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僞裝的愛意

第五章 銅像YY消失的祕密

《愛好謎題的少女》 · 瀨川コウ · 2.1萬 字

1

六十千克的銅像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我進入學生會的契機,便是這銅像消失事件。

***

我沒有進社團,沒有戀人,更沒有摯友。所幸還有淺田這朋友,學校生活過得差強人意。

往日放學後,我都選擇直接回家,看會兒書,教下妹妹功課。今天卻格外的冷,琢磨着回去之前喝點飲料暖暖腸胃。於是來到一樓的自動販賣機。選了熱可可。在一旁的長椅坐下,手握着易拉罐取暖,通過敞開的教學樓門望向校門。

一個被柵欄圍着的銅像闖入眼簾。校門旁邊擺着第一任校長的銅像。銅像只有上半身,下面是長方形的白色大理石。即將搬走的緣故,四周圍着柵欄,幾位工作人員正圍着忙活。

銅像已經鏽跡斑斑,不知擺了多少年,正胡思亂想着,忽然被搭了話。

「你是矢鬥雪那的弟弟?」

「唔哇。」

本以爲四周沒人,我嚇了一跳,不由地起身退後了幾步。

「……你好。早伊原前輩。」

向我搭話的是早伊原葉月前輩。「好呀,初次見面」她笑道。這溫暖的笑容,如同保姆一般,給人一種包容的母性的感覺。

「話說,居然認識我耶。」

「學生會長的選舉,才過了沒多久。」

「噢,對喲。不管怎樣,真高興你能記得我。」

她止不住地驚訝。可下一秒又轉回了笑容。表情真豐富。她看上去率直單純,沒有城府。

怎樣都好,不關我事。

「那,我先走了。」

「等、等下!以爲我在搭訕麼。人家找你有事啦。」

早伊原前輩拉着我的肩膀,讓我留下。我討厭一上來就動手動腳的女生。不由地提高了警覺。

「人家有要緊事。」

「好嘞,大家聽好了。」

早伊原前輩伸出食指抵着嘴脣。

我低下頭,按照慣例說了句「以後多多關照」。鮎川前輩上下打量着我,問道。

「我不玩遊戲,不瞭解。」

日後才知道,學生會成員能在學校留宿。只要申請並獲得老師的批准。留宿需要一個申請理由,當時的學生會顧問是出了名懶散的坂本老師,會長編了個理由就過關了。

我們在教室外的走廊。午休時喧鬧吵雜,不怕被人偷聽。早伊原前輩對我依舊是溫暖的笑容。真不可思議。

「那、喜歡的遊戲是?」

「那可不行。春一君的姐姐拜託過我,讓你進入學生會。難道沒聽雪那姐提過嗎?」

「都說了,別再跟我說話了。」

「那麼,爲什麼要留宿呢?」

「不能參加……?沒關係的,學生會是算作委員會。」

「就在這裏講吧。」

「到時候再教吧。當前要準備明晚的留宿。」

「希望叫我會長。再怎麼說,你算是學生會的成員了。這是規矩。」

聲音的主人,正對着漫畫長吁短嘆。留長的髮型,脖子掛着紅色耳機。第一眼看上去外表輕佻。算是個帥哥。他是副會長鮎川前輩。校會上,他當選了新一任的學生會成員。同時因爲成績優秀被表彰了。

她爲難地笑道,雙手合掌。見此我心頭一動。我誇張地嘆了口氣。

「我拒絕。再見。」

我含糊其辭。從未聽姐姐提起過。

「前輩,在學校就別看漫畫了呀~」

這便是她搞留宿的理由。

「可以的話,希望能加入學生會。」

「可惜了,我不能參加社團。」

「這個嘛……」

會長肯定道「沒錯」。

「你好煩。」

「就當是迎新會好了。地點在學校喲。」

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我不禁地提高了警惕。

「似乎,早伊原前輩在找你喲。」

同學們的視線一下集中在我身上。我望向教室門口,只見早伊原前輩躲在牆後,偷偷地探出半張臉,朝這邊揮着小手。我向淺田道了聲歉,站起身來。走向早伊原前輩,直截了當地道。

「前不久她才自立的規矩。」

鮎川前輩頭也不抬地道了聲「走吧」,我利坂揮着手說「慢走」。會長揚了揚手,離開了學生會室。

「等下,這些事別當着後輩的面說呀。」

會長不滿地嘟起了嘴,離開鮎川前輩,走向門口。

「她想和大家一起留宿玩耍罷了。迎新會不過是藉口。」

「要緊事就是散步啊……」

……咦。沒聽說過耶。不過以她的作風不足爲奇。

「矢鬥?是雪那的弟弟麼。」

我當場轉身,爲免被她拉住肩膀,我三腳兩步地走回教室。

「不用那麼警惕。我可是雪那姐最看好的人喲?有聽她提過吧。」

「咦……?要留宿麼。」

我無視掉她的話,一溜煙地逃離了現場。

會長耳朵都紅了。罷了,也就一個月,我勉強同意了。

2

我極爲體諒早伊原前輩。畢竟那是姐姐、雪那的命令。沒人能違抗。姐姐作的孽,身爲弟弟的我也推脫不了。

同學們炸開了鍋。

一番思考過後,我點了點頭。熬完一個月再辭職好了。算是盡了弟弟的責任。姐姐再有無理取鬧的要求,我可不奉陪了。

惠這成員,我一無所知。校會上發表的,只有投票通過的正職成員。即是說,只有會長和副會長。

「等等!別說出來呀!」

「哎,沒意思……」

「咋了?」

「不喜歡可以辭職的,先試着加入一個月行嗎?」

早伊原前輩頓時綻放笑容,帶我走出了教室。

鮎川前輩連連點頭,若有所思道。

怕不是搞突然襲擊,上些奇怪的培訓課……。見我一臉懷疑,會長笑道。

「……是麼。不過,依然沒興趣。」

辻浦說的是「社團」,指不定包括了委員會、以及一切團體活動。謹慎爲妙。

她舉起手,一副隨時撲過來的架勢,手指靈活地一張一合。

鮎川前輩是出了名的重度死宅。他雖然受女生們喜歡,卻沉迷於宅文化,奉行單身主義。

我過一個月就要辭職的,如此熱心讓我有些愧疚。此時,鮎川前輩插嘴道。

我不得已停下了腳步。回頭道。

「這樣的話,我要死纏爛打了喲?」

「明天人家再來!」

如何是好。非要我哭她纔會饒過我麼。男高中生狼嚎大哭,恐怕會給她留下心理陰影。還是算了。

「就是說,怎麼傳教都行咯。」

「那人家去園藝部了。」

會長拍了拍手,吸引注意力。鮎川前輩把視線挪了過來。我利坂則饒有興趣地看向這邊。

打開門,聽到的第一句話。

鮎川前輩嘲弄道。

「這個……我不看動漫。」

我正是要讓她知難而退。

「知道啦。優待新成員也無可厚非。」

「有沒有搞錯。這嬌羞得太早了吧。還是得冷淡點纔好。一直對主人公冷眼相對,最後一頁才變得嬌羞,這纔有意思嘛……。這搞什麼呀,第三頁不到女主就愛上男主了。」

「人家想要的是腦筋靈活的成員啦。」

「我說的是實話。而且,等惠回來再辦不好嗎。」

「找上門來好煩欸。」

「明天才安排得上,沒辦法呀……。人家也想等惠回來,錯過這次就沒了。」

「沒事啦。小智世後天就過試用期,成爲正式成員。況且惠請了假,學生會正忙得不可開交對吧?多點幫手不好麼。」

坐在鮎川前輩身邊撒嬌的是我利坂智世。我見過她。她在女生之中最會打扮、最有女人味。原來她也是學生會成員。

如果被辻浦的幫手們撞見我和女生單獨相處,那可不得了。可能被誤會成交往。姑且,我在教室裏竭力表現了多麼討厭她,可三番四次來找,終究會惹人懷疑。

「我正餓着,抱歉。」

「今天開始試用一個月的,矢鬥春一君。」

「話說會長,智世也是試用期吧?成員太多了吧?」

翌日午休,早伊原前輩來教室找我。我正和淺田共進午餐,一位同班女生搭話道。

「求求你了。」

會長壓低着喉嚨說話,鮎川前輩則是一面看漫畫,一面用正常的音量回答。鮎川前輩看起來對留宿不感興趣。

「那個,春一君。」

希望她用矢鬥來稱呼我,不過她認識姐姐。慣口了叫矢鬥前輩,想必一時難以改口。

我明明表現得相當露骨了,她還死纏不放。跟以往的不一樣。

放學後,早伊原前輩帶我去了學生會室。學生會今日休息,沒有會議。基本上,成員們放學後都聚在學生會。

「那個,早伊原前輩。」

我利坂原來也是試用期。

「會長,在學生會我該做什麼。」

「藉口也找個正經點的嘛……」

鮎川前輩不以爲然,視線又移回了漫畫。我第一次和我利坂對上了眼,她衝我微微一笑,我微微頷首。

會長快步走向鮎川前輩,小聲道。

「想散散步。」

「姑且,各班的班長都算作學生會成員,人手不夠的話甩給他們好了。」

「別在意。一開始先從簡單的入手。我會擬一份傳教序表的,放心好了。最近社會經常批判遊戲誘發犯罪。不好好傳教可不行。」

「嗯唔。……你喜歡的動漫是?」

「對不起呢,有點事找你。」

「傳教……?」

「好吧。就一會兒。」

「她還加入了社團啊。」

我嘟囔道,鮎川前輩接過了話。

「正式成員都是喲。會長是園藝部,我是漫畫部,請假的惠是戲劇部。」

還能兼顧兩頭,說明學生會不怎麼忙。當時的我是這麼想的,後來才知道,兼任兩頭的人只是單純的厲害。我只在學生會就忙不過來。

我利坂插話道。

「誒喲!瑞人前輩還會畫漫畫呀,好厲害喲。人家想看。」

「嗯,漫畫放在家裏沒帶。」

「那、這週六能騰出點時間嗎?人家真的好想看!」

「之前說過了,週六要忙着打工。」

面對女生的主動攻勢,鮎川前輩無動於衷,淡定地看着漫畫。我在一旁看着,感嘆原來我利坂是這種女生。

「這樣啊……可惜了。前段時間瑞人前輩說過的遊戲,人家買了喲。玩得很順利,已經可以組隊了。要一起玩嗎?」

一聽此言,鮎川前輩合上漫畫。他一拍手,眼睛一亮道。

「噢!真的嗎。智世真是前途無量呀。」

我利坂歡喜地笑道。

「那現在就來吧。」

「唉,抱歉。正不巧今天落在家裏了。明天來吧。反正留宿。」

「好!人家滿心期待喲。」

鮎川前輩把漫畫收入包中,站起身來。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嗯,明天再見。今天聊了很多,人家好開心。」

他向我利坂道了聲「好」,對我道了聲「先走」,便離開了。我馬上追了出去。在走廊向他喊道。

「才四個人。其他成員到哪去了。」

「疼、疼、疼呀。」

我的「體質」是事件的源頭。一切的幕後黑手都指向了我。被捲入事件時,我只想悄無聲息地解決。然而,有人硬將罪名按到我頭上,誤導別人以爲兇手是我。

洗完澡回到學生會室,接着輪到會長和我利坂。我正被鮎川前輩灌輸着動漫知識,電話響了。不是我的。

我低着頭,默不作答。

他所指的,恐怕是我被造謠犯下的那幾件事。

可是毫無反應。

「嗯,多多指教。」

「我見小惠累到腳發軟,才讓她去休息。她每天拼到最晚。昨晚還一個人製作舞臺道具呢。」

「喂喂。會長?怎麼了。」

「認識的吧?她和你同一個年級。」

好不容易,我終於把牀被搬到了學生會室。

鮎川前輩喜不自禁地說道。看來他相當期待惠的迴歸。都特意去看她了,兩人的關係非同一般。

「又來!瑞人同學,擰臉好痛的,人家說過無數次別這樣了。爲什麼不能正常地叫醒人家啊。」

我們邊說邊走到了玄關,玻璃對面是冷得可憐兮兮的會長和我利坂。鮎川前輩掀開玄關旁的金屬蓋,插入鑰匙扭轉。警報聲再次響起。解了鎖,讓會長她們進來。

冷不丁地,她噗嗤了一聲。她笑了?抑或我的錯覺?

「對了,我接着要去見惠,你也跟過來吧。」

依然沒反應。我正納悶該怎麼辦,鮎川前輩忽然一把擰起她的臉蛋。

這下總算醒了。她拉着鮎川前輩的手求饒。鮎川前輩見她這樣子,哼笑一聲,緩緩地道。

她頷首道。

五個人。兩個三年級,兩個二年級,再加上惠。

「矢鬥啊,原來你是個普通的人。」

男生睡在學生會室,我得搬到三樓去。女生睡在職員室旁邊的休息室,搬起來不費功夫。

我張望四周,視線停在了一處。只見一位女生坐着,身上纏着一塊垂下的黑簾布。秀麗的長髮遮住了臉。她睡得正酣。

「別愣着,快出去。」

「戲劇部本來就五個人。只缺了惠。」

「是的,這你都知道?」

就這樣,我和全部學生會成員打過了照面。

一週前有人目擊到有熊出沒,當天學校停課了半日。

「那個、我……打算一個月後就辭職。」

哪怕考慮一個月,我也不會改變心意。畢竟這事關乎到他。適合與否沒有影響。這來龍去脈解釋起來太麻煩了,我便應付道「知道了。謝謝」。

「……」

「對了,明晚留宿的事要保密喲?她一個人不能參加怪可憐的。雖然她沒那麼小氣,不過保險起見。」

乖僻還算普通麼。

「知道了啦,沒事的。」

鮎川前輩開了門,努了努下巴催促我。我按他說的出了門,前輩馬上關上門。警報聲隨即停止了。

「他叫矢鬥春一。今天作爲試用生加入了學生會。雪那姐的弟弟。」

是鮎川前輩的電話,他接了。

「早、上、好。」

當場,我對鮎川前輩提高了警惕。這人異常敏銳。

「哎呀,真拿她沒辦法。」

「你啊,別想着辭職了。」

「我對你很有同感。你就像下一個我。」

事先打好預防針爲妙。免得對我抱有過高期待。

他無所顧慮地笑道。真是深不見底的一人。

擺好背景板了。幾個人零零散散地靠過來。其中一個男同學向鮎川前輩開聲道。

「惠嗎。不認識耶。」

男同學沒好氣地道。

「所以呢」他繼續道。

「喫驚了?誒喲喂,你以爲我是誰。我可是副會長喲。」

通話不過十秒就結束了。

「那個,鮎川前輩。」

「鮎川。你這傢伙,又來撩小惠了。」

我換了室外鞋,走向禮堂。鮎川前輩的手剛搭在後門把手上,忽然想起來似地說道。

第二天放學後。在學生會室裏,會長給我演示了開會的流程,教了我學生會的規矩和傳統。等到了十九點,學校裏沒有別的學生,大夥一起去了職員室旁邊的倉庫。各人抱着各自的牀被回去。出乎意料地重。我累得氣喘吁吁。前面的鮎川前輩道。

他如何看待智世,取決於說話時的表情,只見他一臉認真。恐怕對我利坂的好感毫無察覺。

她終於擺脫了魔爪,噙着淚道。

「奏效的話早這樣了。每次叫你都沒用。都是惠的錯。」

「喂,還不快謝我叫你起牀。」

惠把視線挪到我身上。臉上浮起了純樸的微笑,瞅了我幾秒。她長髮飄飄,個子高挑,臉上的微笑卻給人稚嫩的感覺。外表與年齡不符,活脫一位高個子的初中生。發現她是上九一色,是銅像事件告一段落之後的事了。

「怎麼回事,這警報聲。」

「喂,惠,起來咯。」

「每次每次,都來打擾人家的夢鄉……」

鮎川前輩撓着頭,走了過去。

看見惠撅起嘴來,鮎川前輩開心地笑了。惠沒有真的生氣,這番拌嘴只覺得親暱。

「警報聲響的時候,安保狀態會暫時解除,門纔打得開。」

話音未落,警報聲越發急促。聽着也焦慮起來。

「怎麼了?」

「喲,這樣啊。那就好。話說要小心喲,最近附近有熊出沒。」

鮎川前輩連這都察覺到了。

「原來如此。惠同學後天就回學生會了吧。到時候請多多指教。」

「哦,……明白。」

那當然。一班和七班都不在同一樓層。

鮎川前輩轉向惠,嚴肅地提醒道。

「那怎麼辦?」

剛纔就很在意這問題。

沒有拒絕的理由。我頷首,跟在鮎川前輩身後。

「不是有你的謠言麼?」

鮎川前輩鬆了口氣,如此說道。

惠好奇地瞥了我一眼。鮎川前輩心領神會,爲她介紹道。

「惠。大夥都在幹活呢。」

「別慌,早就交代好解鎖的方法了。」

「多多指教呢。矢鬥君是一班的對吧?」

「好嘞,那春一君和鮎川,兩個人先去洗澡吧。」

「這樣啊……。其實不說也無所謂,這一個月裏好好考慮吧。一個月後還覺得不適合,那辭職也無可厚非。」

「社團很忙,加上家裏有事。正好請了一個月假。智世就是來臨時頂替她的。不過她喜歡這裏,就決定留在學生會了。」

說着,鮎川前輩站起身來。取了桌上的鑰匙,掀開一角的金屬蓋。把鑰匙插入裏面的鑰匙孔,轉了半圈。警報聲響起。

看來,這裏不久將有一場公演。

鮎川前輩看着來往搬運的人。他似乎在找惠。沒有收穫,他移開了視線。

見我點頭同意,他開了門,走了進去。後門直通後臺。恰好,有四個人在臺上搬着背景板。旁邊堆着pvc管,看了下,附近的鏟柄和桌腳都是pvc管。舞臺道具全是pvc管制的。

「我來監督她有沒有偷懶。她連學生會都請假,不加倍工作可不行。」

「我知道那都是假的。可是,也並非毫無關係對吧?」

聽會長的指示,我和鮎川前輩去往泳池的淋浴間。到那兒得出教學樓。我們二人沿着操場走時。

「況且,你還是雪那姐的弟弟。一開始以爲你有多糟糕。沒想到如此普通。乖僻又煩惱的普通高一學生。」

「那位惠同學,爲什麼會請假呢?」

「……嗯,有是有。」

「她們進不來。上了安保鎖。最後的老師回去了嘛。」

「矢鬥啊。咋了?」

「什麼意思。我當然普通啦。」

「嗯嗯……」

「不過沒說過話吧?人家碰巧見過兩眼罷了。人家在七班,教室離得遠,體育課不一起上,根本沒有認識的機會。」

我平時極力避免與女生打交道。不認識女生的名字也不奇怪。甚至別班有的女生我還沒認清長相。

「喂,矢鬥。沒事吧?」

「智世成爲正式成員那天,就是惠迴歸的那天……。感覺今後一下子吵鬧了不少。」

「冷死了……」

會長抱着自己的肩膀。兩個人瑟瑟發抖。頭髮帶着溼氣,更是冷上加冷。上了樓梯,掀開金屬蓋插鑰匙,警報聲又再響起。

「做起來雖然繁瑣,但每扇門都有安保監測。若不然會向安保公司報告的,記好了喲。」

「記住了。」

一進學生會室,會長馬上打開了暖爐。她在暖爐前取暖了好一會兒,才道。

「好嘞,這可睡得着了。」

說罷,她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了什麼。她馬上藏到身後,我沒看清楚。她塞給了鮎川前輩。

接着,猛地一下伸到面前,道。

「歡迎加入學生會!」

嘭嘭嘭,禮炮筒齊鳴。會長手上拿的正是禮炮筒。

「謝謝。人家很開心。」

我利坂率直地道了謝,我卻不知所措,一時間說不出話。這種經驗還是第一次。緩了一會兒,我好不容易回了句「謝謝」。會長和鮎川前輩,從包裏掏出零食和飲料,擺在桌上。

「今晚是盛宴喲!」

感覺寒冷和刺眼,我醒了。我支起上半身,只見身旁的鮎川前輩搶走了被子。

這裏是學生會室,我和鮎川前輩睡覺的地方。會長和我利坂睡在休息室。

看了下手錶,三點了。凌晨三點。外面依然昏黑。

口好渴。桌上有喝剩的茶水,我倒了一紙杯一飲而盡。眼睛緩了過來。我朝窗外望去。正門被月光照着。今晚的月色極好。想必走廊也是月光滿撒。

迎新會玩得可太開心了。久違地開心了,同時心頭湧上了後悔。不會違背了和他的約定吧。驀地,我記起來了一番話。

『半夜時分忽然醒來,難免會胡思亂想。現在的學校是怎樣一副光景。走廊和教室都空無一人。一片漆黑之中,沒人在看。簡直可怕。確切存在的東西,居然沒人能證明。』

辻浦慶的原話。偶爾他會說些不明所以的話。

「……」

昨晚,我和鮎川前輩洗完澡後,銅像還在。當時是二十點。現在是五點半。

「抱歉,因爲太過可愛了。平時見不得人。」

此時,鮎川前輩開了口。

「嗯。上車前瞥見了。」

被出賣了。鮎川前輩登時傻眼,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鮎川前輩朝這邊打眼色求救。會長含笑答道。

「銅像很快就找回來了。」

「人……?」

「人家剛開始也這麼想,可是看見兩位老師在那兒吵。還有工作人員。陣仗不簡單。人家就上前打聽了。」

一打聽,老師說「銅像不見了」。他們忙着弄清狀況,三言兩語打發走了她。

是相馬老師的聲音。他是一年級的教導主任。

會長愣住了,尷尬地笑了笑。

「我送你們幾個到地鐵站。今天學校停課。」

會長應了聲「在」。接着,相馬老師開門而入。

「會長,爲什麼要這樣幫我利坂。」

「不是挺好的嘛?偶爾玩一下。」

我利坂伸着懶腰說道。

爲了平復心情,鮎川前輩長舒了口氣,嘴中唸唸有詞。

首先,會長向我利坂問道。

我馬上被會長叫醒。看了下時間,才早上五點半。

「看、看見了……?」

「是呢。不過熊也很可怕啦。」

不一會兒,鮎川前輩回來了。我們四人坐在椅子上,開始討論。

3

他在估算。半晌,他停下了自言自語,慢慢地抬起頭來。

「那個、會長……銅像不見了,出事了。」

「不,上行線還沒開。」

藤崎高中最近的地鐵站是藤崎高中站,最早通車是五點五十二分的下行線。藤崎高中沒有公交線。幾乎全部學生都搭地鐵上下學。

我利坂頷首。

一解開安保鎖,警報聲就開始作響。我麻利地走出了學生會室,警報聲這麼吵,我這樣出去也沒問題吧。

我閒逛了一會兒,心滿意足地回到學生會室,再次入睡。

「等、等下!stop!」

「那、今天能一起玩嗎?」

會長聲音顫抖地說道。

對我而言,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想象。

「對了,瑞人。今天不用打工對吧?」

「我們也進去吧。」

大家的想法一樣。

「銅像呀。底部大理石高約八十釐米。假設寬度二十釐米,體積就有——」

聽到這話,我利坂回應道。

校門對面,穿過馬路便是小樹林。銅像本來在校門旁。離小樹林足有二十米。究竟怎麼回事?兇手的目的是什麼?

「這個嘛,話是這麼說。」

鮎川前輩爲難地沉吟着。打工的真假尚且不論,他老是以此爲藉口推脫。拒絕別人多少會有罪惡感,累積下去總有一天會想償還的,鮎川前輩正是如此。

走廊被月光籠罩着,有股神祕的氣氛。我怔怔地朝外望去。夜晚的學校果然別有趣味。沒有一個人,彷彿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

「噢,你們幾個沒見到銅像出事了麼?它不見了。」

「……學校爲什麼停課了?」

鮎川前輩的牀被已經收好了。我瞄了瞄四周。我利坂站在學生會室門前。會長趴在桌旁的地上。正慌張地拾着紙張。

「那、人家待會也乘上行線。我們去遊戲廳呀,人家已經練習過了。」

「難得學校休息,這種機會可不多見喲。」

我利坂向鮎川前輩靠了靠。

「據說有人早上散步經過藤崎高中,正好目睹熊挪走了銅像。搬運作業已經是尾聲,銅像底部已經切好待搬。熊挪得動也不出奇。」

不過,我能明白這種感覺。

我利坂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我利坂連連點頭,應了聲「好」。

「人家一心以爲是人乾的呢。」

會長耳朵都紅了。我利坂被氣勢所壓倒,乖乖地合上了嘴。

「總共六十千克吧。」

「在算銅像的重量?算來幹嘛呀……?」

「有人通報說,是熊乾的。」

衆人籠罩在一片死寂中,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我進學生會才短短三天。連我都看得出,鮎川前輩喜歡的是惠。況且惠對鮎川前輩也有好感。兩情相願。不難看出兩人才是一對。會長不可能不知道。

「人家跟會長講過,今早要回家取資料,正要去搭首班車。發現校門的銅像不見了。」

恐怕是爲了確認人搬不搬得動。六十千克明顯超出了人的能力範圍。會長也明白了,她緊抿着嘴,神情嚴峻。見沒人回答,鮎川前輩只好開了口。

「銅像消失是什麼時候?」

「算來是爲了驗證人搬不搬得動。」

「第一次聽耶。」

「鮎川不是很受歡迎麼?恐怕是全校第一受歡迎了吧?」

「嗯。」

「你說要搭首班車,即是說,下行線的地鐵還沒開。上行線的首班車開了吧。」

會長笑道。她接受了這個說法。

會長問道。

鮎川前輩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們,然後被我利坂拉着手進了檢票口。地鐵快到站了。

當時的淺田還不出名。他組建樂隊,在學園祭上大放異彩,人氣急升,卻依然不及鮎川前輩。

此時,我回答道。

鬆了一口氣的,是我利坂。

「嗯,那個——」

恍惚中傳來這句話,我又醒了。室內已經大亮,過於刺眼我不得不眯着眼。方纔是會長的聲音。發生什麼了。

「惠她……?」

「可不是嘛,最近不是經常有目擊報告麼。那熊說不定還在附近遊蕩,於是停課了。已經發通知了。你們幾個提前報個平安,少讓家人擔心。雖然時間尚早。」

換言之,學生會的作案嫌疑非常之大。

「等下。那銅像不是要搬的嗎?說不定只是湊巧搬走了呢?」

「智世看中了他。所以她纔想進學生會,可是,學生會不是禁止戀愛的麼?」

「喂——,有人嗎。」

熊……?

突然,轟隆轟隆,傳來了悶重的聲音。是校門方向。咋了?聽着怪滲人的,可那邊太暗了,沒有看清。

「別說!」

「嗯唔……你可別說出去喲,不知道爲什麼,惠一直想給那兩人創造機會。」

起得真不湊巧。我乾脆雙眼一閉,裝睡去了。

然而,我利坂的下一句話,讓我不能自已。

會長難爲情地說道。

「……記得,智世的家是在下行方向對吧?」

「誒呀,話說回來,幸好是熊乾的。」

「熊、是麼。」

「嗯,是不用。」

看來,會長正做些不可見人的事,我利坂卻闖了進來。大概如此。

乘了約五分鐘,我們來到了地鐵站。我們下了車。來車之前,衆人坐在檢票口旁的長凳上。我、會長和我利坂乘的是下行線,鮎川前輩是上行線。碰巧,上下行的下班車幾乎是同一時間到站。

穿過檢票口,望着對面站臺的鮎川前輩和我利坂,我問道。

取過桌上的鑰匙。我決定在學校裏散散步。

「這樣啊。」

「在校門附近的小樹林裏。上面還沾着泥土。」

我們在學校的小巴上。會長坐副駕駛位,第二排是鮎川前輩和我利坂,我在最後一排。

會長惶恐地向智世問道。

我止不住驚訝,叫了一聲「咦」。

「……這個,能保守祕密嗎……?」

「誒呀……我沒提過麼?」

「嗯,沒聽你提過。你只提過合宿或購物的事。」

「抱歉。」

會長合着掌,深深地低下了頭。她這樣子,我反倒着急了。

「沒事啦。反正我又不能交女朋友。」

「不能交……?」

會長感覺不對勁,我又說了一遍「我沒打算交女朋友啦」,矇混了過去。

「總而言之,這是學生會的一貫方針,上一屆會長也好好遵守了。輪到我這一屆。」

「會長拒絕不就好咯。」

「纔不會呢。我啊,打算允許學生會戀愛哩。」

「咦,這樣子啊……?」

回想起她介紹學生會時,「傳統」二字幾乎不離口。

「出事可就糟了。不過,禁止戀愛不覺得陳舊迂腐麼,感覺會適得其反。」

「所以讓我利坂加入了學生會、是麼。」

「當然,一部分原因是惠要請假一個月,而且惠極力推薦了她。」

推薦。若我想的沒錯,她們兩個應該是情敵關係。爲何,惠把意中人推給了情敵。

「惠是喜歡鮎川沒錯,不過嘛,我感覺她有自己的苦衷啦。」

是這樣的麼。女人心海底針。

「別這麼討厭智世啦。」

會長溫柔地對我說道。聽到這句話,我喫了一驚。

「我沒有討厭她啊。」

會長垂下了頭,惠馬上比手劃腳地說道。

我和會長避開銅像的話題,乘上了地鐵,在離家最近的站下車,分別了。

與此同時,當時的我還未認清。

「留宿的人是無辜的。」

坂本老師放下了話筒。

兇手下了多大的決心。一不走運可能會被送進警局。抱着如此決心犯下了罪行。他們卻爲了明哲保身,肆意扭曲在場兇手的用意。

會長當即答道。

「咦……?」

翌日,我在學校被同班男生問道。

「喂,弄倒銅像的是你吧?」

熊在五公里外被射殺了。最初被目擊時離居民很近,早已做好了防備。大家不約而同地看了我一眼。想必對謠言有所耳聞了。

怪到熊身上就對了。那熊也被殺死了,事情解決了。

「就這樣。不過,老師有話要問……所以能借點時間嗎?耽誤大家工夫很抱歉。」

爲何會有這種謠言?莫非真是矢鬥春一干的?難不成?他們心裏是這樣想的麼。不,應該不是。畢竟學生會的各位都是好人。那肯定是擔心我的目光。實際上也無需擔心。我早就習慣謠言了。

按我的話去查的話,應該不會出事。

兇手究竟在想什麼。我瞟了一眼。只見兇手神情自若。

見我如此斬釘截鐵,坂本老師也失了底氣。他挪開了視線道。

謠言一發不可收拾,區區一日,就演變成了「弄倒銅像的人是矢鬥春一」。理由不清楚。搞不好根本就沒有。我的「體質」就是如此。「矢鬥春一是兇手」反倒成了推理前提。

招來不幸的真相毫無價值。假如爲了追尋真相而導致誤會,那麼,當年的悲劇會再次上演。

然而,有人卻聲稱早上散步時見到熊挪走了銅像。

即便她這麼說,可我連gelatopique都不認識,更別提智世的穿衣搭配了。會長莫名地興奮起來,連珠炮般地道。

「請現在打電話查。」

隨便吧。

在場的有會長、鮎川前輩、惠和我。惠今天迴歸了。氣氛凝重,想必是因爲我的謠言。本來只需證明我不是兇手,但謠言鬧得沸沸揚揚,揪出真兇纔可能平息。

散步時聽到了響聲。毫無疑問,就是銅像倒下的聲音。那是在凌晨三點半,周圍一片漆黑。

會長要說的是銅像消失事件。

「首先,惠,沒邀請你真的抱歉。留宿的日期只能選那天……可是,邀請了又不能參加實在過意不去。」

這一事實,串起了我全部的思路。

「無論是惠還是智世,人家會一視同仁地加油打氣喲。」

「嗯,長相打扮是挺花哨的。」

「這個嘛——,她衣服挑得好啦。見過她的居家服了吧?她洗澡後換的。」

坂本老師被我的氣勢所壓倒,立刻打起了電話。

4

「那可太可惜了。下次我們一起去買吧。」

老師們其實並不盡信兇手是熊。實在太蹊蹺了。熊爲何挪走銅像?爲何走進樹林?想含糊處理也無妨。如果沒有其他可能性,就能一口咬定是熊乾的。他們也想這麼做。可是萬一將來出現了新證據,指向學生所爲可就糟了。他們真正想調查的是,究竟有無確鑿的證據。

「就用這個電話。安保公司的電話號碼有的吧。請現在就去查。」

二十一點以後,我們誰也沒出過教學樓。我故意這麼說。坂本老師聽了我的話,去查了安保記錄。只要不出岔子就不會有事。

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機會,她絕不可能浪費。只有一種可能。她被甩了。

這天放學後,我來到了學生會。

會長準備開始了。可是人還沒到齊呢。我利坂不在。

「這樣啊……那就好。」

不想了解真相。和無視罪行有何區別。

「——嗯,拜託查一下。二十一點之後,教學樓大門的安保記錄。」

會長雙眼發光,幹勁十足地挽起了袖子。

「現在有不少流言蜚語。我單刀直入問了,銅像的事……你們什麼都沒幹對吧?」

我們來到職員室。一進門,坂本老師帶我們去了會議室。全部人坐在座位上。坂本老師翹着腿,扭了扭脖子。

「很少見和gelatopique這麼合稱的女生。她穿的是條紋,考慮到她打扮花哨,最好還是配純色。」

「到早上爲止,沒人出過教學樓。」

每個人都對真相不抱興趣,真叫人作嘔。

我指着會議室的電話道。

坂本老師驚訝地看着我。成員們嚥了一口唾沫。恐怕都在心裏怪我多嘴。

「是麼?那就好。」

震驚。

爲何她如此興致勃勃。明明自己穿的是學校發的運動服。難不成,這個人搞留宿是爲了一睹我們的居家服。

「……這樣啊。明白了,日後會查的。」

「春一君平時的穿着也不難想象喲。」

「那麼,該開始——」

「我利坂怎麼了?」

難不成要就此結束了。這可不行。這是我絕佳的辯解機會。

除了忙於社團,惠每天還要探望爺爺。

「凌晨三點,學生會室的安保鎖被開過。」

當時的我忍着良心的煎熬,如此認真地自我催眠。沒辦法啦、世界就是如此的啦,如此地自我安慰。

記得,惠迴歸和我利坂成爲正式成員是同一天。沉默了半晌,會長道。

只要大家能接受、大家能幸福,謊言也好僞裝也罷都無所謂。

「嗯,這個嘛,智世辭職了。」

作案時間內,學生會成員沒人出過教學樓。要問爲何,當時鑰匙就在我手上。沒人能開門。

「……這樣啊。」

「……不過。」

由此推導出來的結果,令我再次震驚。根本不像是會犯下這種事的人。

安保記錄隨時都能查。中學時爲了潛入學校弄手腳,我調查過了相關資料。

能有一個發言的機會,對我而言可真是寶貴。

「這樣啊。那就安心了。太好了。」

沒追問下去。坂本老師長舒了一口氣。看來接受了我的說辭。

「開始今天的會議之前,還有一件事。不跟大家說不行。」

沒事的。儘管放心大膽去查。這纔是我的言外之意。

「果然從居家服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哩。春一君的也是,很搭喲。」

我點了點頭。記得,她穿了件毛茸茸的衛衣。

「是我。我上了趟廁所。兩次解鎖的間隔很短對吧?」

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想找出真相。不然早報警了。

「不用不用!都說不用道歉啦。剛纔也是。而且爺爺的身體不好,請了我也去不了,沒關係啦。」

人,無論如何都會被真相所吸引。

這就夠了。雙方都接受這捏造的真相。沒人唱反調。

「然後關於銅像一事,學校已經認定是熊的所爲。現場留有爪印。銅像的搬運工作也不耽誤。熊也抓到了,塵埃落定了。」

「老師的言外之意是,我們其中一人是兇手?」

「論可愛,智世不遜色於惠對吧?」

我昨晚穿的是黑色襯衫、黑色衛衣加黑色棉褲。

糟了。衆人的目光一齊投向了我。

不想再被捲入事件了。只要每天能平安地上學回家,我便心滿意足。辻浦忘掉我,我也忘掉過去,每日沖淡幾分,平凡安逸地度日是最好不過。根本就不想要青春。

因此,我纔對凌晨的事噤口不言。

說實話,我打算忘掉那件事。沒人會戳穿聖誕老人的真相,我也不想主動說出真相。

「…………」

「銅像被挪動時,換句話說,二十一點以後,我們誰也沒出過教學樓。」

可是,就此結束的話,真相只會含糊不清。老師想要的是,我們無罪的證據。

「……嗯嗯,那等一下。」

惠一頭長髮,的確適合。

最後一位老師離開是在二十一點,最早發現銅像消失是在早上五點。

坂本老師神情嚴肅。暴露了麼。

我對她不太適應罷了。

「老師,學校不是有安保監測麼。我們每次開門都會先解開安保鎖。肯定會留下記錄。」

我情不自禁地想。她的回答究竟有何用意。

「有話要問、是麼。」

「惠很適合連衣裙呢。平時也這麼穿。」

「…………」

「我對穿着無所謂……我也沒多少衣服。」

那一天,我和會長一起回去。地鐵上,她如此說道。

「真的謝謝你。保護了學生會。」

「沒有的事。我只是保全自己。想着遏制謠言,爲了一己私利才做的。」

我說的是實話。

會長向我溫柔地、綻放了一個無比爽朗的笑容。

「果然,春一君真是個好人。」

「……沒有,你想多了。」

真的不是爲了學生會。然而沒人相信我的實話。實話成不了真實。會長不在乎我。鮎川前輩也不在乎我。

正如沒人在乎兇手。

他們想將我看作好人。一廂情願罷了。當然,被當做好人也不賴。受人表揚誰會不開心。

只是,有種空虛的感覺。

還沒弄清爲何空虛,一見到身旁會長的笑容,負面的情緒一掃而空。臉不由地舒緩,心中的芥蒂也融化了。這是我進高中以來的第一次。

直率的會長,在我眼中是如此耀眼。待在她身邊,我必定能有所收穫。

之後過了不久,我知道了惠的真身是上九一色。

於是,我決定了留在學生會。

***

「會長,現在在哪兒?」

我給會長打電話,她立刻就接了。昨日的辭職宣言彷彿不存在,她大大咧咧地答道。

「在教室呀。」

「還沒遞辭職信吧?」

「……嗯。被鮎川耽誤了時間,還沒來得及。」

我說過不是鮎川前輩的錯,可他過意不去,還是去找會長謝罪了。

「嗯,確實如此。那時候他們的關係確實很好。」

「會長知道兇手是誰嗎?」

挪動銅像有何好處呢?

銅像的底臺已經拆好,正等着搬走。恐怕,惠看見了才心生此計。如此突然、如此拼命。

「記得呀。試膽了對吧。」

單單如此還不足以明白。於是,我考量了會長另外的事蹟。會長不對勁的地方有好幾個。

「原來如此。……是惠乾的啊。不過,她是怎麼搬動的呢?」

「不對勁喲。按會長和鮎川前輩的說法,惠和智世在學生會沒有同時出現過。彷彿輪流替換一樣。」

「目的?」

「那件事過後,發生了什麼呢。」

「只差臨門一腳就會告白。會長當時也這樣覺得對吧。你提到過,惠很替智世加油打氣。」

她把遊戲機都送給了早伊原樹裏。聽說會長喜歡打遊戲。某一天卻全部送給了早伊原樹裏。絕非玩膩了,她會買新款遊戲機和遊戲碟給早伊原,還一起玩。自己卻不持有。

「轉眼間,試用期即將過去。迫不得已,她使出了最終手段,讓學校停了課。」

「是吧……」

「……有學習喲。」

「會長。暑假學生會合宿的事,還記得嗎?」

我不過是想知道,她那樣做的理由。

會長思考了片刻。

「凌晨三點的時候,我拿了安保鑰匙,出了學生會室。在教學樓裏溜達了一會兒。那時,我聽到了沉悶的響聲。恐怕是搬動銅像的聲音。太暗了我沒看清。只知道深夜裏確實有人挪動了銅像。」

「……是麼。那現在來聊一聊吧。」

她苦笑着否認道。

當時衆人一片沉默,顧慮着深究下去不妙,都縮手不管。我們被坂本老師叫了出來,被質問「你們什麼都沒幹對吧?」那正是揭開真相的好機會。

會長面不改色,平靜地凝視着我。

沒錯。智世辭職了。

「確實,人家也覺得可疑,不過沒有深究下去。」

爲了讓她辭職,該怎麼辦纔好呢。毀掉智世留在學生會的目的就好了。

「惠很自信鮎川前輩會鍾情自己。平日他們的交流不難看出。」

爺爺身體抱恙和社團活動忙碌,都不過是藉口。之所以請一個月假,是因爲學生會的試用期是一個月。

「會長……」

「……會長,我一直在想。會長爲什麼會辭職。」

「……」

這句話乍一聽是在包庇學生會成員。可並非如此。她沒有一味地否定,而是加入了條件。坂本老師口中的「你們」是包含惠的。而惠並非「留宿的人」。會長的這句話道出了真相,指明瞭惠,保護了自己在內的學生會成員。

銅像消失事件。直到事件告了一段落,我才知曉全部的真相。那是我一個月試用期將過的時候了。

「是嗎……原來如此……」

會長理所當然地肯定道。

「我從未見過會長在學校努力學習。然而,在家裏卻大相徑庭。」

「不不不,一開始智世就是來替班的,沒什麼不對勁,惠迴歸的時間也是湊巧罷了。早就說過一個月試用期了。」

「智世辭職,惠迴歸,春一君正式加入了學生會。」

「……因爲被鮎川甩了吧?」

「知道嗎?像桌腳這些直棒,大部分都是pvc管制作的。」

「……好吧。那我繼續了。」

「我不認爲會長是把惠推向火坑。究竟有何理由。」

會長似乎下定了決心,看起來老成了許多。她脫掉風衣,解開圍巾,坐到座位上。

這個推理是我當時想到的。我向本人求證過。她爽快地承認了。她笑道「當時已經自暴自棄了」。她是如此喜歡鮎川前輩。

「沒錯。兇手就是上九一色惠。她家離學校近,她半夜從家裏偷溜出來。目的是令學校停課,好讓智世表白,最終主動辭職。」

「怎麼可能嘛。」

「我和會長的父母一起喫了晚飯。」

會長不作答。

「當時我們被坂本老師叫了出來。被問道『你們什麼都沒幹對吧?」那時的會長當即回答了。『留宿的人是無辜的』對吧。」

「銅像的底臺已經拆了,推倒並非不可能。下面鋪好pvc管,再推倒即可。」

「能來一趟學生會室嗎?我有話要說。」

會長連連否認道。

我已經知道兇手了。

銅像消失事件。

「……銅像那件事?」

「你覺得,智世爲什麼會辭職呢?」

我頷首。

「pvc管?」

「所以惠想創造機會,好讓智世去表白。智世肯定會被甩。到時她就放棄鮎川前輩,辭掉學生會。然而,智世卻遲遲不表白。」

一個人憋在房裏難免不學習。可是,這並非她真正的目的。爲何在學習環境更好的學校裏不用功,反倒憋在家裏苦學呢。

「嗯。是兇手搬動了。不過,誰會做這種事呢。」

「沒錯。停課的那天,智世邀請了鮎川前輩去玩。想必她趁此機會告白了,結果被甩了。一個月試用期結束後,她便選擇了辭職。然後惠迴歸了。沒察覺出有何不對勁嗎?」

「不是熊麼。」

「……嗯唔,智世感覺被甩了難以待下去才辭職,惠忙完了社團活動,加上爺爺身體好轉了纔回歸對吧?沒什麼不對勁呀……」

一番思考後——我想起了遊戲機的事。

可是,會長果然很奇怪。

以至於客人來了都不出席。

爲了在教室有立足之地,她得和智世打好關係。智世求過她無數次想進學生會。可是,兩人同時出現在學生會的話,自己與鮎川前輩的曖昧關係就會暴露。只要智世還喜歡鮎川前輩,這事一暴露,自己在教室的地位將不保。

校方想把責任歸咎於熊,爲何又叫了我們呢。那是爲了試探口風。好讓我們識相知趣。

會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現在才明白兇手的動機。

當時,會長不在飯桌上。我始終覺得這很不對勁。

會議室裏,會長當即回答了老師的問話。

「由於智世,惠去不了學生會了。可是,惠也喜歡鮎川前輩。對於她來說,學生會是個寶貴的地方。無論如何都想回去。爲了回去,只能讓智世放棄鮎川前輩,讓她辭職。」

「直覺告訴我,會長應該親眼目睹了對吧?」

那是因爲我看錯了會長這個人。我一直待在身邊,卻對她一無所知。

「我甚至懷疑是我們有何不足之處麼。」

我思考了無數種可能性。然而,最終還是像上九一色所說的,會長可能單純習慣在家學習罷了。

「底下鋪着pvc管,再重的東西也能輕鬆挪動。」

爲了給我介紹,鮎川前輩還專程去找了惠。見此舉動,惠想必心中有數了。

「結果,學校只是停課了一天。……然而,這正是兇手的目的。兇手得償所願了。」

兩件事必定有共通點。

智世並非守株待兔的人。她會主動出擊。被甩了就尋找下一個獵物。對甩了自己的人絕不留戀。

我頷首。pvc管加工方便。而且有一定硬度。

「找我想說什麼?」

「會長,還記得我剛進學生會的事嗎?」

學校和家裏的不同之處。

「怎麼可能。」

聽我這麼說,會長沉默不語。

「……不是熊乾的麼……」

「歸根究底。爲什麼惠要請長假呢。我認爲,智世爲了接近鮎川前輩,於是拜託惠讓自己加入學生會。」

我所做的並非爲了澄清真相。

要推倒六十千克的銅像並非易事。可是,只需將身體重量壓在銅像頭部,利用槓桿原理即可。

「人家確實講過。」

爲何會搞不清會長辭職的理由。

聽我此言,會長瞪圓了眼睛。接着沉默不語。這反應比任何證據都確鑿。

「肯定……不是因爲忙着學習對吧?」

過了五分鐘,會長敲響了學生會室的門。才隔了一天,卻有種好久不見的感覺。

會長頷首。

「嗯?見過是見過,可沒有仔細觀察過耶。」

「……因爲這個,才把銅像……」

我一直在思索。

「會長,有見過戲劇部的道具麼?」

我頷首。

爲何呢。

好好想想。恐怕緣由是無心的一句話。

飯桌上,早伊原的父母聊到了新聞。說有人受了動畫的蠱惑而放火。對此,伯母這麼評價。「好可怕喲」。

最近也有類似的新聞,有人受了遊戲的蠱惑,甚至引起了熱議。鮎川前輩對此也是頗有微詞。不難想象,某天早伊原家的飯桌上,伯母也同樣說過「好可怕喲」。

這並非瞎編亂想。我向早伊原求證過,她承認了確有此事。

因爲母親的一句話。會長從此放棄了遊戲。沒有被父母逼迫,卻放棄了。這個理由,想必會長也沒說出來。只是隨便向父母編了個「玩膩了」的藉口。

會議室裏,老師想把責任歸咎於熊,我忍受不了真相被掩蓋,會長單純地回應了我們兩人的期待。

她一直如此,忠實地回應着周圍的期待。

繼承家業一事上,也不例外。

伯父很久以前就想讓她繼承花店。也說了出來。經過伯母的勸說後,如今他的態度變爲了「讓女兒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

會長心裏清楚。怎樣做纔會令父親高興。

無論母親有多擔心,無論父親說過多少遍「不用繼承家業也行」,終究,她還是摸透了父母的心意。

哪怕,父親是真心希望女兒不繼承家業,會長也不會相信。

每日從周圍的期待中,感覺出別人的訴求,並將其實現。

會長在這方面的能力非常高。

這也是會長給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會長……你對期待很敏感。」

哪怕每個人都認定是惡作劇的求助信,她也會努力回應。

「……纔不是呢。」

說着,會長挪開了視線。

會議室裏,會長之所以會對老師這麼說,皆因老師期待她這麼說。當時的氛圍是要隱瞞真相。

爲什麼會這樣。我雙手捂臉道。

「是啊。那是我選擇的路。……春一君這樣說也太過分了。」

「爲、爲什麼會知道……。人家,可沒向任何人……」

會長畫了睡夢中的我。散落的紙上,畫着鮎川前輩和智世。會長爲了見到每個人的便服,每個人私底下的表情,才搞了留宿。想必她是想從中找靈感。

「不是被逼的麼。」

我所做的並非溫柔。而是推理。體諒別人的心情,站在別人的視角上思考。

「隔閡?」

「…………」

想必是回想起來了。會長頓時收住了聲音。

「這也是會長辭職的一大原因。」

「早伊原葉月到底想幹什麼呢。」

同樣是辭職,其中的意味卻截然不同。

她放棄似地笑了。這放棄一切的表情,與上九一色的很相似,同樣的絕望。我被荒木質問的時候,想必也是同樣的表情。

她躊躇道。

「會長從不說有失會長身份的話對吧?」

「爲了表現自己樂於繼承家業。」

「因爲這樣。人家想辭掉學生會長。」

「沒必要辭職呀……全部都是會長在鑽牛角尖。沒有一個人想你辭職啊。」

或許是吧。我和會長從根本上不同,無法理解對方。或許有這種可能性。可是,我卻不這樣認爲。

「……會長,你作爲要承擔責任的學生會長,和要繼承家業的早伊原家長女,於是決定了辭職。」

「……知道了,春一君說得沒錯。不過,這就是人家。」

「…………」

會長直率地承認了。

「是啊,不想辭職啊。畢竟,人家喜歡學生會啊。」

回應周圍的期待。這便是會長的一切。

「…………」

那是因爲會長在履行會長的職責。與此同時,會長絕不會露出另外的一面。

會長笑道「還有這種事啊」。

家裏有親人。她是爲了讓父母知道自己在學習。

會長最着重的一點是。

這樣的話。

「會長是因爲分手一事被隱瞞了,才辭職的對吧。」

「葉月前輩不是想成爲時裝設計師麼?」

「沒錯。會長被老師叫出來訓斥的時候,我碰巧經過了。那是教導主任。對着會長盡說些蠻不講理的話,什麼作風懶散帶壞學生。可會長沒有半句怨言,聽完訓斥後走出了教室。我當時就搭了話,會長還是一如既往。之後我不放心地待在了身邊,可會長還是老樣子。當時我就感覺,會長難不成在勉強自己。」

會長吐舌頭笑了笑。看見她的笑容,我安心了。

會長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

如今回想起來,紫風祭的時候,她之所以想披上吸血鬼的斗篷,也是這個緣由。會長喜歡服裝。

早伊原的母親也是,鮎川前輩也是,從未希望過會長辭職。

「葉月前輩真的想繼承花店嗎。真的想讀金融專業嗎。」

「嗯……沒錯。……你真厲害。什麼都瞞不過你。」

她爲此而努力,沒有鬆懈過。卻不能告訴任何人,不能被任何人看見,這份執着是如此千真萬確。

「咦……?」

「那爲什麼特意這樣做呢。」

不對。我知道會長真心想成爲什麼。

「有很多原因。其中一大原因,是會長。」

早伊原的母親曾說過。

「因爲我想待在會長的身邊。待在直率的會長身邊,我必定能有所收穫。就這樣我待在了學生會,漸漸地,我想要幫會長,擔心會長,還喜歡上了學生會。都是會長的功勞。」

會長頓時變了臉。

「這是葉月前輩的路?」

會長泛起紅潮,低俯下了臉龐。

想到這一點,會長在家拼命學習的緣由也不難理解。

「我……?」

完全是我從未有過的思考方式。陪在會長身邊整整一年,我對她真實的部分,也逐漸理解到了。

「會長……早伊原葉月,學生會長不等於早伊原葉月,早伊原家長女也不等於早伊原葉月。」

會長不會責怪人,也不會傷害人。她極會察言觀色。

「可是,人家就是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

「會長認爲我爲什麼會加入學生會嗎?」

「纔不是虛假,那就是我。」

「…………看來沒用了呢。好吧,投降了,真是的。……春一君真的不留情面呢。」

「真溫柔。」

我拼了命地思考會長的事。總算窺探到了些許會長的本質。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認清會長。

她寂寞地嘟囔了一句。

「……不知道呢。」

「嗯……不過呢。」

我鬆了一口氣。沒有會長的學生會還有一個月。會長不在的心理準備,我還沒做好。

見此我確信說中了。

「可是,會長偶爾會露出虛假的一面。」

會長明顯地不耐煩。

「我喜歡這樣子的會長。不過,我卻感覺到了隔閡。」

「討厭,爲什麼春一君……」

會長只是回應期待的普通女子。

「虛假?」

聽我這麼說,會長詭異地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學生會長這職務耽誤了學習。她聽成了這個意思。

身爲早伊原家的長女。

「當真想辭職麼。」

她如此說着謊言。

「這真的是會長麼。我從中只見到了……虛假。」

想必,這就叫溫柔吧。

「所以呢,葉月前輩。前輩真的想辭掉學生會長嗎?」

「是麼?」

恐怕這是我的自作多情。爲了不讓會長辭職,故意如此誘導她。儘管心中不安,可並非如此。

最近成績下滑了,於是擺出拼命學習的姿勢好讓父母安心。這一點也有。可是,在我的思考中,這不過是次要的。

「不但如此。……鮎川前輩和惠的事也有。」

答案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會長感受到了承擔責任的「期待」。

會長的行動原理,便是期待。

隱瞞,意味着暴露後不得不承擔責任。鮎川前輩隱瞞了分手的事實。換言之,發生了會長不得不承擔責任的事情。

她怔怔地喃喃道。

「不是,真的想辭職。」

我的背後有早伊原樹裏。有她爲我的推理作證,便不是自作多情,而是真相。

會長的祕密。我利坂智世所目擊到的。當時會長慌張地去撿地上的紙張。紙上究竟畫了什麼,上九一色告訴我了。

「本來擔心的一句話,會長聽到耳裏卻是另一番意思。」

「當真。」

「無論葉月前輩藏得多深,我也能識穿前輩真實的一面。請別再想逃了。隱瞞起來也是白費功夫。」

「你是爲了表現自己在學習對吧?」

包裹着會長內心的殼非常硬,一丁點衝擊不會輕易被打破。

「真實的早伊原葉月在哪裏呢。」

會長在勉強自己,我如此確信。

『學生會長真辛苦,也難怪成績會下滑。這孩子真努力。』

她想得到周圍的認同。想得到大家的喜歡。想去回應期待。這種心情是真實的。可這並非一個人的全部。

「這兩人分手後,學生會的氛圍變差了,會長因此內疚辭職——不是這樣對吧。」

「……怎麼了?請全都說出來。」

會長猶豫了好久,好不容易纔開了口。

「那個、我……還有別的辭職原因。」

「……?」

這不奇怪。我的推理絕非十全十美。我所見到的,不過是會長的一部分。可是,有點不對勁。

「那個、……………………我。」

「怎麼了?」

她囁嚅着。不敢和我對視,耳朵赤紅,會長終於說了。

「…………很對不起樹裏。」

「早伊原?爲何……?」

「你瞧,最先喜歡春一君的是樹裏。」

「…………嗯?」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你在一起的話、……會喜歡上的、……會對不起樹裏。」

我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與此同時,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會長偷瞄着我的眼睛道。

「我……喜歡、……春一君。」

「…………」

竟然有這種事。

震驚。

我說不出話。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是完全的自由身。和誰交往、喜歡上誰,由不得早伊原來說三道四。可是,我卻猶豫着該如何回答。

可是這樣做的話,想必也得不到真正的朋友。得不到任何真實。最終只會搞砸一切。我和姐姐不一樣。早就知道了。一開始我只能二選一。

爲了我,和她的姐姐。

——不過。

你不是喜歡謎題麼?擁有『體質』的我不是必要的麼?你不是隻追求真相麼?

想要青春。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卻親手斷送了。

交往之後,想必會見到會長的另一面。即便如此,我也自信不會嫌棄她。

在她那兒,說不定就有我夢寐以求的青春。

爲了勸說會長,我拼了命地去理解她。總算找到了個還算滿意的答案。

我在思考。

「這樣啊……」

總之,我得回應。

姐姐說過,珍重需要的是力量。換言之,只要有力量就能珍重一切。可惜我不是姐姐。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本以爲她是爲了回應期待。可這答案錯了。看來我從未理解過會長。

我深深地低下了頭。心很痛,但沒辦法。

「……這樣啊。」

現在交往的話,我必定更加理解會長。高牆逐漸瓦解。

懷着這種心情與會長交往,太不誠實了。

接受她的表白吧。

我錯了。

話語來到喉嚨,卻被冷靜的我嚥了下去。

「無論如何,我想去救那個人。」

我選擇了和荒木交好,被許多夥伴擁簇。在學校的地位也提高了。如此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小學時代。這不過是一瞬間的真實。

虛假中的真實。作爲代價,我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如今的我艱苦地想將其找回。找回也需要付出代價。

「…………對不起。」

「葉月前輩……」

我?

「……從今天起,人家會更坦露自己。」

「……我、……」

恐怕,我猜得沒錯的話。

那奮力回應期待的身姿。如此的會長是多麼動人,令人嚮往。然而,我卻對她所知甚少。

現在這狀況。走錯一步都不可能達到。我費了多少心血才與會長如此接近。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了這一步。

她這一句話,消除了我的不安。

對此,她唯有沉淪。

會長臉頰緋紅,難爲情地看着我。這表情將我引向了絕望。

「沒啊,今年要備考,一開始就沒打算去……」

爲什麼?我已經如此謹慎地行動,還有位值得信賴的幫手。

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啊?

早伊原樹裏,你到底想幹嘛。

然而,我錯了。

「……」

對我來說,這一生唯一的一個人是誰?

「我——」

她從一開始就佈下了局。她早就想好和我分手。爲的就是讓我和會長交往。

因此,弄錯答案纔是奇怪。

感覺我們之間隔着一道高牆。

爲了不昧良心。

那個人不是早伊原葉月。連自己都覺得愚蠢。

「…………」

「……會長,抱歉。有件事想問。」

會長盯着我的一舉一動。她恐怕很不安。

我已經解除了和早伊原的僞裝戀人關係。

會長向我告白,我自然開心。沒有理由不喜悅。可是同時,巨大的不安縈繞心頭。

早伊原捨棄了真相。她決意終日活在僞裝之中。

小學時。我大可以表面與荒木他們交好,背地裏也和上九一色交好。有這種選項。這樣一來,我可以無須捨棄也能同時擁有。

想得到必須有捨棄。我做不到同時擁有。我還沒厲害到這種地步。

會長辭職的目的,是爲了與我拉開距離。

腦海裏浮現出的人,不是會長。

聽了我的問題,會長一頭霧水。

對你來說,這纔是青春不是麼?

「……那個,我。」

會長擔心地看着我。我頓時感覺天旋地轉。

和我互相理解,想真正互通心意的人是誰?

一直以來經常有人誤解我們的關係,沒料到會長居然真的喜歡我。

「爲什麼這麼問……、嗯……春一君……?」

「……今年的千川煙花大會,會長有想去嗎?」

……可是,答案錯了。

究竟想怎樣。只要見到會長我心就化了。如此拼命的會長,令人心生憐愛。和她在一起時,心中永遠洋溢着溫暖。

「什麼?我什麼都會說的。」

一旦回答了便無法挽回。或許是我重要的東西。或許是我一直渴望的東西。

會長說着,緩緩地落下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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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1 被奪去的青春

  1. 01第一章 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換掉花束的方法
  2. 02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1
  3. 03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
  4. 04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2
  5. 05第三章 一日內入手全年級學生郵箱的方法
  6. 06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獲得招引麻煩的「體質」的方法
  8. 08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終結一切的方法
  10. 10尾聲

第二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2 壞掉的正義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宣傳板上的小喫店卻不存在的理由
  3. 03第二章 彩紙中混入寫有“喜歡”彩紙的理由
  4. 04第三章 學校裏面到處都有相同塗鴉的理由
  5. 05第四章 值班人員名單中卻沒有名字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的理由
  7. 07尾聲

第三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3 僞裝的愛意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的祕密
  3. 03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 1
  4. 04第二章 會長遇見幽靈的祕密
  5. 05第三章 戀愛求助反覆投來的祕密
  6. 06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我小學時代的祕密
  8. 08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銅像YY消失的祕密正在閱讀
  10. 10尾聲

第四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4 揭明的真相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她的真相
  3. 03第二章 他的真相
  4. 04第三章「體質」的真相
  5. 05第四章 早伊原樹裏的真相
  6. 06尾聲

第五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短篇集

  1. 01矢鬥春一的日常(平安夜短篇)
  2. 02矢鬥春一的日常2(第3捲髮售紀念短篇)
  3. 03矢鬥春一的日常3(聖誕節短篇)
  4. 04矢鬥春一的日常4(第四捲開售紀念短篇)
  5. 05愛好謎題的少N與一切結束之後
  6. 06「愛好謎題的少N與奪去的青春」之脈絡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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