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MUV-LUV》 · 北側寒圍 · 1.5萬 字
「……騙人的吧?」
看着化爲廢墟的街道,白銀武呆呆地站着不動。
淡灰色的天空下,颳着帶有沙粒的沙塵。
武邊用袖子蓋住嘴,邊環顧四周。
電線杆從中間喀嚓地折斷,並且插在地面。
小巷的柏油乾裂,到處都開了大洞。
破成碎片的混凝土碎片、滿是鐵鏽的鋼筋、烤焦碳化的各種樹木……
就算眨了好幾次眼,揉了好幾次眼睛,出現在眼前的灰沉景色依舊沒變。
門板掉了,武回頭看自己的家。
「真的假的……?連我家也變得破破爛爛。」
與其稱爲家,這應該說是廢墟了,怎樣看也說不上是人能夠居住的住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當武滿肚子疑惑時……離他很近的地方發出了岩石崩裂的聲音。
武嚇到身體僵住,戰戰兢兢地往後看去。
然後,他說不出話來了。
白銀家隔壁,原本應該是純夏家所在的地方,並沒有蓋房子。
有的只是被徹底破壞的建築物殘骸。
然而武說不出話並不是因爲純夏的家沒了。
而是取代純夏家豎立在那裏的,是個奇怪的物體。
「喔……喔喔喔……」
光是這樣就讓人想退縮,視線彷彿會將人穿透一樣。
武知道託槍準備射擊的士兵,是一動也不動地瞄準着他的心臟。
——OKOK,這裏是約好要配合的場景之一吧。
「這是夢啦!」
在某處或許會有沒被破壞的機器人。
看起來是用沉重金屬製成的裝甲上傷痕累累,甚至還有點被腐蝕的跡象,到處都有破損,內部構造露了出來,這些更醞釀出真實感。
到這裏爲止都是意料之內的事情,武心想之後應該會有更多的衝突場景吧。
武穿過化爲廢墟的街道,開始往柊町車站的路線走去。
仔細看的話胸部那邊有個巨大的凹洞。
「什麼?許可……證?軍籍牌?你在說什麼……」
亞洲籍的男人出聲招呼。因爲畢竟是在夢裏,所以他說的是流利的日語。
雖然已經完全乾枯,但熟悉的櫻花樹也都還在。
武仔細觀察了初次在自己夢裏登場的值得紀念人物。
那一瞬間,眼前的巨大機器人突然搖晃傾斜,零件的一部分掉落在武的眼前。
「別動!」
「不管怎樣,這果然是在搞笑吧。那是啥?是雷達嗎?還邊發出聲音邊轉動嗎?哇,真難看。」
亞洲人用懷疑的表情盯着武的臉,黑人的士兵繼續說:
「哇————好酷啊!!」
黑人也是說着流利的日語,並且露出親切的笑容。
——或許是拆下駕駛艙所留下的痕跡。
——既然是作夢,我的頭腦如果能再靈巧一點就好了。
特別嚴重的是柊町車站,被破壞到幾乎不留痕跡。
熟悉的校舍屋頂上架設了幾座碟型天線。
武重新打起精神,笑容滿面的面向兩人。
——原來如此,是這樣編排的夢嗎。
「喔,喔~~~~」
據說裏面也包含了本人的願望,若是這樣的話,這場景就有說服力了。
學園的確改變了。
在絕佳的時機報上自己的名字的話,連那些傲慢態度的守衛都會喊着『失敬了!』之類的話,然後向武敬禮賠罪。
所謂的夢,好像是將本人也遺忘的記憶,東拼西湊重新組成的故事。
「……不一樣。」
武判斷再靠近的話會有危險,所以就放棄了。
「唉呀,辛苦了辛苦了,我對你們的工作表現威到滿意喔。嗯……」
如果說出這些情境的話,馬上會受到純夏必殺拳頭的攻擊吧。
要是學園有驚人變化的話就好了——
「哇,好險!!」
然後在天線中央,架設了簡直像拍攝怪獸場景時會出現的超級巨大雷達,電影常見的雷達就如同印象中一樣旋轉不停。
「出示兵役號碼與隸屬部隊,以及外出許可證。」
「這……真有魄力啊……」
武認爲這是個非常粗糙又低成本的場景。
這時……武感覺到有人走近,他慌張地抬頭。
這麼說來,覺得以前曾在某個動作片裏看過這個黑人的臉。
「真是的~~純夏對不起喔~~真難跟那傢伙提到這個夢的內容啊~~~~~~~」
「要回隊上對吧?請出示許可證與軍籍牌。」
士兵們彼此點頭,同時退了一步拉開與武的距離。
黑人士兵將槍口朝向武,武下意識舉起雙手並且後退一步。
友好的氣氛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武再次環視機器人的殘骸。
「好,我知道了!!」
武抬頭看着校舍,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自己太老套的想像力,武苦笑了起來。
是一個總是活蹦亂跳,講話速度又快又聒噪,一天到晚給身爲搭檔的主角帶來麻煩的角色……
——該怎麼解釋這一切纔好呢?
若直接打在頭上的話,應該不是隻會受傷而已。
莫非這是對於經常被毆打的報復嗎?
只能這樣解釋了。
最初所看到的笑容早就消失,兩人用嚴厲的表情看着武。
進去然後啓動,或許還能夠戰鬥,這樣纔是夢境呀。
既然是自己的夢,看來這個世界裏會有更有趣的東西。
武越來越感興趣,打算更接近巨大機器人。
「你……外出辦事嗎?真是個好奇的傢伙啊,不管去哪裏都是廢墟吧?」
眼前站着兩個外國籍的男人。
武邊嘆氣邊停止前進,並且回到來時的路。
不知道是被破壞的還是被斬斷的,都沒有發現機器人的下半身。
「雖然是同一個基地的夥伴,但這是規定,是不可省略的……嗯?」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
那是隻能稱作巨大機器人上半身……的物體。
變成廢墟的街道是在某個科幻電影裏看過的類似佈景,還有這個巨大機器人,武認爲若是健全的青少年,誰都繪曾經夢過一、兩次巨大的機器人吧。
「哇!?干時突然這樣.」
那麼就繼續吧,武拍拍膝蓋,重新環顧四周。
大聲說話的武使勁瞪着眼前的光景,然後突然伸直手指。
「什麼?……嗯,的確沒有……」
——可能最近沉迷於VALGERN—ON也是原因之一吧。
這次變成是命令。
簡直就像士兵啊,武心想。
坡道雖然沙塵漫天飛舞,但確實有鋪設道路。
「啊~~啊,我真的做了……我真的下手了啊……」
看不出來這是紙糊的東西,或騙小孩的玩意。
武千鈞一髮躲過零件碎片,背脊傳來了一股寒意。
武笑着想要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卻被黑人擋住了去路,他用相當厚實的手心砰地一聲將武推了回去,武的身體大幅晃動。
他叉着手,一邊看着機器人的殘骸,一邊發出嗯~~的聲音。
「呵……呵呵呵……咯咯咯……哇哈哈哈哈!!」
學校本身沒有多大的變化,有問題的是校舍。
一個人點了好幾次頭表示贊同,完成了自以爲是的理解。
兩人都穿着藏青色的工作服,戴着一樣顏色的安全帽,不,比起這些更引人注目的,是兩人掛在肩上的突擊步槍。
校門前面設置了經常在停車場等地看到的閘門。
這樣嘟旺的武突然想到,有在電影裏看過這一幕。
期待的機器人……雖然發現了幾個殘骸,但沒一個是完整的。
半路看到商店那簡直像被髮炸過般的慘狀,食物和飲料都沒被留下,地上散落着像是罐頭的物體,不知道是不是內容物腐敗了而高高鼓起。
沒走多久,這次能夠看到通往武就讀的白陵大學附屬柊學園的上坡路。
黑人士兵停止說話,用銳利的視線打量武的全身上下。
但就算是夢,把純夏家破壞殆盡也有點過頭了。
說不定最先看到的那個機體,是形狀保留最好的。
化成廢墟的街道、崩塌的家、被破壞的純夏家,和中心部分巨大的機器人殘骸。能夠說明眼前這些的理由只有一個。
「喂,你在這個地方做什麼?」
商店街也完全被毀了。
像是被吸引一樣,武搖搖晃晃地靠近「那個」。
「這個男的……沒有階級章。」
——老實說,對綿延不絕的廢墟已經感到厭倦了。
一個是亞洲人,另一個是高個子的黑人。
武想像純夏火冒三丈的臉,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樣想着的武終於抵達學園的正前方。
心踐像是被揪住一樣。
「你在說什麼?要通過這裏之前,要先出示許可證,別給我開玩笑。」
武保持沉默看着兩人,亞洲人向武伸出了手。
要是開玩笑的話,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的扣板機吧,武如此認爲。
「閉嘴。什麼都別說,雙手給我舉高,不要有奇怪的舉動。」
亞洲人士兵也托起槍,武慌張地輕輕晃動舉到胸口的雙手。
武全身的神經都在警告有危險。雖然是在夢裏,他也不想被槍打到。
「快點舉起手!」
「知,知道了……哇!!」
舉起手的那一瞬間,不知道他們動了什麼手腳,武被弄倒,臉也被按在地上。
感受到隱隱約約的痛楚與滿是沙塵味的一瞬間,武被人用力踹了肚子。
「嗚!!」
亞洲人士兵搜索武無法呼吸的身體。
「我應該說過別說話吧!」
「反抗的話馬上就得死。」
槍口用力抵在肚子上,也只能默不作聲了。
爲什麼在夢裏還必須體驗到痛苦呢——完全不合理啊。
說起來,連他們是什麼人都不知道。
「……沒有持有任何武器、完全沒有經過鍛鍊的體格,說不定是誘餌,連絡司令部吧。」
黑人士兵邊說邊扭着武的左手手臂,看來是打算讓自己站起來吧。
想要揮動手臂的武忍不住扭動身子。
「啊,好痛!喂,我說我左手痛啊!!」
可是武無法用力掙脫如老虎鉗般牢牢用力扭着他的手,士兵仍然用機器般冰冷的聲調告訴武。
夕呼應該會像這樣邊笑邊道歉,並且打開牢房的鎖讓自己出去。
不想聽夕呼的回答。聽了就完了,真討厭——
「夕……夕呼老師!?」
男人的口氣明顯是蔑視武的,武不想回答這種人的問題。
看到那個,武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硬。
「給我適可而止!誰來停止啊!結束了,已經結束了!!」
被叫出名字的夕呼皺起眉頭。
男人一邊說,一邊像把玩玩具般卸除了手槍的保險裝置。
「啊……!?」
響起年輕女生的聲音。
當,乾澀的聲音迴盪在單人牢房裏。
就算如此,武無法忍受眼前這沒意義死法的沉重壓力。
不,一旦質疑的那刻起,就會開始認爲一輩子都無法從這噩夢中醒來了。武懶散地往後躺,思索着不知要怎樣才能從這夢裏醒來。
希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純夏跟冥夜都在……
武的心突然動搖了一下。但還不能放棄。
類似的審問持續了好幾天。
「得、得救了!請快點把我從這裏放出去,別再開惡劣的玩笑了!」
武認爲沒道理被出現在夢裏的人這樣威嚇。
武依舊相信這個情節是夢。
武的眼前一下子就變暗了。
「這樣……我纔不會認同……」
男人憋住下流的笑容,將槍口抵在武的額頭上。
牢房裏附有又硬又窄的牀,以及生鏽骯髒的馬桶。
武忍不住驚呼。
「啊……!」
如果是夢的話,希望能早點醒來。不是夢的話,希望有人來救我。
武一說完,站在武身後的年輕士兵就一把抓住武的後領將他拉了起來。
就算這是在夢裏也一樣。
武愛理不理地回答,在他轉過身的時候……
武不經大腦就罵了出來。
可是像這樣誰都不認同我的存在,像野狗般死去是很恐怖的。
武的雙手被綁住,被關進四面都是水泥牆的單調冷清房間裏。
千真萬確,那個人是——香月夕呼。
廢話——武心裏想着。就因爲是日本人,然後又住在關東,所以纔會在這裏啊。
譬如是貫徹自己的信念而死,或是爲了保護重要的什麼而死。
武祈求着一定要回到原來的世界,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一天供應一次簡單的伙食。
不這樣做的話就太奇怪了。我希望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你這傢伙,給我安靜!」
武一開始還很猶豫是否要在廁所就在旁邊的房間裏用餐,不過他馬上就瞭解到現在不是介意這種事的時候。
也有被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子,就像是朋友般的問話。
鐵欄杆的那一邊響起卡嗒卡嗒,強而有力的腳步聲。
「沒有口音,看起來是日本人。你是關東人嗎?」
腳步聲停在自己的牢房前。
「就算是老師,這樣也有點太過火了。因爲那些傢伙不知道輕重……」
「當,當然囉?爲什麼像第一次見面一樣……」
武在等夕呼說話。
若有人現在高舉寫着『上當了』的看牌進來,停止這一切的話,自己不但不會生氣,反而還想感謝那傢伙啊。
不,武沒有看着男人的臉,因爲低着頭的話會被揍,所以他只是把臉抬起來而已,武沒有在看任何東西,因爲被猛揍了好幾拳,他的臉腫了起來。
真想宰了他,武心想。
被不同審問官盤問,有男的也有大嬸。
今天的審問已經結束了,所以跟我沒關係,武盯着天花板看。
男人又問了一次,武慢慢地抬起頭。
男人跟武說話。
男人說完話後,年輕士兵就放開了武的領子,武沒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他沒有感謝那男人,因爲他很生氣,比起被揍,隨時都會被宰掉之類的恐嚇實在令人作惡。
「……真吵,我怎麼可能會說呢,笨蛋。」
——白銀對不起啦,原本只是想稍微捉弄你罷了。
「雖然日內瓦協議裏有禮遇因犯的條例……」
說話的男人從腰際的槍套裏拿出手槍,並且讓子彈上膛。
我會變成怎樣呢——武想着。
——我決定了,如果區來的話,我就要將怒氣發泄在純夏身上。
但內容完全一樣。姓名、兵役號碼、隸屬部隊、階級……
武忍住怒氣地低聲說着,不過男人對武極力的反抗嗤之以鼻。
武很害怕,胸口漲滿了莫名的恐懼感。
武緊緊抓住鐵們杆跟夕呼求救。
但夕呼用冷漠的語氣這樣說着。
武邊叫邊胡亂搖晃身體。
——又要被揍了嗎?
說話的武認爲完蛋了。
「我再說一次。給我報上姓名、兵役號碼、階級、出生年月日。不回答這些基本問題的話,人道對待對於沉默寡言的因犯也是有限度的。」
「聽不見嗎?還是耳膜破了?」
夕呼把手放在下巴盯着武看。
要打的話就來吧,武咬緊牙準備捱揍。
「……你認識我?」
自己都作這樣的惡夢了,還不快點像往常一樣把我從睡夢中挖起來啊——武突然露出了苦笑。只要想起純夏的臉,心情就會平靜下來。
在夢中死掉的話,會變成怎樣呢。會醒來吧?
審問一結束,武就被推進牢房裏。
黑人士兵一這樣說,就用步槍的槍托粗暴地往武的後腦杓敲下去。
「……你的名字?」
「啊?」
「名字是?」
男人很滿意地俯視並且嘲笑着武。
武小聲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可是要揍人的拳頭遲遲沒有落下。
——純夏那傢伙,現在想必是在打呼,睡得香甜吧。
「……白銀……武……」
「……我是。」
「槍決是幸福的喔!雖然沒弄好的話,或許會生不如死,反而更痛苦。」
「不過,沒有人會遵守那種形式上的規定。而且死了你一個,也只是多一具身分不明的屍體罷了,誰也不會放在心上。」
「認同?很遺憾的,就算沒有你的認同,我們也不在意。比起那個,你還是認清自己的立場會比較好吧?不回答姓名,你的願望是沉默地白白死去嗎?還是你喜歡射殺以外的拷間方式呢?」
武打從心底感到安心,在夢中,這是第一次遇見自己認識的人。
「好了,等會吧,要殺的話隨時都可以下手。」
在恐嚇我接下來會是刑求嗎?始終都是個下流的大叔啊,武在心底大罵。
男人身後的強烈光線讓人無法看清他的臉。
武一口氣喝光完全冷掉的湯,並且將塑膠湯匙摔向牆壁。
喀嚓,小小的金屬聲迴盪在狹小的房間裏。
「那就停止無謂的反抗。如果不想增加多餘的傷,就老實一點。」
不,不管這是不是在作夢,封現在的武而言,夕呼就如同女神一棣。
即使都是死,方法也有很多種。
不管是威脅也好,哄騙也好,都無法讓武回答除了名字以外的事情。
男人上下打量武的全身,並繼續說着。
這樣的話,我一定能夠忍受的,對死應該能有所覺悟。
這樣簡直就像在確認是初次見面一樣。
武不介意夕呼有這種反應,還笑容滿面地跟夕呼說話。
「你是……白銀武?」
「是初次見面喔。」
夕呼的聲音將武的希望斬成碎片。
「啊、啊哈哈……你又在開玩笑啊。是在捉弄我吧?真是糟蹋了特地製作、可以媲美好萊塢的豪華佈景。」
「……」
兩人之間經過了幾秒的沉默,然後夕呼開口了。
「初次見面。」
再一次的粉碎武的希望。
眼前的夕呼不但不是來救我的,還說是第一次見面。
然而她是香月夕呼沒有錯。
「沒唬我吧……?」
用平常跟夕呼講話的語氣,武將現在的心境隨着嘆氣聲一起吐出。
聽到那個說法,夕呼感到疑惑。
「……你現在說的是哪一國話?」
武什麼也沒回答。不,是無法回答,腦中一片空白的他無法思考。
夕呼留下沉默不語的武離開了。
武茫然地坐在硬梆梆的牀上。他就這樣倒臥在牀上,靜靜地閉上眼睛。
就算不去想,疑問和不安也持續在武的心中打轉。
還真不知道獨自一人是那麼寂寞的事情。
跟純夏和冥夜、千鶴、壬姬、慧以及尊人在一起吵鬧的每一天,感覺上好像是很久以前作的夢。
能否再見到那個說不認識自己的夕呼嗎……?
怎麼可能認同。我不想認同。
「可以讓你在這裏生活。因爲這樣做的話,即使你不情願,也能夠明白一切。」
夕呼邊笑邊指着熒幕上的畫面。
這種零亂的樣子非常眼熟。
「那是……因爲老師就是老師啊。」
突然被叫到名字,武醒了過來。
畫面播放着傻笑的武跟兩位士兵講話的樣子。
雖然已經非常瞭解她,但武還是想試着這樣回答。
微笑的夕呼跟武說。
「這不是夢,也不是開玩笑。這裏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棣了……」
「啊……?」
「已經夠了。」
不,就是因爲知道,所以只能茫然看着她。
「看條件,讓你出來也行喔?」
「大、大、大概在夢中也是有現實的,那個……」
「真的是那樣的話……這個,比我想像中的還不好玩。雖然世界觀和編排都不錯啦。」
「你現在的表情完全不一樣喔。」
只要這樣,現在的武就覺得好多了。
不僅夕呼在說什麼。
武沒有馬上回答。因爲條件反射而對夕呼說出的話擺出防禦姿態的自己,真的是太奇怪了。
「還有呢?」
「那個……香月夕呼,白陵大學附屬柊學園的物理老師,3年D班的導師。」
「什,什麼啊……這是在嚇唬我?」
「你、你在說什麼?」
「真是的,一臉祥和又無所謂的表情。」
站在鐵欄杆那一邊的夕呼盯着武看。
「白銀武。二○○一年的現在住在柊町,就讀白陵大學附屬柊學園3年B班,雙親健在,沒有兄弟姐妹……」
「有……有什麼不對嗎?」
夕呼丟下雙腿無力的武,急忙地走到房間裏面,她按下了桌上熒幕的按鈕高興地笑了出來。
夕呼坐在皮製的椅子上,並翹起織細的腿。
「你不是在編故事吧,我無法馬上相信你。」
「……條件是?」
「這是正門出入口監視器的記錄影像。」
「你有在聽我說嗎?」
偶爾會停下來自言自語,似乎在想些什麼。
夕呼的嘴角帶着像是非常愉快的笑容。武知道那個笑法。
武露出僵硬的笑容抓了抓頭。
「反正是夢中的世界,那就更隨心所欲地去做……然而現實的話,是不可能有這種蠢事的。」
無法相信眼前的夕呼不認識自己。
因爲好一陣子沒有洗澡了,頭皮屑紛紛灑落。
雖然也有痛苦的回憶,可是就此結束的話,感想就是他所說的那些。
夕呼憐憫似地回望着武那張跟着念一遍、充滿疑問的臉。
這個語氣是武所認識的夕呼纔有的,可是那種冷淡的程度在面對陌生人時,會多上一層冷寞與嚴苛。眼前的夕呼不知道武的事情,看着他的眼神也想是看着土撥鼠一樣。
「什……」
滿口胡言!武很想這樣大叫。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總之請在這個世界生活看看。」
「……這樣的……我不認同。」
「哎呀,心情不好嗎?」
「……YES。」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要怎麼辦?」
武放心地發表他心裏的威想。
「覺得一頭霧水對吧?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怎樣都稱不上是交易,真是過分的條件。
所以武問了夕呼。
「算了,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行了。」
跟武所知道的夕呼地盤——白陵柊物理準備室的零亂方式很像。
忍不住脫口而出。
當然,這個答案封夕呼來說是不夠的。
「你叫我老師對吧,爲什麼?」
若是武所認識的夕呼,不是輕易就能對付的角色。然而現在眼前的夕呼是……
武這次是呆呆地看着夕呼的臉。
比起那個,現在想早點回到原來的世界……回到平常的生活,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
「愛車是蘭吉雅的STRATOS,總之你非常喜歡有趣的事情。」
夕呼用輕浮的話氣說着。不管是身材、聲音、語氣,都是武所認識的那個香月夕呼。
武愣住了。
武的心情越來越焦慮,理性似乎已經支離破碎。
「……白銀武。」
夕呼快速翻閱着塑膠製的檔案,自言自語地嘟唉。
夕呼打斷武的話。
武將姿勢擺正,這不是夢的話,那她會——雖然很不顧去想——如果是醒不來的夢的話那她會依據我的應對,把我丟回那黑暗狹小的牢房也說不定。
走在像迷宮一樣非常錯綜複雜的走廊,坐了好幾次的電梯上上下下,最後武被帶進某個房間裏,那是個寬敞明亮,卻又亂七八糟的房間。
——這不是夢,也不是開玩笑。這裏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子了……
「你是現在才知道這些事情吧?」
保持沉默的夕呼露出微笑。
「認同?」
「還有……那個,我記得……你在做因果律量子理論的研究……」
夕呼得意地笑着。
「喂,想從這裏出去嗎?」
若是武所認識的夕呼,那就是有什麼企圖時的笑容。
畫面放映出武到達這裏時的影像。
「你要無條件服從我說的話。二選一。YES還是NO。」
武用越來越蠢的表情盯着夕呼的臉。
「什麼?」
「你那麼難過我也很困擾。」
「認同還是不認同……哎呀不可能有那棣的選擇。」
「我不是你認識的香月夕呼,然後這個世界跟你所住的世界也是不同的……」
「怎,怎麼這樣——」
「還有呢?」
「因爲是跟我有關的事情,所以把你知道的事情,不管是什麼都說來聽聽。」
沒說出口的是,然後腦袋有點怪怪的。不過當然說不出口。
武拼命喚回已經渙散的理智。
夕呼嘆了口氣將檔案闔上。
「跟我的班導師﹒神宮寺麻裏茂是就讀白陵大學時就認識的好朋友,也是冤家。」
不過夕呼有絕對的自信。他只能這樣回答了。
「真是遵甘這裏大概就是那個不好玩的世界。」
夕呼從下方仰視着武的視線,多了幾分銳利度。
即使對方不認識自己,但是自己認識她。
——覺得一頭霧水吧?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夕呼打斷武的話,隨即從椅子上起身,開始繞着房間走。
夕呼的話粉碎了武的想像。
「啊……有在聽。」
過了一會,夕呼突然停在武的面前。
爲了讓他認清事實才窮追猛打,差不多已經到極限了。
夕呼回頭看着武。
頭像是被鐵錘敲到一樣,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這句話,讓至今看到的廢墟像是電影倒敘般浮現在武的腦海裏。
武搖了搖頭。什麼都不想認同、什麼都無法接受、一切都不能相信。
「不需要,我要回家。」
「家?」
愣住的夕呼反問武。她覺得似乎逼得太緊了……
「因爲我是從家裏來的,所以我要回家。然後我會一個人多去想想。」
武的臉上寫着他一秒也不想待在這裏了。即使非常同情,然而夕呼還是不同意。
「辦不到,不能讓你住在那裏。」
「爲、爲什麼?」
「你不是一路探險過來的嗎?有像樣的房子嗎?有看到人嗎?水呢?食物呢?」
現實一個個擺在武的面前。
「說起來,那裏不是你家,你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喔。」
「你在說什麼莫名奇妙的話……」
夕呼不允許武反駁。
「你說是莫名奇妙的話,可是事實不會改變,沒有你能回去的地方喔。」
就算如此,武還是不肯罷休。就算你說讓我在這裏生活,還是一點真實威都沒有。
在這裏只有孤獨、不安和恐怖的回憶。
一個人孤零零待在廢墟還比較有真實威。
可是夕呼說那是不可能的。這樣的話——
「……那麼,我要回去我那個世界的家。」
「怎麼回去?」
「能夠駕駛那個嗎?」
「那個是拿着武器到處跑嗎?」
「運動的經驗呢?」
或許弄錯說明的順序了。
他只當成是馬小孩的玩笑,完全沒有緊張感的氣氛讓他脫力了。
夕呼開心地笑着,並且從下方窺視武的臉。
「普通。」
「現在人類這邊處於劣勢。順帶一提,這一帶也曾經暫時被敵方佔領過喔。」
武雖然在心裏抱怨,不過眼前夕呼那個熟悉的笑臉卻也讓他有點安心。
「啊,就是類似軍隊的組織。不過是募兵制……」
這似乎引起夕呼的興趣了她又再提問。
「有在戰爭中使用那種機器人嗎?」
「嗯?只有這樣?」
「……你的意思是說,無論如何你都不想讓我離開這裏嗎?」
武突然逼近夕呼。
「想將這一切當成是夢,卻又試着對現實有所瞭解,你還真忙。」
聽了武的回答,夕呼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
「是喔,那你就試試看呀?」
「啊?喔~~那個……像是戰車或是戰鬥機……之類的。」
心情很複雜。
武也感受到夕呼的心情。
「雖然因爲大東亞聯合軍的奪回作戰成功,而從敵軍手上搶回了領土……可是傷亡十分慘烈。」
「連這種地方都要一一有反應的話是沒完沒了的喔?」
武沉默地低下頭。跟每天鍛鍊的士兵比起來,或許自己有點瘦弱,不過並不是不擅長運動啊……
「呃……」
「你不必在意我,知道嗎?不管這是你的夢還是什麼,反正你是無法從身處在這裏的事實裏逃脫。」
夕呼大大地吐了口氣。如果他的世界是他說的那種情況,白銀武這個少年絲毫不緊張又樂天的反應,或許是無可奈何的。
「戰術步行攻擊機……因爲太冗長了所以一般稱爲戰術機。是對付外星人的兵器,你的世界沒有嗎?」
「喔怪不得你的身體軟趴趴的。」
「這……在這裏的世界是不同的喔。」
武反問這個第一次聽到的單字。
「不用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試着用觀光的心情生活看看啦。這不是總有一天……會醒來的夢嗎?」
「沒什麼……特別的。」
不能生氣,因爲這少年什麼都不知道。
「機器人……啊,是指戰術機嗎?你看過殘骸了吧?」
夕呼也很明白武的心情。
武喫素地抬頭。
武不自覺地提高音量。
聽到武這種自暴自棄的發言,夕呼的臉上寫滿了笑意,她很高興似地笑了出來。
「我、我知道了。」
雖然抱怨,不過武還是威謝夕呼的現實主義,現在這是想也沒用的事情,果然再怎麼想都還是沒有用的。
服役……武沒辦法馬上理解那是什麼意思。他拼命在腦中搜索,想到了那是說在軍隊服務的事情。
夕呼試着用輕快的語氣問話。
「怎麼可能會有呢。日本又沒有軍隊……啊,是有自衛隊。」
武沒在聽夕呼講話。
「那個指的是雙足步行機器人對吧?」
夕呼說的「駕駛那個」的「那個」,果然是指機器人吧。
武用力咬住嘴脣。好幾次想要醒來,可是都沒成功。被監禁在牢裏的期間,試了幾百次、幾千次,可是都無法w來˙不管怎麼試,不管浪費了多少時間,皮口都只是能罩在乾燥的空氣裏沒有像以往一樣醒來。
武在夕呼沒預料到的環節上勾了。
只有弄清楚這件事情,然後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知道。
「……請不要管我。」
武用力搖頭。
「就算是夢也不一定都是美夢吧?我的建議是成爲這裏的訓練兵。這樣的話,不管是睡覺的地方或身分都有了,也不用煩惱喫的。」
誠如武所言,不能讓他離開這裏。
「唉呀?你那瞧不起人的態度是什麼意思?」
「敵人……是哪個國家?日本佔上風嗎?」
應該是叫做……戰術機吧。
夕呼繼續說明。
——跟外星人打仗,有沒有搞錯啊。
「猩不來的話也沒辦法,對吧?我說過要幫無處可去的你找個住的地方吧?」
「那順便問一下,你們軍隊的主要兵器是什麼?」
「回到戰術機的話題,你的世界裏沒有嗎?」
「那,外面變成瓦礫堆是……」
「現在……還不需要。」
「這裏的訓練兵都要駕駛那個來戰鬥的……」
「咦?對、對呀?」
武跟夕呼都知道那是不可能辦到的,因爲武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纔是現實。
「那就順便告訴你。我們的敵人是……外星人。」
「對呀。」
相對的,武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嗯?啊……是呀。」
「戰術機的駕駛訓練裏也有用體力來決勝負的部分……好不容易有男丁,卻得被分派爲醫護兵啊……」
「外、外星人!?」
左思右想翻着檔案、陷入沉思中的夕呼嚇了一跳,她回頭看着武。
「那你有服役的經驗嗎?」
如果這不是沒水準的玩笑話,那武有想問的事情。
夕呼很擔心地窺視武的臉。
——笑法跟我認識的夕呼老師一樣。
只是這個少年現在不知道自己所在現實的殘酷性。
「對運動有自信嗎?」
武依舊沉默盯着夕呼的臉,因爲腦中一片混亂,所以什麼都無法思考,只知道沒有別條路可走了。
意思也就是說這個現實世界不是自己的世界。
「我的……世界……」
武說不出話來了。
「其他也有很多,像是戰艦或導彈,不過就連美軍也沒在用機器人。」
被這麼一說,武陷入了沉思中。
夕呼不客氣地上下打量武,然後帶着笑意說:
想起作戰當時的情況,夕呼咬了咬牙。
武想起柊町化成廢墟的景象,一想到那是因爲外星人攻擊才變成那樣的,突然覺得真實感減弱了。不管夕呼在什麼時機點說出『騙你的啦』,他都不會覺得奇怪,武做好心理準備繼續聆聽夕呼的話。
「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遺蹟,只是我們沒有餘力去重整到可以住人。」
「咦?」
好不容易做好接受現實的心理準備,現在卻來了外星人。
這不是能用輕快語氣來訴說的事。
「訓練兵……兵是指,有在打仗或是什麼的嗎?」
又不是卡通或電玩,怎麼可能會有。
「啊……」
「從夢中醒來不就好了,一鼓作氣地睜開眼睛就行了。」
——你現在在說什麼?
還沉浸在尚未癒合的戰爭創傷裏的夕呼抬起頭。
「啊,那個……怎麼可能有機器人。」
這件事情搞不好比這個世界存在的事實還要殘酷。
「戰術機?」
夕呼被武逼得往後退了一步。
其實是相當有自信,不過因爲不知道眼前會發生什麼事,還是說的保守一點。面對的可是夕呼,如果回答有自信的話,不知道她會要自己做什麼。
「自衛隊?」
「當然,又不是紙糊的……」
夕呼雖然對武莫名的魄力感到疑惑,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有導彈或光束槍嗎!還是有配戴軍刀嗎?」
武的眼睛閃閃發亮。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像些什麼,重型武器是必備裝備呀。」
因爲是武器所以這些配備是理所當然的,夕呼搞不僅武問這些的目的。
「合體呢!?像上半身跟下半身之類的!不會變形嗎?」
「合體……是爲了什麼?」
聽到夕呼呆掉的語氣,武明白了戰術機不會進行合體或變形。
似乎連那些功能也沒有。
可是。
——這不是很厲害嗎?
人類駕駛機器人來戰鬥,這不是電玩或虛擬的。
是真正的雙足步行機器人,光想就覺得振奮起來了。
「待在這裏的話,就能夠駕駛那個吧。」
「對、對呀……?」
「好,我有幹勁了!!」
武擺出了小小的勝利姿勢。
來到這裏,第一次覺得自己發現了目標或是生存意義之類的東西。
看到武這個樣子,夕呼嘆了一口氣,這個少年到底了不瞭解打仗的意思啊?不,他一定不瞭解。儘管如此比起之前連生存希望都沒有的武,現在的他至少稍微能去思考了。
武認識的夕呼就是這樣。
對被關在昏暗地下監牢的武來說,這是久違的自由。
從剛纔就只能丟人地回答「什麼」或「咦」的武,終於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這裏是軍事基地——而且夕呼是實質上的最高負責人?
「嗯……都已經答應了,要我只做這些是沒問題啦。不是人體實驗吧?」
「是,知道了。」
「好!」
武清楚面向叮嚀詢問的夕呼回答:
「再來,以後就算遇到認識的人,因爲對方不認識你,所以請表現出第一次見面的態度。」
「看不出來!」
「……什麼?」
「那個……老師你是什麼人?」
「在這裏是神宮司上士。她是訓練兵的教官,真是太好了對吧,你在這裏也是麻裏茂的學生。」
武想到一直沒有間到最重要的事情。
「條件是指毫無疑問聽老師的話嗎?」
夕呼說完便開始往門的方向移動。
武不懂夕呼的意思,夕呼似乎也覺得說明的不夠而繼續補充。
夕呼用簡直像是在說「順便買個果汁」般的語氣補充。
夕呼知道自己所下的這個決定一定會談武痛苦˙
「這裏到底是哪裏?」
武馬上回答。
獨自一人隱藏祕密的話,似乎一不留神就會泄漏出去了,武的問題暗示着誰都想要有共享祕密的同伴。
「還有,不管誰問起,你都不能透露我現在所說的。」
武理解到這指的是,譬如軍中的重要地方只有高層的人才能夠去之類的吧。
「………………」
「也就是說,只要你跟隨我,你就是非常特別的人。正因爲如此,你一定要保密。」
朝着正在高興的武,夕呼補了一些話。
「那麼之後就麻煩你了,白銀。」
果然軍隊裏連遣詞用字都很嚴謹,那麼說來眼前的夕呼也一棣,或許是心理作用,雖然她的語氣很嚴肅,卻又不覺得強硬。這樣說來,武想起來剛見面的時候她也是問過中那是哪一國話?L之類的問題。
「咦?」
夕呼輕描淡寫帶過武的疑問,並且伸出了一隻手。
「嗯……。你太過曖昧的回答語氣讓我很困擾,而且那個「沒唬我吧』是你的口頭禪嗎?真有趣。」
「協助我的研究。」
雖然是無庸置疑的,不過他還是說不出話來。
「注意……?是什麼?」
武認識的那個有着穩重大方氣質的麻裏茂,跟上士這個字一點也搭不起來。
「是的。」
「我會給你跟我差不多等級的安全通行卡。」
就算是重大的事情,夕呼也能說的很輕鬆,像是在說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武喫驚看着夕呼。
「咦?」
武拼命思考夕呼輕描淡寫所說的那些話。
「這裏恐怕跟你所就讀的白陵大學附屬柊學園是位於同一個地方的——聯合國太平洋地區第十一軍的橫濱基地。」
「現在有幾點要你注意的。請務必遵守。」
夕呼不理會武的話繼續說明。
「……我明白了。」
「啊?要去哪裏?」
「沒唬我,是真懂了?」
「……但是,前提是你要遵守條件。」
「是的。就算你正在訓練、用餐、睡覺,都要馬上到喔。」
「那你也知道能夠去的地方,是依個人的安全權限而被限制的囉?」
「只要有那個通行卡,大部分的地方都能夠去。這個房間也是,當然廚房跟女廁就另當別論了。」
「咦?聯……聯合國?」
「你不必知道內容,需要時我會叫你,到時你要馬上趕到。」
夕呼說明了條件的具體內容。
尷尬握完手後,夕呼用嚴肅的表情說:
「這就不知道了。」
「是的。」
夕呼繼續說明注意事項。
不可能會把植和武器交給這種人的。
「……你這麼堅定的回答,我也是會在意的,可是就如你所說。」
然後……
意思也就是說,武所得到的是自由度相當高的移動權限……這樣的話,那麼輕易就能給予他人這種權限的夕呼……不就是權力相當高的人嗎?
「只有麻裏茂例外,我已經跟她說明了一些事情。」
「啊!?」
「視情況我會抹殺掉你的存在喔?」
「那我們走吧。」
世界封任何人都一橠殘酤,這個少年還不知道這一點。
「是……」
「那還用說,去你平常生活的地方囉。」
按照常理來思考的話會被當成開玩笑或是腦袋有間在的人。
武稍微想了一下,然後回答:
夕呼用同樣的語氣回答着,那個冷漠感反而更顯真實。
武握住夕呼的手,就如同多次領教過的一樣,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種行爲似乎是相信隨時都能輕易實行一樣。
對於武的發問,夕呼好像覺得很麻煩,不過還是仔細跟他說明。
喫驚的武反問,也就是說這個世界裏也有神宮寺麻裏茂這個人。
「是的。」
「我看起來像是會做善事的人嗎?」
倘若這樣的話,武在他認識的那個夕呼身上喫過很多苦頭,既然是跟香月夕呼有關,那不管有沒有條件,都會被她玩弄於手掌心吧。
「瞭解了嗎?」
「研究?」
武把在漫畫裏看過的知識都挖出來回答。
「呃,像是機密或極機密之類的嗎?」
而且能夠駕駛那個機器人——戰術機的話,再辛苦也能忍受。
夕呼也想到沒有說明最重要的事情。
「然後最後是——你知道軍隊的祕密是有分級管理的嗎?」
「橫濱基地的全體人員加上陸海軍等其他,大約是一萬四千人。就算在這一萬四千人之中,也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才擁有你所拿到的權限。」
「就算對方知道也一樣嗎?」
武同意這是合理的。
「小麻!?」
「……你說的那麼輕鬆,讓我一點緊張感也沒有。」
在這孤苦無依的世界裏,很高興能得到夕呼這樣的同伴。
祕密事情增多了會很麻煩,因爲武也知道自己是個會得意忘形的人。
「馬上?」
誰也不會有這種期待。比起那個,武有更在意的事情。
「知道了。」
「是這樣啊……那我來安排。」
「我是故意的。」
「上士!?沒唬我吧?好像……很嚴肅的威覺。」
「不這樣的話,我找你時你也來不了吧?啊,你調閱機密的權限很低,所以不要有所期待喔。」
「第一,你是來自其他世界的這種話,打死也不能說出去。」
聽了武的話,夕呼驚訝地搖了搖頭。
灑下來的陽光讓眼睛痛了起來。
「是、是的!」
「我呢,簡單的說,就是這裏實質上的最高負責人。形式上是設有基地司令,我是擔任副司令。」
吹過操場的風居然讓人覺得很舒服。
武似乎覺得刺眼而把眼睛眯起來,而正在他旁邊的夕呼「嗯~~」伸着懶腰。
「覺得好像好久沒吸到外面的空氣了……怎麼了?」
武盯着操場那一端的風景看。
「沒有,我只是在想放眼望去的風景完全不同……」
滿是淡灰色系的廢墟,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海面。
武想起了自己看到的街景。
到處都是瓦礫堆,那不是人類居住的地方。
「……是嗎?你會習慣的。」
雖然夕呼若無其事地訴說,但那是騙人的。
被侵略者蹂埔過的土地,不管看幾次都無法習慣。
「那個話說回來……你說過我是訓練兵還是什麼的……」
是封自己的將來不安吧。夕呼仔細回答武的發問。
「正式名稱是聯合國軍橫濱基地衛士訓練學校第207衛士訓練分隊。大多簡稱爲207訓練分隊或207隊。」
「衛士是什麼?」
對武而言這是陌生的單字。
「從你所擁有的知識來推測的話,說成飛行員應該是最容易理解的吧?」
「啊!」
武一下就懂了。也就是說,駕駛那個戰術機的人就稱爲衛士。
這樣想的話,總覺得衛士這個詞給人很酷的威覺。
對——纔不需要你來說明。
武慢慢地抬起頭。
……耳熟的聲音在頭頂不遠處響起。
「封啊。總之,比起行爲,我們更重視其中的精髓,纔會稱之爲衛士。」
「嗯,感覺上就跟衛兵一樣囉?」
「冥夜———!!」
武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個叫聲,飛過來的球就用力地直接命中武的頭。
「啊,不要緊不要緊。怎麼?大家在打排球嗎?」
「哇!?」
武按着頭當場蹲下,一瞬間他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情。
這時,有人在遠處大叫
夕呼邊笑邊回答聲音的主人。
像這棣的對話,讓武想起了夕呼授課的時候,不知爲何突然覺得放心不少,就算不知道自己的事情,不過夕呼還是夕呼。
「危、危險!!」
「原來如此……」
不需要說明。
武充滿氣勢地站起身,用力地吸了一口氣,並且喊出那個名字。
「日本自古以來提到衛士的話,指的是擔任警衛的人。」
「是的,因爲是午休時間……」
武憑着氣勢與骨氣讓差點昏過去的自己振作起來。然後……
「副司令,您沒受傷吧!?」
「咦——?」
「痛痛痛痛痛痛……」
武就這樣蹲着凝視着那女生的身材、臉蛋還有眼睛。他看着對方……夕呼俯視着武說道:
「剛好,白銀我幫你介紹。她是207訓練分隊的……」
將排球夾抱在腋下的長髮女生,用充滿歉意的表情在跟夕呼說話。——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