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奪去的青春

第三章 一日內入手全年級學生郵箱的方法

《愛好謎題的少女》 · 瀨川コウ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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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出軌現場(有證據)

附件:zhengju.jpg

正文:藤崎高校2年3班的矢鬥春一,和1年3班的早伊原樹裏交往,多次和其他女性一起愉快地逛街購物。有照片爲證。」

在我昏昏欲睡時,手機震了起來,看了下郵箱發現來了這樣一封郵件。我戰戰兢兢地點開附件的圖片,映入眼簾的是在外面就餐時的我,還有——她的身影。一瞬間我的身體被凍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一夜,我輾轉反側。

第二天午休。我正準備和朋友淺田一起喫午飯,後輩早伊原樹裏來了,臉上貼着笑臉。

“春一前輩,中午一起喫午飯吧。”

她站在門口,引得全場的視線,教室變得更加嘈雜。她是如今的焦點人物。一見到她的身影,我差點忍不住發出怪叫。儘管今天早上開始我就在刻意避開她。然而她卻找上門來,我只好束手就擒。

早伊原笑着向門口附近的學生們打招呼。不顧頭髮亂掉,禮貌地逐個低頭敬禮。她給人一種既開朗活潑又彬彬有禮的形象。加上那美得驚人的容貌,她在學生間的人氣指數正突飛猛進。

原定要一起共度午餐的淺田見此狀,客氣地對我說了句“你去吧”,我不好意思拒絕他的好意。我雖然不想去,但又迫不得已。求婚事件和作弊事件之後,不經意間,我適應起了被她強逼交往的現狀。

早伊原和我假裝情侶,已有一個月之久。

我和她走向如同公園般的中庭。一棵高大的櫻花樹下,四周鋪着草坪,許多學生在此開午餐會。

我和她坐在中庭盡頭的一條長凳上。雖然坐在這裏相當引人注目,但勝在周圍沒有人,不怕被人偷聽。就算我們在對罵,只要面帶笑容,在旁人眼中我們不過是恩愛情侶。

我稍微和她拉開了點距離,但她馬上又擠了過來。我剛譴責般地皺起眉頭,她就用腳後跟踩我的腳。我只好硬生生地擠出笑容,我的腳才得以解救。這些都是家常便飯,我和她誰也沒說話。這叫作行爲舉止上的交流。

“……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說好的只在星期二、四一起喫午飯,今天是星期三哦。”

爲了僞裝情侶我和她定好星期幾一起喫午飯。但今天不是約定的日子。

“前輩還不知道嗎?……比起這個我們先喫午餐吧。要恩恩愛愛地。”

她看白癡般地盯着我的臉,接着從包裏取出了天藍色的包裹。她把包裹放在膝上打開,裏面是個粉色的細長便當盒。打開便當盒,取出裏面的一層,總共兩層。一層放菜,一層放飯,看上去鮮豔可口。

我的午餐是今早在便利店買的餡包和三明治,還有盒裝蔬菜汁,甜品是布丁。這對於我而言相當奢侈。平日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因爲扒竊犯而倒閉了,這次去的是稍遠的一家。這一年,扒竊犯猖獗,已經有好幾家店因此倒閉了。我也常常和早伊原聊起這件事。

然而對我而言頗爲奢侈的一餐,對她而言並非如此。

聽到我的感想,她露出滿足的微笑。大概是想把三明治留到最後,她先對便當裏的雞蛋卷下筷。

早伊原肩膀耷拉下來。看來她是真的累了。

我愣着說:

“不過你朋友這麼多,影響力不也挺夠的嗎。只要你想消除謠言,肯定會有辦法的。”

趁我還沉浸於思考中,她已經把布丁的一大半吞入腹中。

說罷,她把金槍魚三明治塞到我手裏。

她的眼裏充滿渴望。都有三明治了你還不夠啊。

她咬着勺子淚眼婆娑地仰視我,輕輕地眨了眨眼。確實挺可愛,而我卻看得無名火起。

她合上眼睛把嘴張開。這蠢相怎麼能放過,我當即從口袋掏出手機,把相機調到靜音模式,對準正面迅速按下快門,再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收回口袋。這說不定以後有機會能用上。我內心竊笑,說:

“那給我一塊燒雞作交換。”

“不不不,怎麼能如此勞煩。人家只要三明治就夠了。”

這兩個人一直形影不離。據說這兩個人在小學結緣相識。

“要是傷到對方的心,我也會不好受。雙贏是我的柔情。”

我有不好的預感。

“嗯,我收到了。說是我出軌的匿名郵件,裏面附帶了照片。”

“前輩,請你以後只有在喫咖喱時才用手。”

竟然還會有早伊原不擅長對付的人,我有點喫驚。雖然篠丸前輩給人一種摸不清猜不透的感覺,但不算是壞人。我和篠丸前輩接觸過好幾次了。

“早上我從前輩的同班同學那裏聽說了。今天的緊急午餐會就是爲了顯現我們矢志不渝的愛,讓大家覺得出軌的事是假的。……話說,真的出軌了?嗚嗚”

“你以爲這都是誰的錯……”

我打趣道,但她沒搭理我,而是嘆了一口氣。

我早就做好了被人羨慕嫉妒的心理準備。過不了多久,大家會習慣我和她是戀人這一事實吧。在此之前我只能咬緊牙關。

我粗魯地說:

我也知道。她和我在一起是爲了拿我當擋箭牌。可是。這是不對的。人類真摯的感情不容半點謊言玷污,我是這樣認爲的。雖然我也不清楚太原前輩是否真心喜歡她。

她極度討厭和異性進行這樣的對話。對方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簡直愚蠢透頂,感覺是在浪費自己寶貴的高中生活——她曾如此說過。對她來說,她的青春只有神祕事件。

“前輩喫得真夠寒酸呢。光喫這些腦袋也會變寒酸的喲。”

我就料到會是這事。

“啊,說起來篠丸前輩剛纔也在。”

她站起身來,“啪塔啪塔”地往那兩個人小跑過去。我凝神盯着他們。

看着她便當盒裏色彩斑斕的菜色,我回了她一句。這樣的拌嘴已經習以爲常。從她入學也不過短短一個月。習慣真是可怕。

“這是上週陪妹妹去買東西的事。回家的路上喫了個飯。就這樣被偷拍了。”

違背規則的行動必定有其目的。她週三找我喫午飯必定有什麼目的。

她奪去我的三明治,說:

“委婉地拒絕了。”

表白剛被拒絕還能若無其事地找她說話。我對太原前輩內心的強大表示震驚。

她心神疲憊地坐在我旁邊。

“……喂。”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這樣。和往常說的一樣。”

“那你拒絕了吧。”

“啊!”

“剛纔他一直在問我的LINE的ID。整個談話都打着接近我的主意。”

“嗯?什麼?篠丸前輩也喜歡你?這樣的話我勸你跟篠丸前輩交往比較好,畢竟篠丸前輩超受歡迎的。”

“今天早上,他纔剛向我表白。”

“哎……”

“前、前輩。這就是傳說中的便利店甜品?”

“偶爾你也要好好回答別人的心意啊……”

這時候,早伊原叫了一聲,似乎發現了什麼,背過我轉過頭。我的視線邊緣似乎也看到了什麼。沿她的視線看去,是兩個學生——三年級的。其中一個人朝這邊揮着手,在叫人過去。叫的貌似不是我,是她。

“……我懂了。你等一下,我馬上給你捏個泥飯糰。”

“看過附帶的照片了嗎?”

“……這樣啊。話說,你怎麼拒絕他的?”

LINE是一款網絡通信軟件。相當於簡易私人版的電子郵箱。LINE比郵件方便快捷,我自己也在用。這樣想的話,現在還用郵件反倒算稀奇。我也只在大家互不認識的入學第一天,和別人交換了郵箱。用LINE的話,還不用擔心泄露名字等個人信息。

“不,……”

“從早上開始,教室裏來對我示愛的人沒停過……。真的很煩。……都是那封郵件的錯。大家都覺得春一前輩出軌後自己有機可趁,一窩蜂地湧過來。單單一個緊急午餐會,謠言可能還不會停息。”

照片上,我坐在家庭餐廳的座位上,臉被拍得一清二楚。而坐我對面的女生只被拍到了肩膀往上的部分。這女生頭髮中長,發尖微卷,穿着一件橙色上衣——雖然照片上的情報只有這麼多,但正因爲能清楚看得出是個女生,所以這張照片的效果絕佳。

“我看不穿這個人的想法。在篠丸前輩時總覺得很緊張。很難在篠丸前輩面前裝成乖乖女。可以的話我不想和篠丸前輩扯上關係。”

確實如此。

三個人聊了一會,接着太原前輩就被篠丸前輩抓着後領拉走了。早伊原則是不斷地低頭。太原就算被拉着仍是笑眯眯的樣子,還不忘對早伊原揮手。恐怕是太原前輩的示愛太過煩人,篠丸前輩看不下去纔將他拉走的吧。早伊原往我這邊小跑。

那兩個人,是七月份舉行的學祭的執行委員長和副委員長。作爲委員長的篠丸前輩一直都是笑容滿面的樣子,篠丸前輩頭腦聰慧,說話得體,是一個擁有優秀領導才能的人。

“原來如此。所以你的腦袋裏面是個花園對吧。”

我挑選她便當盒裏的菜色。

她露出往常的笑容說道。我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沉默不語。

“怎麼了?”

她嘴角的微笑露出幾分疲憊。

“前輩,真是夠辛苦呢……”

“我跟你說……這個布丁可是有兩塊燒雞的價值哦。”

“那你也要對本人說出來啊。”

“只要想就有辦法是嗎。畢竟我和前輩的人脈有天淵之別……。不過。”

我本來就沒幾個朋友,但看到這樣赤裸裸的惡意,難免心情沮喪。雖然我在班上沒有存在感,但並不代表沒有人關心我。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淺田收到郵件後依然選擇相信我。他在努力幫我澄清,謠言也會因此停息吧。

就這樣,今天的我也在被她榨取。她佈下巧妙的陷阱,而我最後還是自投羅網。過後我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她根本不會聽我的話。如果單純比拼誰的腦袋轉得快,我我比不過她。對於布丁一事我只得放棄。

而作爲副委員長的太原前輩留着長頭髮,眉毛也修得細長,怎麼看都是個輕佻的人。實際上他是出了名的吊兒郎當。叫她的人就是這個太原前輩。

“我說你啊……”

看來她就是想喫三明治。之前和她去漢堡店時,我就覺得她意外地能喫。三明治只有兩塊。我纔不會做賠本生意。

“畢竟太原前輩看起來很纏人嘛。”

“怎麼我就要給你布丁了?”我不解。

她感嘆道:

“小女子萬分惶恐。不敢勞煩前輩。只要那個布丁就夠了。”

燒雞中的料酒充分入味,咀嚼時肉中的香味充滿整個口腔。肉味滲入到生菜裏,加上菜葉爽朗的口感,喫起來風味十足回味無窮。不禁感嘆她的母親廚藝之高超。真希望能被邀請去她家喫一次晚飯。

自從我和早伊原假扮戀人,我就被男生們羨慕嫉妒。被前輩厭煩咂嘴,關於我的惡意謠言劇增。不過在此之前我的惡意謠言就不少,拜它所賜我也沒幾個朋友,現在的謠言,表面上對我不痛不癢。實則上,我在心靈深處已經深受重傷。

她說的有道理。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這不是我虧了嗎。我總共付出了三塊燒雞的價值,卻只得到兩塊的價值。但她說的乍一看也沒錯。……不,等一下。第一次的交換已經完成了就和第二次的交換無關——

這個布丁是高級品。價格上相當於兩塊三明治。一塊三明治換一塊燒雞的話,那這個布丁價值兩塊燒雞。

“對啊,出軌得一塌糊塗。和妹妹。”

早伊原看到了我的三明治,說:

早伊原打開手機,點開附件的照片。爲什麼她會有隻發給了二年級的郵件——這個問題是多餘的。想必是她憑藉自己廣闊的人脈從哪個人手上弄來的吧。

“……嗯?”

“太原前輩的話,算是我討厭的那種。

“嗯,看到前輩和那個女人,不知在哪家店裏關係融洽地喫飯。能看到前輩的臉,但是出軌的對象只拍到了後面,還只拍到了一小部分。最多隻能辨別出是個女生。”

“可以喲。來,啊——”

“稍等片刻,現在就給你捏個泥飯糰。”

“前輩,你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妹妹嗎?”

“燒雞兩塊,就相當於兩塊金槍魚三明治對吧?剛纔給了前輩一塊燒雞。現在我再給一個金槍魚三明治。加起來,不就是和布丁同等價值嗎?”

“這個還真是美味。”

“那前輩,我把三明治還回去。布丁給我。”

“算了,你趕緊說正事吧。”

“即使這次鎮火成功,下次還是會有同樣的事發生的吧。與其每次都這麼麻煩。不如——”

“啊,前輩。這不是三明治嗎,啊——”

如果她願意給我兩塊燒雞,那我交換也無妨。但這樣她的白飯就喫不下去了。不過是她主動要求的,我也管不着。可是她現在,竟然想用我剛纔給她的一塊金槍魚三明治來交換我的布丁。

她靈巧地用筷子夾起燒雞和生菜,催促我張開嘴。說實話,我沒想到她會答應這個交換。畢竟如果主菜變少,那鋪得滿滿的白飯便更難搭配。換做是我肯定不願意。

那不是壽司嗎。我無視掉她這國際化的提議,享受燒雞的美味。

也罷。我被燒雞的香氣所吸引,用手捏出被筷子夾住的燒雞放到嘴裏。

“真是美味呢,這個布丁。”她舔了舔嘴脣。

這是她的主菜。三塊色澤鮮豔的燒雞並排擺放,下面墊着青翠的生菜。

我鄙夷地說道,她頓時嚇了一跳。不過我說再多也沒用,她這個人稟性難移。

用紙巾擦完手,我喫起剩下的金槍魚三明治。突然想起還有布丁,就從包裏拿了出來。她當即作出反應。

“前輩應該知道的吧。郵件的事。昨晚,不是收到郵件了嗎。”

她臉上貼着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說:

“找出犯人給他點懲罰吧♪”

我汗毛豎立。懲罰?她沒在開玩笑。這種錯誤的青春我可不想扯上關係。我純粹只想過上真正的青春。我可不想被她牽涉其中。你一個人玩去吧——雖然很想這樣說,卻有不能說的理由。

我有事瞞着她。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她繼續調查下去。

可是我手頭上又沒有阻止她的辦法。

午餐會結束,我一個人回到教室。這麼早回去估計班裏還在喫午飯吧。有點在意淺田中午是怎麼過的。腦中想着這些事,我打開教室的門,一瞬間彷彿聽到空氣凍結的聲音。大家的視線一齊投向了我。

“……呃。”

我的開門聲有這麼響嗎?沒過一秒大家又恢復了喧囂。我一邊轉動眼球確認四周的情況,一邊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在旁邊的淺田邊玩手機邊喫麪包。

“我回來啦。”

“噢,你回來啦。”

淺田苦笑着將手機放到桌面。

“不好意思放了鴿子。”

“不不不,不用這麼客氣。你和她有好好卿卿我我嗎?”

苦笑的表情消失不見,他打趣似的笑着眯起了眼。我放下心來,回了他句“纔沒卿卿我我”,坐了下來。

2

一三五是放學後去學生會準備室,二四是一起喫午飯。這是我和她的約定。目的是保證每天有一定的交談時間。然而今天是週三卻一起喫了午飯,按我的理解,放學後就不用去學生會準備室了。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已經是自由之身了。

正當我準備回去,早伊原樹裏卻突然出現。我只好向約好一起回去的淺田致歉,他,“真是沒辦法呢”地衝我笑了笑。他如此善解人意,讓我的良心陣陣發痛。就這樣,我被她拉着來到學生會準備室。

早伊原手腳麻利地鎖上門,拉了張折凳坐下來。她的眼睛比中午時更閃亮,她用視線催促我坐下。大概她已經調查過了吧。我一聲嘆息,沒辦法地拉了張折凳,坐了下來。

早伊原從桌上探出身來,說:

“前輩,我聽說了。那封匿名郵件明明二年級全員都收到了!”

“啊,嗯……”

早伊原一臉愉悅地質問道,我的額頭滲出討厭的汗水。

雖然對早伊原說過我對解密沒興趣,但我很在意犯人。

“趁大家去別的教室上課時,犯人對包裏的手機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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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一切都是我爲了讓早伊原喫醋的自導自演——這一有力的說法已經傳開了。雖然入手郵箱的方法尚不清楚,但大家都在想“反正矢鬥肯定又做了些什麼吧”。我實在不想讓教室上的氛圍變得更糟糕。

早伊原嘆了一口氣。其實我也不想這樣裝蠢。可是我無論如何想讓她就此打住。想讓這件事就此作罷。不能讓她繼續調查下去。

“我的話就別提了。好了,我知道早伊原朋友多了,於是呢?”

聯絡方式要求填的是手機郵箱。大家要手寫上去。

正如她所言。不過我已經開了裝傻的頭,只能繼續演下去。

“哦呀?請問下春一前輩有多少個同級生郵箱呢?”

“普通人才不會這麼做呢。就算是我,同級生的郵箱也就知道八十人左右。”

“前輩,你要去哪裏?”

“啊,你還沒回去嗎?”

正文:矢鬥春一。限你明天之內,和早伊原樹裏分手。」

那一天,班會上發下來的東西有兩個。先發下來的是「學園祭主題調查表」。學祭在六月份舉行,爲了決定學祭的主題,大家都要在心儀的選項上打鉤並且上交。後面發下來的是「緊急聯絡方式登記表」。這是有關防災的,爲了緊急情況時可以直接確認學生的安危,大家要在表上填聯繫方式。這貌似是今年纔開始實施。

“也對。這樣算的話,前輩的LINE起碼有一百六十人吧。”

收到匿名郵件的那一夜,我一直思考犯人的身份。

早伊原用手託着下顎,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我雖然將老師的郵箱加到了通訊錄,也就到此爲止。反正自己也填了郵箱,讓老師多費點功夫也無所謂。這是我當時的心情。

“我來幫你。”

而且老師平時老是找淺田幫忙,偶爾讓他多做點事,可能當時也有這層想法。

“……知道了啦。別跟老師報告了。”

但是我覺得他做的方向有錯。就算對我施加再大的壓力,早伊原也不會喜歡太原前輩。如果我向早伊原打小報告,太原前輩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反而會跌落。雖然我不會做這種事,太原前輩在早伊原心目中的評價本來就是無。無所謂的無。他要做的是在早伊原面前展現自己好的一面。這纔是正確做法。錯誤最終只會招致不幸。而殘留到最後的只有虛無和後悔。

和好友一起做些蠢事、體驗戀愛前曖昧的酸甜,爲了學祭在學校通宵,放學後站在在夕陽的教室中,這些纔是我想做的。

她應該從我之外的二年級生打聽到了。

我點點頭,說出三天前放學後的一件事。

他困擾地笑了笑。淺田是連我這種人都願意親近,很有威望的一個人。他從不裝模作樣,在他身上能找到人類所有的優點。所以怕麻煩的坂本老師經常找他幫忙。他,最喜歡爲別人做些什麼。他是班級中的領頭羊。正直。我追求的真正的青春,能在淺田身上看到。他是我的榜樣。

“確實,畢竟涉及到個人信息呢……”

“嗯?神祕事件?哪裏神祕了?”

一年級的負責人應該是石倉老師吧。我把手機還給了她。

“乖乖答應纔對嘛。前輩有什麼頭緒嗎?”

“最近不是流行用LINE嗎。交換郵箱什麼的早就不做了。”

真正的青春只有在當下才能品味到。對於這無可替代的青春,我無比珍惜。

“太原。”

早伊原上半身癱在桌上向我抗議道。我側目暼了她一眼,說:

要是事情鬧大,我在班上肯定會更惹人注目。就算我是受害者,但是他們依然會認定犯人是我。要問爲什麼。因爲在他們眼裏我是個陰溼的人物。

我對他的咂舌毫無反應,來到走廊。

哪有高中生會沉迷於現實中的推理?就算有,我也不想成爲這種人。

“就是說——,只要把登記表偷到手,就可以知道幾乎全年級學生的郵箱咯?”

雖然她被我的話激怒,但仍阻止不了我,我開了鎖,從學生會準備室揚長而去。

入學典禮的時候,他坐在我旁邊。自那以後我和他成爲了好朋友。

太原前輩一見到我就怒目圓睜。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對我咂了下舌頭。

“呃——!留下來一起推理嘛!”

防禦本能提醒我該把話題拉回去,我照做了。

我完全不能理解太原前輩的思考迴路。

確實如此。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說,連我都沒能集齊全年級的郵箱。犯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記得郵箱的人,除了手寫,最好也發郵件到這個郵箱。這樣可以省下不少錄入時間。坂本老師最後說道。

篠丸前輩輕叫他的名字,警告了他。

我已經盡到了義務。我傳達的情報沒有謊言和虛假。她要推理是她自己的事。想讓我也參一腳,門都沒有。

我說道,他對我道了謝,分了一半資料給我。

回家之後準備就寢時,森兔紗打來了電話。森是坐在我後面的女生,和我讀同一間初中。我和她閒聊了大概三十分鐘。和森聊天不用費腦這一點真是太好了。雖然她在學校裏忌諱別人的視線不和我說話,不過郵件電話什麼的還是有經常打來。

說罷,她把手機屏幕拿給我看。我接過後仔細看了起來。屏幕顯示的是,ishikura_wakakusa@ssc.。

我和他稍微聊起這次事件。雖然我覺得他說不定知道犯人的身份,然而這種事情並不存在。我和他在車站分別。

電話掛斷之後,剛要進入夢鄉,手機震了一下。看來是和森通話時候收到的郵件。

“這已經夠了吧,我回去了。”

“要是資料丟失了的話肯定會被追究責任。就算是平時作風懶散的坂本老師,他也會好好保管。想要偷到全員的登記表並且拿去複印,簡直就是不可能。”

“前輩,這就是神祕事件啊。前輩太過分了,竟然沒有好好報告!”

藤崎高中的一年級生,大概有一百六十人。她入學兩週就獲得了半數的郵箱。過於震驚我做出了奇怪的反應。早伊原沒看漏這點,抿嘴偷笑道:

“嗯,我被老師拜託去複印了。”

“不好意思,我討厭解密。我是認爲世界上最好沒有神祕事件的人。拜拜。”

把資料搬到辦公室,我和他一起回家。

“沒錯。雖然不清楚沒有手機的具體人數,想必也不多。換句話說,大部分人都填了自己的郵箱,並且都發了郵件。雖然我自己只填沒發的說。”

“一般來說手機都是隨身攜帶的。”

往事在腦海中回放,我走向室內鞋櫃。途中碰見了兩手抱着資料的淺田。

主題:警告

早伊原把桌上的一盆花拿到面前。她一邊用手指撫摸黃色的花瓣一邊說道:

我扶着額頭答應道:

她“嗯嗯——”地沉吟深思。我喜歡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可能是因爲我討厭她的笑容。看着她現在的樣子,我一臉滿足地站起身來。

太原前輩對我非常不滿,我能理解。

“八、八十……?”

不知道淺田回去沒了呢。我邊想邊下樓梯,此時,看見篠丸前輩和太原前輩。

“……估計是有什麼方法吧。不過單從手法也很難找出犯人。放棄吧你。”

“……頭緒,前輩指的是,這登記表?”

這個我也思考過。現在學生們也在議論這件事。

“不對嗎?那八十人左右?”

“啊,說起來,這個我們班也好像有派呢。”

“嗯……看來得向老師報告這件事纔好收集情報呢——”

“向朋友問其他人的郵箱,如何?”

作爲班主任的坂本老師說,不記得自己郵箱的人,請發郵件到這個郵箱。老師邊說邊指着複印紙的下方,那裏印着一個郵箱:sakamoto_wakakusa@sso.。

我假裝不知道的樣子,用食指撓了下太陽穴。

“我們班發下來的登記表上的郵箱,好像和這個不一樣呢。”

見我堅決的態度,她的表情一瞬間蒙上烏雲,但馬上又微微一笑,說:

然而早伊原就是這樣。扭曲中的人性、扭曲的關係、難解的真相——她被這些東西深深地吸引住。在班上裝成人畜無害的樣子,實際上卻無所不爲。她樂此不疲。以前我也經歷過所以我才明白。我還喜歡推理小說的那個時代——我的初中時代。

坂本老師貌似是二年級緊急聯絡方式的負責人。

“原來如此。一百的話,按百位四捨五入來算沒問題吧。”

“郵箱什麼的,逐個逐個去問不就好了。”

“偷是不可能的。學祭調查表填好後就從後面傳上去了。但是現場填好的聯絡方式登記表,是老師一個一個親自地收的。老師還一邊收一邊’好麻煩好麻煩’地發牢騷。”

沒有手機的人,就用其他的郵箱,譬如父母的郵箱,發郵件到這個郵箱。坂本老師補充道。

“一點也不在意。打心底覺得無所謂。”

“……”

“這樣的話豈不是明擺着說自己是犯人嗎?”

我老是被人針對。是時候也要反擊了。

“……天啊。”

“這就是神祕事件啊。你想想,這可是二年級全員哦?犯人是如何把郵箱弄到手的呢?”

“前輩,我是不會放棄的喲?越是難的謎題越能激發我的鬥志。話說前輩你也是受害者喲。前輩就不在意誰是犯人嗎?”

“喂,你呀,……”

“……”

這不就成零了嗎。這樣算太過分了。……不過,實際和零也相差無幾。我雙脣緊閉。立刻想到了個好理由,說:

她時不時暼我一眼。她的話翻譯過來就是「不想讓事情往奇怪的方向發展,就乖乖來協助我」。

“這個嘛,……你想想。和同學在一起都一年了。……大概,一百個左右吧。”

青春,就應該正確地過。錯誤地理解青春是不行的。

順便一提,我的LINE好友只有十二個人。其中五個是學生會的成員,三個是家裏人。

頭緒。能入手全員郵箱的機會,的確存在。

讀郵件的時候,還有,察覺到那個的時候,心臟彷彿被重重地錘了一下。尖銳的疼痛,霎時間遊走全身。緩了一會兒,腦海中的黑暗不斷蔓延。確信。懷疑。想甩掉也黏着甩不掉。這一晚,一夜無眠。

我的想法缺乏根據。所以,一點也好,我想找到證據。

3

值日的時候,辦公室處於混雜狀態。大家都在各自忙碌,如果不是做出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事,不會有人留意你。

辦公室入口附近的一角,有一張桌子。那是班主任坂本老師的辦公桌。趁着值日生打掃,我若無其事地走進辦公室,不動聲色地來到坂本老師的辦公桌。而我負責的值日找個合適的理由翹掉了。

早上時候,我調查過各班的講臺。可是裏面並沒有。接着又翻了各班的垃圾桶,還是沒找到我要找的。

還沒調查過的地方,只有坂本老師的辦公桌了。

和別的辦公桌不一樣,坂本老師的辦公桌附近如同行李堆放場般雜亂。

辦公桌一旁,堆着鋪滿塵的紙皮箱、厚重的筆記本電腦和碎紙機等等。碎紙機罕見地被使用過,裏面塞滿了碎紙。

“……”

想象自己將要做的事。要是被人發現,停學是少不了的。以前就有一個前輩偷拍了在老師辦公桌裏的試卷。結果被當場發現,最後停學處理。

停學會給整個高中生涯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

雖然青春有原諒寬恕的效力,但我這次要做的事是不可原諒的。青春所能原諒的,只有事後能當作笑話,不會給人帶來不幸的錯誤。

我若無其事地確認周圍的狀況,沒有人留意我,我查看起辦公桌。辦公桌上如同坂本老師風格般凌亂。筆記本電腦就這樣被翻開,電源燈一閃一滅。看來是進入了屏保模式。

我沒有去翻桌上那雜亂無章的資料。我在躊躇,該不該翻。但現在決不能止步不前。我悄悄地向桌上的資料伸手——。

“啊,幫我拿下垃圾鏟——”

值日生的聲音,驚得我心都蹦出來了。我抽回了手。抬起頭,發現不是對我說的,趕緊又伸出手。

感覺自己跨越了那一條線,我碰到了資料,逐張逐張地確認。

哧啦地翻了一張。不是這個。

翻下一張。不是這個。

下一張——。

再下面的。沒有。

拉開右側的抽屜。

我比剛纔更加使勁地拉。

“啊,不,沒什麼事。”

……最後。雖然沒什麼自信,但我覺得這樣就夠了。而且一時半刻也收拾不完。

“這單純只是我的意見。”

早伊原像往常一樣微笑着等待我的話。我低聲說起自己的推理:

篠丸前輩表示多說無用,抓住太原前輩的後領使勁地往後拉。被拉着的太原前輩對我怒目圓睜,然後篠丸前輩折返回來。

我被篠丸前輩放過了一馬。欠了一個極大的人情。

剛這麼想,太原前輩的身後出現了一個人。

“就是說,我和你並沒有在交往這件事,你對告白的人說出來比較好。”

走出校舍,朝地鐵站的方向走。我和她都是搭電車上下學。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明明我都給你發了這麼多郵件和短信。”

哦,我應了她。

心臟如同敲打身體般暴動。呼吸慌亂起來。我朝打開的抽屜裏看。裏面沒有複印類的資料。

拉開了最後一個抽屜。裏面是——。

這樣的話確實一點空隙都沒有。可是,要說萬無一失的話就——。

後面傳來的聲音,身體猛地一顫。血液一下子從頭涼到腳趾,腦袋放空。

“不過實際上犯人確實入到手了。我們一直看漏了些什麼。——登記表發下來讓我們填。還讓我們往登記表上的郵箱發郵件。登記表被老師直接回收。保管……”

“……”

“我都好好點開了,全部都顯示已讀了。”

一開始資料是怎樣放來着……?

我悄悄關上抽屜,好不容易想到了藉口。然而這一段不自然的間隔,足以表明我剛纔做的不是好事。

這種違背真相的事實,只會招致不幸。

“……”

“真的嗎?果然,前輩還是很在意犯人的嘛。請務必讓我聽下推理。”

“找你很久了,前輩。你去哪兒了……”

幾分鐘也只是粗略估計。坂本老師負責的值日地方可能會提前結束。不,不單是坂本老師。前面座位、旁邊座位的老師回來的話,我就完蛋了。

我的想法,很接近真相。

“啊,抱歉。”

“什麼?”

轉過頭,太原前輩以俯視的姿態看着我。他作爲學祭執行副委員長,似乎經常有事來辦公室。學祭調查表的統計工作似乎也是他負責。

說罷,我離開了辦公室。

我無視生着氣的她,默默地換了鞋。我和她之間缺乏“對不起”或者“謝謝”之類的話。對不親密的人不需要講禮儀。我和她的關係,都快連“關係”兩個字都稱不上了。

“我今天看到坂本老師桌上的筆記本翻開着不管。電腦在屏保模式。而且,坂本老師還負責學祭方面的工作。”

“話說這個。”

隨後,兩個人剛走出去的辦公室大門,坂本老師跨了進來。他見到我便問道:

犯人我已經知道是誰了。之後該怎麼辦,這纔是問題。

“算了,也罷。”

“呃?什麼意思?”

“你啊,是在坂本老師的桌子裏找什麼吧?什麼?考試卷?”

留下挽回的餘地,做出最佳的選擇。

早伊原果然還是沒有反應。既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

早伊原似乎想到了什麼,說:

我的推理果然還是缺乏根據。說不定是錯的。我也沒想過會是對的。但是,可是,要是對的話。要是真如我所想的一樣,假如我對此放任不管,那麼事情會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局面。我也會後悔一輩子——。後悔當初自己沒有采取行動。

我舔了下嘴脣,深吸一口氣並開口:

“哦……那件事的話,已經解決了。”

沒等她回答,我便說:

看下時鐘。四點十五分了。離值日結束還有幾分鐘。

“這事很簡單。真的,很單純的一件事。……入手二年級全員郵箱的方法,和之前的緊急聯絡方式登記表有關。然而登記表是被老師親手回收的,而且還被嚴密保管着。就算真的偷到手,一張一張全部拍照也過於耗費時間。實質上這是不可能的。——這之前就跟你說過對吧?”

她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反應。她邊走邊避開地上的櫻花瓣。

“……啊。”

就算違背真相,只要大家都這樣覺得,事實就會被歪曲。這便是多數決原則。換句話說,我和她在客觀上是相愛的。

“真的啦,這傢伙他——”

“前輩前輩,聽我說。我調查過了。”

放學時間來到室內鞋櫃,早伊原在那等着我。她一臉疲倦,依靠在鞋櫃上。色素淺淡的短髮,透過背光顯得閃閃發亮。我挪了下視線,躲開她的眼神。

不是,不是,不是——。都沒找到。

佔據辦公桌最大面積的正面抽屜,我對其伸出了手。一拉,哐啷作響。原以爲是上了鎖,不過似乎是滑動生澀而已。

我看着散落在瀝青路上的櫻花瓣,若無其事地說道。她詫異地探出身來看我的臉,說:

“可是你又沒有回信!這可是已讀無視喲。會被女生討厭的。”

早伊原像小雞啄米般輕輕點頭,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每當我猶豫不決時,我便往理性的方面上思考,避免意氣用事。

太原前輩嘴角一咧:

4

“匿名郵件的事喲。本來以爲是發給全員的郵件,果然,還是有人沒收到的樣子。”

我倒吸一口涼氣抬起頭。幸好,值日生們都沒發現的樣子。因爲鈴聲恰好響起了。我竟然連響鈴都沒發現。如果有人靠近,我還能馬上反應過來嗎。

我應該將想法告訴給犯人聽嗎,應該去追問犯人嗎,應該逼犯人吐出實言嗎。答案是NO。像這種事,我不會再做第二次。可是,可是——。

一臉無奈的篠丸前輩手裏捏着一張紙,說:

“爲了避開你,我躲到男生廁所讀書了。”

即便如此,我們在衆人的眼裏是互相愛慕的關係。這是我從作弊事件中學到的。

搜查繼續。既然桌上沒有,也就是說,在抽屜裏面。

“從今往後,如果有人向你告白,你說出實話會比較好。”

“等一下,太原?什麼,你又在糾纏後輩了?都叫你不要老是沒事找事啦?”

兩天不睡覺讓我的思維清晰不起來。我該怎麼辦?我想要守護的是什麼?現在,我胸中擴散的這份感情是什麼?

“不,那個,……”

“從登記表上確實沒有任何機會下手。換句話說,犯人並不是對登記表下的手。也就是說,數據。想想就清楚。老師並不是將登記表原原本本地保管起來。而是用一種更容易保管的方式——數據化地保管。這樣去想比較自然。”

“哦?怎麼了?矢鬥。找老師有事嗎?”

她困惑地歪着腦袋,頭上浮現出一個問號。我無視掉她,走出校舍,她小碎步地跟了上來。步行時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既不近也不遠。比友人的近,比戀人的遠。

他故意提高音量。好幾個人轉過來看我。無數的眼睛將我重重包圍。呼吸變淺,眼球感到乾渴。

“……”

——不,在此之前。

確認一下。

“什麼?怎麼會有人做這種事嘛。聽好了太原,快來第一講義室。大家都在等你呢。”

“來提交學祭資料的人,不小心碰到鼠標。就這樣電腦從屏保模式中喚醒,處於黑屏狀態的顯示器也亮了起來。假如,坂本老師恰好是在錄入緊急聯絡方式登記表時離開的座位,那顯示器中顯示的是……錄有二年級學生名字和郵箱的表格。這時只需拿手機拍張照就行了。”我

手往口袋裏掏,指尖傳來紙皺巴巴的觸感。拿出來一看,那是我所要找的東西。被太原前輩發現的前一刻,我從最下邊的抽屜裏找到的。

我停下腳步。春風也恰好停了。她往前走了幾步,發現我沒跟上來,便轉過頭。我和她四目對視。

對於我來說不過是雜亂無章的桌面,但對於本人來說,說不定是處於最稱心如意的狀態。要是這狀態被破壞了,肯定會被本人發現。我暫時中斷搜查,一個勁地恢復起桌面。

我的決意更加堅定。在犯人面前,擺出證據的決意。現在他還在第一講義室參加會議。我只好去圖書館消磨時間。

走廊上到處是學生。嘈雜聲重返我的耳朵。雖然思考被擾亂。但我舒心地長呼一口氣,落下心來。

“不是啦,這傢伙,好像在翻老師的桌子。”

下面的。沒有。

——我完了。

“調查的統計結果。你不是爲了提交這個纔來的嗎?你怎麼就忘了?”

“可是我這個想法沒什麼根據。不清楚老師到底有沒有做表格。可能他把登記表給了校長,可能他還沒開始做表格。——然而,表格是確實存在的。我去了辦公室一趟,好好確認過了。”

我看着自己碰過的辦公桌。

出現的是,篠丸前輩。太原前輩在篠丸前輩面前好像抬不起頭,太原前輩轉過頭,臉上的邪笑消失,他辯解道:

話說回來,鈴聲?

沒有。

看下時鐘。已是四點二十分了。值日結束的時間。

“知道啦知道啦。”

吱吱,撓黑板般的尖銳聲高鳴。

“調查什麼了?”

“喂,你這傢伙,在幹嘛?”

撇下毫無歉意的太原前輩,篠丸前輩將統計結果放到坂本老師的辦公桌正中央。便利貼上寫下“重要!”兩個字貼到紙上。然後把招財貓形狀的鎮紙壓在上面,轉過身。篠丸前輩對我使了個眼色,馬上又回到太原前輩身邊。“明明嫌自己身爲副委員長太閒纔給你的工作,結果你還辦不好是怎麼回事。所以大家纔不把工作交給你啊”篠丸前輩雙手枕在腦後勺上發着牢騷,和一臉苦笑的太原前輩離開了辦公室。

早伊原微微張嘴。然而沒有說話。要冒巨大的風險才能把表格弄到手。她可能想這麼說。

“所以,我的想法是對的。……已經被錄入表格的人收到郵件。還未被錄入的人則收不到郵件。”

我繼續說:

“犯人是,篠丸前輩。”

她沒有喫驚。臉上貼着的笑容,現在淡薄了幾分。

“那個人,經常去找坂本老師提交學祭的資料。便利貼的用法和對鎮紙的位置都瞭如指掌,看起來都駕輕就熟的樣子。動機的話,大概是單純看我不順眼吧。可能是覺得我太過分了。有了女朋友還這麼花心什麼的。”

我說完了,如此結語道。我的推理講完了。無力的眼珠望向她。

“……原來如此。”

早伊原似乎想通了什麼,聲音彷彿嘴角漏氣般微弱。之後,她的身體突然一動不動,筆直地凝視着我。我也凝視着她。誰也沒有錯開視線的意思。

隱約聽到從學校操場傳來足球部員的責罵聲。一個吹奏部員用細長顫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吹着長音不斷的曲子。三個回家的學生從我們身邊經過。他們的青春,也從我們身邊經過。春天淒涼的夕陽火辣辣地照着我的後背。

她看了我一會,突然,笑容詭異地加深幾分。一瞬間我不由地撇開了眼睛。一切都看在眼裏的她,一步又一步地向我走近。氣氛驟變。感覺胃一下子變得沉重。

我再次把視線轉回她的臉。卻又不由地撇開。她這笑容,無論何時都稱得上邪惡。

我和她近得連呼吸都能撲到臉上。她在極近距離下凝視我的臉,說:

“爲什麼,前輩,會撒這樣的謊呢?”

“……”

感覺脊背在溼淋淋地出汗。

“以爲我會就這樣被騙到嗎?”

她笑嘻嘻地捕捉我的眼神。她在嘲笑我。

“坂本老師再怎麼隨便,我也不認爲他會蠢到錄入表格途中電腦都不關地離開。就算表格確實存在又如何?這也不能直接證明篠丸前輩是兇手喲。話說回來,真的有所謂的表格嗎?”

“……”

我無視他的問題,再一次問他。他沉默了數十秒,露出自虐般的微笑。

淺田再趁虛而入,向早伊原表白。

雖然我已經猜到大概。但還是想聽他親口回答。

雖說我是被她所逼,但我也不過順其自然罷了。到目前爲止,我都沒有真正嘗試掙脫她的魔掌。肯定,是這樣。

我是冒了極大的風險才把原件拿到手。如果只是爲了證明犯人是淺田,那我絕對不會這樣做。無論如何也要拿到原件,只有一個理由。

確信他是犯人是在收到第二封警告郵件的時候。不同於發給年級全員的郵件,那封郵件只發給了我一個人。

我繼續想起之前的事。

sakamoto_wakakusa@sso.,這個是發下來的登記表上的郵箱。

意想不到的可能性。迄今爲止他拒絕過無數人的告白,也沒聽說過他對別人告白。至少上高中以來,他沒交過女朋友。我一直認爲他是這樣的人。所以,他喜歡早伊原,這種可能性我想都沒想過。

“倒過來想的話,真正的犯人就是前輩不希望遭到制裁的人。從這點出發,對前輩咂舌過的太原前輩排除在外。前輩非常討厭他不是嗎?太原前輩這個人。”

“告白了嗎……”

“犯人是淺田你吧。”

我頷首。觀察早伊原的反應。她依然一臉困惑,原來的笑容已經煙消雲散。我遵循自己的意志,選擇和她分手。

她步步緊逼,運用邏輯將我重重圍住。事情的發展超出我的預料。

察覺到事蹟敗露,他似乎放棄了抵抗。他點了點頭。

這我很清楚。

“淺田。”

淺田,喜歡早伊原。

我一邊回想剛纔的事,一邊壓抑住胸中的痛苦。怎麼會,變成這樣的呢。怎麼會,扭曲成這樣的呢?

聽到全部真相的他,一時半會消化不了,愣了一會後無力地笑道:

也就是說,淺田把自己的郵箱當成中轉站。從中竊取情報。

“……爲什麼?”

——所以,淺田應該也想到了纔對。知其不可爲而爲之纔對。

早伊原還是緊繃着臉。好不容易,她終於想出了點頭緒,問。

說罷,他自嘲地笑了笑。

“還有,我已經調查過沒有收到郵件的人的共同點了。他們都是填了登記表又沒發郵件。”

“我沒有憎恨春一你,並沒有……”

按理說,和她分手纔是最自然的做法。爲什麼到現在我會和早伊原一起呢?莫非我接受她了?不清楚。這樣的話,我現在所做的肯定是最好的。肯定是這樣沒錯了。

知道我郵箱的人少之又少。朋友裏面,——就只有淺田了。

我死盯她的瞳孔,想從中讀出她到底知道到什麼程度。然而她的真心一直隱藏在那戲謔的笑容之下。

“呃……?”

“……”

作爲學祭執行委員的淺田,正在出席今天的會議。我在圖書館消磨時間,會議結束後去教室找他。教室裏恰好只有我們兩個人。他問我怎麼了,我低着頭說:

之後他不停地對我說“抱歉”。我只能一臉沉痛地聽着他的謝罪。

“我要和你絕交。今天是我和你說話的最後一天。僞裝戀人也到此爲止。”

她一如既往地開着玩笑,微笑着,看着我的臉。

域名部分有些許不同。早伊原給我看的郵箱域名,和發下來的郵箱域名也是有一點不同。

他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使出最嚴肅認真的語調。真心話。我和她之間不存在的真心話,從我這裏說出來。

“一直以來瞞着你,真的很抱歉。”

無論如何,我都要說出來。我已經壓抑不住,開口:

只要這樣做,我就可以保護最重要的朋友。

察覺到氣氛變得緊張,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沒關係,我也討厭前輩喲。”

他經常幫坂本老師的忙。想必緊急聯絡方式登記表他也有份幫忙複印吧。那個時候,他想到了作戰計劃。

他表情的變化我無法理解。

我深深地低下了頭。他說着“你別這樣”。然而沒有勇氣直視他,我沒能抬起頭。

說到底,是我自己要和她在一起的。

當這麼高威望、比誰都優秀的他決定用這種招數時,內心是怎樣一番五味雜陳呢?

她先是一臉茫然,然後皺起眉頭。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本來是不能說出來的。我和早伊原有過約定。不過,這種東西,無足掛齒。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問題。與此相比,不能應援友人的戀愛才是大問題。而且還用謊言扭曲事實,更加不可原諒。

知道我郵箱,給我發郵件的人——只有淺田了。

我從包中掏出一張紙。那是我從坂本老師桌子抽屜中拿到的,緊急聯絡方式登記表的原件。

“我和早伊原,……其實,並沒有在交往。”

淺田的告白,被虛假的理由無情拒絕了。

“原來如此啊……。怪不得春一被她叫出去的時候,總是一臉厭煩的表情啊……”

“果然,我還是討厭你。”

他,告白了嗎。

她都已經調查到這種地步了。

求婚事件也好作弊事件也好,她都一定會超越我。

只要事態能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得到控制,我就必須有所行動。這是我的尊嚴。

緩緩地,他抬起了頭。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的臉。

他已經下定決心了。已經無法挽回。要是有人去認真查的話,不難查出淺田是“用匿名郵件讓兩人關係破滅再趁虛而入的人”,淺田也會被看作是嫌疑人。

我說出了全部真相。包括求婚事件後我和她假裝情侶的前後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淺田,把原件上的域名裏的c改成了o。他應該是用圓珠筆勾了線。然後拿去複印。

“事件的詳情也不會跟我說了……?”

“……你喜歡早伊原,於是就向大家發送關於我出軌的匿名郵件,來破壞我和早伊原的關係。這樣沒錯吧。”

“早伊原。”

我雖然在登記表上填了郵箱,但沒有給指定的郵箱發郵件。換句話說,犯人應該不知道我的郵箱纔對。

對於這個事實,我愣住了數秒。

無論我說什麼,她都不放在心上。她從來沒有認真聽過我的話。我也好,別人也好,都不能影響她分毫。即便我已經離她這麼近,也改變不了她,一點也不。

——一直都是這樣。

“什麼……?”

這種事,動動腦筋就很容易想到。

淺田眼珠瞪圓。

sakamoto_wakakusa@ssc.,這個是原件上的郵箱。

“你說什麼?”

“只不過,我喜歡早伊原……我,太羨慕你了,只是這樣而已……”

“你,已經超出了我的容忍範圍。”

郵箱域名只要支付月租就能隨便得到,他就此拿到了sso的郵箱。接下來只要等全年級學生主動給自己發郵件。就這樣,全年級學生的郵箱都被他收入囊中。最後用簡單的黑客網站來僞裝學生的郵箱,一封一封地給老師發郵件。一切結束。

當他看着我一臉厭煩地被她叫出教室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前輩之所以會把篠丸前輩當作犯人,是因爲我之前說過不擅長應對篠丸前輩對吧。感覺被篠丸前輩看穿什麼的。……換句話說,如果犯人是篠丸前輩,我就不會去制裁。前輩是這麼考慮的吧。”

“是我用謊言拒絕別人的告白……的錯嗎?”

“把頭給我抬起來。”

“我接受不了輕易糟蹋別人感情的人。”

“淺田……”

她面露微笑,一個字一個字地擺出清楚的口型,說出犯人的名字。她伸長脖子想窺探我的眼睛。我現在大概是要哭出來的臉。一瞬間她有點不知所措,挪開了眼神。

她不像在問我,我就沒答她。

“不過,就這樣,能和她在一起……果然我還是很羨慕你。——我剛纔向她告白了,可是被甩了……”

當他聽着我“早伊原那傢伙啊……”的牢騷話時,內心隱藏着什麼樣的感情呢?

“真的,抱歉。雖然不是道歉能解決的事。可是……抱歉。”

“……是你吧。”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然而犯人知道我的郵箱,還給我發來郵件。

“……沒錯。”

“……”

“……對不起。”

淺田前輩。她如此說道。

好一會兒他都沒回我。我能感覺到他在動搖。

放學後的事在腦海中回放。

他垂下眼睛,眉頭緊鎖。他是在後悔?還是說,恐懼?

“加上剛纔前輩說的話。要對告白的人好好說實話——剛纔前輩這樣建議過。說話時候前輩一臉心痛的表情。也就是說,犯人是在前輩身邊,最近對我告白過的人。……我想想,剛纔好像就有人對我告白過。也就是說,犯人是——”

作爲回答,我直直地看着她的雙眼。早伊原似乎很困惑的樣子。她的視線左右遊走,冷靜不下來。

“……既然你這麼說,也就是說,全部都暴露了。”

入學典禮那一天。大家互不認識的時候,我和他交換了聯絡方式。當時還是他主動問我。直到現在,這件事依然歷歷在目。

“爲此,你就必須把大家的郵箱搞到手。”

要是犯人是淺田這件事暴露,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個。表白肯定會以失敗告終。然後,他在班裏的地位將一落千丈,我們的友誼也會結束。

所以淺田絕對不能暴露自己是犯人。

所以,很奇怪。

“那……這個竟然還留着,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說什麼?”

我把原件擺在他面前,說:

“原件裏的sso。——這是唯一的、最直接的證據對吧。”

老師已經錄入完畢,複印件已經全部碎紙處理。還印着sso的,就只有原件了。

仔細觀察原件。可以明顯看出o的一部分殘留着被圓珠筆勾過的痕跡。

只剩這個。只剩唯一一張原件。

也是唯一的決定性的證據。

換句話說,要是沒有這一張原件,複印者是否動過手腳無從考證。淺田無論如何都可以抵賴過去。

他的頭低得更深。不好看清他現在的表情。我說出下一句話:

“……如此決定性的證據竟然沒被銷燬,很奇怪不是嗎?”

他冷淡道:

“我看漏眼了。”

看漏眼了。他沒留意這會成爲決定性證據。

這種可能性,也並非絕不可能。

淺田的臉罕見地沒有一絲笑意。平時的他總是散發着一股溫和的氣場。然而現在,空氣直嗖嗖地變得冰冷。

“還真是拼命否認呢。你在焦急什麼啊。”

我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的真心向我宣泄而來,一句一句地刺痛我的心。

這明顯很不自然。甚至自相矛盾。所以他說的話是錯的。

想完全地消除惡意,是不可能的事。積聚起來的惡意,不會自然而然地消失。只能通過另一個出口發泄出去。

“沒錯。很奇怪對吧。明明春一什麼事都沒做。傳的謠言全都是假的。春一不應該承受這些!可是,大家都在說你壞話,明明大家都不清楚真相。這太荒唐了。爲什麼你能忍氣吞聲。爲什麼你就不能說一句‘這不是我的錯’!”

我想起和早伊原喫完午餐回到教室時的情景。那時教室裏飄蕩着異樣的肅靜,而淺田在苦笑着。

第一次看到這麼興奮的淺田。我霎時間目瞪口呆,馬上說道:

可是,現在的淺田對此並不好奇。要問爲什麼,因爲他心裏已經想到我到底想說什麼。如果就此承認會有什麼後果,他也想到了。

“……爲什麼你。”

“你能想出這麼精心複雜的手法,卻看漏了最重要的部分?”

“我不會讓你得逞。你的計劃,由我來粉碎。”

不過,事實並非就是真相。

我怒視他。

我萬無一失?沒有這種事。我要能萬無一失,就不會和早伊原扯上關係了。

……他在動搖。我的預想離確信又近了一步。

淺田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春一!你不覺得現在的狀況很奇怪嗎!明明錯的不是你,可大家都要怪罪於你!這很奇怪不是嗎!”

“……是不是都在說我的壞話?”

“想要阻止惡意,是很難的。”

“不對,你太高估我了。我纔不會做這種事。我是更骯髒,更自私的人才對……”

就此說出我的想法也好。要是答中淺田肯定會自亂陣腳。

有的人可能會覺得是我做了些什麼讓淺田蒙冤。可是,原件中有決定性證據。無論如何都不會歸罪於我。

然而,他似乎放棄了似的,對原件並不在意。淺田緊繃着身體。他緊攥拳頭,膚色因此變得蒼白。

“你想讓惡意的宣泄對象,從我轉移到你自己。”

他怒目凝視我

有點說不出話來。他和我現在面對面。毫無保留地,赤裸裸地,兩個人面對面。兩人之間沒有任何情面。真是可怕。

我不在的教室裏,大家都在說些什麼呢?

我如此說道,他的呼吸變得凌亂,說:

“……什麼啦。”

“看漏眼了?……。你在騙我吧。”

如果金字塔下層的人做出得寸進尺的舉動,會有什麼後果可想而知。

淺田一時語塞。

如他所說。這都不過是我的猜想。也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如果不能否認他說的可能性,他的話就會成爲事實。

……沒錯,只是我的允許範圍。

什麼?那匿名郵件不是矢鬥讓早伊原喫醋的自導自演嗎?犯人竟然是淺田。他們兩個關係不是挺好的嗎。淺田竟然會做出這種事,真是最差勁了。矢鬥一直以來幹了不少事,難不成全部都是淺田乾的?沒錯了。肯定是淺田施加壓力,把所有的罪都加到矢鬥頭上。一定是這樣沒錯。淺田真的太差勁了。沒想過他是這種人。

“接下來的推理毫無根據。——不過,我莫名有自信。……之所以選擇用匿名郵件的手法,正是想拿我的「體質」做文章。目的在於讓大家覺得「矢鬥這傢伙又幹了些什麼」。”

當然,這也不是什麼決定性證據。我不過是看到他的動搖,並以此作爲材料進行推理罷了。

“淺田。我覺得,你其實……不喜歡早伊原。”

“——淺田……你一開始就打算暴露自己是犯人對吧……?”

“這一點我有足夠的自信反駁你。淺田會爲自己着想,這種事我見都沒見過。……說實話,這次的事件裏最具決定性的違和感只有一點——就是你會爲自己做到這種程度,這一點最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金字塔的下層和上層不能構建平等的關係。如果硬要去做,下層的人會被看成不知天高地厚而招致反感。就連交朋友也不被允許。

“啊啊,沒錯!知道了吧。要是被你知道我做這種事,你肯定會很生氣!所以我才瞞着不說。就是這樣!……”

第一次是老師錄入郵箱的時候。第二次是淺田把原件交還老師的時候。篡改文件這種事,要是被人發現肯定後果嚴重。這個手法只有被拜託複印的人,也就是淺田才能辦到。淺田早晚會被查出是犯人。

這我很清楚。正因爲我失敗過,我才特別清楚。

“換做平時的你肯定會說一句‘那你說說看我在焦急什麼’。因爲你會好奇我到底想說什麼。”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淺田他就是這樣的人。我和他相處一年了,我最有發言權。自從他幫我一起解決事件的那一刻起,我就從未懷疑過他的人格。

“這次的事件都是淺田一手策劃。爲的是追到早伊原。通過告密出軌的郵件,讓我和早伊原關係破裂,你再趁機告白。非常簡單易懂的計劃。——對於大家來說,太簡單太易懂了。”

“我纔沒有像沒事人一樣。”

——大家會這樣去想。

想要阻止,唯有拆散我和早伊原。

自從我和早伊原假扮情侶,午休要去陪早伊原什麼的,導致我在教室的時間縮短。不過淺田一直都在教室。

“奇怪……?”

所以,金字塔的上層和下層談戀愛,大家也絕對不能接受。我和早伊原交往這件事已經成爲大家壓力的源泉。

針對我的惡意的根本,就是這個。大家對我的印象是陰溼的傢伙。所以大家一直都看不起我。入學不久,我就心甘情願地接受現實。想要改變別人對你的印象實在太難。

我不由地笑了。如同嘲笑一般。要是被他誤解我也無所謂,要問爲什麼——。

就算他拆散我和早伊原,針對我的惡意會就此終止嗎?我不這麼認爲。加速了的負面情緒,不會如此輕易消散。

“別擺出這種表情。淺田——。我對你很生氣。”

但我不會就此退縮。此時此刻,我不能退縮。

然而,淺田還特意將原件還了回去。

“爲什麼?一切真的都是爲了我?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我不懂啊。”

這也是現在教室裏發生的問題。氣氛變壞的原因。

我當場撕破原件,撕得粉碎,只留下關鍵的sso部分,其餘的撒向四周。

淺田驚訝地搖頭,從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在掩飾還是什麼,他說:

“人的每一個反應不一定都有其理由。我沒說那句話可能別有原因。春一太胡蠻亂攪了。差不多算是吹毛求疵了。……好吧。我就聽一下。……我刻意不銷燬證據,是爲什麼呢?”

“……開什麼玩笑。你就沒想過自己的下場嗎。”

“……”

然而,淺田想替我去做這件事。

儘管他們有所剋制,但露骨的氣氛,我還是明白得清清楚楚。

一瞬間他面露怯懦。我繼續說:

然而我什麼都沒做。一如既往。大家都會怪罪於我。這些淺田都知道。

“不但如此。……原件是被老師交到了你的手上。如果證據是在別的地方,你忘了也情有可原。可是證據就在你手上。”

這個手法的破綻。坂本老師有兩次機會能察覺ssc變成sso。

坂本老師沒有發現郵箱被篡改過。所以淺田要偷出這份原件,向大家暴露才行。爲了達成他的目的,這份原件必不可少。

“淺田,你應該已經想到,再這樣下去我很有可能會開始被人針對。你也察覺到了這無可救藥的氣氛了吧?於是,你想去阻止它。”

換句話說,真相就在他心裏,所以他纔會拼了命地想隱藏起來。

不過,隱藏的真相會散發出一股異樣的氣息。

——這就是,答案。

一邊構思讓大家容易理解的手法,一邊假裝不小心,刻意地留下決定性證據。這纔是淺田的計劃。

“嗯——”

他在困惑,臉上露出類似於憤怒的表情。

淺田眉頭緊皺,說:

就連我也不例外。第二封郵件擺明在告訴我“淺田就是犯人”。這是爲了勾起我對他的仇恨。所以一開始,他纔會這麼幹脆地認罪。

淺田極度討厭教室的氣氛變壞。莫名的緊張感,莫名的對立,這些他都厭惡。他無法忍受因爲某個人被攻擊而造成氣氛崩壞。

大家的壓力煙消雲散。我也從大家的惡意中解放。

我只是無可奈何,接受現實罷了。

“不,你沒看漏眼。”

“沒錯。我不像春一,隨時都能萬無一失。”

“所以這一切,你都是——爲了我而做的。”

“爲什麼你,可以說得像沒事人一樣。”

淺田在隱藏真相。這個真相就是,向一個不喜歡的人表白肯定有什麼隱情。想知道爲什麼淺田會做出這麼極端的行爲,考慮下淺田這個人的性格就夠了。淺田真正喜歡什麼,真正討厭什麼。

我故意不懷好意地拖長聲調,彷彿要將他逼上絕路般說道:

——明明絕對不能暴露自己是犯人,卻又刻意留下決定性證據。

“……淺田。”

淺田他不明白。爲什麼我會落到這番田地。我的「體質」到底是什麼。這些他都不明白,所以他纔不理解。

“沒騙你。”

那哪裏錯了呢?哪一點最不自然呢——

“都說你錯了啊。”

我堅信,正因爲是淺田,所以他纔會去選擇隱藏真相。

稍微,他的聲音粗暴了起來。

然而我沒太察覺得到。雖然早伊原的入學令大家多少有些躁動,不過都在允許範圍之內。

“這一切都只是春一的猜想。無論你說什麼,我真的只是看漏了眼而已。”

接下來是將真相公之於衆。

他一瞬間停止了呼吸,慌張地眨了兩眼。他張開口,卻又馬上閉上。

“我不在的教室,是什麼樣的。”

淺田似乎冷靜下來,力氣像被抽出了身體,他垂下眼睛。

“……你從來不跟我說你的「體質」。明明我們在一起,卻從來不找我相談。”

相談?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會去做。

“你來給我添點麻煩吧。這樣我反而更輕鬆。讓我來幫你吧,這也是可以的吧。”

爲什麼。被別人求着幫忙,難道他不會覺得麻煩嗎?

淺田說的話我不太能好好理解。他拼了命地想要傳達給我的話,我理解不了。

“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客氣。我們是摯友不是嗎?”

摯友。

我和淺田是朋友。並不是摯友。爲什麼他會說出摯友這種話。

——啊啊,我懂了。

“……你啊,覺得我和你是對等關係吧。”

“嗯?當然啦。”

“不對。不是對等關係。我——”

被你施捨着。我把這句話嚥了回去。脆弱的自尊心沒讓我說出來。

淺田什麼都不懂。在教室裏,下面的人比上面的人看得更清。

淺田的計劃打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就算原件還在,就算向大家說明這份原件就是犯人是淺田的決定性證據。最終也會變成是我的錯。

氛圍,也就是壓倒性地支配衆人的壓力,是不會輕易消失的。

他還是不懂。

像我這種金字塔下層的人,只能被上層的人施捨,除此之外的交往不被允許。就算我說出來,他肯定也聽不懂吧。

淺田等我說話,但見我不發一語,他開口:

早伊原沉思過後,開口:

“………………………………我。”

我無視她。

這一切的源頭,是我的「體質」,還有我的過去。這次的事件本身對她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暗示。

我要切斷和她一切關係。這也是,我唯一得到真正青春的方法。

早伊原說不出話了。看見我面不改色,早伊原垂下眼睛說道:

——不過最重要的一點還是,我不想再給淺田添麻煩了。畢竟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然而我也無可奈何。

“……”

“沒什麼。我本來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我一直隱藏的祕密,果然還是暴露了。爲了隱藏這件事我纔不想讓她繼續調查下去,不過是早伊原的話,暴露也在所難免。

這會給森添麻煩。她知道我不願意才以此做要挾。

夕陽模糊地拉長了我的影子。我的頭被略微拉長,落到了她的腳邊。

說得你一直都明白我在想什麼似的。明明我和早伊原從未互相理解過,一次都沒。早伊原思考着,似乎想到了什麼。毅然抬起頭來,說:

對於當我是摯友的他,我可以就此向他求助。如果我全部托盤而出,他肯定會幫我。這是我得到真正青春的機會。說不定,這是最後的機會。要如何選擇全憑我自己。

“出軌照片裏的人不是妹妹,是森兔紗前輩。”

“前輩以前讀的初中,每年有近十個人通過保送升上藤崎高中。但前輩那一屆,只有兩個人。矢鬥春一前輩,還有,森兔紗前輩。……到底發生過什麼?”

“爲什麼你會這麼卑屈。……我和你相處一年了。雖然你會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但你還是個溫柔的人。你會把大家都看在眼裏。默不作聲地爲大家而行動。這不是很好嗎。沒有什麼好卑屈的。說實話,爲什麼你會落到這番田地,我不明白。”

“這件事會成爲謠言的喲。”

“早伊原,再見。”

我張開了口。

唐突的問題。卻正中靶心。說不定她可能知道了。

“這樣的話,我會用盡一切手段,讓前輩的青春萬劫不復喲。”

早伊原沒有探尋真相的必要。我已經好好地騙了她。

“前輩初中的時候,發生過什麼對吧?”

他溫柔地,強而有力地問道。

“……前輩,你在隱藏什麼?”

我通過謊言讓她停留在淺層的事實,讓她就此滿足。對她來說難度剛剛好。

“沒什麼。和現在差不多。”

“無所謂。隨便你怎麼說。”

我沒回答。

“……和我,絕交,是認真的嗎?”

我隨便地打發她一句,她仍然不依不饒:

腦海中,我把自己的影子,如原件般撕碎捨棄。

因此。

所以我要盡全力去騙她——我曾下過決心。

就這樣,我和早伊原斷絕關係。

我要和早伊原絕交的理由。教室的現狀也有。我的立場也有。

我笑着說道。

求婚事件也好作弊事件也好,她必定超過我。我正是看準了這點。結果毫不費力就成功了。只要和早伊原在一起,我就盡在做這些事。

我卑屈嗎?在別人眼裏是這樣的嗎?我只不過是在冷靜地看待事實不是嗎?我只不過是在客觀地自我評價不是嗎?

“……還有,前輩。這一年頻發的扒竊案件,前輩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早伊原能過上真正的青春就好。能交到真心朋友,能熱心於社團活動,能爲愛而心焦就好。這纔是正道。這次的分手是個好契機。

“究竟,前輩那能被捲入神祕事件的「體質」到底是——”

這一天,第一次,我對她說了道別。我邁步向前走,她好像沒跟上來的樣子。這樣就好。我會回到原來的生活,早伊原以後也會稍微變得乖巧點吧。

不能擁有摯友。這是被禁止的。這個我不想說出來。我的過去,尤其不想被淺田知道。如果淺田知道了,他肯定會爲我做些什麼。我不想發生這種事。

“……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

“我不太明白前輩在想什麼。”

“知道什麼。”

我和早伊原交往這件事終將釀成悲劇——這我沒讓她知道。如果換做是普通人還不至於這麼嚴重,但是我的話,就會如此。

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讓早伊原知道。

早伊原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向她提出分手有這麼意外嗎。

“沒關係,隨你的便。”

她瞪大眼睛。我決意已定。

我不明白。但我被他的話所動搖。摯友。我從未想過他會如此認真地爲我着想。淺田的距離感和平常人不同。他似乎對金字塔視若無睹。所以他有時會給人一種金字塔不存在的錯覺。不過,我不能因此得意忘形。我要自制。

早伊原糟蹋別人的感情,用虛假的理由拒絕告白,這一點當然也有。

接下來,開始我真正的青春。

淺田是真心爲我着想的好朋友。這一點,絕不動搖。

不過。

此時的她不帶一絲笑容。

因爲淺田是我的朋友。

於是她判斷沒有往深層探尋的必要。

“……什麼事都沒有喲。”

“……前輩,我可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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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1 被奪去的青春

  1. 01第一章 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換掉花束的方法
  2. 02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1
  3. 03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
  4. 04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2
  5. 05第三章 一日內入手全年級學生郵箱的方法正在閱讀
  6. 06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獲得招引麻煩的「體質」的方法
  8. 08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終結一切的方法
  10. 10尾聲

第二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2 壞掉的正義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宣傳板上的小喫店卻不存在的理由
  3. 03第二章 彩紙中混入寫有“喜歡”彩紙的理由
  4. 04第三章 學校裏面到處都有相同塗鴉的理由
  5. 05第四章 值班人員名單中卻沒有名字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的理由
  7. 07尾聲

第三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3 僞裝的愛意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的祕密
  3. 03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 1
  4. 04第二章 會長遇見幽靈的祕密
  5. 05第三章 戀愛求助反覆投來的祕密
  6. 06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我小學時代的祕密
  8. 08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銅像YY消失的祕密
  10. 10尾聲

第四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4 揭明的真相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她的真相
  3. 03第二章 他的真相
  4. 04第三章「體質」的真相
  5. 05第四章 早伊原樹裏的真相
  6. 06尾聲

第五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短篇集

  1. 01矢鬥春一的日常(平安夜短篇)
  2. 02矢鬥春一的日常2(第3捲髮售紀念短篇)
  3. 03矢鬥春一的日常3(聖誕節短篇)
  4. 04矢鬥春一的日常4(第四捲開售紀念短篇)
  5. 05愛好謎題的少N與一切結束之後
  6. 06「愛好謎題的少N與奪去的青春」之脈絡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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