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鬥春一的日常2（第3捲髮售紀念短篇）

聽說今年是暖冬，今天才剛入冬，卻冷得我牙齒直哆嗦。也難怪，畢竟時間不早了。走出校門已是傍晚六點鐘，夕陽早已下山了。

路上有的積雪被行人踩得嚴嚴實實，化成了冰塊一般堅硬。我們避開冰面，沿着足跡稀少的路走。迎面吹來一陣颼颼的冷風，裸露在外的手掌與脖子，被無情地掠去體溫。方纔開始便時不時寒風襲來。

從學校到車站這一段路，向來都是我和早伊原二人同行。地面上冰塊大小不一，很難兩人並肩。早伊原走在前頭，我則走在後頭，兩人排着隊前進。

剛纔恰好停了雪，我們便看準時機出了校。

「有帶暖寶寶嗎？」

早伊原扭過頭來問道。她半張臉埋在圍巾裏，鼻尖紅紅的。

「我一沒圍巾，二沒手套，哪有可能帶暖寶寶。」

「這是輕小說的書名麼？」

「你對『哪有可能』可太敏感了。你哪還用得着那個，不是都全副武裝了麼。」

早伊原身着長筒厚外套，圍着羊絨圍巾。雙手手套，小腿還套着保暖套。活像身披盔甲的士兵。而我只有一件單薄外套。早上出門前沒料到會冷成這樣。

早伊原非常怕冷。不過比不上會長。當還在夏季時，稍微吹點涼風，會長就穿上大衣，披上圍巾。以前那會兒，每當天氣一冷，我便會提早到校，趁會長沒來，打開學生會室的暖爐。

「人家的大腿好冷呀——」

早伊原頭也不回，聲音卻提高了八度。

「你不穿了長筒襪麼。」

「這哪抵得住寒風。」

我在身後盯着她的大腿。的確，與穿褲子的我相比要冷上不少。

「話說早伊原，你會不會走雪路啊。我來教你吧。」

「是要揹人家嗎？」

「那行，我揹你去棄老山。」

「明天人家就到處去說，說前輩昨天要拋棄我。」

要是被人見着了，我可算是身敗名裂了。

我狂打着寒顫，全身哆嗦，整理了一下外套，只見早伊原也冷得縮緊了身子。

看起來像是兇殺現場。

毫無疑問，正是兇殺現場。

「不不不……」

出奇的暖和。

「不是喲。人家的腿好冷，想暖和一下。」

又想若無其事地將罪名賴到我頭上。

「那請別亂動。」

站臺上，兩位同校的男生正盯着我。準確來說，是盯着我的手。只聽見他們叫了一聲，便匆匆挪開了眼。

我如此調侃道，可她不應話，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傳來，我不得已接下了手套。幹嘛，是要和我丟手套決鬥麼？

「你自己變態也別扯上我……好冷。」

倏地，臉上被溫暖的東西按住。是熱可可。扭頭看去，果然是早伊原搞的鬼。她縮回了手，笑臉說道。

「……」

「超想喝。」

「對不起，人家無心的。」

當我察覺之時，已經爲時已晚。

「你剛纔還饒不夠麼。」

「不是有意。只是有心。」

「你有意的吧。」

我急忙抽回了手，粗魯地脫下圍巾。早伊原則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熱可可，合上瓶蓋，雙手握着取暖。

「……懂了，你的意思是，我是愛聞手套氣味的死變態？抱歉我沒這興趣。」

迎面又吹來了一陣風，我停了下來等風停息。

「怎樣？被風吹冷的身體，暖和了些嗎？」

我想了幾秒她這話的深意，不覺有些難爲情，於是沒有回話。

「摔倒的那位是你吧。」

「哦。」

「好想喝。」

「這一下子，可再沒男生來纏我了。」

「所以纔不受女生歡迎喲。人家今天都被人表白了。」

「你是要逼我背水一戰麼。」

是這個道理，不過總覺得彆扭。

接着，她把圍巾纏到了兩人的脖子上。

「一百三十円。」

「人家也冷，全都怪某人。」

「抱歉，我無心的。」

「嗯。」

「你居然笑了，而且笑得莫名其妙……」

「好想喝一杯熱騰騰的熱可可呀。」

早伊原坐在我右邊。

我一縮回手，早伊原便以閃電般的速度抓住，再次按回腿上。我掙扎了兩下，早伊原便湊過來瞧我的臉，抿着嘴偷笑。

「幹嘛一臉害怕呀。」

心裏話暴露了喲。

指尖冷得沒了知覺，脖子涼颼颼的。

「這雪路走得跟人家差不多嘛。人家好怕。待會兒又摔倒了弄到全身雪，可饒不了前輩喲。」

「什麼呀，我一次都沒摔過。」

早伊原從書包裏掏出了錢包，取出一百三十円交到我手上。

聽到這一聲，我翻了個身，匍匐着爬了起來。結果頸上的雪一下子全部滑進了衣服裏，我可太慘了。我艱難地抖着雪，一旁的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臉上浮着得意而又俏皮的笑容。

這不稀奇。她和我假扮情侶是爲了躲避男生，儘管表白的人少了，可仍舊有不死心的。對於那些死纏爛打的，她向我抱怨過了無數次。

電車到站的廣播響起，我站起身來。

「啊。」

「……」

我正思考着該如何切腹自盡，早伊原從喉嚨深處笑了出來。

「哦。」

我話音剛落，她便停下腳步，給我讓開了身。我走上前去，剛與她擦身而過，她不自覺後退了一步。不料她腳下一滑，瞬間失去了平衡。如同在看慢放一般，她漸漸往後傾倒，一臉止不住的驚詫，我當機立斷伸出了手。早伊原握住了手，一個猛發力。我邁出右腳，準備使勁，卻也腳下滑空，後腦勺直奔地面俯衝。早伊原則已經站穩了身子，只見她抿嘴偷笑，不管我的死活，正要鬆開手之際。我不服輸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她當即向前傾倒，光滑的冰面將她拋出。我憑着剛纔的一拉，站穩了腳跟。她在半空中與我擦身而過，看着她絕望的表情，腦海中浮起了「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句老話。

早伊原賭氣地說道。

「那倒沒有。」

「我說前輩，待會兒別再摔倒了喲。」

「現在冷多了。」

「咦？前輩，難不成，是在害羞？愛上人家了嗎？」

「有什麼所謂嘛，反正前輩都一無牽掛了。」

「幹嘛呀，快走啊。」

早伊原從我手上奪過熱可可，放到了雙腿之間，並開始解下圍巾。

早伊原扯了扯我的外套下襬。我立住了腳，只見她板着臉，眼神左右遊離。

兩人走了會兒，便來到了車站。我們在路上大鬧了一場，害得電車已經開走了。只能等二十分後下一班車。

她不發一語地爬起來，面對向我，忽然一手從衣領伸入了我的後背。脊背一陣猛烈的寒意，她手上居然抓了雪。我冷得哇哇大叫，剛想把雪抖出去，腳下被一絆，後背摔到了雪面上。我仰臥在地，剛要起身，手一撐地，赤裸的手掌竟冷得麻痛，疑惑之際，一陣雪砸到了臉上，眼前白茫茫一片。

哎，這樣喔，我都懶得頂嘴。我和她若是遇難了，肯定會你掙我鬥一番，白浪費體力，最終雙雙殞命。

「這個很暖和的。」

「別瞎折騰了，趕緊去車站吧。」

「…………原來如此。你想污衊我性騷擾。」

「我又沒出家。」

如果有機會，我想聽一聽早伊原唱《世界第一公主殿下》，她和這歌絕配。

「這個很暖和的。」

看來她是要我戴。想來也對，可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我遵命戴上。儘管窄身了點兒，可仍殘留着早伊原的體溫，非常暖和。右手僵麻的血液，感覺一下子恢復了流動。

「這是前輩最喜歡的等價交換喲。右手已經暖夠了吧？」

「看什麼，人家的裙子可沒掀起喲。」

可是，一對上眼，她便立即繃緊臉，恢復了平時警惕的表情。

「……那個。」

「哎……」

「在我眼中，男女平等。」

天氣冷得我直哆嗦。手指完全凍僵了。爲了暖和些許，我往手上哈氣。不行，抵不過這嚴寒。

前後換位的鬧劇結束了，總算可以再度出發。我巴不得三步並兩步走，可後頭的早伊原個頭矮，步幅也小。加上摔過一次，她如今更是小心翼翼，步步謹慎。拋下她一個怪不好的，我於是緩了步伐。

我纔多坐了一會兒，就被她跺了好幾腳。沒辦法，我只好起身走到幾步遠的販賣機，買了熱可可，先在頸後取了一會暖，接着開蓋喝了一口。長凳上的早伊原露出了滲人的微笑，我不敢再喝了，坐回了她的左邊，稍微隔遠了點兒。她挪了過來，我又離遠了點。挪了過來，又離遠了點。如此反覆，我被逼到了凳邊，這本是張四人長凳，如今卻在狹小的位置上坐了兩個人。不知爲何，早伊原的心情很是愉悅。

風一停，我便再次邁出腳步，偷偷向後瞄去，早伊原一副出神的樣子。真是少見。

「我來走前面。」

兩人在長凳上緊挨着坐，共用一條圍巾，男的還把手放到女的大腿上。

「給。」

「thank you。」

的確，一開始是我的手更暖，可一下子就涼了下來，現在她的腿要暖得多。

「所以幹嘛讓人家摔到雪地上嘛，一點好處都沒有。我可是女孩子耶。多讓讓人家，疼疼人家，寵寵人家，愛愛人家好嗎。」

「你這傢伙……以後給我小心點。」

最終，她面朝下，狠狠摔倒在了雪地上。

她是要幹嘛，我好怕。早伊原究竟有何居心，拼命想了下卻一頭霧水。

說畢，她脫下我的手套，戴回了自己手上。我的右手一碰到外頭的寒氣，溫度被迅速掠去。早伊原握起我的右手，放到了她的左腿上。手指傳來了絲襪冰涼的觸感。

我說着便要強行邁步，她脫下右手手套，伸手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