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終於到了球類比賽的前一天。

下課時間的走廊上突然擠滿各班的隊員，他們互相討論着各自練習的情形以及有關比賽的臆測。

「白銀同學。」

麻裏茂叫住了正經過走廊上的武。

她一臉擔心地輕拉着武的制服袖子。

「女子長曲棍球練習得怎麼樣了？榊同學和彩峯同學相處得還好嗎？」

「嗯……總之船到橋頭自然直。」

武有點草率地回應。

「如果這次比賽能成爲她們和睦相處的契機就好了……」

成績優秀的千鶴先姑且不論，但麻裏茂對於常常缺席又不跟同學們打好關係的慧，可是一直都很擔心的。

大概是察覺到麻裏茂的想法吧，武笑着回答：

「我會跟她說的。」

麻裏茂用雙手緊握着武的手。

「那就麻煩你了，教練。」

「什麼？」

「我有叫錯嗎？大家都是這麼說的喔？」

「與其說是教練，不如說是監護人吧，應該是監護人才對。」

「呵呵呵……那就麻煩你了，我很期待明天的球類比賽。」

「遵命。」

麻裏茂似乎安心不少，於是她笑容滿面地離開了。

武急忙搖頭否認。

「「「哇~~~~~~~~~~~~~~~~~~~~~!!」」」

壬姬善用自己嬌小的體型，已經成爲隊上積極走位的關鍵球員。

壬姬、純夏以及柏木都一臉擔心地看向她們。

武不由自主地反問，慧只跟自己提過他的名字，還有他是慧以前的家教而已。

「話說回來，我真的嚇了一跳。」

「我的名字是慧告訴你的吧？」

冥夜先說了句開場白，然後開始抱怨：

「有事找她的話我可以幫你轉達，反正我明天還會碰到她。」

「什麼？」

沙霧露出落寞的微笑，並且輕輕搖了搖手。

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是啊，今天還是趕快回家喫飯……」

「但說實話，憑我們現在的戰力根本不可能得到冠軍吧？」

距離正式比賽只剩下一天了……儘管如此，千鶴和慧依舊吵個不停。

武娓娓道來。

武凝視着沙霧。

柏木則是以守門員的身分充分發揮自己的實力。

「您辛苦了！」

「你想問我……什麼事？」

有一位似曾相識的男人站在那裏。

「你在等彩峯嗎？她已經先回去了。」

「鑑、珠瀨、柏木還有我的程度……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我們大概只比初學者好一些而已。」

「對不起，你們先回去吧。」

「啊，你是那時候的……」

「才、才才、纔不是！」

「最重要的兩位隊員……如果老是這副德行……」

「在那之前，我想先解開一個誤會。」

我說得沒錯吧，彩峯……班長……？

「你是……沙霧先生吧？」

「明明是我提議這麼做的~~！」

校門對面是一條和緩的彎道，一直延伸到兩旁立着行道樹的下坡。

在冥夜視線的方向，慧和千鶴正背對着彼此互相抱怨。

他坐在公園的鞦韆上，並且偷偷窺視沙霧的表情。

「這、這樣啊……」

「小武，我們回家吧。」

武拒絕了她們兩個，然後邁出步伐。

「慧有跟你說過什麼嗎？譬如說我……是叛徒之類的話。」

長度驚人的高級轎車停放在校門口。

「對，我想知道平常的慧是怎麼樣的人。」

當武把話說完時，沙霧緊咬牙根。

冥夜點點頭，並且稱讚了那三位笨蛋女僕。

「彩峯的學校生活？」

大概是終於想起來了吧，他的表情也跟着放鬆下來。

每個人都有不願意別人侵犯的領域，這是一定的。

與其說她草草結束練習，倒不如說是因爲和千鶴槓上了，所以就回家了。

「原來如此……慧說我是她以前的家教嗎，這麼說也沒錯。」

沙霧讓武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頭戴着一個銀色的戒指。

「……跟我嗎？」

「來得正好……今天真是累壞了~~」

「車子已經準備好了，請大家趕緊上車吧！」

「畢竟我們練習了很久，嗯，你們安排得很周到。」

沙霧望着天空嘆氣，那副表情簡直像是在否認這件事。

——完全沒錯。

「隊上的重心畢竟還是梛，而且和神搭配的彩峯也是致勝的關鍵。」

話還沒說完，武就睜大雙眼。

沙霧低着頭不發一語，只是茫然地看着公園裏的沙坑。

「你是慧的男朋友嗎？」

「……武，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

「不，不必了。」

「啊!?」

「我知道……」

「不嫌棄的話我們可以聊聊嗎？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那位男子自稱沙霧尚哉，是這附近一家醫院的醫師。

「怎麼樣的人啊……這個嘛，其實彩峯平常……」

「我也這麼覺得。」

「是的。」

一點也沒錯。

「抱歉，之前讓你看到那麼難堪的場面……」

武很清楚這件事，正因爲如此，他並不會探詢那些不該問的事。

知道歸知道……但是自己又能怎麼辦呢？

慧每天都跟別人保持距離，總是一個人獨處。

我的責任還真是重大……武一臉認真地心想。

累到快全身癱軟的純夏露出笑容。

純夏也憑藉着與生俱來的毅力，確實善盡補位的任務……

武老實地回答。

經過紮實的基礎練習後，大家的動作都已經令人刮目相看了。

一走出校門，三位笨蛋女僕已經等在那裏了。

除非有必要，她從不跟別人說話，也習慣自己一個人在屋頂喫午餐。

「啊，不……我才該道歉，不小心聽到你們談話……」

武看到互相邀功的三位笨蛋女僕，心裏總覺得平靜了一點。

聽武這麼一間，那位男子繃緊了臉。

「之前你不是看到我們那種難堪的場面嗎？」

「沒想到你那一身鬆弛的贅肉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不是嗎？」

「叛徒？」

「慧的學校生活過得怎麼樣？」

「武？你怎麼了？」

「是我叫車來的~~！」

沙霧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

「冥夜小姐誇獎我耶~~！」

「……慧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責任。」

武總覺得應該就此打住。

武安心了一點。

武開門見山地詢問對方。

冥夜與純夏不解地凝視着武的背影。

「儘管如此，我有自信已經比當初進步了不少。」

「這樣……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沒想到慧竟然會拉着男孩子的手離開。」

沙霧的表情突然變得和緩，並且喃喃地說：

「我已經結婚了，我和慧……也就是說，我跟她並不是情侶。」

「咦？爲什麼？爲什麼~~？大家一起回去呀~~？」

「時間所剩無幾了，武。」

「是、是啊……我們就把那件事給忘了吧……」

「我還有點事。」

沙霧露出微笑，沒想到慧有這麼大的成長。

「其實我和慧之前已經有三年沒見面了；她長高了，也變成熟了。」

武沒有回應，因爲對方說這些並不是爲了要徵求他的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繼續聽着沙霧的喃喃低語。

「慧以前很活潑……而且是那種老是把周遭的人要得團團轉、很有活力的女孩。」

沙霧敘述着關於慧少女時代的事情，從她現在的樣子根本完全無法想像，她過去居然會是那種個性。

然後沙霧又說了一次：「是我改變了原來的慧．」

「請問……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嗎？」

武終於還是問了，因爲在他眼中看來，沙霧也像在期待他開口詢問。

在一陣沉默之後，沙霧開始一點一滴訴說往事。

不知道爲什麼，武一回到家就看見尊人坐在自家的餐桌上。

「……爲什麼你會在我家喫飯啊？」

「我今天一早起來發現我老爸留下一張字條後就不見蹤影，我也沒辦法啊。」

尊人一邊說着，一邊嘖嘖有聲地喝着味噌湯。

他毫不客氣、自顧自地大快朵頤，完全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冥夜圓睜雙眼，驚訝地看着眼前這副光景。

「總覺得武真是幸福到讓人想哭呢。」

順帶一提，今天晚餐的菜色是純夏親手做的可樂餅、生菜沙拉、味噌湯、涼拌青菜，桌上還放着醬菜等等食物。

「這味道在無人島上喫不到吧？」

「就是說啊~~出海之後就只有魚可以喫了。」

「我們這樣說什麼平民啊、和冥夜不一樣之類的話題，會不會太過分了？」

尊人嘖嘖有聲地喝完味噌湯，然後在臉上堆滿笑意。

尊人聽到武這麼說，使勁地點頭表示贊同。

這傢伙真是太敏銳了，這件事就連純夏都沒察覺到。

「是喔，說來聽聽吧？」

他回顧今天發生的事情；冥夜的事、慧的事，種種思緒在他腦海中迴盪不已。

「冥夜不是會因爲那種事而沮喪的人吧？」

「只喫魚不會膩嗎？」

「怎麼了？不合你的胃口嗎？」

他想要對冥夜說些什麼，但是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不，沒這回事，我只是……想要思考一些事情。」

「其實……」

聽武這麼說的冥夜趕緊追問。

看來冥夜對尊人的談話內容也很感興趣。

聽到純夏興味盎然地這麼問，尊人點點頭。

「怎麼了？結結巴巴的一點都不像是你的作風。」

因爲那正是阻隔在武、純夏以及冥夜之間的隔閡吧。

「……話說回來，武。」

尊人笑嘻嘻地繼續用餐，這時冥夜間他：

「啊哈哈，我還是先收拾一下然後回家吧。」

「是啊，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平民感吧。」

「我是在誇獎味噌。」

「因爲基本上只有魚可以喫嘛。」

「這是你家的味噌嗎？」

純夏聽見武這麼說覺得很開心。

尊人看着眼前的情景，憂心地壓低聲音：

武嚇了一跳。

那天晚上，這件事一直盤踞在武的心頭，於是他敲了敲冥夜的房門。

「是這樣嗎~~？那就好。」

「顏色好像比我家的味噌淡喔~~」

「就像是不同廚師做出來的料理，在調味上也會不同，對吧？」

純夏也同意他的說法。

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地不露聲色，行爲舉止也跟平常沒有兩樣啊。

武有一種被岔開話題的感覺。

「請恕我無法直言。」

「言下之意是？」

「會嗎？」

「當然有。」

在場的其他三個人都沉默不語。

「嗯？」

當武、純夏和尊人熱烈地討論着平民的味道……也就是純夏所做的味噌湯時，自己居然只覺得『不好喝』，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對不對，不過對冥夜來說，這確實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

冥夜不發一語，她一臉認真地傾聽。

「鑑煮的味噌湯……」

「真的嗎？太好了！」

武的心中抱着隱約的疙瘩感，就這麼倒臥在牀上。

「好過分~~」

「不行。」

「冥夜，你剛纔說想要思考一些事情是什麼意思？」

她反而是對男生們這種天真的遲鈍有點生氣。

因爲被她這麼突然一間，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平民的味道纔好。

「…………」

「這個……所謂平民的味道，就是不花錢、不費工夫，也不特別注重外表，一言以蔽之，指的就是平淡無奇的食物。」

純夏拒絕了武的要求。

「你……遇到什麼事了嗎？」

「嗯？」

「該怎麼說呢，對我們而言，做飯給我們喫的……一般而言都是自己的媽媽，至少在這種時候不會用廚師這個詞。」

「明天就是球類比賽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思考一些事情？」

「全部都是生魚片，哎呀~~還好我是日本人。」

嚇了一跳的純夏向冥夜詢問。

「……鑑，謝謝你的招待，請接受我的謝意。」

「嗯，也不是哪裏不對勁啦，我只是覺得你笑得很勉強。」

她當然不能說，畢竟那是純夏唯一勝過冥夜的優勢，況且純夏也覺得如果把這件事說出來，同時也是對冥夜的一種侮辱。

純夏的說法讓武和尊人都露出一臉疑惑的神情。

冥夜有口難言似地低下頭。

尊人有許多嚴酷的野外求生經驗，因此在他的話裏蘊含着一種沉重的感覺。

武若無其事地回應，不過純夏可不這麼認爲。

尊人一面說，一面真的很開心似地在嘴裏塞滿可樂餅。

聽到這句話的武，朝着純夏的方向望去。

「………………」

「沒這回事。」

被武這麼一說，冥夜勉強把剩下的話擠了出來：

「你都生喫嗎？」

儘管如此，武還是絞盡腦汁向冥夜解釋：

緊接着……

「我想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吧……」

「豪華的食物雖然也不錯，但是平民的味道纔是永恆不滅的！」

「嗯，果然還是日本料理最棒，這對我來說可是故鄉的味道呢。」

「……湯裏面有化學調味料的味道，我並不覺得美味，真是太遺憾了。」

「什麼意思？你心裏有什麼底嗎？」

「原來如此，我們和冥夜之間的差距原來在這裏。」

「不過味道還不錯。」

現在武對那件事的理由及經過都已經一清二楚了。

「你說的平民的味道和故鄉的味道是什麼意思？」

冥夜並沒有回答武的問題，話一說完就離開客廳往樓梯上走去。

一聽純夏如此回答，武理所當然地接着問：

冥夜看到武露出這種表情，於是斷斷續續地說：

武喝了一口味噌湯，然後問純夏：

這句話讓武突然發覺自己和冥夜之間的差別。

「這件事我不能說。」

「隨着每個家庭口味的不同，即使是同樣的食材也會擁有千變萬化的調味方式……其實這就叫做『媽媽的味道』……光拿味噌湯來說，我家的味道就絕對和純夏家的不一樣，也可以說是每個家庭個性的表現吧？」

武可以隱約地想像得到冥夜感受的寂寞。

冥夜話才說完，就彷彿逃跑似地回自己的房間。

武先是被純夏轉移話題，接着又被冥夜拒絕回答，這讓他覺得有點失望。

純夏說邊說邊把喫完的餐盤疊在一起，一下子就消失在廚房中。

這時尊人突然插嘴。

「這種食物還真是讓人安心，喫着這些東西呀，就覺得有種回來了~~的感覺。」

冥夜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們之間的互動，這時她突然站了起來。

這個重擔壓在武的雙肩上，他的情緒也隨之低落。

沙霧說過，是他害慧變成一位孤獨的少女。

不過冥夜只是落寞地搖搖頭。

「對呀。」

「怎麼回事？武身上有哪裏不對勁嗎？」

雖然他原本一點都不想知道。

「你家的味噌真甜。」

外頭傳來咚的一聲，那是純夏用小石頭之類的東西投擲窗戶發出的聲音。

武拉開窗簾，純夏果然在窗戶對面揮手。

「……幹嘛？」他打開窗戶問。

「我纔想問你呢。」

「什麼意思？」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純夏看起來有點生氣。

「嘿咻……預備！」

從對面傳來咻的一聲，純夏不知道把什麼東西丟了過來。

「嗚!?」

那東西直接命中了武的臉。

「啊……抱歉，我太用力了一點。」

「你這個笨蛋~~~~！」

「怎麼可以突然朝別人臉上丟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那不是東西，是梨子！」

「梨子？」

「你自己看清楚。」

在牀上滾動的固體的確是梨子沒錯。

「那是點心！拿去喫吧！」

「……哪有人會笨到把點心用丟的啊？」

武把比賽的事情交給其他隊員，自己則是四處奔走，這當然是爲了找出慧的下落。

「再這樣下去就會被判不戰而敗了。」

「不要突然大聲嚷嚷！」

「等一下，少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那比賽要怎麼辦!?」

「是啊，累死我了，因爲彩峯沒來啊。」

「……你的想像力真豐富。」

在尊人……不，在色代常美同學出色的表現下，3年B班女子長曲棍球隊順利挺進決賽。

純夏行了個舉手禮，然後拉上窗簾。

「當然是要參加長曲棍球比賽啊。」

練習了這麼久卻不正式出賽，她真的能接受這個結果嗎？

聽武這麼一說，色代常美同學訝異地大喊：

但是慧搖搖頭。

那位女孩紅着臉第一次開口了。

武撿起牀上的梨子，試着咬了一口。

少把兩件事混爲一談。

「給我出場。」

武一邊搔頭，一邊對慧說：

「什麼不要大聲嚷嚷，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啊！」

其他隊員們都七嘴八舌地表達出自己的焦慮。

武和慧的視線交會。

這女孩的聲音肯定在哪裏聽過，一想到這裏，大家再次看向那女孩，於是她們不得不判斷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至於她們推測的答案是……

至於那位愣頭愣腦地看着他們爭論不休的色代常美同學本人，則是向武發問：

「哇!?酸死了！」

純夏說出了這個可怕的推測。

「等等！這傢伙不是尊人!!她是色代常美同學！」

——請好好加油。

「天知道，你去問彩峯同學啊？」

「如果我說在時髦的咖啡廳裏喫蛋糕喝咖啡呢？」

「比賽該怎麼辦纔好~~」

「好厲害~~！尊人簡直就像女孩子一樣~~！」

武帶着一位身穿長曲棍球制服的女孩回到休息室。

隊員們聽到這個聲音後，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千鶴聳聳肩膀。

「你遲到了！你到底跑去哪裏了！」

慧沒有回答。

她在所有隊員的注視之下，顯得扭扭捏捏、有點害羞的樣子。

冥夜一邊打量尊人身穿制服的模樣，嘴裏一邊唸唸有詞：

一位身上散發着炒麪麪包氣味的少女走到武的身旁。

武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出一句：

「總之你能趕上決賽真是太好了，來，我們去其他人那裏吧？」

不知道爲什麼，慧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看起來有點落寞。

武一把抓起了備用的制服，然後一溜煙地跑出教室。

決賽快要開始了，於是武站起身。

至少對外要這樣宣稱纔行。

「煩惱什麼？」

「然後呢？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真是辛苦你了。」

不過，唯有今天絕對不可以被慧牽着鼻子走，於是他緊盯着慧的臉。

「那我走了。」

「……沒辦法了，只好找人代替她。」

純夏拉着武，她相信武一定會替她們想出解決辦法的。

「包在我身上!!」

「是啊，是很辛苦。」

「爲什麼彩峯沒來！這是怎麼回事!?」

「就算慌張也不能解決事情吧？」

「啊哈哈……總覺得有點難爲情。」

「你該不會一直在煩惱吧？」

「我還有其他比賽要參加啊……」

「喫點甜的打起精神來吧。」

「咦!?等、等一下，武！」

「今天才剛轉學來的人是不可能會有這種預定行程的!!」

千鶴話一說完就嘆了口氣﹒然後精疲力盡地坐在椅子上。

彩峯慧以一如往常、毫無聲音表情的語氣說：

「我不要。」

「我不出場比賽。」

時間是球類比賽當天一大早。

……嗯，畢竟對手都是些沒打過長曲棍球的隊伍，這也難怪。

純夏扔過來的梨子既澀又酸，讓人不禁想要抱怨幾句。

還剩三十分鐘決賽就要開始了……

「就是你跟班長處不好的事情啊，你該不會以爲只要自己不在，一切就會進行得很順利吧？」

雖然她的外表看不太出來，不過其實千鶴也完全陷入了混亂狀態。

武只丟下短短一句話，不過慧還是搖頭。

「搞笑節目裏不是都會玩砸派的嗎？」

「找人代替？去哪裏找人啊!?」

來不及伸手遮住耳朵的千鶴以責備的眼神看着武。

另一方面，3年D班更是勢如破竹地以堅強的實力順利進入決賽。

武放聲大喊，聲音大到讓他懷疑耳膜會不會因此震破。

「都到這個節骨眼了才……」

「比賽根本不需要我，就算沒有我還不是贏了。」

武因爲四處奔走而疲憊不堪地坐在校門口。

站在眼前的是一位大家從沒見過、既纖細又可愛的女孩。

武把興奮的壬姬一頭壓下。

武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現在的他心裏已經有底了。

「小武，該怎麼辦纔好？」

武斬釘截鐵地斷言，並且將所有希望硬是加諸於色代常美同學（轉學生）的身上。

「……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你說呢？」

「鎧衣同學!?」

「讓各位久等了！這位是轉學生色代常美同學！」

「且慢~~~~~~~~~~!!」

大概過了五分鐘。

慧真的是這麼認爲的嗎？

慧依舊面不改色地說：

「總不會只是因爲遲到吧？」

率先發難的是武。

「怎麼會這麼合適？」

「什麼~~~~~~~~~~~~~~~~~~!!」

※注8：色代常美IrovoTokomi鎧衣尊人YoroiMikoto，兩者的拼音正好順序相反。

我曾向醫院表示是我的疏失……不過已經太遲了。

武雖然開始詞窮了，但是他不能輸給慧。

「……你還是說實話吧。」

「她是色代常美同學！」

「……我怎麼知道。」

慧的母親是護士……她爲了袒護我的醫療疏失，所以被醫院開除了。

儘管武這麼堅持，但是站在那裏的確是鎧衣尊人沒錯。（注8）

從旁人的眼中看來，反而像是我想要包庇慧的母親所犯下的過錯一樣。

也因爲這樣……這件事後來居然成爲美談，而我就是故事裏那個想要保護弱勢護士的主角……

儘管如此，慧的母親並沒有責怪我，因爲她不想毀掉我的前途。

因爲她……不想讓慧難過。

因爲她知道……當時的慧喜歡我。

可是我背叛慧的心意，甚至背叛了慧的母親。

……事情發生後，我受到衆人的矚目，就如同剛纔所說，我被當成是美談中的主角。

於是，有人幫我跟院長的女兒作媒。

儘管我知道慧的心意，也接受了慧的母親對我的幫助，但我還是選擇出人頭地。

慧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慧的母親並不想告訴她。

所以直到現在，她應該還是認爲是自己的母親犯下了醫療疏失。

聽說她一再……一再地責備自己的母親，其實應該受到指責的是我纔對……

應該受到指責的是我……

沙霧的自白在我腦中閃過。

她害怕受傷、擔心被背叛，於是不願意和別人深入交往，這麼做都是爲了維持自己內心的平衡。

這都是爲了避免再次體驗到被自己深信的人背叛的痛苦。

……這種生活方式開心嗎？

不與別人有所牽連，孤高地過日子；不傷害別人，也不會被別人傷害的人生。

這樣的生活……不是太寂寞了嗎？

其實你也不願意吧？你也想跟人羣接觸吧？所以你纔會……

「彩峯也一樣，爲了讓班長理解你的行爲，你有稍微做過任何努力嗎？你什麼也沒努力過就只會自己一個人生悶氣、不理會別人，等班長說了更過分的話之後，你卻只是更生氣，你都不覺得這麼做很奇怪嗎？這只是在逃避，不是嗎？」

「是我太笨了，根本不應該對你有任何的期待……是我太蠢了，我不應該相信你的。」

他斬釘截鐵地說我應該要參加；即使我是這樣的人，他也還是要我參加。

「你來做什麼!?請你跟我解釋清楚！」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的時候，武做出最後的結論：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千鶴身上。

慧只是默默地凝視着武。

「是這樣嗎？」

從來沒有人對冥夜說過這種話。

「各位……」

純夏看見冥夜這副模樣，試着讓武冷靜下來。

「我……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剛開始的時候我的確一心只想要贏得比賽，但是現在……雖然聽起來可能很任性，不過比起球賽的輸贏，只要能和大家一起完成一件事，對我來說就……」

慧也不確定自己真正的心意。

因爲你其實也想參加長曲棍球比賽……所以現在纔會在這裏的，不是嗎？

冥夜拿起球杆，並且挺起胸膛。

千鶴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們三個。

「……嗯，我參加。」

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這不是自己最憎恨的行爲嗎？

武爲了不被別人當成熱血男兒或是被嫌囉唆，自己也是從來沒有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過，就這個角度而言，他和在場的其他人沒有兩樣。

—什麼嘛，大家明明都想得這麼認真，但是思考的方向卻都不一樣。事情明明只差一點就能順利進展了。

反而是冥夜戰戰兢兢地對武說：

「……我應該參加嗎？」

無地自容的慧正畏畏縮縮地想要離開大家。

「我不接受！班長剛纔說大家能同心協力纔是最重要的，那是你個人的想法嗎？你就一定是對的嗎？你連問也不問彩峯的想法就把她排除了嗎？彩峯自己決定要參加比賽，這不是很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純夏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有點困惑，因爲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武這麼火大。

武和慧趕往比賽會場，其他的隊員正在等待他們。

「啊……」

千鶴大發雷霆。

「別說了，白銀，夠了。」

「不行，靠尊人是贏不了D班的。」

武覺得越來越焦慮，耳中彷彿傳來撲通撲通的血液流動聲。

千鶴毫不壓抑怒氣，對着慧劈頭就罵：

這也難怪，被別人這樣子指責當然會覺得沮喪，根本不會有那種今後大家一起同心協力的氣氛。

當他正想要逃離現場時，冥夜叫住了他。

「咦？」

「是、是啊。」

武的說法讓純夏嚇了一跳。

「彩峯也有考慮到團隊的事情啊。」

「真沒想到武也會對我們這麼兇~~」

「壬姬我也會好好加油！我要來一記長射得分！」

千鶴一股腦說完心裏想說的話，最後不屑地低聲丟下一句：

純夏則是不好意思地抬起頭望向武。

聽見武的語氣，千鶴完全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柏木緊接着說：

「別說了，武……我瞭解你的心情，但是榊說得也沒錯，你也用不着針對這件事……」

「說什麼大家同心協力一起努力最重要、至於比賽的勝負只是其次，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只能存在於心意相通的夥伴之間！懂了嗎！」

儘管就快要被心頭強烈的懊悔壓垮，武還是硬着頭皮說：

——哇，我怎麼會說出這麼嚴厲的話。

武悄聲地替慧打圓場。

千鶴氣到連話都說不下去了。

「少說這種蠢話了！只要少一個人我們就得棄權！如果她真的有爲團隊着想的話，那爲什麼要擅自做決定？爲什麼不找別人商量!?」

所有人都不發一語。

從慧下定決心的那一刻起，她感覺到自己原本紊亂的心頓時平靜不少。

既然白銀武都這麼說了，那麼自己還是參加比賽比較好。

大家默默聽着千鶴勉強擠出來的這番話。

慧抬頭望着千鶴，然後緩緩地說：

「小、小武，你也用不着那麼生氣吧……」

「……你是打算參加比賽，所以纔會出現在這裏吧？」

冥夜似乎受到了嚴重的打擊，獨自沉默不語。

「少囉唆，你還不是隻會趁着對自己有利的時候才插話，你以爲這麼做可以幫上班長什麼忙嗎!?」

慧根本無話可說，畢竟這次的確是自己的錯，所以她不發一語。

在一片沉默之中，當武暢所欲言地說出心中的想法，而血壓也因此下降時，他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後悔的感覺。

——其實我根本沒資格說這種話。

壬姬向武低頭致歉。

這句話讓慧覺得有點訝異。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處世之道和理想，至少班長總是臉不紅氣不喘地這麼說吧？那你呢，小珠？」

武自信滿滿地回答：

突然被武點到名的壬姬露出曖昧的笑容。

「我也會努力防守，你們用不着擔心。」

「你辜負了大家對你的信賴，結果竟然連一句話也不說？你這個人總是這樣！腦袋裏老是隻想到自己！」

「我要參加，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爲B班帶來勝利。」

所以你纔會像現在這樣出現在這裏，不是嗎？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參加比較好。」

慧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頭。

「咦!?啊~~那個，這個……」

不管和他保持多遠的距離，白銀武這個男人總是願意接受自己。

千鶴氣憤地抱怨，這時慧突然抬頭盯着她的臉。

「這件事怎麼可以只交給御劍同學一個人！再怎麼說御劍同學都還是轉學生，我們得加倍努力纔行！」

「你老是這樣笑嘻嘻的，從來不跟別人吵架，這樣根本無法真心地與其他人建立起信賴和彼此瞭解的關係。如果對別人說的話、做的事看不順眼，就應該要明確地表示出來，如果什麼都不說，根本沒辦法傳達自己的心意。」

「就算贏不了又怎麼樣……」

慧泫然欲泣地抓着武的衣袖，但是武並沒有停止的意思。

武這麼說，雖然他不知道千鶴有沒有聽見他說的話。

「你、你……你這個人真的是……」

「呃……」

如果什麼都不說，根本沒辦法傳達自己的心意。

武抬頭看着冥夜。

「……我要回去了。」

雖然武這麼說，但千鶴看也不看他一眼。

就算後悔也已經太遲了。

「鎧衣同學比她有用多了！」

三位隊員七嘴八舌地交談，並且站了起來。

「我說過要參加就會參加。」

「等等，武，你用不着道歉。你的話讓我徹底反省了一番，你不必收回所說的話，因爲武根本沒有錯。」

武悄悄瞄着大家，每個人都一臉沉重、不發一語。

「那就不需要有和你想法不同的人蔘與了嗎？剛纔你說尊人還比較有用對吧？有什麼理由尊人就可以，而彩峯卻不行？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強迫彩峯來這裏。」

「當然!」

「這種事我當然明白。另外冥夜，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你其實是再次向班長確認了『班長嘴巴上說是爲了大家好，但是說這些話其實是建立在排斥彩峯的基礎點上』，你知道嗎？無論說任何話、做任何事，不是坦率就能解決一切，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堅強的。」

「我也想比賽……我想拿下冠軍……」

「班長？大家都說要出場比賽了……」

「抱歉……我去問一下可不可以放棄比賽。」

就在這時候，武體內不明的焦慮感突然爆發了。

面對千鶴咄咄逼人的視線，慧沒有回答。

不過千鶴的回答雖然小聲，卻強而有力地傳進大家的耳裏。

「等等！我不能接受！班長的意思是勝負只是其次沒錯吧？也就是說，你覺得大家能同心協力纔是最重要的吧？」

這是千鶴現在唯一的真心話。

她的心意深深刻進所有隊員的心中。

乳臭未乾？覺得有點難爲情？那正好。

如果現在有任何東西可以勝過這種團隊精神，那你倒是給我說說看……

我可以告訴你，不會有那種東西的。

時間到了，決戰已經展開。

比賽纔剛開始，D班的涼宮茜就阻擋在持球的千鶴面前。0;我的小茜正式出場了耶~~~~大心1;

千鶴做了個假動作，茜則是巧妙地牽制住她，這時千鶴奮力揮擊球杆，擊出一記猛烈的傳球。

茜見狀後露出微笑，因爲她以爲對方在迫不得已下，將球傳到空無一人的陣地。

不過慧跑進了原本沒有人的陣地。

茜的臉色一變。

D班的選手趕緊前去包夾在場內快速直向移動的慧。

不過等D班選手反應過來時，球早已不在慧這裏了。

此時球已經被傳到壬姬的球杆了，她衝進敵方球門的前方，敵隊的守門員依然輕鬆自在，因爲她認爲在這種距離下對方是不可能射門的。

壬姬使勁揮擊球杆，下一秒鐘，猛烈有勁的長射已經攻進敵方的球門，那是即使在練習的時候，也沒見過的漂亮射門。

「得分了~~！」

壬姬興奮地和其他隊員抱在一起。

比賽始終在B班一路壓倒性的氣勢下進行，比數雖然相差無幾，不過看見辛苦到連呼吸都亂了節奏的D班選手，再看看開心地喘氣、享受着比賽過程的B班選手，可以說是勝負已見分曉。

「彩峯同學！」

千鶴的傳球從球場中飛過。

純夏褪下內褲坐在馬桶上，肩膀還不斷微微顫抖着。

「是啊。」

武不由自主地放聲吶喊。

從武的耳朵聽起來，那清脆的聲響就有如勝利的禮炮。

上學途中，武一直忙着道歉，而純夏的怒火仍然未消。

那天的午餐時間十分熱鬧，以純夏所做的巨大漢堡爲中心，壬姬、尊人、千鶴，甚至連慧都帶着各自的便當聚在一起，大家一邊喧鬧一邊喫着午餐。

「啊哈……哈哈哈……上廁所要記得鎖門喔。」

「啊！」

今天的早餐不知道是什麼……武一面思考着這些瑣事，一面轉開廁所的門把。

武誇張地大喊，千鶴則是故作訝異地對他說：

「咦……?」

「彩、彩峯!?」

周圍的人看見兩人這副模樣，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氣，不過沒什麼好擔心的。

慧從正面直盯着茜……她的視線動也不動一直接就將球傳給了正後方的冥夜。

那記精準的傳球簡直像是早就知道慧會出現在那裏一樣。

「我說你啊，現在是早上喔？你爲什麼會在這裏？是不是發燒了？」

「我覺得白銀同學這麼早就來學校也很稀奇啊。」

冥夜並未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小武~~！我們贏了~~！」

冥夜竟然會站在純夏那一邊，這對武來說可是意料之外的進展。

壬姬指着她們笑了起來。

畢竟大家昨天都太興奮了，或許是因爲之前累積的疲勞都一口氣釋放出來，所以他很早就睡着了，再加上之前每天一大早都要被挖起來陪她們練習，於是武迎接了在他人生中從未經歷過的爽朗早晨。

首先發覺的是茜。

純夏開心地說。

武深信這場勝利帶來了超越比賽成果的價值。

「啊嗚……嗚嗚嗚嗚嗚。」

D班的守門員完全無法反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背後搖晃的網子愣在原地。

在她撇過頭的方向，也就是還沒幾個人到的教室裏，純夏發覺有一位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在位置上。

在一旁觀戰的麻裏茂緊緊抓住武的手搖晃。

慧則是被其他同學團團團住，雖然有點不知所措，她還是樂在其中地陪其他人聊天。

——沒錯吧？只要和別人進一步互動也會相對有所收穫的，不是嗎？武又摸了摸慧的頭。看到慧這副模樣，千鶴喃喃說着：

「喵哈哈，你們還在吵架呀~~！」

千鶴和慧相互擊掌慶賀。

即使進了教室，純夏還是不肯原諒他，依然撇過頭去不肯看武。

「誰理你。」

「……是你傳球太慢。」

比賽結束之後着實熱鬧了好一陣子，壬姬還被其他同學捏來捏去。

「小武這個大笨蛋~~!!」

「贏了！」

看見武他們之後，彩峯慧喃喃地打招呼。

「……偶爾一大早就來學校也不錯。」

「嗯。」

「……早安。」

球類比賽的隔天早上，武比平常還早醒來。

「……看來我們是彼此彼此。」

「……總之，先解決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吧。」

一小武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我不理你了！」

「哎呀~~昨天一回家，我老爸不知道又跑去哪裏了。」

之前一直默默聽着兩人爭論不休的冥夜，這時用力點頭說道：

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就連慧也露出任誰都看得出來的開心笑容。

比賽在雙方互相行禮後劃下旬點，隊員們都跑到武的身邊。

武摸了摸慧的頭。

「冥夜~~你也幫我跟純夏說情吧~~」

冥夜的射門颳起旋風飛進球門。

「射門!!」

因爲千鶴和慧的臉上都掛着笑容。

「唔，班長……看來你一大早狀況就很好。」

兩人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彼此的臉。

茜立即鎖定對方，在她滴水不漏的防守之下，慧看起來似乎進退兩難。

但裏頭已經有人了，純夏正好在廁所裏。

「早、早啊……」

B班4分，D班3分，B班漂亮地奪下冠軍。

面對毫不理睬自己的純夏，武只好轉向冥夜求助。

「咦~~!?」

身爲遲到的代名詞、說到蹺課就想到彩峯的那個慧竟然一大早出現在教室裏，這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冥夜一邊大喊，一邊從側面衝向前。

純夏露出一副想哭的表情地盯着武不放。

但是，等她察覺時已經爲時已晚了。

純夏向武招了招手，於是武慢慢把臉靠近。

說完，慧的臉上露出微笑。

「贏、贏了……白銀同學，我們贏了對吧？」

武趕緊伸手摸了摸慧的額頭。

直衝而來的慧接下傳球，並來勢洶洶往敵方的球門衝去。

「彩峯，你表現得太好了！」

面對冥夜彷彿手持長刀的氣勢，D班的守門員一瞬間猶豫了。

「要不然……就會變成這種下場……」

「上啊！」

武的語氣聽起來雖然輕描淡寫的，但他其實高興到想要放聲大喊。

慧有點難爲情地低下頭，然後輕聲說：

在那瞬間，純夏緊握拳頭。

慧馬上反擊。

B班贏了。

千鶴不耐煩地凝視着慧，並且嘆氣低語。

純夏在球場上開心地揮着。

武向純夏打了聲招呼。

純夏一拳打向武的臉龐，他就這麼飛出廁所。

剛纔提到意料之外的人物，當然不是指尊人。

「啊哈哈，這已經改不過來了吧~~！」

「……可是你衝刺的時機太快了一點。」

「嗯，這件事是武不對。」

雖然慧只有短短的回應，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這真是太稀奇了，俗話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喫，原來這句話是真的。」

慧抬頭看着無從反駁的武。

武把尊人塞回帳棚裏。

在抵達學校之前，武受到純夏和冥夜兩人嚴厲的說教，不但罵他心思不夠細膩，還責備他以後做事應該要小心一點。

也可以看見千鶴跟茜一邊微笑一邊握手。

「讓你們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

武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出房間，然後朝着廁所走去。

慧露出奸笑，然後刻意張大嘴巴，大快朵頤着鮪魚三明治。

「……彩峯同學，可以請你不要老是喫鮪魚三明治好嗎？打從剛纔你就一直喫那個。」

尊人從搭在教室正中央的帳棚裏探出頭來說明。

「也罷，不是說越吵感情越好嗎？就讓她們吵個夠吧。」

比賽結束的哨音響起。

「……偶爾喫點鮪魚三明治也不錯。」

冥夜以溫柔的笑容注視着千鶴與慧。

「你明明知道那是我最喜歡喫的東西，所以才故意這麼做的吧!?」

既然你要這麼做……於是千鶴把慧準備的炒麪麪包全都據爲己有。

「那這些全部都是我的！」

今天真是和樂融融啊……武和其他人一邊啜飲着茶，一邊在內心如此思考。

喫完午餐，當武正摸着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時，夕呼出現了。

「找到了。」

夕呼的視線從教室門口直直望了過來，武趕緊避開她的視線。

「哎呀，白銀，你來得正好。」

「不，明明是你專程來找我的。」

夕呼似乎完全不在意武的吐槽。

「借一步說話。」

面對夕呼不由分說的態度，武以一副施恩於人的語氣回應：

「既然老師都這麼拜託我了，那我也沒辦法。」

但是，夕呼卻小聲地對他說：

「……真要說起來，其實是你有事要拜託我。」

「什麼？」

聽到武的反問，夕呼並沒有立刻回答。

「那我們走吧。」

夕呼邊說邊快步離開教室。

「唔……可是接下來是班會時間喔。」

「而且神同學看起來也很高興，原來她也會露出那種笑容啊。」

「對。」

夕呼一句話就打發了武的辛勞。

然而夕呼卻連笑也不笑一下，只是以公式化的語氣說道：

「今天的便當確實很棒。」

武完全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在爭論什麼，他只是呆呆地仰望天際。

純夏和冥夜都接着彼此的話繼續往下說：

「老師~~我、我做完了~~」

「今天的午餐喫起來會那麼好喫，都是小武的功勞。」

面對着如此認真宣示的純夏，冥夜平靜地說：

武不明白純夏和冥夜到底在說些什麼，畢竟買炒麪麪包來的是慧而不是武。

「呃。」

「哪有這樣的！」

武暈頭轉向地向夕呼報告。

夕呼頭也不回地說着，於是武只好放棄抵抗。

純夏的謙虛以音速消失無蹤。

「呵呵，那是現在……」

說起來雖然簡單，不過數量可是高達五萬張。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吧。」

隨着太陽昇起、落下，武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也日漸縮短，對冥夜來說，能夠像這樣每天都過得這麼愉快，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的體驗。

「怎麼這麼不講理啊……」

「怎麼了，你以前沒喫過炒麪麪包嗎？」

「唔~~嗯，印出來的量果然不少。」

他想起小學的時候，在校外教學的前一天晚上，媽媽用油性奇異筆在自己的內褲上寫下「6——2白銀武」的事情，那經驗真是丟臉。

「沒想到炒麪麪包如此美味。」

「武，我是第一次看到彩峯那麼開心的樣子。」

「當然有！」

純夏謙虛了起來，冥夜則是繼續對她說：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這些是老師之前所說的那個理論吧？超平行處理迴路……什麼的。」

武以光速逃離了物理準備室。

——しろがねたける。

夕呼只丟下這句話，然後就轉過身去了。

而且還被罵得狗血淋頭。

「哎呀~~不要這樣誇我啦~~」

冥夜則是爽朗地微笑着。

「洗掉的話我就把你的物理當掉。」

「再吵我就把你全身都寫滿，不是有一個耳朵被扯掉的民間故事嗎？」

「我是不太清楚，但是……」

「總之已經搬完了吧？」

「總有一天……希望有一天，能讓你喫到我親手做的料理……」

純夏一邊揮舞雙手一邊大喊。

武雖然一臉詫異，但他還是乖乖地伸出手；他真怨恨這樣的自己。

明明早已看慣了冥夜的笑容，爲什麼在此刻會特別覺得美麗到令人心動？

聽見冥夜這麼說，武有些意外地回應：

「嗯，那我們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鑑。」

「我是沒喫過，不過我不是這個意思……」

飯菜好喫，大家都笑容滿面；對武而言，光是這樣就已經十分滿足了。

「正因如此，我更不可以輸給鑑。」

她背對夕陽，回頭看着純夏和武。

「嗯，搬完了。」

難道這位老師完全無法跟別人溝通嗎？……這是武的感想。

「咦？」

純夏看着從未改變、同時也是自己一直熟知的武，有種引以爲傲的感覺。

「有被那個禿頭主任罵嗎？」

「影印機會卡紙，紙還被我們用完了，再加上碳粉也沒了……」

「辛苦了。」

純夏整張臉紅到耳根，她指着冥夜繼續大喊：

冥夜察覺到武疑惑的表情後，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當他做完夕呼交代的事情，下午的課早就已經結束，差不多接近放學時間了。

「是的，鑑說得沒錯。」

「你之前不是說過大家一起喫飯會比較好喫嗎？」

——這句話從老師你的口中說出，就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冥夜感受到武身上的溫暖心意，也再一次體認到自己與武之間的絕對命運。

冥夜回想起炒麪麪包那滿滿的甘甜醬汁，而自己能感受到那股美味，更讓她非常開心。

武一臉錯愕地看着冥夜的笑容。

雖然武伸出手強調着五這個數字，但是夕呼對數量本身一點興趣也沒有。

「多虧今天有彩峯和神加入，這頓飯纔會喫得比平常開心、美味。」

夕呼抬頭望着物理準備室裏堆積如山的紙張。

武覺得更疑惑了。

火花在冥夜與純夏之間四散飛濺。

武邊想邊抬頭仰望這座有如白色大樓、堆積如山的資料。

冥夜那副過於率真的笑容刺激着純夏的內心，這是冥夜對武的告白，同時也很明顯的是對純夏的宣戰。

「如果你這麼想看麻裏茂的臉，那我待會兒就把你送去麻裏茂的房間，你們到時候再好好看個夠吧。」

「那手伸出來吧？」

至於說她到底讓武做了什麼事，其實是要他去學校的影印室，把業務用影印機所印出的大量資料搬到物理準備室。

「這全~~部都是你的功勞唷，你知道嗎？」

「別放在心上。」

「這根本是公器私用嘛！請不要拖我下水好嗎！」

「不行！絕對不可以！」

經過這次長曲棍球比賽，慧和千鶴的感情看起來的確是好了一點，彩峯似乎也和班上同學比較熱絡了，不過這些都是她們本身的問題，如果真要問自己做了什麼，總覺得其實自己什麼也沒做。

「等等，老師，你做什麼啦！」

放學之後，大家走在回家的筆直道路上，一路上冥夜喃喃自語着：

在這個瞬間，武坐上了世界遲鈍排名冠軍的寶座。0;嘛……和你的老前輩算好的了1;

夕呼不耐煩地聳聳肩膀。

「喔，對啊，我是說過。」

不過唯有一件事武也明白。

「嗯？什麼事？」

武看着寫在自己手上的名字，語帶哀怨地大喊。

上頭用平假名寫着白銀武。

「故鄉的味道、家庭的味道究竟是什麼，現在的我也有點明白了。」

夕呼從白色外衣的胸前口袋裏拿出奇異筆，然後不知道在武的手上寫了什麼。

「我做的菜比你的要好得多！」

「我絕對、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武。」

「鑑的料理功夫真是了不起，的確令人佩服。」

「我先告辭了！明天見！」

「什、什麼不少，你以爲這裏有幾張啊！全部五萬張、五萬張喔！」

冥夜不知道該怎麼向武解釋，於是純夏代替她說明：

明天也會有同樣的夕陽將我們染成一片紅色吧？武對此深信不疑。

——只要好喫，飯由誰來煮還不都是一樣。

純夏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羞澀的笑容頓時僵硬。

被油性奇異筆寫上去本來就很難洗掉了，再加上夕呼還特別交代自己不準洗。

「辛苦了，等一下我會去封他的口。」

今天的夕陽也跟昨天一樣，將天空染成一片橙色。

聽見武的抱怨，夕呼把頭轉回來。

月亮西沉，太陽昇起，世界依舊在運轉。

『世界應該是以自己爲中心旋轉的吧？』不管任何人應該都曾經有過這個念頭。

這種想法大多是自以爲是下的產物，而當人們將這件事視爲普通的妄想後，就都會迴歸到各白的生活軌道中。

但是，如果這其實不是妄想呢？

沒錯，世界的確是以白銀武爲中心開始運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