然似乎所有的士兵都會說日語,但如果是小孩的話,可能無法說得那麼好。

「那個,你是誰?」

少女還是沉默地抬頭盯着武。

「…………」

「騙……人,這樣啊。是這樣子啊……」

「當然是考量到這些再去調查的啊,你把我當白癡嗎?」

「對、對了,名字呢?你的名字?」

「……你在說什麼啊?是雙胞胎而且兩個人還是一樣的名字?」

「…………」

重新看了一遍才覺得這是個奇特的景象。

不存在?

「霞?名字是霞嗎?」

漂浮着腦的奇怪水缸,以及在這個房間裏的少女。

「是喔。」

————怎麼可能,那孩子也是士兵嗎?

武突然精神一振,他往夕呼那邊靠近。

「無符合者」、「無登錄」、「生死不明」這樣的文字擁擠地排在一起。

「名字。Yournameplease.」

「……霞。」

「是的。她的名字是社霞——」

穿過通道的話,門的正對面是夕呼的房間。

因此武注意到了,或許她不懂日語。

「沒唬你喔,雖然我很懷疑這答案是否是你想要的。」

「…………」

「鎧衣?那是誰?」

「……我懂日語。」

「可是,美琴是女的,而純夏又不在……」

「你不覺得奇怪嗎?在這個世界裏,跟我親近的那羣人都到齊了?就連夕呼老師也是,小麻也是,都像這樣子確實存在!」

「沒唬我吧!?」

是聯合國軍的徽章。

「所以我的意思是那又怎樣呢?」

不但不回答,連點頭、搖頭都不表示。

武突然覺得自己的舉動很丟臉,像是要掩飾般環視四周。

聲音是從武的身後傳來的。

少女依舊冷淡地看着用誇張姿勢說話的武,突然冒出完全是母語發音的日語。

「喂?」

「然後呢?找我有事?」

「可、可是……像美琴一樣字不同啦,或是讀法不一樣啦。」

「不是喔,老師不在房間裏啊。」

武拼命解釋美琴在那邊的世界裏是男生的事情。

「啊,是的……」

完全沒有聽到腳步聲,夕呼的身影像是從黑暗中溶解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你不知道老師在哪裏嗎?」

夕呼把檔案扔了過來,接到的武戰戰兢兢瀏覽着裏面寫的文字。

少女的徽章上繡着這些字。

武滔滔不絕地說着。

「剛纔也說過了,我是白銀武。」

「……給你一個忠告。你認識那個鑑的事情,不要問其他人會比較好喔,因爲會傳出奇怪的謠言。」

「…………什麼?」

—————ALTERNATIVEIV—————

「Howareyou?」

夕呼細緻的眉毛在抽動着。

武呆呆地目送着少女的背影,夕呼用筆尖戳了戳發呆中的武側腹。

「…………」

雖然很適合她,可是仔細想想,她本身就非常不自然。

「幫你調查過了喔,鑑純夏。」

「回答呢?」

「……是,知道了。」

武勉強答應了。叫我放棄,不過並不是說我知道了,然後就可以放棄的。

不過就跟如同夕呼所說,在基地裏成爲奇怪的謠言,這也不是自己樂見的。

—這樣啊,純夏那傢伙……不在這邊的世界啊。

老實說,比起放心,失望的成分還比較大。

應該能見面了吧?心裏如此期待的部分是越來越寂寞。

文件上的「無符合者」這種文字,讓武覺得很冷酷。

救救我。

拜託,救救我——

少女在深邃的黑暗裏呼喊,她無聲地喊叫着。

強烈地思念那個沉睡在記憶深處的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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