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奪去的青春

第四章 獲得招引麻煩的「體質」的方法

《愛好謎題的少女》 · 瀨川コウ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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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早伊原絕交已有一星期。學生會準備室也不用去,週二週四的午餐會也不用去,放學後也不用和她一起回家。早伊原是後輩,教室也不在同一層,和她碰面的機會寥寥可數。

學校裏的人也敏感地察覺到這變化。連素未謀面的學生都跑過來問我“真的分了?”等諸如此類的問題。一時間我有點猶豫該如何作答,最後還是回答“我們分手了”。理由是性格不合。就像所有樂隊解散的理由都是“音樂理念不合”,分手的理由只要是“性格不合”就足夠。除此之外,我也沒多說什麼。當聽到我說分手了,大家都心滿意足偶爾還帶着一絲竊喜地散去。偶爾也有人說“誰叫你這麼花心這下被甩了吧”,此時淺田必定會強硬且滿臉笑容地予以否決。

早伊原應該也和我一樣被各種質問吧。她到底會怎麼回答呢。不過看她比以前還要被男生圍得團團轉的樣子,恐怕她的回答也是分手了,或者說她對分手一事不置可否。

“好像……也沒發生什麼啊。”

放學後,準備去學生會的我正在收拾書包時,淺田如此嘀咕了一句。

“什麼?”我問。

“說你壞話的人也少了……我還以爲分手了也不會消停的。”

我深表同感。

甚至都用不着淺田到處奔波。對我最懷恨在心的大槻忙着去親近早伊原,遊戲團伙的佐古田說了句“無聊”就將這個話題一腳踢開,操縱着整個班女生的帶頭人智世喜歡淺田,生怕說我壞話會惹淺田不高興,雖然有諸如此類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和以前相比,早伊原對男生更放得開玩得開。說好的討厭愛情呢。雖然我也困惑,但這是個好傾向。要是她能交到男朋友就好了。

“感覺事情告一段落了。”

“……是嗎?”

淺田斜視着我,對我拋出一個疑問句。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你啊,看起來不怎麼高興的樣子。”

“……怎麼可能。算了,我要去學生會了。”

早早把這個話題結束。

我和淺田之間的距離,一如既往。

“嗯。我也有個地方要去。”

“嗯?是嗎?”

我記得今天輕音部休息,學祭執行委員的會議也沒有。

正選中有三個人聚衆抽菸,被我偷偷向棒球部顧問打了小報告。附帶照片作爲證據。我發的是匿名郵件,所以沒人知道是我乾的好事。爲了避免告密被無視我還寫上“如果他們幾個當上正選的話,我就給教育委員會發一封同樣的郵件”。要是抽菸問題被公之於衆,甚至連最後的大賽都有可能參加不了。大家爲這最後的大賽付出了多少心血,顧問自己心裏最清楚。我正是看準了這點才下的手。

他在我隔壁班,是棒球部的成員。我和他也算不上是朋友。一星期前,經朋友介紹我才和他相識。他是來找我相談的。相談內容是“這是初中時代最後一次大賽了,但這樣下去我很難當得上正選。你能不能替我想想辦法”。我當即就答應了他的請求——或者說委託。

“啊,那個,我說的可以,不是這個意思……”

“對吧,對吧。”

她惴惴不安,兩隻手扭扭捏捏地握着。她並非這次才特別害羞,而是次次都如此。她前發齊目,時不時向我投來視線。

森啪嚓啪嚓地擺弄着訂書機表示贊同。

“這個嘛,各種事嘛。”

森略微歪頭,不解地問道。

聽到我的回答,辻浦說了句“你可真兇”,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儘管他的表情令我作嘔,但我沒有流露出厭惡的情緒。匆匆地道了聲別,他們揚長而去。無論是什麼樣的人,我都會圓滑地與之處理好關係。因爲這樣辦事才方便。

我的腦裏,“要證明是我的所有物是嗎。那前輩也得訂一個證明纔行。在皮膚上。”這句話已經預感要來。接着我就馬上回一句“什麼嘛。你就這麼想要我嗎?不好意思我回應不了你的感情”,她一邊答着“我已經吐露出所有的愛意了,請前輩好好回應。來,現在就來,這跟吻痕差不多”一邊強行抓着我的手,用訂書機——如此繼續下去。

說罷,我將想象——幻想從腦海中揮去。

“哎呀,真是幫大忙了。我終於能進正選了。”

確認還沒有人來,我立即用擦布擦起她的桌子。很難擦掉。畢竟用的是油性馬克筆。一邊擦着“去死”這句話,我一邊下定決心。

森把她發現的東西給我看。這個貌似是不需訂書針的訂書機。她雙手拿着訂書機,像螃蟹的鉗子一樣弄得咔嚓作響。她臉上浮着一絲調皮的微笑。

“嗯—,這玩意真夠花心思啊,竟然是這樣的原理。”

“花……?”

就這樣,我過着替人解決麻煩的日子。當然,若非正義的事我是不會幫的。譬如幫忙作弊什麼的。這次也是,我是看在他比誰都拼命練習的份上才幫的忙。若非如此,我不會出手。說到底,我是爲了維護平衡而行動。

能幫如此認真的他登上比賽的大舞臺,我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春一君,這個好厲害哦。”

有人在後面叫我。我轉過身,原來是森兔紗。我的生活,準確來說還是有所變化。我和森兔紗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我很難聽清。但我明白她想說的話。我選擇無視。

***

森已經開始被人欺凌了。如果被人看到我和被欺凌的孩子關係很好,我解決麻煩時必不可缺的圓滑的人際關係會出現裂縫。因此我要回家寫,之後再偷偷地放到她的課桌裏,這纔是最佳選擇。

看見我的笑容,辻浦放下心來,他那特徵般的下垂眼眯成一條線,笑着說:

教室的前面角落處,森兔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貌似寫着作業的樣子。對角線上,有六個男生。

“哎呀,真的派上用場了。陰沉妹。”

“哦—?很有覺悟嘛。之後我會不留情面地找你還債哦。”

究竟我是如何幫他當上正選的呢。

糟了。不經意間以爲是在和早伊原說話。

發現稀奇古怪的東西是逛雜貨店的一大樂趣。我拿兩張試筆紙用訂書機夾了一下。紙上的一部分被切出再穿插入紙面,以此達到粘連的效果。如此精妙的構造,讓我頗爲感動。

說罷,他說了聲再見就離開了教室。

她的身子一動都不敢動,偷瞄着我的眼。

換做以前他會坦白自己要去哪兒。心中掠過一絲陰暗的念頭,不過轉念一想,我和他現在的距離彼此互不束縛,倒也感覺輕鬆。

聽到這句話,森轉過頭,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這是表示同意還是什麼我也不清楚。

可是我的這個想法被推翻了。

我笑着打趣道。“這你還是放過我吧”他笑着說道。

她羞怯地說道。最近我經常和她一起回家。雖然班裏的人都說我變心變得快等諸如此類的話,對此我也毫無辦法。畢竟從旁人的眼光看,確實如此。

帶頭的辻浦如此說道。同伴中的一個隨聲附和:

我和森兔紗在初中時代就相識。我和她初中三年都在同一個班。但是直到初三,我才第一次和她說話。

“這個可真厲害。不知道是什麼原理呢。”

說罷,他們走出教室。我蹲在走廊的櫃子前,默默地取出落下的筆記本。背後的這六個人看到我的一瞬間停了下來。

我的呼吸變得粗重。指尖在顫抖。眼睛睜大,看着這一條一條的惡語。每看一條,胸口便湧上一股熱流。

“真的嗎。太好了,全部科目都行嗎?”

“這樣啊,真替你高興。”

反正我很閒,我如此說道。她臉上綻放笑容。這個笑容裏面感覺不到一絲陰霾。我說“那等下再見”,便走向學生會。她好像是要和朋友在圖書館裏消磨時間。她喜歡青春、純愛之類的書,和我意氣相投。說話也有精神。和以前相比,她變得開朗了許多。一入高中就交到了朋友,現在的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高中生。

“看來陰沉妹不單陰沉,還是個書呆子。感覺陰沉妹都能長黴了。”

“竟然說要幫我們做全部作業。真是太良心了。”

“……嗯,你說的沒錯。”

“啊,還有,我想去車站附近逛一下……”

“行啊,我陪你。”

我們在車站附近閒逛。離學校最近的雜貨店因爲扒竊猖獗而倒閉了,所以我們來到車站附近的雜貨店。我和她正在挑選東西。很久沒來這家雜貨店了,裏面的商品變得和以前大不一樣。

我的生活一如既往。

“喂,矢鬥。”

他也沒想要知道得那麼深,隨便就將話題帶過了。

聽了大家的惡言,一臉邪笑的辻浦最後總結道:

森很早之前就被男生嘲弄過。也經常被人叫陰沉妹。但我對此視若無睹。因爲這問題太棘手了。而且,問題還沒嚴重到要我出手的地步。

“給花瓣打洞的話,花兒太可憐了吧?”

“這樣啊,可以是吧,那謝謝了。我正想好好學習一番。”

“春一,君。”

我要報復。

“噢,辻浦,怎麼了?”

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森沒做過什麼。她也沒給人添過麻煩。爲何會有人如此憎恨她。她要是看到這個會作何感想呢——。

第二天一大早,趁誰都還沒來,我正要把作業本放進她課桌,這時映入眼簾的是。

“說真的,不如以後的作業全部都交給你了好吧。”

錯開的齒輪,用各種各樣的手段將其齧合上——我貌似有着這樣的才能。這三年,我一直做着這種事。

“比賽,好好加油哦。”

她又在支支吾吾地說些什麼,我說了句“再見”,便離開了教室。雖然我可以選擇和她在教室裏一起寫,但被同學看到的話很危險。

“可、可以喲……”

“嗯……可能要等到學生會之後,沒問題嗎?”

“話說你是怎麼做到的。”

她垂下眼睛。

她的桌子被人用馬克筆粗暴地塗滿了辛辣的惡語。

“我等你。”

因此我現在的生活,和早伊原入學前的生活,並無差別。

突然,視線的角落閃過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我環視店內,沒發現有熟悉的身影。這是我的錯覺嗎。最近總有一種被人盯着的感覺。

說罷,她桌上的六本作業本,我從中奪去了三本。

“那好,作爲你的花的證明,下次就用這個訂書機給你的花打個洞。”

上高中後森把前發剪短了。因此她給人的印象變得開朗了些。前段時間和她在一起時她還捲了發,穿的衣服也變成暖色系。她變了。但當她在注目凝視時,總讓我不經意間想起以前的她。

第一次我沒有受誰的委託而行動。

看到她困惑的笑容,我將訂書機放了回去。一個顧客要離店,自動門打開。我和森之間吹過一陣微風。

他們發出咯咯的乾笑聲。森對此毫無反應,只是默默地埋頭寫着。

以前只和她通過郵件電話交流,所以她在學校向我搭話確實意外。現在教室裏只有我和她兩個人,所以她纔敢這樣向我搭話吧。

我如此說道。他頂着剛剃的光頭對我低頭致謝,然後離開了。早練時他比誰都來得早,練得比誰都晚。休息日還在附近的公園對着牆壁練扔球。因爲辛苦大家都翹掉的競速跑,他也好好參加。我從未見過哪個棒球部成員能像他一樣熱心。儘管如此,他的棒球技術確實太差,出於同情老師也只能把他選作候補。

2

我走進教室。森應該也聽到了外面的談話。我一言不發徑直地走向她。她愣愣地看着我。我微笑着說:

“今天,可不可以,一起回家?”

不快。這樣的行爲到底有何意義。感覺腦中的某條神經斷掉了。

“真的萬分感謝。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看見他的笑容,我滿足地說道。他的笑容由衷地發自內心。

他們鬨堂大笑,生厭的笑聲越來越高。接着,“陰沉妹碰過的東西會發黴”、“陰沉妹聞起來有股冰箱裏爛掉的大蔥味”之類的惡言不絕於耳。就當着本人的面。

找出盜竊錢包的犯人、誘導學生會選舉的投票、提高班級的平均分、讓暴力老師辭退、除掉出現在遊戲廳裏的高中生恐嚇團體——這些全部,都由我暗地中用不爲人知的方法解決。有一部分人知道我在做這種事,其中大部分都是我以前幫助過的人。經過他們的口頭相傳不斷有人來找我解決麻煩。

“森,幫幫忙。”

“那個陰沉妹好像會幫人做所有作業的樣子。你也去試一下?”

我回過頭,盯着向我搭話的辻浦。接着我擺出笑臉,說:

“謝謝。”

“那拜拜,陰沉妹。”

我原以爲各種威脅會紛湧而來,結果早伊原並沒有散播任何謠言。還是說她還在準備中?不不不,這種事要快攻纔有殺傷力。雖然不知道她在搞什麼鬼,不過看起來對於我的謀反她是不準備制裁了。

“我寫完之後,明天早上放到你的課桌抽屜裏。”

“怎麼了?”

當我正在進行書法部的活動時,有一個同學登門找我。我把筆放下,爲了不干擾到後輩們的注意力,靜悄悄地離開教室。作爲部長,注意到這種細節也是應當的。離教室稍遠,他就掩不住喜悅:

“這是祕密。”

都來到走廊了,我想着順便回一趟教室取回落下的東西。來到教室門口,我感覺到異樣的氣氛。教室內傳來說話聲。如果是談笑聲我就像往常一樣推門進去,但是裏面漏出一絲不穩的空氣。我偷偷地往裏面窺看。

“啊,沒什麼。”

“長黴就過分了!”

不如今天就到此爲止吧,我如此提議道。森表示不願意。隨後她邀請我一起去遊戲廳。雖然我委婉地拒絕,但她寸步不讓堅決要去。看到此情此景,我不禁覺得她真的變了。我認爲這是好的變化。

***

決意報復後不久。

那一天,教室內格外騷動。來到學校,還沒打開教室的門,我就知道自己的作戰成功了。

“早上好。”

我若無其事地走進教室,教室內的視線一齊刺向我。我裝出愣神的樣子,他們的視線變得七零八落。我不解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馬上就有幾個同學向我搭話:

“喂,春一,你知道些什麼嗎?”

“什麼?……發生什麼了嗎?”

我擔心地問道,他們互相使了眼色,微微地點了點頭:

“辻浦的桌子好像被人塗花了。”

我看向辻浦他們。現在是上課前十分鐘,幾乎全部學生都到齊,辻浦他們也全部聚在一起。辻浦臉色如同喫了臭蟲一般,呆滯地坐着。圍在他身邊的熟人不停地跟他講話,但他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着。看上去,桌上的筆跡已經被抹去了。

“嗯……桌上被人寫了什麼?”我問。

“不,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他也不給我們看。”

“想不到還會有人做這麼過分的事。”

我的臉上浮出深感遺憾的表情,但在內心深處暗暗竊笑。

辻浦,自己嚐嚐自己幹過的好事是什麼滋味啊。他不知道犯人是誰。他可能意識到這是森兔紗所爲。但是,他明白這是不可能的,所以纔沒有採取行動。

森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書。教室的喧囂彷彿進不了她的耳朵。看見她這個樣子,我心滿意足。

“犯人到底是誰呢……”

一個人嘀咕了一句。對此旁邊的學生說道:

“難道不是森嗎?那傢伙,最近不是被辻浦他們纏上了嗎……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不對。”

我才發現要阻止無緣無故的欺凌,比想象中難。看來那種程度的報復,還不足以遏止他。

“我不是說這個,你是在找東西嗎?”

這種感情也不過是暫時性的。肯定會很快就適應。就像適應有她在的日子一樣,失去了她的日子我也很快就能適應。沒問題的。

辻浦把書店包的簡易書皮剝掉,看了書名,說:

“……也對。謝謝你。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沒在意。”

“哇……這傢伙,居然在看戀愛小說耶。”

我稍微提高音量否定道。他們可能會覺得我是在偏袒森。我解釋道:

這周的星期三,我被辻浦叫了出來。

一瞬間,周圍的聲音消失,我連眨眼都忘了。

“怎麼了?把我叫到這種地方來。”

“你說找我有事相談,是什麼事?”

她有禮貌地低頭致謝。

“怎麼說呢,有點睡眠不足吧。……沒什麼大礙。別說這個了,我們一起去拍大頭貼吧。”

“什麼?誰不知道你是在讀小說啊。你在把我當白癡嗎?”

一瞬間整個教室安靜了下來。但馬上又恢復了喧囂。這種事都快成家常便飯了。我一邊和朋友說話,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

但是到了下一個星期,他們對森的欺凌完全消失了。不但沒欺負森,他們還請了假,樣子也變得焦急起來。怎麼看他們都很可疑。甚至他們內部還吵起了架。這周的星期五就是推薦名額申請的截止時間。看來辻浦他們都在爲之苦惱。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

“混帳!”

“呃、那個……小、小說。”

“這種事別往心裏去。能做出這種無聊之事的人,連當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君?”

“沒事吧?怎麼了?……看到誰了嗎?”

森變得能將自己感情表達出來。這點我很羨慕。一直以來我光顧着考慮“自己做什麼反應會讓別人怎麼去想”,導致我現在很難將自己的感情用語言自然地表達出來。可能做是做得到,但有違和感。這感覺就像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一樣,不安。這份不安一直糾纏於我。

高中招生考試分爲初期考試和後期考試。

初期考試就是一般所說的保送。學習成績優秀的學生經學校推薦,通過面試、寫論文獲得入學資格。經推薦的學生幾乎都能及格。辻浦他們那幫人在老師面前都是乖學生,而且成績也不錯。他們瞄準的貌似是藤崎高中的推薦名額。我們的初中每年約十個人能經推薦進藤崎高中。雖然藤崎高中的地理位置不好沒什麼人氣,但它是縣內赫赫有名的重點高中。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捶了下桌子。沒留意力度的輕重,骨頭傳來陣陣刺痛,但我毫不在意。

放學後,我來到了體育館。辻浦即便引退了還和現役生們混在一起參加社團活動。他時不時發出吆喝聲,看來是在給後輩鼓勁的樣子。察覺到我的到來,他從訓練中脫出身,將我帶到體育倉庫。體育倉庫內充斥着石灰的味道,空氣涼颼颼的。我和他坐到堆積着的墊子上。

“啊,別……”

“森平時到校都相當的晚。犯人應該是早早到校的傢伙纔對……或者說是放學後在學校留到最晚的傢伙……比如運動部的成員什麼的。”

然而過了幾天,自己的桌子遭人報復。

如此一來,我便打消了他們對我偏袒她的印象。還在他們心中埋下疑念。

森嘟起了小嘴。和早伊原不一樣,森看上去可愛極了。高一的時候,我和森完全沒說過話。就算在走廊裏碰面也只是點頭致意。我和她也不在同一個班,能見面的機會也沒有。而且,辻浦說過的話我還歷歷在目。她也忌憚於此不敢接近我。

“對、對、對不起。”

第二天,我比誰都更早地來到學校。比晨練的都早。我無法對我的預感置之不理。

堪稱完美的計劃。

快到申請推薦名額的時間了。

“叫我春一就行,怎麼了?”

辻浦一個勁地笑着,將森的書拿了起來。

我也樂在其中。畢竟這纔是我夢寐以求的,真正的青春。

我沒必要和森談起早伊原。森從未主動向我提起過早伊原的事。那我也就沒必要主動提起來。

“啊……”

她一臉尷尬地抿緊了嘴脣。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最惡劣的念頭。我馬上就將其逐出腦海。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我的計劃如此周密,可以說是萬無一失,而且我也好好執行了。我做到了。應當被制裁的罪惡已經被制裁、應當被拯救的人已經獲救了。理應如此纔對。

“啊,矢鬥、君……”

“那個、春一君。一起去拍大頭貼,可、可以嗎?……”

既然同等的報復都不能阻止欺凌,那隻好採取更嚴厲的報復手段。無論如何,我都要阻止他們的欺凌行爲。這皆因我的正義感——有點不對。這關乎於志氣之類的東西。一直以來我都隨心所欲地左右着班級、甚至於學校。我不允許辻浦如此肆意妄爲。

3

“這個東西,想讓你看看……”

理應如此纔對。

放學後。筆下的字這麼好,好到我感覺今天再也寫不出更好的字,於是便打算早點結束社團活動早點回家。我朝室內鞋櫃走去。此時,我看到一個慌慌張張且熟悉的女學生。那是森。我靠近問她:

午休將近結束,森在自己座位上默默地讀着用書皮包好的書時,辻浦靠近她並問道。

我走近辻浦的座位,穿過圍在他周圍的人牆,向他搭話:

“好吧,大頭貼。去拍吧。”

“不、不用。春一君如果做這種事,會被人討厭的喲?”

“大頭貼?爲什麼?”

她一臉擔心地看着我。她的臉比我想像中靠得更近,我移開了視線。

如此問道,他的視線遊移,好不容易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黃皮信封。

“……”

儘管辻浦全身乏力,但還是對我擠出了個笑容。他對我沒有像對待周圍的人一樣敷衍,看來在他心目中我是一個值得對等交流的人。

我和她一起走進遊戲廳。在一臺格鬥遊戲機上,看到了西宮和佐古田的身影。西宮的補習班應該早就開班了,看來他是逃課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兩人的位置從面對面變成了相鄰而坐。這種坐法是四人對戰時組隊的坐法。佐古田不再是西宮的徒弟,而是成爲了能並肩作戰的戰友。看來他的水平提升了不少。

她誇張地鬆了一口氣。

“真的嗎?你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喲……?”

說罷,她猛地和我拉開距離。手也放開了。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人家就是想拍嘛。”

自那以後,爲了擦去她桌上的字我每天都早早地來到學校。每次字跡都消失不見,辻浦應該也會覺得奇怪吧,爲此我還思考了對策,但看來我是過慮了。他貌似對報復他的犯人不感興趣。還是說,單純只是他腦筋不好?

“……”

森站在停下腳步的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我回過神來。

她終於交到男朋友了。不,應該還沒到交往的地步。我和早伊原才絕交一個星期。她和他應該還處在交往前的階段。太好了。她在追求真正的青春。把我和神祕事件都放下了。

對自己的桌子被塗花過一事渾然不知的森,不可能是犯人。犯人應該是那個將筆跡消去的人——換句話,犯人只能是比辻浦更早來到學校的人。我躲在特別教學樓的廁所裏看書消磨時間,上課鈴快響纔去的教室。在他看來我是快遲到了纔到的學校,自然不會被列入到嫌疑人名單中。

但是一句話將我打回了現實。

這就好。這就好。這就好。這就好。我毫無抱怨。完美。簡直完美。

“抱歉,森。什麼事都沒有。”

有人對他欺凌森一事看不過去——察覺此事的他自然有所忌憚。就這樣,他就不敢再去欺凌森。

“啊……矢鬥。”

“這是……”

煩燥,心裏感覺蒙上了一層霧。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只不過看到她和男人走在一起時——心裏泛起了一丁點情感。我在喫醋?怎麼可能。以前看到她和別的男人說話,我都心如止水。當時我還打心底裏希望她趕緊和別人好上。所以說這次只不過是有些懷念。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勾起了以前是我走在她身邊的回憶,對此我有點懷念罷了。雖說懷念,其實也不過是一星期前的事。

辻浦的夥伴們一瞬間沸騰了起來,教室內零零星星地響起偷笑聲。宛如這個教室本身在嘲笑一般。森的耳朵通紅,身體蜷縮起來。對此我只有旁觀,什麼都沒做。

“喂,陰沉妹,在看什麼書呀。”

我瞥了一眼他們兩個,和森一起走進大頭貼的機櫃。

我和他相互看了一眼,接過信封往裏看。裏面裝了一張紙,我取了出來。三折的紙上還有用別針夾着的照片。那張照片是——他之前搶森的書時的照片。他的夥伴們竊笑的側臉也清晰可見。照片中他的獰笑與森的悲痛面容形成鮮明對比。

一一檢查手機的電量、錄像的時長等,確定這個作戰具有可行性。構思好全盤計劃,要做的只有把計劃變成現實。

說罷他擠出了一個笑容,看來他還是很在意的樣子。這一瞬間,我覺得我和他非常相似。爲什麼,我也不清楚,我和辻浦很相似。純粹感覺上的相似。當然,對此我一點都不高興。

森的桌子,被人用馬克筆塗花了。我死死地緊咬着牙。當場不知道咂了多少次嘴。

***

單單維持對眼前的兩個人的知覺已竭盡心力。

換句話說,森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桌子被人塗花過。

森一邊羞怯地偷瞄着我一邊問道,她這個樣子真是太可愛了。

我無視掉她的話,開始找起她的室外鞋。當然我沒有讓人發現我在幫她。過了一會兒,森在特別教室樓的垃圾桶裏找到了自己的室外鞋。

“室外鞋,那個……不見了。”

步行時森和我之間的距離,要比我和早伊原之間的距離稍微近了些。如果想牽手的話隨時都能牽到的距離。偶然能碰到她的手掌,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她的室外鞋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失蹤一次,每次我都悄悄地和她一起去找。找室外鞋的同時,肩膀止不住顫抖。我詛咒自己的無力。但——我絕沒有就此死心。那幾天,我一直在思考。

那兩人從遊戲廳裏出來背對着我們肩並肩地走。其中一人是早伊原樹裏,另一人是別校的男生。

眺望遊戲廳的入口,突然兩個人的身影闖入眼簾。

“真的嗎?太好了。”

“怎麼了?”

但升上二年級後,我和她同班了,她還坐到我的後面,——早伊原也出現了。森不清楚我和早伊原的真實關係。大概她覺得我們是戀人吧。那時起她開始找我說話,我和她還一起出去過。不過那時還只是偶然之舉。我和早伊原分手了的謠言出現以後,我和她才演變成如今這樣兩天就約一次。

“辻浦,我聽說了喲。真是辛苦了。”

“嗯?”

森的桌子被人塗花的那一天,我一大早就把筆跡擦乾淨了。那一天我比誰都早來到學校。儘管如此桌子還能被塗花,說明辻浦是在前一天放學後下的手。辻浦爲了參加籃球部的晨練,每日都很早就來到學校。說是早,其實他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到了十個人,馬馬虎虎的時間。塗花森的桌子後的第二天,他來到學校,發現昨天塗的筆跡已經消失不見。森當時還未到校。但筆跡還是消失了。

“春一、君……之前,幫我寫作業,真的很感謝。”

“……我幫你。一起找吧。”

進入十月份,離畢業已不遠。換句話說,高中招生考試也迫在眉睫。

我的心跳加速。不用量都知道自己的心跳數有多快。辻浦似乎欲言又止。爲了打破這沉默的氣氛,我若無其事地問他:

去遊戲廳的途中,森對我說道。

我發出驚訝的聲音,翻開了三折的紙。紙上印着如此文字:

「辻浦慶,還有其他八個人。你們對森兔紗的欺凌,我已悉數錄音、拍照和錄像,並已發送郵件至藤崎高中。」

我將紙上的內容唸了出來,朝他看去。辻浦苦笑道:

“這個,能不能幫我找出犯人呢。”

看來辻浦已經知道我是做這種事的。

“找犯人是嗎。我看看啊……”

我看着照片。從拍攝的角度上可以判斷,是在教室角落的暖爐隱蔽處偷拍的。

“應該是誰偷偷設的攝像機。我會調查的,只不過可能要花點時間。”

我如此說道,他懇求道:

“能不能在星期五之前找到犯人,拜託了。”

“星期五不就是後天嗎,這樣也太趕了。”

辻浦邊說“拜託了”邊低下頭。

“我盡我所能吧。……只不過,如果找到了犯人,你打算怎麼辦?”

想必是拳打腳踢一頓吧。如果他這樣答,我就有理由拒絕他的請求。“這種事我不想牽涉其中”只要我這樣回答就行了。然而,他是這樣說的:

“我會好好問犯人到底有沒有給藤崎高中發了郵件。”

“……你的意思是?”

“犯人的目的應該是讓我失去推薦的名額。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沒有特意告知我此事的必要,犯人只須等推薦的結果出來就行。犯人特意告知我,說明這可能只是單純的恐嚇。”

他一口氣說完。這點看來,他真的和我很相似。

說實話我有點喫驚。我原以爲他會失去冷靜看不出這點。話說回來,如果他真有如此能力,那早該找出每天擦乾淨森的桌子的犯人了。看來是我小瞧了他。

“確實如此……可是犯人手頭上貌似真的有證據。”

原因是,森的課桌被人用馬克筆塗花了。大家像圍牆一樣圍着森的課桌。森還沒到校。在教室後面,辻浦在咧嘴獰笑。

“是嗎。”

“……”

說罷,辻浦低頭苦思,長嘆了一口氣,接着說:

她蹲在地上捂着臉,抽抽噎噎地哭着。指縫流出的淚珠滴到血泊,與血液混爲一體。

她喃喃着,戰戰兢兢地靠近我。她應該看到了我被打的過程。不然一般情況下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她應該尖叫纔對。畢竟出血量是如此嚴重。乍看上去我如同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他依然毫無表情。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在手中的抹布。視線連動都動不了。

“啊哈哈,沒想到你會被嚇一大跳。”

“嗯,沒錯。這纔是大問題。要只有文字我可以當做沒看見。可還有照片。”

她蹲下來,抱着我的肩膀簌簌落淚。

“你想想看,如果這種郵件真的發了出來,這間中學的形象就全毀了。這樣的話,藤崎高中的推薦名額就有可能全部完蛋。這影響太大了。那傢伙想要的應該只是讓我們幾個得不到藤崎高中的推薦。若非萬不得已,犯人是不想發郵件的……我是這麼認爲的……你覺得呢。”

不久,森到校了。看到被塗花的桌子,森一瞬間愣住,馬上找來抹布,開始擦拭桌面。可她的力氣不夠大,黑色的油墨很難擦得掉。她一次又一次地擦。她的樣子實在可憐。我卻無能爲力。不過……,果然,還是什麼也做不到。

——他是在破罐破摔嗎。我要保持冷靜。我不能當着大家的面用抹布把森的桌子擦乾淨,只能選擇放任不管。我什麼也做不到。

“是你,沒錯吧。”

嘎嗞,身體內傳來沉悶的迴音。失去平衡感,身體當場崩塌。當我睜開雙眼,眼前是一隻鞋底。我在地上被他重踢,頭撞到桌腳,力度之大差點讓我以爲腦袋都要被踢飛。鼻血噴湧而出。我毫無抵抗地捱了他幾腳,接着他舉起椅子重重地朝我砸來。我想用手擋住,但抵不過他的攻勢,凳腳砸到我的額頭。額頭滴滴答答地流血。就這樣我被他持續毆打了幾分鐘。

“真、真是的……春一君,太壞了。”

不過錄像的時間確實太長,真要發郵件的話得剪輯一番纔行,這實在太麻煩。實際上我連錄像的內容都沒看。畢竟這些證據只是最後的保險,事態沒發展到需要發郵件這一步真的太好了。不過準備這些東西還是有意義的。我的努力不算白費。

我察覺到不妥,然後陷入無盡的後悔當中,是在數天之後。

辻浦打開門後,感覺過了有好幾個小時。我和他完全一動不動。挪動視線看向時鐘,原來過了還不到一分鐘。

傳來了金屬輪子生澀滾動的聲音。我馬上意識到這是教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條件反射般地扭過頭,只見辻浦慶面無表情地站在面前。

我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原來如此。”

“……你在做什麼?”

“是你?”

真是被擺了一道。可這全怪我自己失誤。怨不了別人。我沒有後悔,精神也沒有受到打擊,什麼都沒有。只不過想感嘆一句“啊失敗了”。記下該反省的點,下次注意避免犯同樣的錯。

“……”

辻浦在這所高中不停地散播我的謠言。拜他所賜我沒能像森一樣改頭換面。辻浦在藤崎高中裏散佈的謠言。就是“我是一個陰溼的傢伙”。初中時代我解決的諸多事件,全被他冤枉到我的頭上。

“矢鬥君!爲了我……真的,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啊—……”

森大概是上高中後決心改頭換面。

然而,事情到此還未結束。

辻浦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試着讀出隱藏在他面無表情之下的感情,但失敗了。他的臉彷彿沒有注入一絲的力氣,宛如雕像一般。

——這就是,我的「體質」的本體。

“……搞不好,犯人是分階段來的。”

“嗯……那走吧。”

“呃,怎麼了,我身上有味道嗎?”

“你別太在意。我也不是爲了你才做這些事的。”

好人有好報,壞人有壞報——這是騙人的。犯規的人反而能得到更多。這甚至已成定律。可我容忍不了這違背正義的事。所以我才施行制裁。隱去名字,以世間之名讓他得到應有的報應。我所做的事絕非邪惡。若問爲何,因爲我的良心一點都不痛。

突如其來的質問,但我明白他問的是什麼。

自那次以後。大家開始拿我作擋箭牌去做各種各樣的事。大家都想對我借題發揮。每當想實現些什麼時就拿我當幌子。他們開始構思如何將所有的錯怪罪於我。

桌面宛如慘劇一般。以前的與現在的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不堪入目,令人髮指。

“我是認真的。我有好幾個好友會升上藤崎高中。高中三年會一——直監視你。聽好了。你別進社團。別有摯友。別交女朋友。乖乖遵守我說的話,好好享受這高中生活吧。”

“我問你在做什麼?……在做什麼啊。……喂,你聽得到的吧?”

“矢鬥、君……?”

她紅着臉嘟着嘴抓住我的手。我一把將她拉上來。她的體重比我想象中要輕,結果我用力過猛將她拉得太近。她猛地和我拉開距離。

原本已經停息的欺凌在快畢業時又出現了。並且更加惡劣。

“真的。求你了,你去廁所給我拿些廁紙過來吧。”

我叫她都沒反應。

我頭腦瞬間空白。剛展開的思考開始土崩瓦解。

一切都圓滿解決結束。此刻的成就感比以往完成委託時都要高。有一種打倒了邪惡的實感。

“……那,差不多該走了。”

辻浦他們的偏差值比藤崎高中的低了五分,最後只能選擇申請桐丘高中的推薦。畢竟不能浪費寶貴的推薦機會。而且犯人也有可能真的向藤崎高中發了郵件,他們只好斷了申請藤崎高中推薦的念頭。

“階段?”

“是的。”

我從清掃櫃裏取出抹布,到走廊用自來水濡溼後稍微拎幹。我開始擦起她的桌子。想要擦乾淨頗費功夫,看來要花不少的時間。幸好我今天特意來得相當的早,問題不大。走廊也沒傳來腳步聲。我暫停了下,讓手臂休息一會。接着又馬上開始工作。

當聽覺恢復時,我抬頭看他,辻浦又變回了面無表情。

她沒有哭的必要。這一切真的不是爲了她才做的。她只是次要原因。我單純只是想貫徹自己的信仰而已。比起救她,我更無法忍受對欺凌袖手旁觀。

就這樣,越來越多的神祕事件出現在我周圍。

我想爬起身,可手剛撐到地面,手臂傳來一陣鑽心般的疼。能聽見手裏嘎嚓的聲音。看來手骨是錯位了。或者說,斷了。

辻浦聽了我的話,對我說:

“喂——”

就這樣,我被奪去了青春。

拍完大頭貼後,我們去了書店。森正在看一本戀愛小說。雖說她是站立着,但注意力驚人,聚精會神地讀着書上文字。

“啊啊,紙巾,不對,能給我拿點廁紙過來嗎?”

他低頭俯視着我,說:

說罷,我嗅了下自己的雙臂,她急忙否認道:

“早,……早上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都說了,叫我春一就行了。”

因此,以防萬一的證據最後還是沒派上用場。我用舊手機、攝像機等工具,對放學後的校內鞋櫃和放學後到第二天早上的教室都錄了像,班內辱罵森的對話也錄了音,做了諸如此類的工作好不容易纔收集起來的證據。

第二天,我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大早來到學校。這麼早的話不會有人來。我沒有去自己的座位,而是筆直地走向森的座位。

說罷,我笑了。裂開的嘴脣在流血。啊,我不行了。

我安撫好她,和她一起處理地上的血灘。勉勉強強在有人來之前處理好。那一天我早退了。我一節課都沒上,被當作缺席也在所難免。

就這樣,辻浦他們要上哪間高中,全在我的掌握中。我裝作擔心淚恨交加的他們,一邊溫柔地拍着他們的後背,一邊在內心盡情嘲笑。

“你的意思是現在這階段犯人可能還沒發郵件?可是這樣分階段來做有何目的。”

說到底我還是害怕他。要我說最害怕他哪一點,就是他的面無表情。完全看不出他下一步要做什麼,這種表情最爲可怕。我也害怕我過去所犯下的罪行。我已經不想再和他有任何關係。不想再和他見面。讓我犯下罪行的怪物,我只想置之不理。

“對不起!矢鬥君……!我、我、我沒想過會是這樣!”

如此恨之入骨的復仇。如同當着母親的面將嬰兒折磨至死。他被奪去的東西,也從我身上硬生生地奪去。

湊在她耳邊叫她,她發出奇怪的聲音,後退三步,接着摔了個屁股蹲。她一臉呆滯地坐在地上。周圍的客人紛紛看向她。

4

“呀!”

結果我既沒有摯友,也沒有戀人。一開始也沒打算進社團。就這樣,我一直遵守着他所說的話。

我想岔開話題。然而再怎麼絞盡腦汁,想到的只有死路一條。本來現在這個狀況,正是他佈下的陷阱。畢業一週前再次出現的欺凌,正是他爲了找出幕後黑手所做的。而我踩上了他的陷阱,把犯人的身份暴露出來。

我不禁表示佩服。因爲我的全盤計劃都被他說中了。他能從一封在課桌抽屜裏的信推理到這個地步,我想都沒想過。辻浦又嘆了一口氣,說:

我好不容易纔打破了沉默。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接下了這個委託。姑且裝模作樣地調查了一下,最後告訴他找不出犯人。他萬分怨恨,只能拿東西撒氣。

“森。”

咔啦啦——。

這欺凌估計會繼續到畢業吧。最後的最後,給森留下如此不好的回憶,我感到萬分抱歉。因此我接下來的行動也是在所難免。

我話音未落,一直面無表情的他瞬間面露猙獰。他朝我逼來。我沒能躲開。

我在思考。思考着藉口。若此時被他看出我在幫森擦桌子就糟了。這如同赤祼祼地宣告我就是她的同夥。

“矢鬥君!”

身體好痛。筋疲力盡的我想就這樣閉上眼好好休息下。卻發現教室門口站着一個人。我以爲辻浦回來了,可似乎不是。那是個女生。她的腿在發抖。

就這樣他離開了教室。

雖然申請藤崎高中推薦的人少了,但有的人已經拿到了別的高中推薦,其餘人的平時表現成績也不達標,最終沒有一個人拿到藤崎高中的推薦。只有我和森通過後期考試獲得藤崎高中的入學資格。

“聽好了,矢鬥春一。你的高中生活給我毀掉。你別進社團。別有摯友。別交女朋友。要是違反了,我就終結你的人生。”

“對。……這周星期五是提交申請的截止日期。如果在此之前我依舊選擇申請藤崎高中……犯人就真的發郵件。”

我從未對她坦白過我所做的事。可她好像已經發現了。不過看到欺凌自己的人全部名落孫山,她也該有所察覺纔對。沒想到會被她發現,怎麼說呢,感覺真遜。

“我的雙親都是藤崎高中的畢業生。順理成章我也要上藤崎高中才行。但藤崎高中的考試不是出了名的難嗎?所以要是拿不到推薦的話,我就很難辦了……因此,拜託你了。”

離畢業還有一個星期——那天我來到學校,教室內一片譁然。

這惡化的欺凌和我有關。我不能置身度外。因此——我有義務讓她在剩下的一週儘量過得開開心心。

“啊,你,在擦桌子。”

一年前的四月份。最初的神祕事件朝我襲來。同學的錢包莫名其妙出現在我的課桌裏。可喜可賀我被當成了犯人。這也證明了他留下的話並非虛張聲勢。

“……對。”

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膽小鬼。

“春一君。”

走出書店,她心情愉快地向我搭話。本來應該回家,但看她這個樣子還是再陪她一下好。

“那邊的公園,能不能去一下?”

“公園?”

“我有話想說。”

中心街的盡頭有一個公園。這麼大的公園,與其說公園不如說是廣場更爲貼切。在一邊的帶棚長凳上,我和她並列而坐。我和她近得肩膀都快靠在一起。我頓了頓。這時視線的角落處熟悉的身影又一閃而過。公園空蕩蕩的不難察覺,可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看來又是我的錯覺。

“說起來,你剛纔看戀愛小說看得這麼入迷,到底講的是什麼?”

“嗯……真要說的話很難呢……”

她輕輕地用食指託着下顎,她在思考。

“有一個女孩子陷入了麻煩,騎着白馬的王子出現並救了她,大概是這樣吧。”

“這麼老套的愛情小說是怎麼回事……”

“纔沒這種事,女孩子可是會一直等待對自己伸出援手的白馬王子喲。”

是這樣的嗎。比如說,早伊原。……不,她絕對不是這樣。

那傢伙,如果看到騎着白馬的王子來了,肯定會捧腹盡情數落王子的衣着,把王子數落到哭,接着一邊說“不知道白馬和普通的馬味道上有什麼區別呢”,一邊把馬當場刺死。

“你還真是喜歡戀愛小說呢。”

“嗯,因爲很憧憬。”

她從初中開始就一直很喜歡戀愛小說。

“畢竟現實比不上虛構的小說。”

“不是這樣的喲。要是現實中也有的話……也有的話,我果然還是會喜歡上。”

別說了。你不用說出來的。親口說出自己過去的罪行太痛苦了。

“我一直都在逃避。上了高中我就改變個性,想要忘卻過去的往事。我也想要忘記春一君。”

“就算只是一般平民,但在我心中他就是王子殿下。”

“該不會,你已經察覺到……了吧。”

“所以說,我不從戀愛小說裏畢業是不行的。”

聽到她這句話,我瞬間覺悟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要落選學生會,那我單純以朋友的身份去應援不就好了。努力卻當不了棒球部正選,那我陪他一起練習不就好了。如果這樣也沒被選上,那肯定是他自身有什麼問題纔對。班內的平均分也是、暴力老師也是、恐嚇高中生也是、全部我都應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參與。

某一天自己的桌子被塗花,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他只有不知所措。

“第一次,和春一君說話的日子。”

“喜歡上誰?王子殿下嗎?”

“全部……!全部,全部一切……都是我的自導自演……!”

“室外鞋也是……自己、我自己……藏起來的。”

這簡直無法置信。

我一直佯作不知的那件事,看來她今天要將其揭露。

突如其來。

“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

“…………春一君。”

如果我能坦率一點,我就能立馬看穿她的自導自演,至少事情不會扭曲到這種地步。我也不用身受重傷……她的心靈也不會留下傷痕。

掩藏真心圓滑地處理事情,我曾經自以爲這很高尚。

“受那麼重的傷,全皆因我的錯,真的對不起……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我不謝罪不行。”

“不,你錯了。不是這樣的。我本來一直就看那傢伙不順眼,只是這樣罷了。”

我低着頭,聽到她顫抖的聲音。

“呃……?”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知道嗎……?”

“那是,我裝出來的。”

森肯定也是如此。肯定和我一樣纔對。所以她纔會自導自演。她無法坦然面對自己的真心。我和森是同類纔對。

沒錯。那些筆跡,每天早上都被我擦去。

“因爲,喜歡我……”

“我太緊張了,當時說的話完全語無倫次,即便這樣,春一君也好好地聽我說話。還記得嗎?”

放學後的教室,我偶然碰見她被逼幫他們寫作業。這是整件事的起源。

“什麼呀,你想怎樣呀。爲什麼要說出來啊,閉嘴吧你。”

“別說了。”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求求你別說下去了。

——在幕後,偷偷摸摸地。

她在極近的距離朝我轉過身。我受她的影響也轉向了她。天色已經昏暗,公園裏只有我和她兩個人。圓潤精緻的電燈一齊亮起起來。我從她身上挪開視線,轉回正面。她雙頰羞紅。

我的聲音嘶啞,不容分說地拒絕了她。

她微微一笑,說:

爲什麼我就不能在教室、在她的身邊幫她一起做作業。爲什麼要忌諱別人的目光——如果覺得她一個人擦桌子的樣子太可憐……那我爲什麼不當場伸出援手。將自己的真實想法原原本本地付諸行動是最好的,爲什麼我偏要另闢蹊徑。

“果然是這樣呢——”

森把手重疊在我的手上。她的手涼冰冰的。

我犯了無法挽救的錯。

支離破碎的句子從我口中流出。她面不改色地看着我。

“我比春一君更早來到學校,自己在自己的桌上寫字……然後我躲在圖書室偷窺。一直都看到了——春一君努力地將我的桌子擦乾淨。每次看到這個……就覺得自己被人好好珍愛着……明明這是不對的,可是我……覺得自己好滿足喲……!”

“我假裝成被他們強逼的樣子。”

“……我只是想做就去做了而已。”

“已經察覺到了對吧……?”

“初中的時候,真的,謝謝你幫了我。我真是太高興了。……所以說。”

他們一開始滿臉詫異,但馬上都交出了作業。在他們嘲笑她是個怪人的時候,正好我來了。

但是你爲什麼要說出來。爲什麼能說出來。這可是自殘行爲。

“其實當時我只是看着書,辻浦他們,也只是聊着天而已。……可是,從教室的窗戶看到了在走廊走來的春一君,我就……對他們說‘我幫你們做作業’。”

“給我閉嘴……!”

“什麼……?”

對此我一點記憶都沒有。初中時候我的確很喜歡圖書室,經常往圖書室跑。想起來我好像經常在圖書室見到她的樣子。我和她說過話也不奇怪。

“今天呢,我已經下定決心。”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對不起。”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已經不願再想起來了。可是她沒有停下來:

還有,辻浦也不會——

“可能春一君心裏會覺得,我做了那樣的事還恬不知恥得寸進尺……但是,我真的……喜歡你。”

“我真是,最差勁了。”

我搖了搖頭。

“初中一年級,在圖書室裏。”

畢業前一週的那次,是他乾的。我之所以覺得欺凌惡化,之所以覺得桌面更加不堪入目,純粹因爲筆跡不同罷了。這只是他爲了引出犯人——找出森的同夥所用的方法。之前的事件和之後的事件,根本毫無關聯。

而我一直在揠苗助長、在任意踐踏、在肆意破壞。大家真正的青春被我親手扭曲了。

我一直以來不過是,以自己胡來的基準,肆意妄爲地施行正義。

“桌子上的筆跡,除了畢業前那次,全都是我自己乾的。”

我若無其事地說着謊言。我的本質到最後依舊一成不變。我害怕吐露真心。和別人面對面互相吐露真心,讓我驚恐萬分。所以我才覺得和早伊原在一起很輕鬆。她不會對我吐露真心。我也不會對她吐露真心。我們絕對不會傷害到對方,所以我覺得很輕鬆。有可能傷害到別人。有可能被別人傷害到。這種危險絕對要避免。

毀掉別人的青春是一種罪惡。

最差勁的人是我纔對。我一直都在畫蛇添足。一直都在隱瞞、虛僞、欺騙、——還有玷污。

她自暴自棄地叫道。

可是、……可是一般來說,會有人記得住這種小事嗎。

“初中的時候,春一君幫了我的忙呢。”

我被他揍得落花流水……對會如此設套的他感到違和,我開始推理,然後——我重看錄下來的視頻,那時候我才知道真相。視頻中,她的自導自演完完全全被錄了下來。

可是爲什麼她要和我面對面。爲什麼要堅定不移地看着我。爲什麼要向我吐露真心。她偶爾變得大膽。她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出需要勇氣的事。這一點,我無法理解。

“不,抱歉。記不起來了。”

“今天是五月八號。知道這是什麼日子嗎?”

我說不出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看着視頻——爲自己的愚蠢感到絕望。無盡的後悔。身體中的熱量被抽離,陰森的冰冷讓我瑟瑟發抖。太可怕了。

我一直以爲一切都是他乾的。我就覺得不可思議,每天到校時筆跡都消失不見,爲什麼他不會覺得奇怪。可當時的我只覺得他腦筋不好罷了。現在回想起來,能在體育倉庫裏看破我的全盤計劃,能在畢業前一週輕而易舉揭穿我的身份,這樣的人會察覺不到這麼簡單的一點嗎?

室外鞋一直都是她先找到。而且必定在十五分鐘左右找到。當時的我從未察覺到不妥。

“最開始是,……作業,對吧。”

那天起我發誓再也不犯同樣的錯。再也不將自己的正義強加於人。再也不和扭曲的日子扯上關係。

我憎恨過去的自己。憎恨到想親手殺死過去的自己。可是過去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無論自己之後再做什麼,陰影會跟隨一輩子永不消失。所以我只能選擇忘卻過去。

我呆呆地重複了一遍。因爲喜歡我。雖然我早就隱隱約約地察覺到她的感情。可是被她親口說出來,果然還是有所不同。因爲言語中蘊含着明確的意思。語言是有重量的。而想法沒有重量。

她自顧自地說。她的話裏有着不由分說的氣勢。我再也說不出話來。

“肯定察覺到了吧……?”

“我看着書的時候,‘一直都見你在呢,你在看什麼書呀’,春一君這樣向我搭話。”

不由分說地指責世界錯了,然後打着正義的幌子肆意妄爲。

“就算這樣,春一君……看到當時的我……想去幫我,對吧。”

這可是森。一直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害怕和人面對面只能以笑容掩飾尷尬的森。雖然我說過她變了,但也不過是升上高中多少變得有些積極罷了。人的本性難移。努力、注意這些東西改變不了人的本性。能改變人的只有一個東西,那就是後悔。

她太想成爲悲劇中的女主角了。就這樣,她踏出了那一步。

“……”

當時的我,只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自己陶醉在自己的所作所爲中。

打從一開始,他什麼都不知道。

她開始哽咽。我終於抬起了頭。她的雙眼通紅,羞愧難當地看着我。嗖嗖的吸鼻涕聲持續了好一會。

“所以說,今天是四週年紀念日。……真是巧呢。”

回憶全部湧上腦海。呼吸變輕,額頭滲出了汗。

她突然開口,接着問我:

如果我能率直地說出自己的意見,悲劇就不會上演。當他說出“那個陰沉妹好像會幫人做所有作業的樣子。你也去試一下?”的時候,如果我能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感受:“你在胡說什麼。把自己的作業推給別人太差勁了”就好了。

我一直以爲第一次和她說話是在初中三年級。

她低着頭兩手緊握在胸口,像在祈禱一樣。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她的瞳孔,散發着前所未有的堅定意志。

看來她還對此難以釋懷。

我低下了頭。她開始抽噎哭泣。聽到她的聲音,我的心快要撕裂了。我過去的,罪行。自以爲是的伸張正義,自以爲是的鋤強扶弱。

“因爲我喜歡春一君。”

“……因爲,我想成爲女主角。我想被矢鬥君拯救。想就這樣,兩個人能有緣在一起。”

啊,沒錯。我也好你也好,都想忘掉過去的事,一直都在逃避。

“可是一看到春一君,我的心就很痛,看到你和早伊原在一起,我就非常後悔……我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還是那麼喜歡你——可是不說出來的話。不把真相說出來的話,我就沒有告白的資格。所以我……下定了決心,……雖然想過很多次放棄,可是……”

可是,她勇敢地直面自己的過去。

因爲她喜歡我。

從未喜歡過別人的我,不知道這種感情有多珍貴。如此飽含力量的感情我無法理解。

竟然可以做到這種事。竟然可以改變一個人。她真是太耀眼了。她的閃耀讓我眼角發熱。

“……太厲害了。森,你真的太厲害了。”

她是對的。毫無疑問。所以錯的是我。

我還是沒能直面自己的內心。吐露真心很可怕。我也知道。所以我連淺田的好意都接受不了。我無法直面別人的感情。

這和我面對早伊原時不一樣。

如此的我沒有回應她的告白的資格。可是我必須要回應。我絕不容忍自己玷污她真正的感情。

“我——”

爲了回答她,我也得有所改變纔行。

“我如你所知,如他所說,是不允許有戀人的。”

“……可是,早伊原她……”

“她不是我的戀人。她只是假裝成我的戀人罷了。所以我如他所願,一直被奪去青春。”

她多少有點喫驚。沒錯。她一直看到的是恩愛情侶。——其他人也是如此。

不想面對過去自己犯下的罪行。那件事還沒徹底地成爲過去。他一直都在。蔑視我的他變得更加兇暴。他在監視我。

“森。請放心。我不會因爲這種理由就拒絕你。我會誠心誠意地回應你的心意。”

我要改變。我不能就此逃避。要是我此時再選擇逃避,那我一輩子都改變不了。

猜不透我說的意思,她有點困惑。可我又無法給她一個明確的答覆。

爲了能和他面對面,我的雙手要再一次沾上污穢。我要回到那個我想殺死的過去的自己。畢竟是我讓他變成了怪物,我要負起責任。

不擇手段。

即便我要威脅朋友也好。

可對手是他。我不可能輕易全身而退。

即便我要捏造證據也好。

“謝謝……”

“可是爲了回應你的心意,我果然,還是得和他有個了結。”

“誒……?”

“所以你等我一下。對不起。……近期之內,我會好好回覆你的。”

即便我要請早伊原幫忙也好。

她給予了我勇氣。直面對峙的勇氣。我必須和他有個了結。去找他,和他面對面、讓過去的事好好地成爲過去。我不能再這樣得過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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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1 被奪去的青春

  1. 01第一章 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換掉花束的方法
  2. 02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1
  3. 03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
  4. 04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2
  5. 05第三章 一日內入手全年級學生郵箱的方法
  6. 06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獲得招引麻煩的「體質」的方法正在閱讀
  8. 08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終結一切的方法
  10. 10尾聲

第二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2 壞掉的正義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宣傳板上的小喫店卻不存在的理由
  3. 03第二章 彩紙中混入寫有“喜歡”彩紙的理由
  4. 04第三章 學校裏面到處都有相同塗鴉的理由
  5. 05第四章 值班人員名單中卻沒有名字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的理由
  7. 07尾聲

第三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3 僞裝的愛意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的祕密
  3. 03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 1
  4. 04第二章 會長遇見幽靈的祕密
  5. 05第三章 戀愛求助反覆投來的祕密
  6. 06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我小學時代的祕密
  8. 08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銅像YY消失的祕密
  10. 10尾聲

第四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4 揭明的真相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她的真相
  3. 03第二章 他的真相
  4. 04第三章「體質」的真相
  5. 05第四章 早伊原樹裏的真相
  6. 06尾聲

第五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短篇集

  1. 01矢鬥春一的日常(平安夜短篇)
  2. 02矢鬥春一的日常2(第3捲髮售紀念短篇)
  3. 03矢鬥春一的日常3(聖誕節短篇)
  4. 04矢鬥春一的日常4(第四捲開售紀念短篇)
  5. 05愛好謎題的少N與一切結束之後
  6. 06「愛好謎題的少N與奪去的青春」之脈絡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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