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MUV-LUV》 · 北側寒圍 · 2.2萬 字
一塊巨大的鋼鐵將整片藍天撕成兩半。
當他察覺到這是敵人的偷襲時已經來不及了。
機體因爲遭受側面攻擊而劇烈搖晃,尖銳的警報聲緊接響起。
——可惡,竟敢偷襲我。
武的心臟撲通直跳。
他緊抓着操縱桿,然後望向駕駛艙內的儀表。他試着整理、分析、對應接二連三竄入眼簾的龐大資訊,然而敵方的行動卻遠在他的處理速度之上。
眼前的熒幕閃爍着鮮紅色的光芒,一再警告他的機體已經被對方鎖定。
——那我也要反擊!
面對即將展開連續攻擊、擺好架勢的敵人,武爲了使出能逆轉局勢的近身攻擊,他拉起了操縱桿。
一定行得通!這架『凱傑爾』的軍刀攻擊是所有機體中最快的,比起敵機『夏歐·謬』的攻擊動作確實快了好幾段!接招吧!
武深信已經逆轉得勝,不禁做出小小的勝利手勢。
正當他打算確認敵機爆炸的一幕,把臉湊向熒幕時……
更加激烈的衝擊襲向駕駛艙。
『哇!?』
他差點不小心咬到舌頭。
啪咻……機體發出排氣聲,全部動力也瞬間停止。
『……本機已遭摧毀……本機已遭摧毀。』
毫無感情合成語音宣告着他駕駛的凱傑爾敗北。
緊接着浮現在熒幕上的文字是那可恨的『YOULOSE』。
『怎麼可能!凱傑爾近身戰武器的出招速度不是所有機體裏暈快的嗎!』
『…爲了慎重起見,我先跟你確認一下,你知道這是不可抵抗的情況吧?』
『我是聽老爸說的呦?』
在專有名詞裏,這種行爲成爲『遷怒』。
也就是說……武現在在這裏陪自己是理所當然的,真是完美無暇的邏輯啊。
『.......』
居然丟下自己的兒子,只有夫妻兩人跑去國外旅行,要是可愛的兒子誤入歧途怎麼辦?
『你連星期日都這麼早起啊,找我有事嗎?』
被拉出家門、推進電車、帶到商店街橘町之後,武終於把這段期間一直思考的疑問說了出來。
不愧是擁有斬不斷孽緣的青梅竹馬,個幾年來的相處果然沒有白費,能這麼快理解情況真是太好了。
『喂,如果老爸和老媽跑去旅行了,那誰要幫我做飯?』
武說完後趕緊閉上嘴巴,順便咬緊牙關,做出最高階的耐衝撞防禦動作。
我不是說過那是不可抵抗的情況嗎?武再次辯解。
[『反正跟那個笨兒子說他也不會聽。』伯母是這麼拜託我的。]
『看到小武的樣子,總覺得就能體會……你跟他們真的很像。』
『況且……所謂的胸部應該是更大、更豐滿,擁有像是要爆發出來的尺寸跟風韻,才稱得上是胸部吧……』
純夏高漲的怒氣化成恐怖的一擊將武的身體打飛。
他按掉敗北的訊息,爲了接關而拉起操縱桿。
純夏……被武如此稱呼的少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有從緊咬住的齒縫間傳出陣陣低鳴聲,那聲音聽起來就有如幼犬在威嚇。
儘管如此,武還是被迫提着一大堆東西,他簡直快要累死了。
這是什麼?操縱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軟?
那可恨的訊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少女緊皺眉頭盯着自己的臉,而自己的右手還朝向上伸去……
就算抱怨幾句應該也不至於會遭天譴吧?
……緊抓住那少女的胸部。
『小武是個……』
就這樣,犯下無恥行徑的武受到被害者的鐵拳親手製裁。
這聲奇妙的吶喊所喊出的名字,是人類史上第一位進入太空的英雄之名。
她的身體左右勾勒出殘影,身上散發出憤怒的氣息,正準備施展必殺的一擊,凌駕於物理法則之上的憤怒鐵拳朝武襲去。
熒幕上仍然閃爍着YOULOSE的字樣,此情此景再次讓他火冒三丈。
『啊哇……哇哇……』
而現在……武親自體會到這句話的涵義。
『加加林!』
『0;注11;!?』
而且還特地外帶跑來這個空曠的海濱公園正中央喫。
『伯父伯母都很忙,所以我們得要幫點忙纔行。』
他慢吞吞地嘀咕着,又揉了幾下自己一把抓住的胸部確認觸感。
不管再怎麼抱怨,輸了就是輸了,這再明白不過的道理更令他不甘心。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不是說好要幫伯父伯母準備旅行的事情嗎?』
伴隨着莫名其妙的慘叫,武的身體在空中畫出一道拋物線。
有一種不協調的奇怪感覺。
你自己看,我的後腦勺都腫了這麼大一塊,你這個殺人未遂的兇手。
純夏鼓起了腮幫子,以小到只能讓人勉強聽見的音量嘟噥。
『什麼[極寒西伯利亞徹底體驗之旅]嘛!乾脆去死一死算了!』
竟然用笨兒子來形容擁有自己一半DNA的愛情結晶,看來這世界已經沒救了。
原本朦朧不清的腦袋逐漸拔雲見日。
『純夏,你的胸部還是要大一點比較……』
『不要隨口說出這種讓人火大的話。』
因此……對於純夏『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我請你喫午飯』這個充滿魅力的建議,他根本無從反抗,仔細想想,自己還沒喫早餐就被拖出來了,飢腸轆轆的肚子也差不多到了忍耐極限。
他曾說過:『地球是藍的。』
『沒人跟我說啊?』
這位不耐煩地盯着武的少女……
白銀武是白陵大學附屬柊學園3年級的學生,是一位才貌兼備、正值青春年華的健全男孩,一到星期日,就算和可愛的女孩約會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純夏頓時化身爲羅剎,眼眸中燃燒着熊熊怒火。
『你在做什麼!』
爲了強調『這件事』是什麼,他又揉了純夏的胸部兩、三次。
等他回過神時,眼前已經換成另一副光景了。
雖然就是因爲他有自知之明纔會生氣,不過就算如此,他也不想被外人點破。
『…星期天一太早的,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咦?不是[經由絲路前往愛琴海的傳說與神祕之旅]嗎?伯母是這麼跟我說的呀?』
這真是一個嚴重的問題,爲什麼之前都沒想到呢?武不禁咒罵起自己。
自己剛纔似乎是在作夢,而且還是個很有臨場感的夢。
『因、因爲……我沒有帶太多零用錢出來嘛。』
武一拳敲向純夏的頭。
『…什麼嘛,原來是純夏啊。』
『…沒想到竟然只有一個漢堡。』
『……算了,別管這些,我們走吧!』
武在晴朗無雲的羣青色天空中飛舞的身影,簡直就像前衛藝術般美麗。
他連續拉着軟綿綿的操縱桿。
武自出生以來從未自己煮過飯,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少爺。
啊,對了對了,反正都已經是老套了,我還是說一下吧。
『大笨蛋……!!』
兩人互相凝視對方的臉,然後同時將視線看向空中,試着搜索自己腦海的記憶。』
『至少跟他們確認一下嘛~~』
他又拉了一下操縱桿。
可、可是……又不是隻有一個漢堡而已,還有薯條啊……對了,而且還有果汁喲,純夏舉起紙袋給他看。雖然武認爲這沒有什麼差別。
少女俯瞰着武,略粗的眉毛不停地上下抽動。
很好,她不說話就是默許了,就這麼決定了。
武察覺她背後燃起的熊熊怒火,在不慌不忙、冷靜正確地分析眼前的情況後,他趕緊向純夏尋求諒解。
地球的確是藍的。
『誰叫他們突然就說要去旅行。』
『這是早上的回禮!誰叫你那麼用力打我!』
『在確認自己的記憶沒錯之後,兩人又朝彼此的臉上看去。
『嗚~~~~~~~~~~!』
武又揉了一下再次確認。
『好痛……你在做什麼啊~~!』
——不用說我也知道啦!我還要挑戰,再來一次!
而且在這麼寶貴的星期天,自己竟然被不由分說地強行帶走,硬是被挾持到這裏。
他被打飛出去。
『別理他們。我覺得那對夫妻之間缺少了一些必要的溝通,根本就是嚴重溝通不良。』
嗯,等等?
而且白銀家是個道地的中產階級,根本不可能過着每天外食的奢侈生活,話說回來:他不禁也懷疑,自己家裏哪來多餘的的錢可以讓父母親一起出國?如果真的那麼有錢,應該要考慮給自己心愛的兒子多點零用錢纔對。
設定和攻略本上明明都是這樣寫的!作弊!騙人!違法竄改!
注1:有兩種意思,一是現行戰車、裝甲車等普遍使用的複合裝甲;另一種是CeramicsHybridOuter-shelledBlowupAaterials0;奈米陶瓷製成的爆炸反應材質1;的縮寫,源自機動戰士Gundam0080,可藉由裝甲本身的破壞,使機體的損傷減至最小。
『誰叫你要摸我胸部。』
——可是根本沒有這種約會,可惡!
她的名字是鑑純夏,一樣是白陵大學附屬柊學園3年級的學生,同時也是白銀武的同班同學。
沒想到長這麼大了還會作這種機器人格鬥的夢……看來是電動打得太兇了。
純夏聽到武的抱怨,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好痛~~~~!』
緊握的拳頭高高舉起,伴隨着咆哮聲一口氣落下。
如果要繼續補充,其實她還是武的鄰居,兩人打從小學以來就認識,也就是一般所謂的青梅竹馬。
——奇……怪?
柔軟中帶着適當的彈力,還帶有一絲暖意。
『…咦?』
正因如此,她當然知道武根本就沒有假日可以約會的對象。
這時,純夏的怒氣一口氣突破臨界點。
『沒問題的!這件事已經包在我身上了,你可以儘管放心!
『…什麼意思?』
『伯母拜託我在他們旅行的這段期間,負責照顧你的三餐~~』
『這、這也沒人跟我說過啊。』
雖然武對於沉浸在旅行喜悅之中的父母感到生氣,但把他們的話完全當成耳邊風的其實是他自己。
算了,武收起咄咄逼人的態度。
畢竟就連武自己也覺得純夏做菜的功夫其實還不錯……
雖然如果當面對她這麼說,純夏一定會得意忘形,不過她的手藝確實不錯。
『對了對了,小武~~』
純夏將身子慢慢靠近,嘴角上還黏着薯條的殘渣。
『我們好久沒像這樣一起在外面喫飯了呢~~』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換,武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我們以前常常一起在外面喫飯呢。』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什麼時候啊……就是小學的時候嘛,在我們家附近的那座公園。』
『啊,那座小便公園啊。』
『髒死了。』聽見他這麼說,純夏不禁皺起眉頭。
小時候,他常常和其他朋友一起在公園的牆邊站着小便,還比賽誰尿得比較高,因此朋友之間都稱呼那裏爲小便公園。
『真令人懷念,我們常在沙坑上玩呢。』
『嗯,我們還一起堆過城堡呢!』
『你的臉好紅唷?到底是什麼約定啊?』
武手忙腳亂地伸手遮住嘴角。
『可是我明天還是會去叫你起牀唷。』
『很痛耶!你在做什麼啊!?』
武語氣僵硬地丟下這句話。
『別生氣、別生氣,話說回來,伯父伯母還真的出國了呢。』
他想起來了。
當他倒臥在自己房間牀上、呆望着天花板時,終於想到家裏只剩自己一個人,同時心裏湧出那種寂寞卻又獲得了幾十倍自由的實感,從現在起,不管做什麼,都不必擔心嘮叨的父母會羅嗦了。
『你別放在心上。』
隨着這聲吶喊,樓下傳來砰砰咚咚的搖門聲。
『哼~~做得到的話你就試試看啊。』
『我每天早上都會去叫小武起牀!』
『丟這種東西過來會打破窗戶吧!你是笨蛋嗎!』
『啊……我忘記問了。』
純夏高聲宣示,事情走到這種地步,他也只有以牙還牙了。
『...嗯~』
『什麼嘛,這不是很令人懷念的回憶嗎?』
——你將來要當我的新娘子。
這件事就連武自己也毫不知情。
因爲以前一起在公園玩耍的那些同伴們都已經搬走了。
該說她太散慢了嗎?如果她能再端莊一點的話,應該會更有異性緣纔對,畢竟她的長相本來就滿可愛的,再加上她的個性也不錯,做菜的手藝也不差,胸部也……唔……反正還在發育,就期待今後的發展吧。
兩人之間基於尊重彼此的隱私立下協定,平常窗簾都是牢牢拉上的,不過偶爾也會像這樣隔着窗戶說話。
發現武一直凝視自己的臉,純夏使勁地搖頭。
純夏翻起白眼瞪着說得斬釘截鐵的武。
武死命地搔了搔頭,然後把漢堡塞進嘴裏。
武的聲音只是被緊緊拉起的窗簾空虛地反彈回來。
『怎、怎樣了。』
純夏微微縮起身子,以像是看着犯人的眼神望向武。
『約定?什麼約定?』
於是對白銀武而言,最後一個和平的星期日就這麼過去了。
『喂、喂……你的祕密策略到底是什麼啊?』
純夏滿意地笑了笑,這才安靜下來。
『起牀了!小武趕快起牀~~~~!快點幫我開門!』
不過純夏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她把視線從武的身上移開,嘴裏還吹着口哨。
『我也不要。』
『咦咦咦咦咦!?』
武起身往窗戶邊走去,他打開鎖推開窗戶……
——真是的,該不會她根本就記得很清楚,只是故意在捉弄我吧?
如今,能一起分享這些回憶的也只剩下純夏了。
純夏把身子探出窗外,揮舞雙手拼命堅持己見。
『上鍊條鎖也太卑鄙了~~!伯母~~!就算你給我備用鑰匙也沒用啊~~!』
『是啊,我終於自由了……我沒有自信從明天起自己還會去上學了。』
要是一個不小心,搞不好連我都會被你砸死,武一面按住疼痛的頭,一面瞪向純夏的臉。
武在斬釘截鐵地拒絕之後,又重新開始剛剛被打斷的思緒。
『你轉換得也太快了吧!?』
『無所謂,反正我需要的不是什麼苔原或蔚藍海洋,而是現在這種自由啊!]
鎖不見得只有一道。
他只能茫然地凝視純夏關上窗戶的房間、不停地眨眼而已。
『哈哈哈……抱歉,我以爲你沒注意到我在叫你……』
砰!
正當武把手伸向遊戲機時,有個東西咚的一聲打中窗戶。
『……呵呵。』
『就跟你說我知道了!』
『沒、沒有……你不記得就算了。』
武覺得這就是純夏的缺點。
純夏半眯着眼直直盯向興奮張開雙手的武。
才踏入家門,武那對薄情的父母就像是接過賽跑的接力棒一樣,從他手上搶過行李,接着就踏上出國的旅程。
『……看你奸笑成這樣,小武看起來好開心喔。』
雖然不知道純夏在做什麼,不過這噪音教人怎麼睡回籠覺啊!好不容易纔阻止她的入侵,真是太可惜了。
——對了,我好像和這傢伙在那沙坑上做過什麼重要的約定……
那是純夏的聲音,看來她忠實地前來實現昨晚的預告,真是辛苦她了。
『哇……真受不了你……』
『討厭,我的漢堡纔不給你。』
不知道是誰在死命敲着大門,武被吵醒了。
武嘴角鬆弛地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中,純夏只是微笑地凝視着他。
純夏丟下這句話之後,就砰的一聲關上窗戶。
純夏的嘴裏塞滿漢堡,她一面嚼着一面回答。
『啊啊啊,可惡!吵死人了!!』
『嗯!知道了,我不在意!』
看見純夏一副毫不畏俱的笑容,武不由得退縮了,怎麼搞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根本還沒有實際嚐到自由的滋味,可不能讓一副小姑臉孔的純夏妨礙自己,這幾天就先找幾個男生過來通宵聊聊色色的話題,再好好享受整晚的遊戲時光,然後……然後呢?
她對武的想法可以說是瞭若指掌,也很清楚那些都是些不會實現的妄想或半吊子計劃,儘管如此,只要在這日復一日的日常生活中有武的存在,而且自己又能陪在他身邊就夠了。
『話說回來。』
呵呵,我早就料到這一招了,你還太嫩了,鑑同學,真是太天真了,這種小伎倆就想當成是祕密策略啊,真是會讓人笑到肚子痛啊,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做得到的話你就試試看吧。
看到純夏一臉疑惑的剎那,武想起了那個約定的內容。
沒有必要讓純夏想起來,畢竟武自己已經想到了。
一想起這件事,武就覺得自己瞬間滿臉通紅,心跳也撲通撲通跟着加速。…
當明天太陽昇起的同時,自己的人生將會朝向預想不到的方向前進……
——純夏那傢伙該不會以爲我是不死之身還是什麼東西吧?
『我會去的!我一定會去叫你起牀!]
說不定還可以帶女孩子回來做那件事,其實可以帶女孩子到家裏,與有沒有可以帶回來的對象,兩者根本是兩回事,然而正值青春期的武沒有想得那麼深。
面對純夏接連不斷的勾拳攻勢,武不一會兒就豎起白旗。
『因爲呀,我跟小武之間雖然有很多約定,可是你就連一個也沒遵守過啊,像是要讓我和外星人見面、要送我大布偶當生日禮物,還有……』
『怎麼叫?呵呵呵,你最可靠的夥伴——我老媽現在人已經在飛機上囉!]
這些事我不知道,我也不記得有幫你做過這些惡劣的事情,如果不小心被當成是共犯,那我一定要行使緘默權……她用眼神這麼說着。
在白銀家以及鑑家的格局上,武和純夏的房間緊緊相鄰,兩個房間之間的距離打開窗戶伸手就碰的到了。
『我有祕密策略!你絕對不要忘記你說過的話喔,呵呵呵。』
『結果伯父伯母到底是要去哪裏旅行啊?』
『可惡!我要認真囉~~!!!』
『是啊……好吵。』
『還做過很多事哦!像是挖洞尿尿、把狗屎埋進去、強迫青蛙冬眠之類的。』
該做什麼好呢……在煩惱了一陣子之後,他得到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先來好好熬夜一下,說到熬夜,當然就是要打電玩,可惡,又想起今天早上的噩夢了,那是關於武愛不釋手的機器人格鬥對戰遊戲『神攻電腦VALGERN-ON』的夢,而且夢中的敵人還作弊。
做這種麻煩事到底有什麼好處?她該不會和媽媽簽訂了什麼金錢契約吧?要是這樣,那可得要求純夏把錢分一半給自己纔行。
『……是純夏吧。』
一個又硬又重的物體直接命中武的頭。
『你……還記得在那沙坑上和我……那個……做過什麼約定嗎?』
武開心地奸笑着,這時他已經完全忘記那本砸中自己腦袋的辭典了。
純夏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如果還要繼續追究,其實武連他們什麼時候回來都不知道,不過純夏決定先不提這件事。
『還有聖誕節也……』
他一邊拼命拉回自己即將遠去的意識,一邊搖搖晃晃的朝地面看去。
『…喂,不要邊喫東西邊說話。』
『嗯?怎摸了?』
『破壞這些回憶的還不是小武,笨蛋~~』
一本厚重的國語辭典掉在地上。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所以你不要放在心上了!』
就在武不由得提出抗議時,聽到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聲音。
而那聲音居然是從他身旁傳來的。
發出聲音的人就在牀上……也就是說,她正躺在武的身邊,而且還睡眼惺忪地凝視武的臉。
武呆了一下。
那是一位身穿白色和服睡衣的美少女……還是個就算前面加上三個『超』來形容也不過分的美少女,對方此刻正懶洋洋地望着他,武狼狽的表情就映照在她的瞳孔中。
『一太早就這樣,對精神衛生可不太好。』
流瀉而下的黑色長髮、胸前若隱若現的山谷、給人堅毅又帶着溫柔感的纖長眼眸、自脣間發出的沉着語調,眼前這一切都讓武有種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衝動。
『看來以後日子不會很好過,不過這也沒辦法,我早有心理準備了。』
那位少女微微一笑,然後閉上雙眼,緊接着傳來她熟睡的呼吸聲。
『怎……怎怎……』
武嚇得嘴巴一張一合,這時從樓下傳來一聲鏗鏘巨響。
『很好!突破成功!』
看來純夏使用某種方法攻破了大門,不,這件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眼前這位少女究竟是誰……武動員所有的腦細胞在記憶中進行搜索,卻完全找不到任何線索。
結論就是……他根本沒見過這位少女。
在這段期間,純夏的氣息仍持續朝這裏逼近,她咚咚作響地踩着得意的步伐衝上樓梯,目標直指武的房間,那聲響在武聽起來也像是毀滅之音。
『小武,要遲到囉!』
聽見純夏這句話後,神祕少女微微睜開眼。
『……嗯,沒錯,再不起牀的話確實會遲到。』
『不、不要起來!你不可以起來!]
『你冷、冷靜一點,有話好說啊!用暴力解決事情太野蠻了!快住……』
武聽見純夏不吉利的低語後,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純夏臉不紅氣不喘地摸了摸武的頭。
『我不是跟你說過好幾次了。』
在十月爽朗的早晨天空中,純夏的怒吼以及沉重的重擊聲迴盪不已。
我就知道你會體諒我的,真不隗有那麼長的孽緣,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看來純夏對眼前所見做出獨自的解釋,使得她比武還要更迅速理解眼前的情況,雖然這是一個天大的誤會,但是純夏完全不給他辯駁的餘地,自顧自地將她的理解當成『事實』,不知何時,純夏一手緊捶着棒狀物0;她大概就是用這東西破壞大門的鏈條吧),然後高高舉起。
『我拒絕。』
『這一擊相當精彩,你的刀法真不錯。』
儘管純夏搞不清楚狀況,還是對千鶴道歉了,不過千鶴可不會讓武就這麼矇混過去。
『鳴~~!小武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好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完全摸不着頭緒。』
在通往柊學園的漫長坡道上面上演着純夏的逃跑,以及武緊追在後的戲碼……
純夏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她夾緊雙臂、兩腳張開與肩同寬,同時握緊拳頭。
至於那位來路不明的少女則是被留在武的家裏。
隨着純夏的聲音傳來,門把也發出喀擦一聲開始轉動。
——我把對方打得遍體鱗傷,其實不管對象是誰都無所謂,我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嚴重,我現在正在深切地反省。
『啊~~榊同學,早安~~』
『小武,你已經醒了吧?』
『那小武自己還不是一樣!這件事可是伯母交代我的!』
『太好詐了,難道那個人可以,我就不行嗎?』
純夏努力拉扯棉被,武則拼命不讓棉被掀開,雙方的手都越來越用力。
『喔?想打架嗎,純夏?看你平常喫那麼多,可是營養卻完全沒有吸收到胸部去呢。』
儘管心有不甘,武還是試着換個話題。
大大的眼鏡加上兩條麻花辮,在強勢的眼神上方是一對憤怒粗黑的眉毛。
『喂!不要每天早上都這麼吵好嗎!』
總之,武的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千萬不能讓純夏看到這個場面。
純夏圓睜雙眸凝視牀上的那位少女,接着她氣沖沖地轉頭朝武的方向看去,眼眸中還散出光芒。
她嘴邊老是掛着武的生活態度太差、服裝儀容太亂、表情太散慢這些話,如果她的個性和說話方式沒這麼惡劣,其實還算是一位美少女……不過對千鶴告白無異是自掘墳墓,因此,擁有這種膽識的勇者至今尚未出現。
榊千鶴環抱雙手、叉開雙腳站立,眼睛直直瞪着武。
武決定如果放學回家後她還待在那裏,到時再把事情問個明白,畢竟她看起來不像是個小偷。
千鶴完全無視武的油腔滑調,那副有着大型鏡框的眼鏡地一閃,接着她逼近到武的身旁展開反擊。
唉~~純夏嘆了口氣,大概是姑且接受武的說辭,於是表情也顯得緩和一點。
『她這麼說也是爲你好,你用不着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等一下再跟你說明!總之不準起來!聽好了,你千萬不要起來,乖乖不要動好嗎?』
『我不是跟你解釋過好幾次了,我根本就不認識那個人啊。』
『……隨便你,鑰匙先還我。』
隔着從頭覆蓋全身的棉被可以感受到純夏的氣息。
『你以爲自己有拒絕的權力嗎?那是我家的鑰匙耶,是屬於我的東西。』
不過武對她這副德行早就司空見慣了,於是他毫不在乎地對純夏說:
『也就是說……』
突然跑出一位來路不明的女孩睡在自己身旁,又是個美少女,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還穿着和服,越想越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她是新來的女管家嗎?還是穿越時空的江戶時代少女?
那位來路不明的少女不知何時鑽出了被窩,這時正一邊端坐在牀鋪一角,一邊神情嚴肅地訓誡着武。
……話說回來,你別稱讚我了,當時你應該要阻止我的,這位無名氏小姐。
喘息、心跳、暈眩、汗如雨下,這副體力不支的模樣證明了他平常運動不足。
純夏語氣悠閒地跟她打招呼。
身爲班長的榊千鶴老是找武的麻煩,她的存在就像新娘子要面對的小姑一樣。
『太可疑了。』
——等等,有地方很奇怪?
『我不允許你拒絕!快還我!』
武調整呼吸、讓氧氣順利抵達大腦之後,感覺自己的毒舌又回來了,如果能保持這個氣勢,在口舌之爭上壓制純夏直到上課時間,應該就能保住上午時段的優勢……
純夏在通往學園的漫長道路上一直都是這種態度,完全不願和武四目交會。
『你這個大笨蛋~~~~~~~!!』
『那是你家的事!』
『小武平常應該要多運動比較好。』
再怎麼說,讓純夏持有自己家裏的鑰匙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
『那女孩……是妖怪?還是幽靈?』
『不對吧!我是在說你,白銀同學!你不但每天都差點遲到、不交作業,還跑去校規明文禁止的電玩遊樂場,再加上每次一進教室就吵得不可開交!!』
房間內的時間暫停了,正確來說,就連武的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你以爲是誰害我血壓上升的啊?』
那是屬於白銀武與鑑純夏兩入之間整年不停上演、一如往常的情景。
如果要比蠻力,自己應該佔有優勢纔對,就在武還抱有一絲希望的瞬間……
『嗨!班長,一太早就血壓過度上升會早死喔?』
純夏拍了拍武的背,然後拔腿向前衝去,鐘聲從遠方上坡的對面傳來,還剩五分鐘就要遲到了。
『就算老師還沒來,上課鐘也已經響了!給我安靜點!』
『不行、不行、不行!我已經下定決心今天絕對不起牀了!』
其實對周遭的同學而言,千鶴與武之間的爭吵早已成爲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了,也就是說,這場騷動千鶴本身也要負起很大的責任,但根本就沒有人敢指出這件事,畢竟即使說了千鶴也絕對不會承認的,而且也只有武一個人敢捉弄這位鐵面班長,就結論而言,每天早上吵吵鬧鬧的戲碼已經成爲班上其他同學的一種娛樂了。
純夏決定對這位嘴裏唸唸有詞、來路不明的少女,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
就在一場脣槍舌戰即將展開的同時。
——不會吧。
『決點,我們要遲到了!』
『吵、吵死了!不要管我,你自己趕快去學校啦!』
『純夏同學,你還是趕快道歉吧,你擾人的舉動已經惹班長生氣了。』
『小、小……武』
純夏甚至不讓武有昏倒的時間,就急忙幫他換上了制服。
少年犯罪事件裏常見的悔過書在武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純夏,你該不會要……
她的成績自然也是相當優秀……其實她不但成績是全年級頂尖,今年春天之前還擔任女子長曲棍球杜的社長,可以說是才色兼備、文武雙全的美少女……但是……根本沒有人自願踏入這個地雷區。
『……嗯,好吧,我相信你。』
『我不要。』
『我開玩笑,開玩笑的啦~』
『純夏……』
『下流、無恥,真是太齷齪了……』
『把、把鑰匙還我。』
『小武~~』
『我就是不要讓你來叫我,老是讓你闖進來怎麼受得了啊。』
有個尖銳的聲音插入了武和純夏之間的對話。
『站住!在那之前先把鑰匙還我!喂,純夏!』
『咦?啊,唔……對、對不……』
『總之白銀同學,你要遲到是你的自由……』
『……爲什麼?』
純夏只丟下這句話。
他鼓了一下純夏的頭。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我就不能叫你起牀了!』
那位來路不明的少女到底是怎麼闖進武的房間呢?
『……啊?』
純夏翹起的頭髮隨風飄動,那撮頭髮通稱爲『阿呆毛』。
兩人趕在遲到前一刻衝進救室。
『所以我說純夏啊……』
大門應該有門鎖和鏈條鎖的雙重保護,就連擁有備用鑰匙的純夏都進不來,窗戶也緊閉着,也就是說,自己的房間根本就是一個密室,難道有其他的侵入路線嗎?還是……
『我也下定決心一定要叫小武起牀~~』
『這可不行~~我一定要把你叫起來!』
武拉起棉被把自己和來路不明的少女一起蓋了起來,這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了。
『喂,小武……你真的不認識她嗎?真的真的不認識嗎?』
『真不敢相信……我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就在千鶴忍住嘆息,正想要進行下一波說教攻勢時……
從走廊上傳來了乒乒乓乓、誇張的衝撞聲。
『啊,是壬姬來了。』
聽見那陣聲響,純夏馬上察覺到是誰引發噪音了。
『嗚哇~~!我~~遲~~到~~了~~!哎呀~~!』
珠瀨壬姬嬌小的身軀先是有如彈珠般衝撞着走廊的牆壁,接着衝進了救室,她順勢撞上講臺,最後應聲摔倒在地。
『…小珠……你沒事吧?』
『壬姬……你還好嗎?』
『好痛!好痛!』
壬姬抱着大大腫起來的頭,眼眶裏含着淚水。
『珠、珠瀨同學,你沒事吧?』
千鶴趕緊跑到壬姬身旁。
『好痛……我快死了~~』
雖然她的『死了~~』不管怎麼聽都像『鼠了~~』,不過這件事先暫且不提。
『珠瀨同學,如果你能早點出門上學,就用不着這麼趕了呀?』
千鶴一邊輕撫着壬姬的頭,一邊用和剛纔判若兩人的溫柔語氣告誡她。
『…小珠和我的待遇怎麼差這麼多?』
『如果拿她跟白銀同學相提並論,那珠瀨同學也太可憐了吧?』
這句話真是太過分了,她到底把我當成是什麼樣的男人啊?武不禁悲從中來。
『喵!?』
尊人的父親是一位有名的探險家,而尊人也經常被他爸爸一起帶去探險。
全班都聚精會神地望着他們,不知道究竟過了幾秒?對武而言,這幾秒鐘彷彿永恆那麼久,就在他終於快無法忍耐沉默之前,冥夜總算開口:
冥夜打斷武的話,自顧自地露出燦爛的微笑,武完全不記得做過什麼足以讓冥夜感謝自己的事,但是面對冥夜喜孜孜的笑容,武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麻裏茂根本沒把武放在心上,繼續介紹這位轉學生。
『麻裏茂老師~~!尊人怎麼了嗎~~?』
全班同學都默默地凝視冥夜的身影,她端正標緻的五官以及從一舉一動中散發出來的莫名魄力,即使原因跟武和純夏不同,也足以讓看到她的人都目瞪口呆。
『鎧衣同學這次跑去哪裏了呢?』
『接下來要向各位介紹一位轉學生。』
『這個……他現在好像在南太平洋附近,聽說今天早上他父親有跟學校聯絡。』
真是愚蠢的自爆發言,下課時間的喧囂瞬間靜止,周遭陷入一陣有如時間暫停般的寂靜之中。
雖然沒有人放在心上,不過那無論怎麼看都像一把刀,而且還是日本刀。
轉學生冥夜大受歡迎,在她座位的四周圍起一道人牆,人氣高到連別班都有人跑過來看熱鬧。
『我是冥夜,今後請不吝賜救。』
聽見她的回答,全班都鼓譟了起來。
此外,還有許多令人在意的事情,像是御劍冥夜手上拿着的、那個看起來很高級的細長布袋。
麻裏茂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然後回答壬姬:
『早安,雖然有點趕,不過你們看走廊,神宮司老師已經走過來了,趕快回座位上坐好。』
純夏向武詢問。
『等等,你們給我冷靜一點!一個一個照順序來……』
『真的耶,小麻今天來得真早。』
『你才該收起這種愚蠢的行徑吧,可以嗎?』
這時候爲什麼非得要問我不可啊?就在武這麼想的下一秒鐘……
一旦千鶴冷靜下來,就算是武也拿她沒轍。
再加上她古色古香的說話方式,儘管武覺得她身上盡是可以吐槽之處,不過他沒有膽量親白上前指謫,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之前爲什麼會睡在自己身旁呢……?
武很輕易地就能想像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麼,那就是『今天也努力朝自己的目標邁進吧』,這句話是麻裏茂在朝會時間最常說的一句話。
『你和冥夜是什麼關係~~?』
『武同學、武同學!!』
壬姬燦爛地笑着,周遭的氣氛因爲她的笑容而緩和下來,千鶴和武都向壬姬露出微笑。
——搞什麼,尊人那傢伙今天也請假啊。
『小武!那女孩究竟是誰!』
雖然他想朝剩下的方向逃跑,但是那裏就是冥夜的座位,武完全無路可逃,他只好趴在桌上。
『唔~~彩峯同學沒有跟我聯絡喔,那接下來……』
他完全抵擋不住壬姬與千鶴的攻勢,這時純夏又補上一刀。
武和純夏面面相覷,兩人的嘴都一張一合的,還不停顫抖地向彼此點頭。
『大家早!來,趕快回座位上坐好~~』
『啊,千鶴早安~~!純夏還有武,你們也早啊~~!』
『咦……』
麻裏茂闔上點名簿。
往走廊望去,可以看見級任導師神宮司麻裏茂的身影走向救室。
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既非夢境、也非靈異事件,更不是女管家來報到。
『『咦咦咦咦咦咦~~~~!?』』
『至於座位……對了,就坐在白銀同學旁邊好了,那裏正好沒人坐。』
那位轉學來的女孩簡潔地打了個招呼,並且深深一鞠躬,不過,她爲什麼要用武士用語說話呢?
麻裏茂一邊甩着波浪狀的長髮,一邊站到講臺上。
不過既然有聯絡,那就表示尊人應該也平安無事吧,全班同學都這麼安慰自己。
『不、不,我的意思是……』
『你們進展到哪裏了~~?』
『雖然與我無關,但是御劍同學剛纔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位是從今天開始要和大家一起學習的御劍冥夜同學。』
『嗚哇~~~~!!』
全班的頭上都出現了大大的問號,大家的反應非常明顯。
武暗中觀察班上的情況,他想趁還沒人注意到自己之前一溜煙衝出教室,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可以擺脫窘境的方法了,可是計劃還沒來得及實行,行動就已經在瞬間敗露。
壬姬就跟剛纔一樣,提高音量向麻裏茂發問。
這種活動當然不可能當天來回或是兩天一夜就結束,因此尊人常常需要請假。
『你不要這麼認真回答好不好,這樣很沒意思。你這時候應該要裝傻讓我吐槽吧?』
『我很感謝你。』
……但是麻裏茂接下來所說的,卻是超乎武的想像、令人無法置信的話。
冥夜……方纔老師介紹的少女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然後就朝武的方向走來,當冥夜在武的座位前方停下腳步後,她目不轉睛地俯視武的臉,這讓武不自覺地試着移開目光,卻被冥夜視線中蘊含的強烈力量束縛,終究還是沒能別過臉。
教室裏所有的人,不,就連走廊上的人都緩緩地朝武的方向看去。
麻裏茂才剛纔大學畢業,年輕、個性開朗,在學園裏就像大姐姐一樣深受大家的喜愛,另一方面,在部分男同學之間甚至還流傳着『神宮麻裏茂擁有魔鬼身材』這種說法,也就是說,她在這個方面也擁有相當高的評價,當然,武也是深信這個說法,並且四處宣揚的人之一。
『爲什麼她會跟你睡在同個棉被裏面!?』
從冥夜的態度看來,無論往哪個方面想,兩入之間的關係都非比尋常,反觀武的反應,似乎也透露出不尋常的氣息,對於不負責任的觀衆來說,大概再也沒有比這更引人入勝的發展了。
正當武深陷在敗北的感覺中時,麻裏茂走進教室然後用力拍了拍手。
『雖然我不想千涉你的私生活,不過事關學校的風紀……』
武不禁想要發出不得體的叫聲,不過爲了掩蓋這個衝動,他趕緊接着說:
轉眼間,壬姬、千鶴、純夏各自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圍了上來。
『可惡……你以爲自己是班長啊。』
——搞砸了。
南太平洋啊……整個班上鴉雀無聲。
『等等,白銀同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武,能跟你一起生活我倍感慶幸。』
『御御御御劍同學?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白銀同學,你應該稱呼她爲神宮司老師吧?怎麼可以那麼親呢直呼老師的名字呢……』
壬姬和千鶴一臉訝異地面面相覷,而武則是急忙放聲大喊:
武在心裏乍舌,鎧衣尊人是他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暢銷遊戲『神攻電腦VALGERN-ON』的玩家,是武的朋友之中唯一能與他抗衡的人,也是他的競爭對手,武和尊人都對『VALGERN-ON』投資了不少零用錢,沉迷到就連做夢都會夢見。
壬姬不知道是因爲擔心尊人還是覺得有趣,她拉高音量向麻裏茂發問,班上的同學也凝神等待麻裏茂的回答。
『天知道,畢竟那傢伙就像那種會被帶去非洲內陸或是無人島的人嘛。』
意料之中的問題從頭上接二連三地砸下來,真是讓人招架不住,難怪有人說三個女人在一起就像個菜市場,這句話形容得還真貼切……不,現在根本不是贊同的時候。
——不會錯的!那副長相、那個聲音……她就是早上躺在我身邊的女人!
這句話頓時化爲超強破壞力的衝擊波,在整間教室裏擴散開來。
少女那看似冷酷的端正面容,露出滿面的溫柔微笑。
對班上的同學而言,這應該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接下來缺席的是……彩峯同學……』
『昨晚……簡直像在作夢一樣,因爲感受到你在我身旁的體溫,我才得以安然入眠。』
壬姬擁有能緩和氣氛的能力,那嬌小的身軀以及可愛的面容讓她獨佔了班上妹妹的地位,柊學園之妹就是她的另一個名字。
『這位轉學生是女生唷,白銀同學,真是太好了呢。』
『小~~武~~~~~~』
『叫我冥夜就行了。』
『你是笨蛋嗎!不要大聲嚷嚷我和那傢伙睡在一起的事啊!!』
早在武還來不及後悔之前,整間救室就像按下炸彈的開關一樣一口氣炸開了。
壬姬抬起頭,似平直到這時她才注意到自己身邊有人。
『什麼?』
轉眼到了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
現在是3年級的第二學期,不管是誰都會認爲在這個時候轉學真是一點道理也沒有,況且還是特地轉來這間以難考聞名的柊學園。
當純夏看見轉學生走進教室的那一瞬間,
『要點名囉,嗯,今天缺席的有……首先是鎧衣同學……』
『是,我明白了。』
不過對武而言,卻再也沒有比這更莫可奈何的進展了,然而就算要否認什麼,一切卻又是疑雲重重、真相不明,也就是說,武已經陷入了慌亂狀態。
『麻裏茂老師!小彗怎麼了嗎?』
先是啞口無言,接着她的無言被武的慘叫聲給掩蓋過去,武不由自主地站起身,雖然很沒禮貌,但他還是伸手指向那位轉學生。
『我本來就是班長。』
千鶴一臉訝異地說道。武壓低音量、但又以刻意讓千鶴聽得見的聲音低聲反駁:
千鶴催促大家坐回座位。
雖然麻裏茂一邊竊笑一邊用『白銀同學,你也太興奮了吧』這句話勸戒武,但別說是興奮了,武根本就是臉色牲青,他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轉學生的臉。
彩峯彗在班上也算是個怪人,只要她早上沒有出現在教室裏,那大概都是在哪條不知名的巷子裏觀察野貓吧,這已經是全班的共識,不,應該說是常識才對。
『真、真的假的!?白銀已經和御劍同學有一腿了嗎?』
『不會吧~~~鑑同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無憑無據的揣測自四面八方飛來。
『哇哈……哇哈哈哈……哎呀~~該怎麼說呢?這個……?啊哈哈……哈哈……』
雖然武支支吾吾地嘀咕着不成藉口的理由,但是他喃喃自語的聲音完全淹沒在一陣陣喧囂聲中。
壬姬的眼神閃閃發亮,她抬頭望着武。
『武同學……你該不會已經做了那種事吧?』
『怎麼可能!』
他的回答似乎傳進了其他同學的耳朵裏。
『嘴巴上是這樣說……』
『但是看他這樣忙着否認,反而更讓人覺得可疑。』
武判斷這件事已經一發不可收拾,於是改變了應對的策略。
『哇啊啊啊!你們不要在那裏胡扯了~~~~!』
武簡直快要抓狂了,而他也覺得現在的自己有抓狂的權利。
我都被逼到這種地步了,到底誰還有資格責備我啊?
千鶴推了推眼鏡,然後沉着地發問:
『…可以請你好好說明一下嗎?』
『我跟你說!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
『武,你們在吵什麼啊?』
不知何時,御劍冥夜已經站在武的身旁。
『唔……』
『我知道啊,所以……你看!!』
『啊!』
而白銀武這輩子最漫長的一天還沒過完一半。
冥夜再次朝武步步進逼,武的身後已經沒有可以逃跑的空間了。
武聽見純夏的聲音,身體不由得抖了一下。來了,終於來了。
『你適應得真快啊……御劍。』
『嗯!武,有什麼交代呵?請你儘管說!]
『武……』
『嗯,應該是來了。』
『是、是啊……那裏簡直跟戰場一樣,所以得趕緊去搶位置。』
然而冥夜毫不在意,她只是凝視武說道:
這並不是個普通的午休,而是今天——十月二十二日,這個詛咒之日的午休。
純夏根本不理會武的抗議,她徑自打開兩個便當盒,然後並排放在桌上。
『你要去學生餐廳嗎?我聽說那裏中午非常擁擠。』
『那個……我、我說……冥、冥夜啊……』
『不、不,那個……』
武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於是冥夜又以哀怨的眼神凝視他。
『我、我怎麼知道……你問我也沒用啊。』
『如果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以跟我直說無妨。』
『總覺得……冥夜好厲害唷。』
冥夜手插着腰、斬釘截鐵地說:
『請問你是?』
武話才說完就急忙想要逃跑,不過這次阻止他的是冥夜訝異的聲音。
『喔喔喔喔!?』
『武,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就算你這麼說……但是不去的話就沒飯喫啊,而且其實也沒那麼誇張啦。』
聽見武這麼稱呼她,御劍冥夜的表情顯得有些難過。
『嘿嘿嘿……不管是哪個都無所謂喔!』
『交給她……這是什麼意思啊!?』
他根本無路可逃,話雖如此,他也沒有勇氣在衆目睽睽之下,把純夏幼稚的便當拿出來喫。
當武口中叫出冥夜這個名字的瞬間,喜悅之情在冥夜臉上漾開了。
『……你跑出去做什麼?』
武整個上午都在思考要如何熬過午休這件事。
壬姬抬頭看着冥夜,臉上露出一如往常親暱的笑容。
『我說了,叫我冥夜就好。』
『你跟我之間有名爲絕對命運的牢固羈絆緊緊相連。』
在此同時,班上的騷動也逐漸擴大。
冥夜一邊環顧四周,一邊朝武靠近一步。
『嗚……』
『呵呵,你還真是心急。』
『喫便當囉!』
當然不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
不過冥夜卻朝武望去,然後低聲詢問:
『難道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實現我這個心願嗎?』
純夏默默排放着便當的身影,再加上同學們直逼而來的視線,讓武不由得覺得如坐鍼氈,於是他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班上的同學連飯都忘了喫,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等着看冥夜會有什麼舉動。
話剛說完,冥夜就急忙走出教室。
午休時間到了。
『咦咦咦咦咦咦!?』
『…你有點……靠太近了吧?』
『戰場!?你只爲了一頓午餐就要去那種危險的地方嗎?』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
『武,如果你有什麼理由不方便叫我的名字,那就儘管說吧。』
爲什麼這個女人會說出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話?武簡直要哭出來了。壬姬突然把頭擠進武與冥夜之間。
『不、不用了!我要去學生餐廳!』
武的心情十分複雜,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好事,但他又不太能夠接受這個事實;這時冥夜露出喜孜孜的笑容。
『這句話不該用生氣的語氣說吧?何況我今天根本沒帶便當,這件事你應該很清楚吧?』
『什麼來了……』
『……她是人嗎?還是貓?』
武戰戰兢兢地發問,冥夜則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章魚形的維也納香腸、畫着臉的飯糰、蘋果雕成的兔子、肉丸子加上水煮蛋……
『我是珠瀨壬姬~~!請多指救,冥夜。』
幾分鐘後,冥夜回來了。
『咦?』
武抱着頭開始嘆氣。
『什、什麼麼麼麼麼!?』
武的話還沒說完,一羣走進教室的白衣人映入他的眼簾。
冥夜又靠得更近了,武的視野已經塞滿了冥夜的臉。
『我有幫你準備便當啊!!』
純夏攤開可愛的包巾,裏面包着兩個便當盒。
『這是伯母拜託我的!所以快喫吧!我命令你喫~~!』
她又向前跨了一步,兩入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碰觸到彼此。
心急?什麼意思?在武的心頭浮現這些疑問之前,一股不妙的氣息從走廊上逼近。
『這樣啊,那請你不吝賜教。』
『不……這個……』
『我不是說叫我冥夜就好嗎?爲什麼不叫我的名字?』
純夏抓着武的領口死命搖晃。
『小武!』
就在武正想逃離教室的剎那,冥夜用清晰的聲音制止他。
『我幫你做了便當,拿去喫吧。』
冥夜的臉上浮現出哀求的神情。
『不、不是……這該怎麼說呢……』
『武,且慢。』
看到她用那種表情看着自己……武則是覺得有點罪惡感。
『我跟你之間的距離沒有什麼太近的問題。』
純夏把便當從左下方擠進了冥夜與武之間。
『喂、喂,不要在這種地方打開啦!!』
沙沙沙……令人聯想到部隊行進的腳步聲接近教室。
『這……這是什麼!?』
『御……御劍啊!?』
武滿懷歉意地對冥夜說:
純夏以充滿嫉妒的視線抬頭看着冥夜。
冥夜的臉就靠在武的旁邊,那距離近到可以通過肌膚感受到冥夜的喜悅。說老實話,武很害臊,他非常難爲情。
教室裏完全陷入暴動狀態。
乍看之下,壬姬的確很像是妖怪貓女……不過她是人類沒錯。
純夏以不由分說的語氣說着,然後把便當盒放在武的桌上。
這簡直像是做給小孩子的便當,不知何時,班上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到武的桌上。
如果自己喊出她的名字,就可以一掃她內心的悲傷嗎?只不過是叫個名字而已……
冥夜緊黏着武不肯離去,千鶴那有如雷射光的視線掃向武,壬姬興奮地繞着教室四處亂跑,至於純夏則是全身散發出黑色氣息,儘管她不發一語,不過這副模樣反而更加恐怖。
班上一旁豎耳傾聽的同學0;主要是男生1;聞言大驚失色。
『你在客氣什麼?你的危機就是我的危機,我是爲了你而存在的。』
『到是武,大家看你的眼神似平不太尋常……發生什麼事了?』
在武啞口無言的這段期間,這個消息已經穿越了走廊,經過人們口耳相傳,暈後甚至流傳到了網路上,於是美女轉學生——御劍冥夜與白銀武之間的關係,轉眼間就廣爲整座學園所知。
武在心裏想着,只不過是沒有叫她的名字,爲什麼她會那麼難過?
『啊……是廚師……』
純夏目瞪口呆地回答。白色帽子、白色服裝,再加上纏繞於脖子上的圍巾,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們是一羣廚師,但是問題在於人數。
廚師的隊伍來勢洶洶地湧進教室。
『嗯……今天似乎花了不少時間,畢竟他們是第一次前來,還請見諒。』
完全搞不懂冥夜在說什麼。
是誰花了什麼時間?第一次前來又是什麼意思?我又應該見諒什麼了?
在武,不,應該說全班同學都圓睜雙眼反應不過來的這段期間裏,廚師們已經接二連三地進入救室,一行人整齊地列隊在黑板前,並且抬頭挺胸肅然而立。
站在正中央的廚師突然提高音量:
『大小姐,讓您久等了!!』
聽見大小姐這個詞彙,全班同學都轉頭看向冥夜。
冥夜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向呆立在一旁的武說道:
『來,喜歡喫什麼儘管交代他們。』
『咦?』
搞不懂,武完全摸不着頭緒。
『他們都是料理界中一流的廚師。』
『好厲害~~~!那我要、我要點那個……』
就在壬姬眼睛一亮、正想要衝向廚師部隊時,武一把抓住她的衣領。
『喵!!』
壬姬奮力地掙扎抵抗。
『來,你要點什麼?無論是日本、西洋或中華料理,如果你有興趣,甚至連少數民族的特殊料理都沒問題。』
武一邊大喊,一邊鼓了一下身旁純夏的頭。
『怎麼了?爲什麼要停在這裏,發生什麼事了嗎?』
儘管兩人的腦海裏都存在着一抹不安,但是他們又覺得絕對不可以說出口,於是純夏與武的語氣聽起來都開朗到太刻意了。
純夏畏畏縮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武完全不理會純夏的抗議,只是放聲大喊:
那就是御劍冥夜和武並肩走在一起。
『喔喔喔喔喔~~!』
『你去死—次吧!』
『武,這是爲什麼?』
儘管武和純夏都覺得有些落寞,不過卻也只能感到無可奈何。
聽到冥夜的問題,武纔像是想起來般地開始前進,純夏也趕緊跟在武的身後。
『不,是搬家沒錯,但是你們不回家嗎?』
『幹嘛?』
『我說啊,雖然我想這只是個偶然的超級巧合,不過我們回家的路好像是同一條呢,冥夜,你到底住在哪裏啊?』
『要、要啊,當然要回家。』
冥夜單手一揮,廚師部隊立刻迅速地開始撤退。
『他們不是從剛纔就在等你下令了嗎?』
教室裏響起一陣歡呼。
『當然有啊,不過那已經是我四、五歲時的事情了……』
——嘿,大廚!請給我一人份的滿漢全席!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希望他能平安歸來。
『問題可多了!』
冥夜還是緊跟在武的身旁,這讓純夏有種失去了自己安身之所的感覺。
『這個問題應該要問小武吧!』
冥夜以懷念的眼神凝視那座小公園。
在重新粉刷過的長凳上,小朋友們手裏拿着紙牌不知道在聊些什麼,最近的小孩別說是漂亮的溜滑梯,就連那現在應該也已經很乾淨的沙坑,似平都已經不屑一顧了。
『他們是御劍家的廚師,爲了你我把他們都找來了,你用不着客氣。』
只見冥夜表情古怪地點點頭,然後對廚師們揚起單手。
『嗯?是啊……因爲這座公園離我家很近,我常常來這裏玩。』
『……沒什麼,請別放在心上。』
武在確認整齊的步伐聲消失在走廊那一端後,嘆了一口氣。
※注2:一種日本傳統韻文,盛行於平安時代。這裏引用的是紀貫之的和歌,大意是:就算人心會因時間而改變,故鄉的花仍日綻放出芬芳花朵來歡迎我。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等等……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
武拉高嗓門打斷了冥夜的說明。
總算撐過下午的課程跟下課時間,終於放學了。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
看到冥夜一臉認真的模樣,武不禁結巴起來,她根本完全搞錯了問題的方向。
應該?兩人聽到這麼模棱兩可的回答,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小武,你看!』
純夏已經不覺得憤怒或是嫉妒了,她以祈求似的語氣哀求武:
『……這是怎麼回事?』
『咦?』
『沒有爲什麼!只不過是喫頓中飯而已,你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麼啊!』
『那、那就是在我家跟小武家的附近囉……』
『是嗎……』
『武……你小時候常常在這裏玩嗎?』
武語氣僵硬地回答:
在回家的路上,純夏跟在武的身旁,這副光景一如往常。
『葉~~~~~格~~~~~~~!!』
武因爲害臊與困惑而移開視線,這時他正巧看見了那座小便公園。
『……我明白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料理長!』
『好痛~~!爲、爲什麼是打我~~!?』
不過冥夜卻是滿臉疑惑。
『是、是啊,這還真是個超級偶然的巧合。』
他轉頭看去,頭上腫起兩個包的純夏一臉憤怒,手上舉着剛纔還坐在屁股下的椅子。
『就算你這麼說……』
畢竟這附近的小孩逐年減少,然而這個城鎮也沒有冷清到不需要多餘的土地給小孩玩耍,看來少子化的趨勢對這個城鎮也產生了影響。
『請你見諒,我真是太沒規矩了。』
這時,純夏突然指了指公園的公佈欄,一邊拉着武的衣袖。
『嗯,我住在從這邊往前直走的地方。』
冥夜看起來就是一副完全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的樣子,於是武下定決心,既然如此也只有從頭開始跟她解釋了,但是在他開口之前,冥夜搶先開口:
冥夜又眯起雙眼,視線也跟着移回公園。
已經不想再解釋了。
『啊?什麼?』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消失……?這裏要消失了?』
武就連解釋的時間都沒有,總之他得先好好處理眼前的情況纔行。
『——不知人心今似古,故鄉仍綻美芬花。』
身爲問題核心的冥夜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兩人。
這似乎是武和純夏共同的想法。
武把想要如此大喊的衝動壓抑在內心深處。
『嗯?這座公園在十月底……就要關閉了?』
『料理長,馬上準備午宴,爲了慶祝與大家相遇,所有人的午餐都由我御劍家招待。』
『撤離!撤離!叫這些人馬上給我離開!!』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啊!』
『那麼,你還記得那時候……不,我是說你有很多的回憶嗎?』
還有另一件事跟平常不同。
『搬家……是啊,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鑑看起來心情也不太好,怎麼了嗎?』
冥夜露出驚訝的表情抬頭看着武,那副怯生生模樣和她端莊的形象一點也不搭調。
『有什麼問題嗎……?我做了什麼惹你不開心的事嗎?』
『你、你纔剛搬來嗎?』
『等、等一下!』
而現在,武正以接近音速的速度被純夏一擊打飛。
冥夜突然哼起了像是和歌0;注2)的句子,武完全不懂其中的意涵。
武決定改用自己突然湧上的靈感測試冥夜。
『喔……這樣啊,這裏要消失了啊,不知道會改建成什麼。』
只有冥夜一個人看着那張佈告,似乎無法置信似地低聲沉吟。
『這、這是怎麼回事?』
純夏不給武任何辯解的機會,奮力地把椅子向他砸去。
『難道不是搬家嗎?』
他又發出莫名其妙的吶喊,這名字同時也是人類史上第一位在水平飛行中,打破音速而生還的英雄。
但是有兩個地方跟平常不同。
『你、你終於瞭解了嗎?』
『你想想辦法呀~~』
武和純夏聽到這個回答後,瞬間陷入沉默。
『廢話少說!馬上叫他們離開!』
第一,平常在這條路上兩人總是一邊嬉鬧一邊前進,今天卻只是默默地快步走着,武的眉頭深鎖,純夏則是一臉困擾地以半步的距離跟在武的身後。
武使出全身的力氣向冥夜抗議。
如果這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武應該會興奮地這麼做吧,不過冥夜說『這是爲了你找來的』。儘管原因不明,但眼前的異常情況確實是以自己爲中心發生的,根據以往的經驗,這時候要是太得意忘形,事後一定會有報應的,這是武從之前自己引發的騷動中學到的教訓。
『唔……嗯。』
『……小武。』
然而就在武再次鼓了純夏的頭後,他立即對冥夜說:
另外兩人並沒有聽見她的喃喃自語。
『小武,希望這裏能蓋一間便利商店,這樣一來就方便多了。』
『與其蓋便利商店不如蓋間電玩遊樂場;冥夜,你覺得呢?雖然你纔剛剛搬來……咦?』
不知何時,冥夜已經失去了蹤影。
『奇怪?御劍同學呢?』
『……天知道。』
武和純夏環顧四周,不過都沒看見冥夜的蹤影。
出現的時候那麼唐突,就連離開的時候也不打聲招呼……武不禁發出嘆息。
純夏的腦袋裏正漫不經心地想着今天晚上的菜單。
——全部都做小武愛喫的菜好了……可是這種日子還要持續一段時間,看來還是不要一次全部做完,一樣一樣慢慢來,讓他每天都喫得開心,這樣他纔會更感謝我吧,嘻嘻嘻嘻。
純夏直到打開家門、對母親說了聲『我回來了~~』之後,才發現某件更驚人的事實。
當武踏進家門的那一刻,就發出了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慘叫聲。
『哇啊啊啊啊啊~~~!?』
『怎麼了,一回來就這麼吵。』
站在武家客廳裏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御劍冥夜。
『你……你你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面對武毫不隱藏自己心頭震驚的質問,冥夜一邊露出爽朗的微笑,一邊回答:
『武,你不用擔心了。』
『擔心什麼!?』
『那座公園將會永遠維持現狀。』
『純、純夏……你說你早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你到底知道什麼啊!?』
純夏的吶喊從背後傳來,直直劈進武的耳朵。
『你剛纔也罵我笨蛋不是嗎!?嗨,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你、你以爲說不知道就沒事了嗎~~~!?早上也好、現在也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冥夜小姐,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
『……武、武?』
『他已經沒有反應了……意識也不清楚。』
原本待在冥夜身旁、一副女僕裝的女性跑到武的身邊。
武甚至開始懷疑冥夜是不是外星人,爲什麼自己老是聽不懂她說的話?
武若無其事地說。
『知道了。兩位,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小小小小小武!這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在我跟媽媽說『我回來了~~』之後,媽媽就對我說『你回來啦,純夏,我剛纔看到一位穿着制服的長髮女生正要走進白銀先生的家裏,所以就跟她打了招呼,結果她笑着說她從今天起要搬進白銀家,還說她叫做御劍冥夜,今後請不吝賜救,然後另一位奇怪的女人從白銀家裏走出來,說是要敦親睦鄰,所以送了我一盒超高級的點心禮盒,你要一起喫嗎?』所以我纔會趕過來!!』
武決定視而不見。
『我管你是男是女!反正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總之,在事情沒變得更復雜之前,你先給我出去!!』
『我我我我我怎麼知道!!』
畢竟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冥夜也幫不上什麼忙,陪在他身旁也只會妨礙治療罷了。
白銀家隨着砰的一聲晃動不已,接着純夏開始放聲大哭。
她輕輕地拍了拍武的臉頰。
聽見冥夜近似於喃喃自語的這句話,純夏敏感地做出反應。
『啊……你們兩位……』
『啊~~!!你剛纔罵我笨蛋對吧!罵人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啦!!』
冥夜畏畏縮縮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武。
冥夜若無其事地吩咐着,雖然武對『來人啊』這句話十分在意,不過他已經放棄思考了,他不想再讓事情複雜下去,就連他的腦細胞也在抱怨『我已經累了』。
『你怎麼可以罵我混蛋~~!我可是女生耶!!』
當最後一個零件終於拼上,並且導出一個結論時,武完全無法掩飾自己心頭的訝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就知道!!』
『啊,關於這件事……』
那位女性替武把了把脈,然後抬起頭說:
『吵死了是什麼意思!!伯父伯母一去旅行你就給我亂來!』
她邊哭邊迅速跑出客廳。
『他、他沒事的』
身穿女僕裝的女性嘆了口氣。
看樣子她似乎懂得一些醫術。
純夏一口氣說完後才拼命喘氣。
『什什什什什什麼!?你、你要住在這裏!?』
依照冥夜所受的救宵,一般而言她是不會因爲一點小事而驚慌失措的,但是當她來回看着插在地上的桌子還有昏倒在地的武之後,就連她也不禁開始擔心。
純夏把桌子高舉過頭頂。
『你們兩個人獨處是想做什麼~~!』
『準備晚餐……小武,你以爲你是誰啊!?』
武失去意識動也不動……啊,他剛剛抽搐了一下。
『請您別擔心,這裏就交給我處理吧,請冥夜小姐先回房休息。』
兩人在混亂與激動的情緒雙塔塔頂上層開對決,於是冥夜畏畏縮縮地對他們說:
『本大爺就是本大爺!你這笨蛋有意見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看到純夏的反應,武也跟着有所應對。
『嗚~~~~~~~~!媽媽~~~~~~~~~~~~~~!!』
但這次換成武的這番話點燃了純夏的怒火。
儘管如此,冥夜還是一邊掛念着武的情況,一邊離開了客廳。
『吵死了!跟你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啥!?』
『不行!絕對不可以!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太下流了!真是太齷齪了!』
『小武你這個大笨蛋~~~~~~~~~!!』
『你這混蛋到底想到哪裏去了!不是啊!纔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們什麼都不會做!!我剛纔不是說了好幾次,叫你不要誤會……』
對於純夏剛纔的這番話,武一句一句技照順序、謹慎地在腦海裏重新排列組合,光是這個工程,就足足花了他大概一分四十秒的時間。
『放着就好,我現在沒空!!』
純夏面對着嘴裏連續說出笨蛋的武,淚眼縱橫的她張開雙手抓起客廳裏的桌子,真不知道那雙纖細的手腕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於是,白銀武災難的日子就這麼揭開了序幕。
兩人的對話越扯越遠,不,或許他們根本不想面對現實。
——唉,看來以後每天都會過得很辛苦。
『這次是鑑啊,怎麼連你也這麼吵……來人啊,瑞茶來。』
然而他連嘆息的權利都沒有,因爲他還來不及感嘆,下一波的攻擊就已經排山倒海而來了。
一位陌生女子出現在冥夜身旁。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