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MUV-LUV》 · 北側寒圍 · 2.7萬 字
冥夜在應該有一百張榻榻米大小、地上鋪滿榻榻米的寬廣房間裏。
雖然在離該開這裏之前從來不覺得這有多大,不過在對照過平民的生活後,這個只不是爲了和孫子見面、抱抱孫子而準備的房間,未免也太寬敞了一點。
「也就是說,要成爲御劍當家的人,必須犧牲自己爲社會做出貢獻,這個心意………冥夜,你有在聽嗎?」
身穿簡略和服的老人擔心地窺探冥夜的臉。
他就是御劍家現任當家——御劍雷電。
在那壓倒性的存在感以及嚴肅的儀容之前,即使是冥夜也緊張萬分。
如果是冥夜以外的人,應該連跟他四目相對都不敢吧。
雖然雷電被外界批評爲鋼鐵厲鬼,是站在御劍財團頂點、君臨天下的人物——但是對冥夜而言,他是自己現在唯一的親人;對雷電來說,也只有冥夜會讓她煞費苦心。
雖然稍嫌笨拙,不過他對自己唯一的孫女傾注了所有的愛。
可是對現在的冥夜來說,雷電的說教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罷了。
「………我有在聽,請您繼續吧。」
儘管冥夜嘴裏這麼回答,但是雷電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情十分沮喪。
如果是在平日,這種散漫的態度免不了會挨雷電一頓斥責。
但是直到今天之前,冥夜從未表現出現在這副模樣,因此雷電並沒有責備他,雷電很開心冥夜在期限之前就回到家裏,不過看見她這副傷心至極的模樣,他也不禁感到心痛。
「你用不着擔心,對方可是我親眼挑中的男人,除了家世外,就連男子氣概也無可挑剔,冥夜一定會中意他的。」
但是雷電的話依舊沒有傳進冥夜的耳裏。
冥夜的腦海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與白銀武一同共度的時光。
「………你還有所依戀嗎?」
雷電瞇着眼問。
冥夜搖搖頭,然後抬頭看着雷電回答:
那溫暖的體溫告訴了武一件事,那就是他沒有弄錯。
就在月詠打算離開的時候,武和純夏趕到了他的身邊。
「武少爺已經選擇了鑑小姐,不是嗎?」
武再次拿起手電筒畫圓。
「明天就是婚禮了,到時候會很忙碌,你可以退下了,早點休息吧。」
純夏一邊笑着敷衍,一邊快速移動大拇指打了一封簡短的訊息,然後按下發送鍵。她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爲她覺得只要思念的力量越強越大,一定也可以傳得更遠。
「如果冥夜不幸福,那我們也不會幸福啊。」
武看起來有點不安,於是月詠繼續對他說:
「………她真是一個奇怪的老師。」
武的頭上冷汗直流。
她們不禁思考能爲他做些什麼嗎?自己一定要協助冥夜小姐纔行………
唔,雷電沉吟着。
「嘿嘿嘿~~~我有點事啦~~」
「可是什麼?」
「這…………」
須趁月詠回去時跟着偷溜進去纔行,這是月詠提出的作戰方式。
「絕對沒有這回事。」
「畢竟我………很笨,雖然我不曉得冥夜揹負着什麼………可是我知道冥夜心理在哭泣,然然他絕對不會讓別人看見她的淚水,臉上也一定會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不過我就是知道。」
儘管如此,武這個「這種告別方式我無法接受,讓我見她」的主張,聽起來就像是孩子氣的感情論調罷了。
冥夜難過的聲音刺痛她們三人的胸口。
如果從上空俯瞰,光線的殘影應該會連接成圓形,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圓圈一樣。
月詠說得沒錯,在冥夜身上,一定有着自己無從想象的問題還有生活吧。
面對月詠筆直的視線,武用力點頭。
「………你纔剛脫離不習慣的生活,應該覺得累了吧,我不會多問你什麼。」
月詠漫無目標地喃喃自語。
——因爲我們愛着同一個人。
「宅邸裏的人都已經知道武少爺的長相和名字了。」
——真的越來越緊張了。
「夕呼老師真的很幫忙,她問也不問理由就跟我說『白銀,你用不着把經過全部告訴我,只要你需要,今天晚上我不會讓其它教職員接近學校』…………」
純夏用手肘抵了一下武的側腹。
在他們腦子裏的,是那種覺得對方會和自己討厭同一件事、爲了同一個理由喜悅、及其理所當然的思考。
「爲了預防萬一,有件事我要先問清楚,到時候不會有人拿槍吧?」
「冥夜小姐牠………是那種無視於他人的意志與覺悟、自私任性的人嗎?」
在一旁的待命室裏,有三個嬌小的人影正在凝神傾聽冥夜細微的聲音。
「冥夜小姐已經果斷地退讓了,請您體諒她的心情。」
月詠不由得閉上雙眼,然後回想着這些日子。
「小武,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那是當然,可是………」
武啞口無言。
每當他說一句話,吐出的空氣就頓時化作白霧,冬天的夜晚果然非常寒冷。
「………坦率的話題有時候會傷人,甚至改變一直以來的成規。」
月詠一邊說着,一邊感到些許焦慮。
「本家的建築物裏有一支精銳部隊,如果只是槍戰還算好的。」
無論是回家也好、跟陌生的男人結婚也罷,她早已有所覺悟,但是越想到無法回到那段日子,回憶就越鮮明地在腦海中出現,然後又逐漸消失遠去。
「可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逼她和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結婚,還把她侷限在家裏吧………」
但是,我曾經像他們一樣捨棄所有心機與算計,滿腦子只考慮冥夜的幸福嗎?
「對御劍家的人來說,當然不會看見入侵者就格殺無論,應該也不會向兩位開槍吧,只不過………」
「呃,我有那麼出名嗎?」
他轉頭往身旁一看,才發現純夏在把弄着手機。
「冥夜小姐爲什麼會愛上一介平民,現在的我已經可以理解了………我們去找冥夜小姐吧。」
彷佛要呼應武的這句話一樣,純夏以略帶哭泣的聲音說:
月詠的臉上站放出微笑,因爲她覺得自己終於打入了他們的圈子了。
冥夜即將成爲御劍財團下任當家的經過、還有冥夜自身的覺悟,自己應該已經進行了充分的說明。
月詠似乎聽見了純夏內心的這句話。
在這緊要關頭,真那大人究竟跑哪去了………神代是這麼想的。
他們分別是神代、巴、戎。
「這就是所謂的友情………是嗎?」
螺旋槳咻咻迴轉的聲音逐漸停止,月詠單手壓住裙襬從直升機上走了下來。
這是冥夜第一次失戀,而且還是橫跨十幾年的單戀結果。
畢竟月詠也察覺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冥夜不幸福,自己也會跟着不幸福。
冥夜依舊低下頭不發一語。
武硬是擠出這句話。
「御劍家的警備隊擁有不輸世界上任和軍隊的裝備。」
大概過了五分鐘,伴隨着劃破空氣的轟隆聲,直升機降落在柊學園的操場上。
在白陵柊學園的正門口………月詠交叉雙手、一臉嚴肅地說。
「唔…………」
「武少爺,再跟您做最後一次確認,既然要闖入御劍本家,那您的性命我無法擔保,御劍家的範圍內屬於治外法權,您已經準備好了嗎?」
我自幼將冥夜養育成人,我比誰都要爲冥夜着想。
根據月詠所言,現在這個時候,冥夜身處的御劍本家似乎正在逐步進行婚禮的準備,因此警備十分森嚴,要透過陸地入侵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儘管他的音量十分小,卻帶給月詠莫大的衝擊。
「小、小武!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
但是,儘管如此。
剝奪這些並非把冥夜當成御劍財團繼承人,而是守護着這位十八歲女孩的夥伴………
月詠下定決心了,儘管這麼做並不合裏。即便這樣做會背叛御劍。
「就跟你說沒問題,我已經得到夕呼老師的許可了。」
因爲他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冥夜與武、純夏——還有千鶴、慧、壬姬、尊人之間所締結的友情,對冥夜而言是不可或缺的情感。
「………我明白了。」
武不發一語地低下頭,口袋裏的戒指顯得異常冰冷。
「可是,就連讓自己和朋友得到幸福的能力都沒有………又有什麼資格說要讓千千萬萬的人獲得幸福?」
她回想着和武這些平民百姓共度的燦爛時光,回想着冥夜光彩奪目的笑容,這一切都是實際存在的。
冥夜受到如此沉重的傷害,自己應該剝奪第一次守護她到這種地步的朋友嗎?
武做了好幾次深呼吸,試着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沒有什麼效果。
直升機不久後就會抵達,也就是月詠爲他們準備、通往御劍家的直升機………
雷電轉身背對冥夜,孫女悲傷的模樣讓他再也不願多看一秒。
浮現在冥夜眼中的悲痛神色完全無法隱藏。
月詠這席話裏帶有許多諷刺,這對她而言倒是十分難得。
「………做什麼啊,這種時候還在傳簡訊。」
那麼從空中就能簡單入侵嗎?這種想法可是大錯特錯。
「嘿…………咻。」
「可是啊,如果我們死了,那還有什麼意義~~?」
「………我們還是別去了吧?」
「可是我很喜歡她,不過我也蠻喜歡小麻的。」
在此之前,爲了培養冥夜成爲御劍家下任繼承人,雷電對她施以地王學的教育。此外,爲了鍛鍊她得以承受此種教育,也讓她學習了雷電本身也曾修習的無限鬼道流劍術。在雷電的訓練之下,冥夜具備瞭如同鋼鐵般強韌的精神力,對雷電而言,這可說是他極爲自傲的原因。
「是的,大家都知道您是奪走冥夜小姐的心,並且傷害了她的大惡人。」
純夏牢牢握住武的手。
但是,冥夜這位讓她感到自豪的孫女,這位雷電自負將她培養成擁有堅強意志的孫女,內心居然如此混亂。對於白銀武這位深深烙印在冥夜內心的人,雷電不僅以御劍家當家的身份對他感到興趣,就祖父的立場來說,更讓雷電想要立即讓他消失在冥夜的心中。
「………總不會連在室內都會展開槍戰吧?」
「…………這如意算盤也打得太過分了吧?」
武手裏拿着兩個手電筒,不停畫圓。
「她對於成千上萬的人們必須擔負的責任,並非武少爺所能想象的。這已經不是個人的問題,請考慮一下您們之間的立場差別。」
月詠皺眉直瞪着武。
雖然這強硬的行程是爲了不給冥夜有時間難過,但是雷電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這麼做更會加深冥夜的痛苦。
或許這真的只是單純的感情論調,又或許只是小孩子的邏輯。
「只不過什麼?」
除此之外,在柊學園的操場上再也沒有任何光源——因爲全部都被關掉了——四周是一片漆黑。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武沮喪地垮下肩膀。
「所以,如果武少爺入侵宅邸,恐怕會引起一陣騷動吧。」
「既然如此,」
雖然武也不想被當成大惡人,不過換個角度想,這麼一來或許更方便自己行動。
「如果知道入侵者是我,他們應該也不會太亂來吧?反正根據御劍家的調查,我只是一個無趣的平凡學生吧?」
「或許。」
對於武這種偶爾會表現出來、就某種角度而言可說是樂觀的思考轉換,月詠覺得是一種才能,雖然她很羨慕,不過這不是誰都學得來的。
「在這裏絞盡腦汁也沒用,我們走吧。」
武邊說邊準備走進直升機、這時純夏拉住他的外套。
「那個,再等一下吧!」
「有什麼好等的?」
「真是的,怎麼這麼慢呢~~!到底是怎麼了………」
純夏的視線一邊瞥向校門的方向,一邊緊握手機。
就在這時,從純夏緊盯的方向可以看見有不明物體颳起沙塵朝這邊直衝而來。
「等一下一下等一下~~~~!!」
那是一輛腳踏車。
尊人緊抓車頭拼命站着維持平衡,千鶴再後面緊抱着他,接着是慧坐在後頭的載物臺上,壬姬則是縮起身子坐在購物籃裏。這副四人共乘一輛腳踏車的模樣,簡直像是中國的雜技團一樣。
「趕上了了了了了了!!」
尊人一面使出華麗的甩尾,一面將腳踏車停在武的面前。
「還可以搞外遇。」
「………是啊,那傢伙不說一聲就回去了,我們得好好罵她一頓。」
「快點出發啦~~!冥夜一定在等我們了!」
伴隨着武的這句話,衆人一同拔腿奔跑。
說完,千鶴推了一下眼鏡。
不過,只要有鑑純夏培在武的身邊就夠了——冥夜心想。
「………請各位聽我說,我們馬上就要抵達御劍家的範圍內了。」
在宅邸巨大的門扉上開着一扇小門,武一行人一口氣衝了進去。
「冥夜小姐就麻煩您了。」
樹叢另一端染上微弱的亮橙色,似乎是失火了。
武的視野因爲淚水而顯得模糊。
武回過頭,這才發現純夏一臉得意地輝動手機。
但是對白銀武的思念卻無法斷絕,這十幾年來,我無時無刻都想着他。
房裏響起咚咚兩下清脆的敲門聲。
武出言反擊慧的玩笑話,純夏則是獨自竊笑着。
「………我是個膽小鬼。」
「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聽了月詠的說明,每個人都不禁吞了吞口水。
純夏一邊眺望着腳下閃閃發亮的夜景,一邊將肩頭靠向武。
——你們這些傢伙。
「小武,我們一定要見到冥夜唷!」純夏朝空中高舉拳頭。
「怎、怎麼樣,有意見嗎?」
如果現在,超越所有一切、森羅萬象的力量可以幫她實踐一個願望,冥夜一定會毫不猶豫做出選擇,那就是讓自己再次體驗那段日子。
武想要提醒他們這趟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是千鶴一往常打斷他的話。
尊人把手搭在武的肩膀上。
「各位銘記一點,那就是絕對要集體行動,千萬不可以落單,我會去宅邸各處擾亂,請各位趁隙溜進去。」
冥夜所在的地點——也就是她大概的所在位置,月詠已經告訴他們了。
冥夜喃喃自語,她說話的對象是緊緊抱在胸前的布偶,音量則是勉強可以聽見的大小。
聽大家這麼說,武不停點着頭。最後月詠向武深深一鞠躬。
即使抬頭仰望也看不見頂端的巨大城堡快速朝眼前逼近。
月詠對尊人露出燦爛的微笑,不知爲何,她的雙頰上泛起一片紅暈。
「小姐,我帶了幾件明天婚禮上要穿的候補禮服過來了,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請您試穿一下………」
「…………你們兩個氣氛怎麼這麼好?」
「我想知道冥夜平常都喫什麼。」
「………那我們一起去見冥夜吧!」
月詠斬釘截鐵地宣言,不過武無法接受。
「那麼出發吧,這都是爲了我們的夥伴。」千鶴手插着腰,臉上露出無謂的微笑。
正因爲冥夜知道這是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她纔會如此夢想。
「哎呀,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這樣呀………」
「不知道今晚御劍家的菜色是什麼~~」尊人披上一件迷彩外套。
「沒問題的,我們一定要相信月詠小姐。」
「「「喔~~!!」」」
爆炸聲從中庭那頭傳來。
武嘴巴開開合合地指着他們,這時千鶴突然把臉靠了過去。
「從空中這樣一看,其實我們住的城市很渺小呢。」
「是的?」
裏頭鴉雀無聲,只有類似線香的香氣飄散其間,冷冽的空氣輕輕撫着頸子,這種平靜的氣氛反而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小珠,你打從剛纔到底在做什麼?」
「………我告訴你,我真的很懦弱………而且是一個只會迷惘的笨蛋。」
標示着降落地點的標誌逐漸接近,直升機着陸了。
「從直升機到宅邸都是一直線,不過在這之間有武裝的警衛和德國狼犬進行巡邏。」
衆人手拿各自的行李踏上地面,在緊張感的籠罩下,任誰都不發一語。
等一行人都就定位後,直升機揚起沙塵離開操場。
「只有月詠小姐要個別行動嗎?爲什麼不跟我們一起………」
冥夜忘了帶走一樣重要的東西,雖然只有短短几個星期,但是冥夜的存在卻是如此深刻,如此有份量地滲入武他們的心頭。
四位闖入者難爲情地說。
「這狀況真令人懷念~~讓我想起以前被爸爸帶去中東內戰地區的時候,我被當地的軍人誤認是他們的夥伴,結果被迫接受了三個月的戰鬥訓練~~」
其實她根本不願意,但是這總比讓武被其它人搶走好多了。
尊人一邊笑着,一邊在臉上塗着迷彩,那個僞裝相當具有職業水平。
那就是御劍本家的宅邸。
「………因爲我們是朋友。」
「白銀看起來不太能承受誘惑。」
「………好,進來吧。」
「………如果對像是她,我無所謂。」
「你看,大家都很在意冥夜唷,我們得告訴她這件事纔行。」
兩人趕緊分開,不過已經太遲了,千鶴的眼鏡寒光一閃。
那幾個星期就像是在作夢一樣。那段日子裏,她打從心底歡笑、打從心裏開心。
「我說得沒錯吧~~?」
好想再見冥夜一面,然後跟他一起共度時光。
「不、不要把我當成犯罪分析的樣本啦。」
武一行人全力展開衝刺。
「………什麼意思?」
「………我明白了,那就麻煩你了。」
直升機在黑暗中持續前進,不一會兒就看見了巨大的建築物以及燈號,直升機繞着建築物盤旋,等看見探照燈照射之下的全貌後,衆人無不目瞪口呆。
「………這就算白銀欠我的吧。」慧喃喃低語,臉上露出奸笑。
這簡直是一座城堡——就算這麼稱呼眼前的龐大建築也不爲過。
「包在我身上,武少爺。」
「意見是沒有,不過沒想到御劍同學也有弱點。」
慧從一旁鑽了進來。
「可是,這樣一來你會………」
武緊咬嘴脣,一肩扛起大家的思緒。
當然,布偶沒有回答冥夜的問題。
大家的想法都一樣。
「所以我才說你笨啊,御劍同學也是我們的朋友喔?所以這件事當然要跟我們說一聲啊,白銀同學,你有想過這一點嗎?」
「我們收到鑑同學的簡訊。」
慧突然硬是擠進兩人之間。
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將一切苦痛吞下肚子回來了。
朋友不就是這樣嗎?沒錯吧,冥夜。
在它渾圓的黑色眼眸裏,唯有冥夜自己哀傷的表情映照其中。
大概是月詠的擾亂作戰成功了,四處都沒看見警衛或守衛的蹤影。
——暗號來了!!
「………嗯,我知道。」
「我們已經知道大致上的經過了,已經要出發了嗎?那動作得快一點。」
看見壬姬從揹包裏拿出東西綁在弓箭的前端,武不禁歪歪頭。
「只不過是在情場上打輸了,再挑戰一次不就得了?如果再輸就繼續挑戰下去啊。」
等、等一下!我、我說啊………這是我個人的問題………」
冥夜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
武幾乎要哭了出來,這時純夏拍拍他的肩膀。
大家默默地圍成一圈,然後將手心迭在一起。
「嗯,真漂亮………」
壬姬不知何時已經坐上了直升機,那開朗的語氣簡直像是要去哪裏遠足一樣,對武而言,她的開朗給了他一種救贖、希望之恩。
「就是說呀~~我也很喜歡冥夜唷。」
「這是成功率最高的作戰方式,我已經推演好幾次了。」
衆人小心翼翼地避免發出腳步聲,悄悄在走廊上前進。
武使勁點頭。
「那個………我在做準備,應該可以派上用場吧。」
她不會想拿弓箭攻擊警衛吧?武瞬間感到一陣不安。
這武器的殺傷力也未免太強了。
………不過尊人更是令人擔心,在他腰間掛着一把大到讓人聯想起劈材刀、有如香蕉般彎曲的刀子,胸前還插着好幾把藍波刀。
「喂、喂,尊人………你腰上那把是什麼?」
「啊,你說這個嗎?真是的,你不知道嗎?這叫做喀爾克開山刀啊。」
雖然武不是在問尊人那把刀的正式名稱,不過他還是放棄繼續追究下去。
他只希望不要讓尊人有揮舞那把危險武器的機會………武如此祈禱。
「話說回來………該說這裏太豪華了,還是………」
千鶴一面環顧四周,一面嘆了口氣。
乍看之下,那條漫長的走廊似乎相當樸素,但是看見一旁若無其事地擺設的高雅古董,就算室外行人,也看的出其昂貴的價值。
「真的來到這裏,感覺反而像是麻痹了一樣。」
「乾脆帶一個走吧?」
慧若無其事地說話,這件意也太亂來了吧。
「少胡扯了,我們又不是來偷東西的。」
「換個角度想,其實我們跟小偷也沒有兩樣。」
在緊張的氣氛下,千鶴和慧的鬥嘴反而帶給武一行人一點安心的感覺。
「不管在什麼地方,你們都是這種樣子呢………」
武露出苦笑,就在這個時候………
「………哎呀。」
武回過樓,映入他眼簾的是架起弓箭、直盯前方——也就是壬姬的身影。
但是這頭也出現了黑衣男,而且看樣子很快就要逼近到武他們身邊了。
——糟糕,要被逮到了!!
「做什麼啦,班長,我們得趁現在趕緊前進………」
就在武臉色一變的剎那,四周想起一陣尖銳的警鈴聲。
「還有其它方法嗎?彩峯同學………拿着吧?」
「可、可是」
純夏驚訝得目瞪口呆。
「等一下。」
「這麼做。」
幾位男人從走廊前方轉角處出現,並且朝這邊衝了過來。
「所、所以呢?」
「………你該不會要用那個打爛監視器吧?」
「月詠小姐不是說過了嗎?那樣做只是白費力氣而已!御劍家的看門犬裏,可沒有哪隻狗受過隨便喫別人食物的教育!所以你說要幫忙我不是嗎!」
「大家快趁現在離開!我待會就追上去!」
慧不耐煩地說。
尊人忽然停下腳步。
就算解決前方的敵人,只要不阻止後面的追兵,他們也無法前進。
純夏和千鶴緊抓着武的手。在兩面夾擊的狀態之下,一行人完全無路可逃。
就在武一行人貼在一起、準備躲進暗處的時候。
聽見武這麼說,尊人豎起大拇指回應。
「嗚?!」
「~~~~~~~~!」
上面的確有臺監視攝影機,而且鏡頭正對着這個方向。
他手上握着的不是刀子,而是捲成一束的系金屬線。
而且那羣黑衣人馬上就要逼近到武一行人的身邊了………
「還剩三臺,來,我們繼續吧。」
「可是我們早就被發現了,應該無所謂吧?」
前方必定會接二連三地出現警衛,他們非得一一瞞過對方的耳目不可。
那記射門直接命中攝影機,漂亮地破壞目標。
「這裏我會想辦法收拾,你們先走吧~~!」
「啊………好像有這麼回事。」
「可惡!」
「怎、怎怎、怎麼辦啦,小武武武武?!」
「小、小武武武武?!」
跌倒的黑衣人絆倒了緊跟在後的追兵,一羣人摔成一團。
武一行人穿過走廊,然後衝上階梯。
「………我比較想拿飼料引開德國狼犬。」
咻一聲,一道破風兒過的聲響從武的耳邊掠過。
武他們闖入宅邸內部的消息早已曝光了。
在摔得亂七八遭的的人身旁,尊人正一臉開心地揮舞着手。
「白銀同學!現在該怎麼辦?」
武戰戰兢兢地問,難道要用球杆敲壞監視器嗎?
「怎、怎麼了?」
雖然那羣黑衣男個個都是職業摔角選手般的彪形大漢,但是他們從前後包夾而來的速度十分敏捷
黑衣人們呻吟着想要站起身,不過尊人早已利落地開始捆綁他們的腳。
「只是運氣好。」
「好啦好啦。」
千鶴一邊嘆氣,一邊打開掛在肩膀上的包包。
「我們之後一定要會合唷~~!」
後頭也有黑衣人快速逼近。
千鶴和慧,再加上純夏也摸了摸壬姬的頭。
「………情況不妙啊,白銀。」
「嗚哇啊啊啊啊啊?!」
他們身穿黑衣,手裏拿着無線電和警棍。
「冷、冷靜一點!總之先冷靜下來!大家快找地方躲起來………」
五點點頭,然後再次向前望去………那羣被壬姬的箭放倒的黑衣人,這時正渾身沾滿胡椒、辣椒粉在走廊上打滾。
「在直升機裏,我們不是約好要互相幫忙嗎?」
「武同學!這裏就交給我和尊人吧!」
「………待會兒見。」
隨着啪咻一聲,四周的照明關閉,取而代之的是鮮紅的警示燈。
「這是壬姬特製、加入胡椒&辣椒&燈籠辣椒汁的『會痛的話抱歉啦』箭!」
彩峯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千鶴手上接過球杆。
「我拿了要做什麼啊?」
看見黑衣人對着無線電通報,武回頭正想尋原路撤退。
黑衣人快速逼近,就在武正準備朝他們衝去的瞬間………
「有嗎?」
「這是追捕鹿類的陷阱應用,沒想到對人類也有用~~」
聽他這麼一說,武凝視天花板,就跟方纔一樣,上頭也有監視攝影機在運轉,而且總共有四臺。
壬姬高聲大喊,然後一起在弦上搭起四隻箭向前走去。
彩峯用球杆接過球,瞄準之後,她將球朝着監視攝影機擊去。
接着又是咻咻兩聲破風而過的聲音。
前方的黑衣人一邊呻吟,一邊試着站起身。
武摸了摸壬姬的頭,她也立即露出開心的笑容。
根據月詠的說法,冥夜的房間還要在更裏面………必須穿越漫長的迴廊、到達上面那一層樓纔行。
「珠瀨同學,你可別受傷了!也不可以太逞強!」
「我、我知道了!你要馬上追上來喔!」
不知道什麼東西撞上了黑衣人的臉,然後冒起一陣白煙。
「嗚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鼻子?!」
「武~~!」
壬姬喘着氣說,她在弦上搭起四枝箭,準備應付重新爬起來的敵人。
純夏歪着頭回答。
「想想前車之鑑吧,你看天花板。」
「………嗚哇!?」
「我都忘記這裏是大富翁的家了。畢竟這宅邸還挺老舊的,一不小心就忘了………」尊人沮喪地低下頭。
——事到如今,不管是硬闖也好、亂來也罷,總之只有強行突破了。
她拿出來的是長曲棍球的球杆,而且還是兩支。
「………那東西真礙事。」
「話不能這麼說,被對方知道我們正確的地點可是很麻煩的。」
「好厲害………真的打中了………」
千鶴若無其事地把球丟向彩峯。
千鶴張開雙手擋住武他們的去路。
「你看,那是監視攝影機。」
千鶴正準備把第二顆球扔向彩峯,就在這個時候………
「武同學,這裏就交給我吧!」
尊人舉起藍波刀,直指走廊的天花板。
「你、你們打算怎麼做?」
「這裏是主屋一樓!已經發現入侵者!」
「尊人~~!你也不要太勉強自己~~!」
萬事休矣,武不禁倒抽口氣。
武害怕的全身僵硬,纔剛溜進來竟然就碰到這種狀況。
『發現入侵者!發現入侵者!於A區4號地點發現入侵者!』
突然間,原本高速從後方追逐武的那些追兵,居然豪邁地一同摔倒在地。
慧以笑容回應純夏的歡呼。
看見尊人以及壬姬舉起弓箭凝視前方的模樣,武有種十分可靠的感覺。
剩下的三臺攝影機一起轉了過來。
「?!」
千鶴僵立在原地,照明再次關閉,四周亮起了鮮紅的警示燈。
「我、我沒聽說啊?!原來監視器之間是連鎖的!」
「唉~~唉~~」
真是傷腦筋,慧露出苦笑,看來這個系統只要破壞其中一臺,其它監視器就會跟着起連鎖反應,這件事沒有人聽月詠說過。
『發現入侵者!於C區1號地點發現逃亡中的入侵者!』
在一陣警報聲之後,追兵嘈雜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白銀,你們先走。」
慧一邊用球杆敲敲自己的肩膀,一邊低聲說着。
「這怎麼可以,尊人和小珠都還沒回來——」
「沒也時間了。」
「我也贊成………我們難得意見一致呢,彩峯同學。」
千鶴露出無懼的笑容,並且來到慧的身邊和她並肩而立。
「要去御劍同學的房間,必須通過前面的迴廊………然後在那樓上對吧?」
「是、是沒錯………」
「那我們待會兒跟上。」
聽千鶴若無其事地這麼說,武總覺得她在說謊。
「這怎麼可能,我們還是一起行動吧。」
「是呀,大家一起走~~」
看來對方不是本領高強的人,就是熟悉御劍家內部。
那是在鎂裏混合了多種藥品製成的小型閃光彈。
經過夕呼特別改良後,可以在不發出爆炸聲的情況下破壞視力。
「或許吧………可是事情也不明朗………」巴沒有正面回答。
「當我們前往操場的途中………香月老師正好開車經過,然後要我們把這個帶着,她說一定會派上用場。」
「我知道啦。」武丟下這一句,然後又加快腳步。
沒有回答,唯有寂靜圍繞冥夜。
聽見武這麼問,黑衣人毫不掩飾心頭的憤恨發出怒吼:
這一連串的騷動也未免進行得太過順利了,對方不但擾亂了宅邸外部的警戒,甚至還趁隙突破了警備較爲薄弱的部份、順利潛入宅邸內部,若不是熟知御劍家警備體制的人,應該不可能如此順利地潛入纔對。
就像是要包圍蹲坐在地的武和純夏一樣,黑衣人接二連三地出現,並且在四周圍成一道人牆。
「總之這裏交給我!你們快向後轉!!」
「沒有時間問問題了,你們快走吧,我們會纏住追兵。」
「後面有好多黑衣人在追我們~~~~」
「好痛……嗯、嗯,我沒事………可是。」
「月詠!」
………並且發出沉吟聲。
純夏似乎也覺得千鶴在說謊。
「「「您、您找我們嗎?冥夜小姐!」」」
兩人露出無謂的笑容,武看到那個模樣,覺得她們簡直就像是意氣相投的好友一樣。
黑衣人一擁而上,已經沒時間猶豫了。
「什麼怎麼辦,這種事………我怎麼知道。」巴搖搖頭。
「真吵。」冥夜自言自語。
純夏緊握着武的手摔倒了,在緊急煞車之下,武也跟着摔得四腳朝天。
千鶴手上拿的是一個神祕的小球。
「這、這個。」
闖進冥夜忙尖的不是月詠,而是神代、巴、戎三位女僕。
「讓我們過去!我只是有話要跟冥夜說而已。」
冥夜那幾乎因爲寂寞而決堤的側臉,在三人的心頭揮之不去。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
——被監視攝影機拍到武果然是最大的失策。
三位女僕面面相覷,滿臉不知所措,看見她們的樣子,冥夜越來越疑惑。
這次摔跤已經成爲無法挽回的失誤。
——我說得沒錯吧,班長!
——那位怪人老師的直覺有多敏銳?
「趁現在,動作快!」
「喂,我看不見啦~~讓開讓開,啊………看到了,真的好美………」
三位女僕不知該如何是好,要告訴冥夜入侵者的身份嗎?
「純、純夏,你沒事吧?!」
兩人拼命朝漫長的走廊深處衝刺,一路往御劍冥夜的身邊前進………
身爲侍奉御劍家的女僕,自然非得遵從不可。
「你們………月詠怎麼了嗎?我今天都沒看見她。」
「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一羣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他們眼前。
「來了。」
「好,純夏,我們走吧!」
「這個~~就是~~」
「守護御劍小姐的安全是我們的使命!你竟敢對御劍家做出如此粗野之事,小鬼,就由本大爺來好好教訓你一頓!」
「有話要說?」
「小、小武………」
看見冥夜充滿寂寞的側臉,三位女僕不禁感到心痛。
過了一會兒,有人慌慌張張地推冥夜的房門。
輕輕帶上冥夜的房門後,三位女僕都嘆了口氣。
千鶴和慧對武高舉着球杆,並且交迭成一個十字。
「哇………冥夜小姐,您真是太漂亮了~~」
話剛說完,千鶴叫把手上的小球傳給慧,慧以曼妙的姿態接過傳球,然後直接將神祕的小球往追兵的方向擊去。
「找到了!他們在這裏!」
「………算了,打從剛纔宅邸似乎就很吵鬧,你們知道是什麼緣故嗎?」
「小、小武——呀啊?!」
聽冥夜這麼一問,三人的表情都頓時僵硬。沒錯………無論是監視攝影機所捕捉到的入侵者長相也好、對方的真實身份也罷,其實她們早就知道了,而且同時還被下達了封口令。
冥夜以手勢交待她們退下,直接穿着婚紗躺在牀上。
武並未向夕呼透露今晚的事情,只是告訴她會把操場的電燈關掉而已。
冥夜喊出這名字,也就是那位自幼就中實地侍奉自己的女僕。
武和純夏正打算站起身,但是巨大的身影阻擋在他們面前。
不過純夏似乎已經到達體能的極限,她的腳步已經不聽使喚,幾乎就要摔倒在地。
說「嗚喔喔喔喔?!」
武頭也不回,拉着純夏的手就跑。
「?!」
「唔~~~~嗯。」
一陣沉默過後,三位女僕凝視彼此的臉………
如果是在平常,那位會伴隨着『您找我嗎,冥夜小姐?』這句話,宛如旋風般現身的女僕,今天卻完全不見她的蹤影。
武嘆了口氣,原來連身份都曝光了。
御劍財團身爲世界頂尖的富豪,不但不時會成爲貪婪盜匪的目標,由於其掌握的權力,有時也會有政敵派遣情報員滲透。
「搞不好是企業間諜~~」
三位女僕的視線都不敢面對冥夜,只是各自裝傻。
『不能再擾亂冥夜小姐的心情了。』這是御劍家方面的想法。
「你們也不知道嗎………這樣啊,那就算了,抱歉,百忙之中還麻煩你們。」
「說不定是想要老爺性命的不肖之徒~~」
其實對御劍家而言,有賊闖入並非什麼稀奇的事。
「………月詠。」
冥夜只是面無表情地說了聲「是嗎」,然後朝門外瞄了一眼。
「不、不知道呢~~?應該是久違的小偷吧~~?」
穿越迴廊、爬上樓梯,距離月詠所說的冥夜房間只剩下一點距離………
「可是,這果然還是真那大人………」戎抱着頭。
「那、那是什麼?」
慧拿起球杆,難道她想拿那支球杆應戰嗎?
「沒關係!交給她們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要邊跑邊講話,會咬到舌頭的!什麼事?!」
「「「唔~~~~~嗯…………」」」
武和純夏一邊喘着氣,一邊用袖子擦拭着汗水不停奔跑。
「你們……應該不會放我們離開吧?」
「很遺憾的,一切到此爲止了,白銀武——我沒說錯吧?另一位是鑑純夏。」
「真那大人果然有涉入嗎…………?」神代問。
千鶴又翻了番揹包,然後拿出一樣東西。
黑衣人藏在墨鏡深處的眼眸直盯着武。(案:剛剛的閃光彈是怎樣………?)
當然,每當發生這種事,闖入者都會深刻體驗到御劍家的安全防護有多麼周延——不過,沒想到今晚的賊居然如此難纏,冥夜是這麼思考的。
「………這個真的能用嗎?」
「到此爲止了,你們這些小鬼!!」
那一瞬間,周圍籠罩着白青色的光芒。
「………怎麼辦?」神代低聲問。
「咦?咦~~?!這樣好嗎?!」
事先就準備好的武他們沒有受到影響,突然受到閃光襲擊的追兵們則是動彈不得。
「夕呼老師………?」
「啊,真的,婚紗實在很適合您~~」
黑衣人將手指折得發生聲響。
「該怎麼辦啦………?」戎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純夏擋在武的前面,就像是要保護他一樣。
「就是說啊,小武只是有話要跟冥夜說而已!」
純夏惡狠狠地瞪着黑衣人,這次換成武挺身擋在她面前。
「我來找好朋友聊天有什麼不對,這跟你們有什麼關係,讓我過去!」
聽見武這麼說,黑衣人們臉色大變,其中一位男人走了出來。
「你傷了冥夜小姐的心,還敢說跟我們無關!看清楚了!!」
黑衣人朝着自己胸前掛着的卡片一指。
武原本以爲那是用來表示身份的ID,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
卡片上寫着:
——冥夜小姐後援會會員編號556079。(案:六位數字……)
「………咦?後援………會?」
「只要能在熬夜站哨過後看見冥夜小姐的笑容,我就覺得心滿意足了………但是白銀武!你竟然傷害了冥夜小姐!居然奪走了我們冥夜小姐的笑容!!」
「沒錯沒錯。」周圍的黑衣人們也跟着怒吼。
「這筆帳可要好好跟你算清楚………」
黑衣人們慢慢縮小包圍網。
「小、小武武武武………」
「別擔心,躲到我後面,絕對不要逞強………」
武張開雙手保護純夏。
看來不管說什麼,對方都不可能聽得進去。
——已經窮途末路了嗎?
戎迅速把平底鍋塞進純夏手裏。
「我們女僕是站在冥夜小姐這邊的!」
巽接着說:
武握住門把將門一把推開,出現在前面的………是一條幽暗的走廊。
「你們爲什麼要救我?!」
他親手做的飯糰簡直不能稱爲食物。
隨着噹一聲痛快的金屬聲,一位黑衣人當場軟倒在地。
冥夜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纔是小武的作風!衝吧」
冥夜需要一點時間來理解狀況。
「少囉唆!」
「我們不允許~~」
還在兒童樂園的英雄表演上,認真地舉刀砍向飾演壞人的演員。
「………唷,冥夜,我來找你玩了。」
「休想得逞,看招!電鑽乳白拳平底鍋版!」(案:這又是啥………)
——真是的,這也太誇張了吧,冥夜。
武準備抱着必死的覺悟………就在這個時候。
黑衣人朝着武逼近,不過女僕們也死命抵抗。
「你們這些人就是因爲不去了解女人心,所以一點女人緣都沒有!」
「你們要造反嗎………?!這怎麼可以,你們這些女僕到底在想什麼!」
接着,純夏對武豎起了大拇指。
「動手!!」
他緩緩吁了一口氣………然後握住門把轉開。
「你、你們………?!」
武被神代拉出了暴動的人羣。
武被夾在中間擠得像是沙丁魚一樣,這時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
冥夜幾乎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不過她強忍了下來。
我只不過是來找朋友而已,居然鬧成這副德行,真叫人喫不消——
「純夏!你的傳話………我會確實幫你帶到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有話要告訴你啊,順便還要破壞這場婚禮。」
「小武!不要管我,你自己先走吧。」
冥夜的確在裏面。
「居然瞧不起男人的純情!」
「少自以爲是了,我們怎麼可能爲了你這麼做~~」
但是黑衣人沒有讓步,不,應該說他們根本無法退讓。
「我們會想辦法拖住他們,請武少爺趕緊去冥夜小姐那裏!」
「純夏………」
武早已決定好第一句話要說什麼了。
兩羣人之間的距離逐漸逼近。
在她厲聲催促之下,武再次邁出步伐。
「用不着顧慮我們!就算陪我們一起被打也沒用吧!還不快點走!」
「女人給我退下!都來到這裏了,你以爲我們會乖乖地讓她通過嗎!這是男人之間的問題!」
突如其來的訪客讓她嚇了一跳,於是她起身眨了眨眼。
「且慢!我們不允許有人對武少爺動手!」
「難怪你們寫的情書都那麼遜。」
沒錯,純夏還身處於亂斗的中心,得把她一起帶走纔行。
——難道武是來接我的嗎?
「你、你該不會是來接我的…………?」
武想起兩人相隔十幾年重逢、鬧得雞飛狗跳的那一天,臉上不禁露出苦笑。
在黑衣人與女僕互相推擠的人羣中,突然出現高舉着平底鍋的手。
「把、把白銀武抓住!這樣一來事情就結束了!不要理這些女僕!」
「不可以停下來!快跑!小武一定要去見她纔行!」
聽見對方的說詞,女僕門開始鼓譟。
「武少爺,武少爺!」
巴拿起鍋鏟指着黑衣人。
三位女僕七嘴八舌地抱怨。
純夏的聲音傳來,完全看不見她的身影,只聽的見聲音而已。
——那個,冥夜,今後我們也一同創造這種回憶吧?
「喂、喂!你快點出來啊!」
「快點走!我沒問題的!因爲我很會做菜!」
「你是笨蛋嗎?我們這麼做,當然是爲了冥夜小姐啊!」
純夏馬上就揮舞收下的平底鍋加入戰局,那副模樣簡直可以用如魚得水形容。
她穿着婚紗、一臉難過地凝視着鏡中的自己。
好像還因爲我在豪華客輪上點了牛肉蓋飯,事後被她大笑一場。
就像要讓黑衣人聽見一樣,神代大聲說着:
「你們根本不想理解女人的純情!」
武終於來到最後一扇門,冥夜就在這扇門後面。
「喂、喂,純夏還在裏面——」
腳步聲被地毯吸收,只聽得見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聲。
「這、這些傢伙………!快、快點請求支持!」
冥夜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一聲號令之下,黑衣人以及女僕的人潮從前後一擁而上,每一位黑衣人都爭先恐後地想要賞給武一拳,女僕們則是想盡辦法阻止對方、奮勇迎戰。
一旁傳來噹一聲清脆的響聲,看來她還在裏頭揮舞平底鍋。
「要是現在停下腳步,那就見不到冥夜了!這怎麼可以!」
「快點!趕快去找她~~~~!」
「可………可是…………」
「我怎麼可能丟下你!我們都一起走到這邊了!」
「上啊!」
「謝啦?」
「可………可是………你們………」
「不要理我,趕快去找冥夜吧!」
直到昨天爲止,冥夜跟武之間的距離………只有薄薄的一扇門而已。
光源只有照着腳邊的朦朧燈光。
預料之外的援軍讓武不禁目瞪口呆,後頭的純夏也跟着張大了嘴。
「絕不允許!」
火花在黑衣軍團和女僕軍團之間飛濺。
有一次他把廚師軍團叫來學校,引起了一場大騷動。
他一步又一步地跨出步伐,慢慢地朝前方的冥夜房間接近。
有時候,冥夜還會鑽進武的被窩裏。
「破、破壞婚禮?!爲什麼,你根本沒必要——」
「武………武,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只剩下武一個人了,他緊咬牙關,有如脫弓之箭般朝冥夜的房間奔去。
隨着砰一聲轟然巨響,正面的門打開了。
「是啊………不過不是你所期望的意思。」
「鑑小姐,請用這個!」
站在門另一頭的是神代、巴和戎三個人,在他們後頭站着一羣女僕,每個人手裏都拿着掃把或是平底鍋,直直盯住那羣黑衣人不放。
「什———?!」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我們也覺得非你不可。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是我們曾經一起生活過,所以我們很清楚。」
平底鍋從純夏高舉的手上掉落。
「你說什麼?你、你們這些潑婦………!」
「冥夜小姐就在那扇門後面,她一定正在等這個傢伙!」
「吵、吵死了,我們可不是爲了你才這麼做的!」
被神代這麼一拉,武在暴亂中蹲下身子。
細微的陽光射進冥夜原本因爲哀傷而幽暗的心情。
「幫我跟冥夜問好!替我跟她說等他回去以後,我隨時歡迎她再次挑戰!」
武硬是擠出聲音,即使他知道這句話會無情粉碎冥夜的期待。
「我………我喜歡純夏,不,應該說我選擇了純夏比較好。」
「…………………」
冥夜不發一語,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
她用微微顫抖的手指悄悄碰觸鏡中的自己。
「這樣………啊。」
冥夜有喃喃說了聲「這樣啊………」,然後閉上雙眼。
「………既然如此,那你應該沒有理由來到這裏,你應該陪在純夏身邊纔對。」
冥夜背對着武,不過武還是看見了她映照在鏡子裏的側臉。
武緊咬牙關,強忍內心的疼痛,和冥夜的悲傷比起來,這點疼痛就連小擦傷也不如,畢竟冥夜之所以會這麼失望,都是因爲武的行動造成的結果。
加害者居然裝出一副受害着的模樣,這種事根本無法原諒。
——可是,即使如此。
「………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跟你說。」
武向前踏出一步,那步伐顯得十分沉重。
「沒什麼好說的,我已經十分滿足了,因爲我以爲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跟你說話了,能像這樣再次見到你,已經是意料外的幸運了。你趕快回去純夏的身邊,今後好好珍惜和純夏共度的時光吧。」
冥夜的語氣很溫柔——同時也很自豪,其中還摻雜了不少的逞強。
——笨蛋,他早就透過鏡子看到了,他看見我的側臉、我顫抖的手,還有一切一切………
武認爲絕對不能移開視線。
非得踏出這一步不可,絕對不可以就此結束。
他又朝冥夜走近一步。
「………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武從口袋取出戒指,將其舉在冥夜的眼前。
「這隻戒指放在我的裝上,如果你當初想要帶走,它現在應該不會出現在我的手上,但你還是把他留下來了。其實你的心情跟我一樣,不是嗎?」
冥夜的話才說到一半,這時房門被猛然推開。
武搔搔頭,接着深深吸了口氣。
冥夜就像是要袒護月詠一樣向前踏出一步,這個舉動蘊含了她的決心。
「………我真是太愚蠢了。」
雷電毫不動搖地說。
力量又重新回到冥夜回望的眼眸,這表情纔是武熟知的冥夜。
她根本不想結婚,但是自己的內心卻壓抑這個念頭,試圖忘記這回事。
「武、武………」
面對如此解釋的武,爲了斬斷自己的情絲,冥夜搖搖頭。
該怎麼回答纔好?面對自己長久以來宣示效忠的對象,月詠啞口無言。
「原來是爲了來慶賀你結婚,那真是再好不過。」
自己根本什麼都不懂,不懂武的心情,甚至連自己的想法也一樣。
雷電充滿威嚴的語氣、相貌堂堂的儀表,就連武也能一眼察覺,年代久遠的日式禮服、深具威嚴的長鬚,再加上腰間插着一對一長一短的日本刀,那副銳利的目光和冥夜有着相似的氣質。
「我應該說過了,我跟你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
「我很愚蠢,卻又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多虧你,我才終於察覺這件事。」
冥夜從椅子上霍然起身。
「怎麼樣,有意見嗎?」
「就算你要我撤退………對了,其它人呢。」
冥夜找尋着自己內心的安身之處,徑自低下頭。
「月詠他………武他們是爲了我而來的。」
「沒錯,我應該要活得像自己,你之前不是這麼對我說的嗎!所以我用自己的方式讓事情劃下句點,可是你卻………」
「您平安無事啊………武少爺。抱歉,我來遲了。」
「你在說什麼啊。」
「啊………」
月詠反射性地跪倒在地,並且擺出行大禮的姿勢,出現在眼前的可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權力者。
「可是,冥夜。」
然而,雷電接下來出口制止冥夜的詞句,卻將她想說的話連同心意一同粉碎。
「請別擔心,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還挺強壯的。」
「不、不是的………我、我………他們是來……」
「我也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是託他們的福,我才能夠抵達這裏。」
「我可不接受。我的確選擇了純夏,因爲對我而言,她是無可取代的人,但是這跟冥夜有什麼關係?冥夜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根本沒必要拿來跟純夏比較,這件事你根本沒弄清楚,就連我自己之前也不明白,但是現在我懂了,不管是我的世界也好、冥夜的世界也罷,還有純夏、班長、小珠、彩峯、尊人,大家都是聯繫在一起的。如果你要擅自離開,那無論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擅自追到你身邊,所以我纔會用自己的方式來到這裏。我來是爲了和你聊聊,來見自己的同伴有什麼不對?我只是想跟好朋友談談,這麼做有什麼問題?」
「不只是我,其實大家也一樣,你知道他們都來了嗎?」
「冥夜小姐………」
月詠的回答讓武拍了拍胸口,他想這樣的話,接下來無論自己再怎麼亂來,也不會連累的純夏他們了。
雷電伸手拂着長長的鬍子,彷佛再說「原來如此」。
「………你、你們爲什麼不肯讓我一個人走呢?」
「………武,你還是先撤退吧,如果有話想對我說,之後有的是機會,你的擔心、心意、忠告………我全部都銘記在心,已經沒事了。」
「月、月詠小姐………」
「他們?你說的他們是指………」
「他們是爲了我真正的心意而來。」
冥夜頭也不回,只是厲聲說着。
「你、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做!難道…………打從剛纔的騷動是………」
「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聽見這句話,冥夜愕然呆站在原地。
冥夜楞在原地,她再也說不出要拒絕這樁婚事了。
「是…………」
「那麼就如您所願。」
「是啊,你的確很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月詠看起來很開心似地點點頭,然後回頭看着武。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班長、小珠、彩峯、尊人,還有純夏也來了。」
武苦笑着,冥夜則是對他露出微笑,眼中的淚水依舊不停滴落。
冥夜露出困惑的神情。
說到這裏,武換了口氣。
月詠露出燦爛的微笑,武則是目瞪口呆地凝視她,她的微笑比平時還溫柔了好幾倍。
雷電目光如炬地將視線移向冥夜,那並非憤怒,而是看透一切的眼神。
「月詠——」
「沒錯,這是我御劍冥夜所作的決定,我不允許任何人有意見。」
說完這句開場白,武抓着冥夜的肩膀讓她轉過身,然後滔滔不絕地說道:
她從未發覺自己是如此愚蠢。
冥夜鐵青着臉辯解,雙拳也緊握到變得慘白,因爲緊張而乾涸的喉嚨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爺爺。」
「牽絆………」
大家挺身而出把我送到了冥夜的身邊,我是以朋友代表的身份來到這裏。
那眼神足以讓一國元首動彈不得,儘管懾於那股魄力,冥夜還是勉強開口:
月詠鞠了個躬,武趕緊跑向她身旁。
「爺………爺爺?!」
自己打算一個人斬斷羈絆,也自以爲已經孤單地流乾眼淚,對於這麼愚蠢的自己,居然有朋友不顧安危闖進這裏,斥責自己的愚昧。
冥夜一邊拼命鼓舞自己,一邊打算告訴雷電她自己的想法。
武露出微笑。
「月詠。」
「婚禮取消了,就這麼辦吧。」
冥夜走進武和月詠之間。
「………您確定要這麼做嗎?」
「是的,冥夜小姐,有什麼交待嗎?」
「那還用說。」
淚水從冥夜的眼中奪眶而出,然後順着雙頰滑落。
站在後面的是月詠,他的臉頰上沾滿煤灰,女僕服也殘破不堪。
冥夜用白色手套拭去淚水,然後再一次以尖銳的聲音喊着月詠。
「月詠,宅邸裏好像有點吵鬧。」
「你說趁誰還沒注意到什麼啊,冥夜?」
難道要讓原本應該已經結束的故事,仍然繼續延續着嗎?…………這是冥夜的想法。
「………你不要擅自做這種決定,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啊。」
「怎麼會………大、大家都平安嗎?應該沒有人受傷吧?!」
儘管他的語氣相當平靜,四周的氣氛卻顯得十分緊繃,緊張感在月詠的全身四處流竄。
一位率領森嚴護衛的老人站在門前。那位老人正是冥夜的祖父,也就是御劍家的現任當家——御劍雷電
看見雷電忽然登場,武顯得不知所措,不過雷電似乎不把他放在眼裏,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詢問月詠。
「御劍家的人沒有什麼真正的心意,有的只是扛起責任的覺悟。」
是武他們讓自己回想起來的,冥夜現在有義務響應他們的心意。
「趁爺爺還沒注意到這場騷動前先離開吧,之後我會想辦法處理——」
「你到底要我講幾次,我和你的時光已經結束了。」
即便如此,武讓自己想起的心意也是貨真價實的。
冥夜抬起頭。
「這結論是怎麼得來的,你不要自作主張好不好。我知道你或許會以自己的方式說服自己,就這麼裝成忘記這回事、繼續忍耐下去。」
儘管如此,冥夜仍然替這羣爲自己而來的朋友辯解。
「爲什麼結婚對象會是陌生人?在怎麼極端也該適可而止吧。我啊,可不想把與你共度的日子當成從來沒發生過。雖然這麼說很自私,不過我可不想切斷你我之間的牽絆。」
「武少爺,我已經幫您準備好退路了,這時先撤退纔是上策。就算冥夜小姐接受,御劍家也沒有寬容到能允許這種騷動發生。
「是啊,我被追了好久,明天一定會肌肉痠痛。」
「可………可是,可是我——」輕
「你聽清楚了。」
………這時,武感到背後有人,於是他趕緊轉頭。
這並非因爲反感,而是她再次想起了自己身爲御劍家一員的身份。
「其它人已經在我的協助下避難去了。」
冥夜緊咬雙脣,反芻着自己最親的祖父說的話,以及最喜歡的武那席話。
雷電理所當然似地以充滿慈愛的眼神凝視着冥夜的樣子。
「儘管迷惘吧,若是不經過一番迷惘,只是代表你無法自省自己罷了,不過千萬別弄錯了,畢竟我們都是御劍家的一員。」
冥夜沉默不語,武束手無策,只能注視着她。
就在這時候,雷電緩緩轉頭,這是他第一次望向武。
「冥夜的婚禮從明天早上開始,請各位朋友也一起出席吧。月詠,既然你都把人帶來了,那便要無損御劍之名善加款待,至於你的處分以後再說。」
聽見雷電這麼說,月詠深深鞠躬,對於出於自身意志所做的行爲,她並不後悔。
真要說起來,無論是成功也好、失敗也罷,她根本不在乎這些。
她只在乎冥夜的幸福。
不過月詠認爲,那應該是冥夜自己必須決定的對象。
「那麼,明天婚禮上見。」
雷電對冥夜說完便轉過身,彷佛一切已經到此結束。
方纔,武即是面對數十位警衛,依然面無懼色挺身而戰,現在卻連視線都無法移動,而且被他當成受困公主的冥夜,居然只因爲一句話,就放棄讓自己從枷鎖中解放。
儘管武就像是方纔的爭執從未發生般被當成客人一樣招待,月詠成了待罪之身,他們都被雷電一個人的氣勢壓倒了。
唯有寂靜與近似絕望的結論支配着空間。
在幾乎可以聽見旁人心跳的沉默中,雷電正準備像出現時一樣,無聲無息地回去自己位居宅邸深處的房間,就在這個時候。
「請等一下。」
響亮的聲音重新啓動了凝結的空氣。
雷電停下腳步。
看來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此進展,卻也像是因爲對方無用的制止而發怒。
將著名企業置於旗下、受到許多人們仰賴,並且過着極盡奢華的生活,這些都不是御劍家的本質。得到越多,需要付出的也越多,像是自由、夢想、愛情………」
空氣因爲低沉的嗓音而凝結。
壓倒性的魄力再次支配全場。
聽見武這麼說,月詠輕輕點頭。
「竟然因爲家族利益而被迫和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結婚,這種事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你沒有選擇冥夜,爲何又要如此執着?」
「我們揹負着身爲御劍家成員的責任以及覺悟,在我們面前,不要隨便把責任這個詞掛在嘴邊!」
但是武沒有移動腳步。
「知道自己站不住腳,就開始耍賴了嗎?看來冥夜真是看走眼了。」
在夜晚的微弱光線之下,寒光閃爍的白刃散發出黯淡的光芒。
「冥夜!把你真正的心聲說出來!」
武向前走去,就有如要袒護冥夜一樣。
「不可能!我纔不會忘記冥夜!」
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看見他的笑容,冥夜幾乎要被吸了進去。
「是的,爺爺。」
「但是,只要冥夜不幸福,我也不會幸福。純夏也是一樣,還有班長、彩峯、小珠、尊人,只要是認識冥夜人都不會接受!所以冥夜不可以結婚!」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這樁婚姻很奇怪。」
那股魄力若是讓膽小的人聽了,難保不會就此昏倒。
雷電理所當然似地喊出白銀武的名字,只要讓他看見一回、聽過一次,他就絕對不會忘記對方。
「你的心意我很開心………但是………我畢竟身爲御劍家的人………我有責任………」
因此,爲了不讓武擔心,她擺出了笑容,這是爲了練習今後將要持續一生的虛假笑容。
「爲了維持御劍家的安定,冥夜的婚姻是必要的。我們光是直屬人員就有數萬人,加上相關人事有數百萬,倘若再加上他們的家人則有數千萬之多。如果考慮到我們對經濟與社會活動所帶來的影響,影響的對象何止數億。對於他們的人生與生活,你能負什麼責任?你倒是回答看看。」
「那還用說。」
「還不夠。」
這句話簡直是如雷貫耳。
雷電這番話十分具有說服力,但是武仍然無法接受,只是回瞪着雷電。
儘管如此,如果逃離這裏,自己還能理直氣壯地對純夏說我喜歡她嗎?
這是武的肺腑之言,這點冥夜也很清楚。
冥夜大喫一驚,雷電則是瞇起雙眼。
「白銀武,把你的豪言壯語證明給我看吧。如果害怕,那就馬上給我離開,這樣一來,我便放你一馬,一切當成沒有發生過。」
這是武第一次覺得無從反駁。
「因爲我們是朋友!」
雖然對冥夜和月詠而言,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十分驚人,但是武只是全力以赴而已。
「武………不是的………」
和方纔無法相提並論的強烈壓迫感朝武他們襲來。
「無禮的傢伙!」
「就算是這樣,就算冥夜願意,就算爺爺是對的,我還是無法接受!」
武望着冥夜,然後咧嘴露出微笑。
「呃………」
「武?!」
「只要你還未成年,你的所作所爲就必須由監護人,也就是你的雙親負責!只要你還是學生,你的行徑就會影響你學校的聲譽!連這點小事都不懂嗎!」
雷電發怒了。
腰間的刀一聲不響地抽出。
雷電的背有如能反彈一切的岩石,而這句話就這麼迎頭撞上。
「沒錯。」
「這、這個………」
「………如果我就這麼逃走,那我根本沒有臉回去見他們。」
爲了能在好友面前抬頭挺胸,武選擇正面挑戰雷電。
雷電的臉上明顯露出不悅。
她的模樣似乎已經領悟一切,卻又顯得十分憔悴。
最後一句有如轟然巨響。
冥夜知道自己在逞強。
「你剛纔說責任是吧,白銀武。」
「你還不懂嗎?不過,但是你今天的所作所爲,就已經犯了非法入侵、暴力、傷害之罪,是單純參照刑法,你不覺得自己需要承擔許多責任嗎?」
冥夜的中充滿悲傷的決心,武對他大喊:
聽見武這麼說,冥夜有氣無力地搖搖頭。
就連自己的所作所爲,自己都無法負起責任,雷電讓武深刻體認到這個事實。
那是由名刀匠耗費數年打造的利刃,只要一出鞘,任何東西都能一刀兩斷。
「人類無法獨自生存,冥夜則揹負身爲御劍一員的重擔,選擇結婚來爲人們安定的生活做出奉獻,選擇在這種生活中獲得幸福,雖然你沒有選擇冥夜,但是我不會責怪你的愚蠢。不過,我不允許你再繼續撒野。」
「武、謝謝你,已經夠了。你們跑來找我這件事,我會當成一生的珍貴回憶。」
「現在是什麼時代了,只要這不是冥夜的期望,我絕對不認同這樁婚事。」
「無論願不願意,我們都生於御劍、長於御劍,也就是說,我們的血肉、甚至是每根頭髮,都是由支撐御劍的人們透過汗水與努力交織而成,冥夜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武放聲宣言。
雷電終於不耐煩地手插着腰,短刀理所當然似地插在他的腰間。
「可笑。」
「那麼,你倒是說說自己能負什麼責任?」
雷電全身散發一個訊息………如果你想玩弄我心愛孫女的感情,那我就斬了你。
「難道你以爲光憑覺悟就能負起責任嗎!回答我!!」
「真是幼稚,什麼每個人都能認同的幸福,根本是無稽之談。」
冥夜一邊難過地看着武的臉龐,一邊點點頭。
但是冥夜的制止已經傳不進兩位男人的耳裏。
「生於御劍家所必須揹負的責任與覺悟,你根本一點也不明白。」
他深刻體認到自己還是個不成熟的小鬼,並不是脫離了孩提階段,就會成爲成熟的大人。
武看着冥夜的臉蛋。
武盯着雷電的眼眸大喊,他使盡全力發出怒吼。
冥夜臉色慘白,但她還是勉強自己在嘴角露出微笑。
明明就連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都辦不到,卻想要反抗禦劍家所揹負的沉重宿命,簡直就像是螳臂擋車的小丑一樣悲哀。
面對這個規模大到自己從爲思考過的問題,武啞口無言。
雷電直盯着武的雙眸,眼神裏帶着些許陰影。
雷電又大喝一聲。
雷電的厲聲指責將武徹底擊垮。
儘管如此,冥夜已經決定將自己獻給御劍家的大義、責任與覺悟。
她之所以會贊同武的話,並且把他帶來這裏,都是因爲這個緣故。
武一口斷定。
是白銀武。
他以粗魯的口吻、挑釁的態度回望着雷電如炬的目光,就是向要鼓舞自己一般。
「我當你是因爲年輕才如此傲慢,所以對你的話充耳不聞………看來你也只會耍耍嘴皮罷了。只要過一陣子,你就會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重新回到日常幸福的生活吧。」
雷電的表情依舊冷漠嚴酷。
畢竟是聽見武現在這席話,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雷電架起長刃,垂直舉向右前方說道。
「請您手下留情!爺爺!」
「我不是在耍賴!就連自己的幸福都無法掌握的人,根本不會有人期望從他手中獲得幸福,這纔是我的意思。」
「武………夠了,已經夠了。」
在現場緊張的氣氛下,就連呼吸都要爲之猶豫。
冥夜緊咬雙脣,雷電就像是要訓誡他一樣說道:
冥夜垂下視線,滿臉歉意地低着頭。
「………看你說得天花亂墜,不過,只是嘴巴說說任誰都做得到,就讓我看看你的覺悟吧!」
「如果你有責任,那就由我們一起幫忙你!我也幫你一起承擔!所以………」
儘管如此,和喜歡的人共處的時光將會支撐自己,她試着如此深信。
儘管懾於對方的氣勢,武仍然試着回答。
不知何時,御劍雷電已經和武相對而立。
儘管這話擺明是針對雷電,但是他依舊連頭也不回一下。
「我早有覺悟了。」
好害怕,好想逃走。那是貨真價實的殺氣,被對方拿着刀這麼一指,武不禁害怕得背脊生寒。
武明白這一點,正因爲他知道,他纔不能在這裏退縮。
雷電是認真的,他以蘊含殺氣的氣勢詢問武:
「我不是在威脅你或是瞧不起你。雖然這並非我的本意,不過只要我動用御劍的權勢,要讓你消失在這是上可是輕而易舉,若是爲了我們御劍的未來、爲了冥夜的未來,我雷電就算化身成厲鬼也在所不惜!」
儘管身處於濃烈的陰氣之下,武依舊毫不退讓。
這都是爲了冥夜、爲了純夏、爲了同伴。
同時也是爲了白銀武的自我。
「我………絕不逃跑。」
武張開雙臂,就像是要保護冥夜遠離白刃一樣。
「我要跟冥夜一起回去大家身邊。」
「你可別後悔!!」
剎那之間,雷電身形一閃,武則是不由自主地緊閉雙眼。
即便如此,他依然動也不動,他不想讓大家的心意化爲泡影。
那些開心的日子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就宛如走馬燈一樣。
在回憶之中有着純夏、冥夜還有大家。
至於他們相遇之前的過去,他已經想不起來了。
這件事讓武覺得十分開心,於是他臉頰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對不起,純夏。
武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他在心裏向自己所珍惜的對象道歉,等待着死亡降臨。
耳邊傳來金屬互擊的尖銳聲響。
不過武並未感到疼痛,過了一會兒。
武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眼前卻是冥夜的背影。
雷電停下腳步,只是轉過頭,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不過還太嫩了——」
話才說完,雷電就翻轉手上的劍,一把將冥夜架開。
「這是怎麼回事?」
回憶在雷電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樣一來,就是公平競爭囉。」
房間裏只剩下冥夜、武、還有月詠。
純夏也笑了,因爲冥夜的笑容是如此開心。
「是嗎,那我們走吧。」
「這可不一定,說不定下次武會選擇我。」
拼命與認真………雖然年紀小,但是在她的表情上,有一種唯有得到真心朋友的人才有的堅強。而在她的背後,在動也不動的白銀武臉上,也有相同的表情。
「冥夜………」
純夏悄悄站在她身旁,爲了不讓其它人聽見,她輕聲說;
「我會不擇手段搶走武的心,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隨着聲音響起,門也跟着關上,冥夜得到了雷電的諒解。
「冥夜,歡迎回來!對了對了,結果怎麼樣了?」
「爺爺………就算是爺爺,我也………不會讓您傷害武的!」
「武!爺爺答應我了!」
雷電大喝一聲。
雷電逼近冥夜,直盯着她的臉。
「如果你不想讓人揹你,那像這樣抱在前面好嗎?」
大家的誠意感動了這位大人物,這讓她十分開心。
純夏點點頭。
而且他記得這個劍招。
月詠馬上就想起了自己的工作,也想想原本被嚴格看管的純夏一行人,這次可要變成最重要的賓客再被抓回來了。
「咦?剛纔那是什麼意思?」
純夏認爲這樣就好,因爲她領悟了一件事,那就是這種生活纔是最珍貴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冥夜身上,她難爲情地漲紅雙頰。
武的回答讓冥夜露出燦爛的微笑。
「我覺得自己終於站上了起點,純夏,這都是託你的福,謝謝你。」
武難爲情地露出羞澀的笑容。直到現在,害怕死忙的恐懼仍然在體內四處流竄,光是回想雷電的聲音,他就幾乎要當場暈倒。
「這我也知道。」
「冥夜!像你這種不成熟的人,還是暫且去民間修行吧!月詠!爲了負起這次教育不足的責任,我命令你今後繼續看着她!」
跨越立場差異、互相爭執,藉以理解友情意義的那段時光。
即使踏空了幾步,冥夜仍然袒護着武。
「呃,是這樣嗎?」
「噗,那叫做公主式抱法,冥夜小姐。」
「嗯,我知道。」
月詠正確掌握了雷電的想法。
「…………還是用背的吧。」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眼前這位少年拯救了冥夜的心,還救了自己的性命,正如冥夜的判斷,白銀武真的爲御劍家帶來了新氣象。
雷電的表情忽地一緩,仔細想想,或許是自己太保護冥夜了。
「那還用說,因爲我已經贏過你一次了呀,所以不管你要挑戰幾次,我都奉陪!」
雷電身爲用劍高手,然而冥夜卻以超越他速度的神速保護了武。
「冥夜啊,我們身上寄託着多少人的人生,你卻只不過爲了保護一個人就以身爲盾,看來你的修養還差得遠!我不能把家業交給你這種不成熟的人!你連結婚都嫌太早!婚禮延期!」
「………抱歉,我腿都軟了。」
「………白銀同學也真辛苦,今後又要被耍得團團轉了。」
明天開始,一如往常,更勝以往的熱鬧生活就要重新展開。
「………對不起,是我不好,還有謝謝大家,我打從心底感謝你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哪有男生讓女生背的。」
冥夜僅僅摟住武,無法阻止自己奪框而出的淚水,不,她早沒有忍耐的意思。武斬斷了束縛自己的枷鎖,打破了一直拘束自己的世界,武接受了自己的眼淚。
這樣未免太丟臉了吧?到了這個時候,武居然開始在意這種小事,他抱着必死的決心闖進御劍本家說服冥夜,甚至還獲得了御劍雷電的許可,如果最後要落到這種下場,那也太難看了。
「幼稚!」
武被冥夜一把抱在胸前,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當然,雷電不是真心想要揮刀砍武,不過他的氣勢可是貨真價實。
回想起來,之所以會有現在的自己,都是因爲有醍三郎在的緣故。
「那麼,我馬上去準備擔架。」
武仍然躺在直升機的地板上,正與尊人他們大聲喧鬧,冥夜朝他瞄了一眼。
月詠邊說邊打算叫人過來,但是冥夜阻止了她。
「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在鐘乳洞裏扭傷腳踝的時候,不也是你揹着我走的嗎?」
冥夜一臉認真地保護武的模樣,讓他想起昔日的自己與醍三郎。
就在雷電要走回內部的房間時,他又說:
看見純夏點着頭的側臉,冥夜覺得有點嫉妒。
「純夏,你真的無所謂嗎?我——」
然而,自己的孫女和她的朋友卻依然站着,而且站着直盯自己。
「謝、謝謝您!!」
「我還是喜歡武。」
「冥夜小姐、武少爺,大家都在等兩位,我們走吧。」
「這個,因爲發生了很多事啊,啊哈、啊哈哈哈………」
「冥夜就繼續麻煩您了………白銀武先生,請代我向其它人問好。」
過了一會兒,街上的燈光逐漸接近,看見這副景象,冥夜瞇上眼,在冥夜眼中,這景色比任何寶石都要來得耀眼。
「爺爺………謝謝您!」
「咦?」
看見冥夜朝自己伸出的手,武拼命搖頭。
被月詠這麼一笑,武也只能舉白旗投降。
「不不不不,這樣太奇怪了吧?」
「你不是站不起來嗎,我揹你走吧?」
冥夜也理解了一件事,那是祖父爲了自己而決定這樁婚姻,而現在,他又爲了自己將婚禮延期,也再度給了自己一個機會。
「你有一個好朋友,冥夜,那男人剛纔可是真的打算受我一刀。」
雖然冥夜和雷電之間的對話武也聽見了,但是在他耳裏卻不是這個意思,武總覺得上流階級所說的日文還真是難懂。(案:爺爺是傲嬌。)
「不需要擔架,武,我來揹你。」
「多虧大家,我才發覺自己錯了,請各位見諒………不,我不應該這麼說。」
武終於被放在直升機的地板上,千鶴以懷疑的視線直盯着他。
「呵呵………醍三郎那傢伙………教得真好。」
冥夜以拔刀術的要領抽出她的愛刀『皆琉神威』,藉以擋下雷電的剛刃。
雷電轉身背對他們,然後伴隨着轟然巨響邁出步伐,似乎十分惱怒。
御劍主館的燈光逐漸遠去,在直升機裏,冥夜默默地眺望這副景色。
冥夜卸下重擔,這時壬姬就像是小狗狗一樣撲了上去。
冥夜乾咳一聲,這是她第一次說這種話,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覺得緊張的時候。
冥夜笑了。
或許是,也或許不是。至少這次武選擇了自己,所以地球依舊轉動着,不管太陽昇起、月亮落下幾次,無論身處哪個世界,自己一定會待在武的身邊,這是純夏現在的想法,因此她的內心毫無一絲不安。
冥夜與被她揹着的武朝直升機場走去,所有人都笑容滿面地在直升機場等待他們,不過一看到兩人的模樣,衆人的表情瞬間轉爲疑問。
雷電圓睜雙眼。
鑑純夏的世界以白銀武爲中心,一邊緩緩加快速度,一邊迴轉着。
「沒什麼好道謝的,冥夜。」
因爲在這之前,孫女從未違逆過他。
「看來你覺得遊刃有餘呢,純夏。」
如果是普通人、若是在一般情況下,根本沒有人還能站着。
冥夜歪着頭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對武說;
武和冥夜驚訝地面面相覷。
「嗚!」
沒錯,冥夜的劍術師父——紅蓮醍三郎是雷電透過劍術交流而心意相通的好友。由於醍三郎的個性光明磊落,加上兩人的成長過程十分不同,因此常常起衝突,不過直至今日,雷電仍然將他當成自己信賴的友人。
「你還不懂嗎?爺爺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你的家了!」
聽見千鶴笑着這麼說,大家都笑了。
聽着兩人之間的對話,月詠忍不住噗哧一笑。
=我是假的分隔線=我是假的分隔線=我是假的分隔線=我是假的分隔線=我是假的分隔線=我是假的分隔線=我是假的分隔線!
——讓個一百步,我可以勉強同意大家都累了。
——讓個一千步,對於在我家稍微休息的提議,我也只能勉強接受。
「………不過啊。」
武的太陽穴跳個不停,這是他的憤怒,以及對於無理取鬧的一種抗議。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武猛然坐起身,然後朝自己房間一指。
這裏是白銀家的一隅,也就是武的房間。在狹窄的房間裏面,十一位男女擠在一塊睡倒在四處。
「白銀,你吵死了。」慧冷冷地說。
「武~~至少讓我睡牀上吧~~」蜷曲在桌上的尊人淚眼汪汪。
「那、那個,珠瀨同學,你靠過去一點好不好?」千鶴客氣地提出要求。
「沒辦法~~已經擠到不能再擠了~~」壬姬痛苦地呻吟。
眼前的狀態已經不只是一個「川」字,而是構造相當複雜的人形文字。
「「「冥夜小姐~~您不覺得擠嗎~~?!」」」
「不,這樣很好,你們可別太吵,要乖乖的喔。」
「「「遵命,冥夜小姐!」」」
武嘆了口氣,因爲根本沒人在聽他說話。
而且不管怎麼說,武的牀上竟然躺着冥夜………還有純夏。
或許有些人會將這稱爲後宮狀態,但是武卻覺得這是地獄。
「小~~武~~~………」
「「「……………………………」」」
神代的視線在武與冥夜之間遊移,瞪大的雙眸眨了又眨。
「「「竟敢玩弄冥夜小姐的純情——!!」」」
面對純夏的抗議,冥夜一臉平靜地回答:
「我當然在意!我說啊,我可是小武的女朋友喔!因爲小武選擇的是我!」
巴惡狠狠地瞪着武,表情有如厲鬼。
呵呵呵………冥夜笑了,還一臉得意地瞥了純夏一眼。
睡意緩緩襲來。
接下來這段期間,三位笨蛋女僕相互凝視、彼此點了點頭,然後………
武拉起毛毯蒙着頭,他決定先睡一覺再說,要不然明天開始身體會撐不住。
今後,遠比以往還要熱鬧的日子即將展開,武一邊想象,一邊沉沉睡去…………
戎雙手捧着臉,臉色一片慘白。
「「「你、你這個大騙子——!!無恥小人~~~~~~~!!」」」
「我要活出自己,所以我不聽。」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未來是未來。說不定那一天武會重新選擇我,不,我一定會讓他回頭的,我可以賭上御劍冥夜之名,因爲……………」
——未來真令人擔心。
隔着武,火花在純夏和冥夜之間的視線飛濺。
武靜靜地閉上眼。
然後朝着武襲擊而去。
「因爲武和我之間有絕對命運相系。」
「不、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我!還有,不要黏我這麼緊!」
聽見純夏這麼說,三位笨蛋女僕瞬間僵硬。
「你、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小武是我的——!!」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我是這麼說過,但是但是,現在他可是我的男朋友~~~」
被兩人夾在中間,再加上週圍還有其它男男女女總共八位,武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那副景象有如阿鼻地獄的地獄繪畫,由於雙手腋下被純夏和冥夜抓住,他根本無處可逃。
「你不是說不管我挑戰幾次你都接受嗎?」
「「「可、可是,冥夜小姐………」」」
「這句話去跟冥夜說啦!」
「你們三個,快給我住手,不是要你們別鬧、給我乖乖的嗎?」
「那、那麼,我們那時候到底是爲了什麼幫助這傢伙………?」
「誰叫你的腳要跟冥夜勾在一起,這樣太奸詐了!」
「饒、饒了我吧………我真的累了………」
「「「咦……?」」」
「武的確選擇了純夏………不過我不在意。」
「你、你選了鑑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咦?奇怪?他不是爲了搶走冥夜小姐,所以纔會闖進御劍的宅邸嗎………?」
「這是爲了節省空間,你用不着在意。」
「喂,你、你們?!快住…………嗚哇?!」
看來這次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冥夜笑容面地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