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揭明的真相

第二章 他的真相

《愛好謎題的少女》 · 瀨川コウ · 2萬 字

1

哪件衣服好呀。我站在鏡前,兩手各拿着衣服比劃。我幾乎都穿長衣,裏頭襯衫甚少外露。萬一到了室內要脫外套哩。這可馬虎不得。可是,我又不知何種衣服纔不算馬虎。

我的喜好派不上用場。

終究得看春一前輩的喜好。可問題是,我對此一無所知。是不是該迎合他的穿衣風格呀?

我驀然回過神。什麼呀,自己是少女懷春麼。

「哈啊。」

自覺可笑。當然咯,我沒喜歡上他。我們是純粹的利益關係。我從未動過心,今後也不會。對上他更是天方夜譚。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玩意兒,我提不起半點興致。之所以挑衣服,單純爲了一睹他的反應。

暑假合宿時,春一前輩來過我的閨房。玩着遊戲,他卻睡着了。我閒着無事,便倚在他身上裝睡。他隨後醒來了,拼命地故作鎮定,卻露出幾分慌張。見他動搖不安,別有一番樂趣。不由心覺可愛。

小學日記落入前輩口袋,正是那時。他非但沒有掩蓋,反而主動歸還。他坦言沒偷看。我信。要看也無妨,若不然不會平白無故地給他。那日記,寫來是爲了讓母親安心。上面記述着與朋友櫻田如何謳歌暑假。當然全是胡編亂造。小學五年級那個暑假,我與別的朋友在一起。之所以給前輩,是爲了轉移視線,好爭取時間。我的線索寥寥無幾,哪怕明知假料,他也不會輕易放過。恐怕他已經在調查了。

房門被敲響,門外傳來聲音。

「樹裏,有空嗎——?」

是姐姐。

「有呀,怎麼了?」

早伊原葉月。姐姐略拉開門,小心探出了臉。表白被拒後,她改了志願。如今是服裝設計的高校。母親雖有微詞,父親卻准許了,也算有驚無險。自此姐姐更加勤勉。辛苦是辛苦,活力卻不減半分。

已經十一月下旬。姐姐近日都閉門苦讀。

「咦?要出門嗎?」

「嗯,和朋友買東西。」

我只字不提他。

「這樣子啊。嗯……白色那件好!」

姐姐指着我右手的針織長衫道。

「樹裏這麼苗條,穿修身裝不是更好麼?」

「人家是無所謂,前輩和朋友去不是更好麼。爲什麼偏偏是我?」

對此,我已經有了一個發現。

「早伊原,能聽我說一句麼。」

春一前輩並非那種人。他對淺田前輩只是深厚的友情。

那兩把鎖,純屬障眼法。轉移視線的小把戲。

見他鬼哭狼嚎,我才心滿意足地放了手。在衆人的注目下,兩人逃一般地離開了。一起走向商場大廈。方纔不自覺地牽了手,我這才鬆開。

笨拙、正直、卻可憐的前輩。

「爲什麼?」

人生明明是條蜿蜒曲道,他偏要一條直線走到底。

「淺田要在烹飪室開生日會。到時候會當衆拆禮物。」

說罷,姐姐匆忙回了房。

***

正當沉思之際,春一前輩冷不丁說了句「啊,對了」。

剛纔算打平手喲。我使了一個眼色,他識相地點了點頭。

下筆前就料到我會看。換言之,三冊日記是爲我而寫的。與我假意贈日記如出一轍。

「哎呀,是誰來着。」

「……樹裏。」

姐姐總是顧及着我。既不讓我孤獨,又不多管閒事。如此絕妙的關係。她是我至今最感激的人。

無論何時何地,他總能客觀看待。不拘泥於一兵一卒,而是俯瞰全局。

春一前輩的三冊日記。「奪」、「壞」、「僞」。

春一前輩察覺我過來,抬起了眼。兩人四目相對。我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捂住他眼睛。

不過,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

三冊密密麻麻的筆記本,實在太費功夫了。若要混淆視線,何必如此大費周章。譬如,捏造謎題使我分神。他卻勞神費力寫下了日記。此舉必定不簡單。讓我回顧那些爛熟於心的事件、一眼識破的敘述性陷阱,必定有其目的。

「早伊原,我不想碰你那一手臭汗,陪我去買東西行麼?」

「疼,對不起,早伊原。我錯了!」

「謝謝邀約。第一次約會居然是購物。請往錢包塞夠十萬喲。還有,請叫人家樹裏。」

下次約會時,一定要探出個究竟。

和他四目交對。我的心思擺臉上了麼,前輩眼裏飄過了陰靄。說到底,他並非完全信任淺田前輩。

——存放的地點。

話雖如此,不得不承認,春一前輩足夠受歡迎了。據我所知,已經被三人表白過了。跟這種愛較真又處處碰壁的樟木腦袋交往,不是自討沒趣麼?我打死都不願意。

慘不忍睹的真相。

「好吧。」

「十一月二十八日是淺田的生日。我想送生日禮物,一個人又拿不定主意。」

『你是說淺田放的錢包?心懷愧疚纔跟我交好?……怎麼可能。我相信淺田。從始至終。』

聽了這番話,我從心底不由感慨。

「說起來,前輩想好送什麼禮物了麼?」

入學典禮那次,他面對威脅仍能識穿陰謀、他能預先藏好淺田前輩並逼迫筱丸前輩表白、他能與上九一色慧對峙並引出姐姐的祕密、我一手策劃的表白也被他看穿。

如今要識穿前輩的心思,好先下手爲強。爲此,必須分析那三本日記。

『前輩有沒有懷疑過,淺田前輩爲何會如此與你交好呢?』

不過已經過去了。不可挽回了。

「嗯,下次再說吧。待會買得開心喲!」

「猜猜是誰——」

他們的謠言之所以流傳,始作俑者其實是我。

不對,現在不是鬆懈的時候。迄今爲止,最要動腦筋的關頭來了。

我來到了車站前,給前輩發了短信,正要問他在哪兒,看見了一個疑似的身影。琉璃花窗前,他正讀着書。不少人在此處等人。可都在埋頭玩手機,唯獨他一人捧書,格外醒目亮眼。他身着黑色長衣,透着幾分成熟,令我一下子認不出來。這穿衣能迷倒不少女孩子。我時常覺得,他若能隨波逐流、放下成見、融入周圍的話,肯定是位萬人迷。換言之,他的內在得全部翻新纔行。

他揚聲道,留下一句「先回了」,便匆忙離去了。

和我一模一樣的心機。

我倔強地合上眼,前輩有所察覺,手一撐,拱開了我。他重獲光明,面前是一位被掐着臉的美少女。四周投來了憐憫的目光。

看看時間。該出門了。我急忙換上衣服,腦海回想起了約會的來歷經過。

真可憐。

「也對喔,春一前輩只有淺田前輩一個……」

他倉皇狼狽的模樣,讓我會心一笑。我獨自趴在桌上,忽然一陣睡意襲來。昨晚明明睡得不差。爲何會犯困哩。一定是神經太緊繃了。最近一直操心日記的事。

我們在一樓逐家逛着。逛到雜貨店時,前輩說道。

見我不搭理,他嘆了口氣,合上了書。

前輩摸索着把文庫書收入手提袋,然後伸出手,拍了我腦袋兩下。哇,手指好長呀,又大又有骨感!正心下感嘆,他的手往下摸,碰到了臉,接着一把擰住。腮幫被扯着。太用力了吧?痛。痛死了。

「啊、房。」

「早伊原,陪我去買東西麼?」

日記之所以擺在此處,唯有一個理由。

「啊?嗯、嘛、那個啦。我想和你約會。」

前輩是故意給我看的。

***

冷靜得近乎冷血。

不說樹裏不鬆手。他小聲嘟囔「還能正面來的麼」,又馬上改口,裝瘋賣傻道。

我剛伸手要牽,前輩馬上躲遠了一步。哼……,戒心好重。我們不再假扮情侶。按理說不應牽手。不過,前輩有時會疏忽大意。我便能飽嘗牽手的滋味。可惜了,今日很難得逞。

「唔嗯——,毫無頭緒哩。」

前輩垂下了眼,一本正經道。

一股愉悅噴薄欲出,我忙以假笑掩飾。直呼名字時,前輩必定含着幾分害臊。這就有趣。我向來不喜歡自家姓氏,真希望他一直稱呼樹裏。

「行啊,得牽手手喲?」

前輩狂拍膝蓋求饒。

他那發愁的側臉,彷彿在爲定情信物而苦惱。難怪會有女生想歪。本人或許不信,春一前輩和淺田前輩都是英俊小生。那些熱衷於男生間過激友誼的女生,少不了地拉郎配,不少人居然信以爲真。時不時擔心我被腳踏兩船。

他故作逞強地低頭看書。我想看他慌張。他卻淡然回道。

「嗯。」

他選擇了相信。

「謝謝。……話說,姐姐找我有事嗎?」

「是麼?」

她後腳一出門,我頓時鬆下了臉頰。怔怔地望着門口。

矢鬥春一前輩,此人的秉性。

前輩會把日記存在這兒,果然不簡單。櫃子鎖得嚴嚴實實,一時迷惑了我。以爲他不放家裏是怕被妹妹發現。可仔細一想,果真不對勁。

「總之,先逛逛吧。」

前輩如此答道。

「好難猜噢,我真認識的麼。」

所謂相信,不過是把理想或責任強加於人。有相信就必有背叛。倘若一開始選擇不信,則沒有背叛,他簡直在自挖傷口。

姐姐叉着腰,滿足微笑道。我瞅瞅臉色。

「什麼呀。原來是早伊原喔。剛纔對了眼,沒料到真是你啊。」

春一前輩不擅交友。因爲太死板。所謂友情,是更隨心所欲、飄萍不定的玩意兒,他卻過於較真了。

我曾經說過。

真一壞人。我早知道了。

前輩得意看着我,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

前輩沒有憑據。想信就信罷了。若不然當時他不會聲音打顫。相信一個人是何等困難。想必比愛一個人要難得多。他何以隨口說出哩。

「週六,十一點在車站碰頭。」

爲何選中了我?我聞到了陰謀的味道。前輩卻被問了個措手不及,閃爍其詞道。

前陣子,春一前輩拿情書考驗我。本以爲他要找我的推理破綻,可見其反應,似乎不對勁。他清楚我的另一面,該不會給了他線索吧。

不像是意圖不軌。此時,我察覺到了真相。

爲何是小說風、爲何熱衷於敘述性陷阱、選材的標準、標題,都有其深意。可我仍一頭霧水。

放學後,我一如既往地在學生會準備室看書。春一前輩在前面讀着文庫書。看標題是戀愛小說。和他簡直格格不入。我忍俊不禁,趕緊用書遮過。他讀得正入神,對此渾然不知,修長的手指翻着書頁。

「最好是拿得出手的禮物。」

我抓住他的右手,往外扭。他臉一皺,鬆開了我的臉蛋。我趁機夾緊腋下發力,使上喫奶的勁兒。我可是學過防身術的。

不過,目的想必不同。

「這就完美了。」

說話都含糊不清了。四周一道道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路人見了打情罵俏,無不拉起了臉。

這次也不例外。

瞧瞧,姐姐嘟囔着,從衣櫃挑出衣服甩在牀上。不消一會兒功夫,湊齊了一套。

我照抄了雜誌上的穿搭,說不定是東施效顰。論穿衣品味,姐姐遠勝過我。以前全是她替我挑衣服。

一派和睦閒靜的氣氛,真叫人舒坦。好心情彷彿溶入了空氣。

淺田前輩這種級別的名人,開生日會是理所當然的。

「有誰參加嗎?」

「@home的成員、筱丸前輩和我。」

「樂隊成員、女朋友和男朋友是麼。」

「是摯友。」

「人家不能參加嗎?」

「呃,非常抱歉不能。」

爲何突然彬彬有禮。恐怕是不想讓我們碰面。他補了句「你是無關人士」。

「人家是男朋友的女朋友。」

「摯友的前度假女友是麼。不行。」

我之所以想出席,是想看他對淺田前輩的態度。嘴上說着相信,心底卻抱有多大疑心,我想一探究竟。倘若堅信不疑——,這將是他的一大弱點。

前輩堅決否定道「總之不行」。

在雜貨店逛了一會兒,此時,春一前輩驚訝地叫了一聲。

「咦……?」

前輩望着遠處,我循其視線看去,一位女生在男裝店看T恤。馬尾搖曳。那是筱丸杏子。

我還未反應過來,他已經走上前去,想制止都來不及。他向筱丸前輩搭了話。我遲了一步,站在他旁邊。

「筱丸前輩,中午好。」

她喫驚地轉過頭。

「啊,是春一君呀。……還有,早伊原同學。」

筱丸前輩笑着打了招呼。我輕輕點了頭。

不請自來的人,只有我和太原前輩。

「再說?我不記得有說過喲……好嚇人喔。」

「不是的。」

我含笑側頭,依舊不答話。我屏蔽了他,自然沒收到。話說,他如何找到賬號。肯定是春一前輩搞的鬼。我瞪向他,他得意一笑。氣死我了。笑得可愛更是氣人。

春一前輩苦於挑禮物,一早打聽過了。

「噢,對了。她肯定想多送一件。」

「說的沒錯。這人太會來事了。」

「早伊原。」

衆人各自道賀着,帶淺田前輩到了座位。

兩人在對話。御影前輩不善言辭,起初磕磕絆絆。幸虧淺田前輩面帶微笑,不急不緩地聽完再回話。這般耐心,讓御影前輩漸漸卸下拘謹,說話變得流暢。忽地,筱丸前輩臉色一冷。兩人卻毫無察覺,聊得愈發起勁——,春一前輩救場般地插話道。

「聽過了大家的禮物,不如送蛋糕怎樣?」

「生日快樂!」

「有什麼所謂,現在開始學啊。最後一場據聞有唱片公司的人來喔!說不定就被看中了。」

而且,他這次的直覺,恐怕是對的。

他有話要說,可筱丸前輩笑着揮了揮手。前輩在她面前抬不起頭。畢竟是曾經崇拜的人。其中摻雜了多少愛意,恐怕他也沒發現。

幹完杯,東前輩給大夥分了蛋糕。此時,春一前輩提到「這蛋糕是我的生日禮物」。

「臨考前還費神……。哎,想必是這樣了。」

春一前輩伸出了手。淺田前輩抓住,一把拉過起了身。

「說起來,多虧矢鬥慧眼識才。御影同學彈得多棒,最近也不怯場了。」

「大夥都被他折騰得夠慘。」

太原前輩老愛纏我。高瀨前輩還在說話,他好意思湊過來說悄悄話。我含笑不答。

「那次可真夠嗆。出道之後可別來了。」

我事先查過。高瀨前輩是主唱,志摩野前輩是鼓手,東前輩是貝斯手。三個普通男生。至少在我眼中,沒有一個勾得起興趣。

我立刻補充道,春一前輩笑着溜了一眼。若是不說,等會兒送禮物時,唯獨我兩手空空多不好意思。雖說前輩出的錢,但選的人是我,我可沒撒謊。淺田前輩道了謝。

「她剛纔在逛男裝店對吧?」

他們歡聊了起來。

在場有@home的五名成員、筱丸前輩和太原前輩、還有春一前輩和我。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可是不對勁。她早就買好禮物了。」

她撲哧一笑。

衆人齊笑,氣氛融洽。

「筱丸前輩的弟弟才小學三年級喲。」

「是麼?」

「是春一前輩和人家的。」

回答的是東前輩。

「沒錯。」

高瀨前輩打完招呼,舉起果汁,與大家一起幹杯。起頭的是筱丸前輩。

「什麼事?」

「不,不是這樣的——」

「免得打擾你們,我先行告退了。」

「咦。我就不行哩。像那樣左右開弓,得下一番苦工吧。」

這三個字,究竟因何而出。

「我們打着這個名義來約會。」

太原前輩看準時機,又來煩我了。

「沒那麼厲害。多加練習就不難有收穫。」

——真羨慕。

2

「淺田試過兩週前換曲哩。當時拼死拼活才熬過去。相比之下這次算小意思了。」

我隨口附和,心裏想到:前輩變了。

御影低頭害羞道。

「嗯,……一開始要。」

「你們關係真好哩。」

「……」

「再有可能,是在物色下一年的生日禮物。」

「說起來,春一前輩。」

我終究出席了生日會。死皮賴臉地跟過來,大家欣然接納了。其中,有一人尤其高興——。

「嗯。或許也在挑禮物。」

「無辜呀。我們關係好也有錯麼。」

「我又不像御影身懷絕技。」

「矢鬥也加入樂隊多好。我將來打算混這一行,一起來呀。」

「哎呀,小樹裏來了可太好了。最近都沒見面。瞧,我可是應考生,忙得很嘞。」

「個人覺得手錶已經夠了……,或許手錶是淺田前輩說要的,她想再送一份驚喜。」

春一前輩的對面是太原前輩。他是筱丸前輩的青梅竹馬。也就跟了過來。畢竟他最愛湊熱鬧了。

烹飪室內有六張大桌,正後桌擺着蛋糕、玻璃杯和飲料。右後桌擱着衆人的書包,灰色的書包排成一列。淺田前輩的掛着鑰匙圈,一眼就分辨得出。左後桌擺着零食。淺田前輩坐在正前的位置上,各人各自就座。我坐到了春一前輩旁邊。

「她有個弟弟,難道給他的?」

志摩野前輩說着,御影前輩的頭壓得更低了。

「沒想到御影這麼厲害。」

在場多是樂隊成員,話題自然圍繞着樂隊。淺田、高野、志摩野、東這四位前輩聊得正歡,春一前輩能聊上幾句。御影前輩偶爾插上一句。筱丸前輩和太原前輩則完全被晾在一邊。

她卻在逛男裝店。打算送給誰呢?

前輩瞪着我。

淺田前輩一走進烹飪室,衆人齊聲祝賀,拉響了禮炮筒。他嚇了一跳,跌了個屁股蹲。身上灑落着絲帶和彩紙,一旁看來狼狽不堪。他們說辦生日會,沒料到準備了禮炮筒。比起驚喜,更多是驚嚇。見大家笑着,淺田前輩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淺田前輩這話一說,她霎時紅了臉。她心儀淺田前輩。果真是位萬人迷。帥氣瀟灑,待人溫柔,開朗快活,真不合我。

「哎,算了。……其實我有事想問她。」

「高瀨送吉他弦和撥片、志摩野送樂隊貼紙、東送鞋子、御影還在考慮。筱丸前輩則是說送手錶。我一週前問的。」

「說起來淺田。一個月後就開演了,還敢加鋼琴手。真虧他們不反對。」

「不是的。早伊原只是來幫我選禮物。」

「你們是在約會?」

「就是這樣。」

「我沒有那麼……」

「來吧。」

淺田前輩插嘴道。

「不會吹笛算什麼。」

「我對音樂一竅不通啊。」

志摩野前輩苦笑道。

「對不起。生日會上給我留點面子吧。」

大夥笑了。

換做以前,他壓根不會起疑心。和我一起的七個月,他對謎題的嗅覺愈發敏銳。

「嗯。琴鍵一按就會出聲。比吉他簡單多了。」

春一前輩已經和樂隊成員打成一片。

「我連笛子都吹不了。」

哎呀哎呀,志摩野前輩邊嘆氣邊誇張地聳了聳肩。

下一年筱丸前輩就畢業了,也不在高中了。

她方纔看的是L碼。小學三年級可穿不下。

我猛一回神,盯着筱丸前輩。

「得花不少錢哩……」

「咋了?」

我故意蹙眉,緊緊攥住了春一前輩的衣角。太原前輩見我這麼抗拒,訕訕地拉開了距離。

「嘿,小樹裏,再說一遍賬號吧?我連補習都翹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呀。」

御影前輩之所以加入樂隊,據說全是他的功勞。詳情雖不清楚,前輩藉此積攢了人氣。隨之而來,他在教室逐漸上位。在我看來,契機是我利坂前輩主動找他。教室的氛圍對他和緩了不少。以前去教室時,他要不獨自看書,要不與淺田前輩說話,最近卻常常見他和別人交談甚歡。

「對喔,我發的lINE有收到嗎?全是未讀。小樹裏沒看到麼?」

他插話道。

他們正聊着選曲,志摩野前輩半開玩笑道,春一前輩苦笑道。

樂隊主唱,高瀨前輩站起身來,向各人輕聲打着招呼。我緊盯春一前輩。暫且沒有異樣。

「是呀。您是在購物嗎?」

他剛說了個「不」,我劈頭蓋過道。

她面帶微笑,看着努力解釋的前輩,冷不丁喃喃了一句。

春一前輩光顧着聊天,不瞥我一眼。真想蹬他一腳。我難得嬌羞可愛,居然敢無視。

春一前輩關心筱丸前輩道。

「淺田,真怕你這樣惹筱丸前輩生氣。有事一定要說啊。」

「那,現在來說個夠吧。」

筱丸前輩捉弄似地笑道。淺田前輩不解道。

「咦?杏子,有事直說呀。」

筱丸前輩開玩笑道「說哪個好哩」。

「淺田,你對筱丸前輩好點呀。」

「行啦行啦。」

我偷瞟春一前輩。他正眼看着淺田前輩,如往常般說話。從中感覺不到一絲懷疑。

「差不多了……送禮物吧。」

高瀨前輩見縫插針般地嘟囔了一句。

志摩野前輩、東前輩送了禮物,輪到御影前輩時,奇怪的事發生了。

「謝謝。」

淺田前輩邊說邊接過禮物盒,剝開包裝紙,露出了盒子。

春一前輩曾提過。『高瀨送吉他弦和撥片、志摩野送樂隊貼紙、東送鞋子、御影還在考慮。筱丸前輩則是說送手錶。』

早早失去了懸念,連猜禮物的樂趣都沒了。御影前輩的另當別論。究竟會送什麼呢,我很是期待。

淺田前輩從盒子取出的,是手錶。

而且是塊精鋼表,看着頗爲高檔。

「噢!手錶。我生日時也收過,可高興了!」

說來可笑,有人甚至摸不清自己的心思。

「杏子呀。」

筱丸前輩送的禮物,是一套衣服。

「爲什麼?」

春一前輩說「纔不是哩」,我一腳讓他閉嘴。

衆人齊眼看向太原前輩,他尷尬地挪開視線,道了歉。筱丸前輩不知從何取來了抹布,開始收拾桌面。

春一前輩正色道。

「心痛還笑這麼歡。」

「知道補習有多少麼。你都快畢不了業了。」

「……怎麼回事?」

「你前不久才過生日。聽說今天是淺田君的生日會?」

「啊,嗯……」

如此想來。莫非她仍未走出陰影?

「完了。」

「人家可心痛了。」

「我上次問禮物時,御影說還在考慮。想必她們之後有聊過,筱丸前輩知道御影想送手錶。於是,自己作出了讓步。禮物要是撞了,淺田肯定會戴女朋友送的。那御影太可憐了。所以換了禮物。」

之後,衆人又聊了起來。

「小樹裏,等我補習回來!」

我想的是,筱丸前輩變了。這次一事很不對勁。春一前輩卻主張「筱丸前輩就會這樣做」。

即是說,手錶被人掉包了。

直接問本人是下下策。人是遮遮掩掩的動物。哪怕本人親口所說,也不代表是真相。

「昨天回家打開禮物盒,御影同學送的居然不翼而飛,變成了這個。」

——她就是這樣的人。

明知是情敵也讓步?

「切。」

「是啊。筱丸前輩就是這樣的人。御影想必矇在鼓裏。不知道筱丸前輩要送手錶,也不知道其後的一番美意。」

前輩滿臉孤寂地說道。

「明明是飛吻。人家和春一前輩接下來要互訴情腸,不好意思,能離遠點嗎?」

即是說,筱丸前輩之後改變心意,換了禮物。

不過,謎題當然是不會放過的。

眼看飲料要淌到禮物,東前輩急忙過來。淺田前輩慌忙拿起禮物。

「嗯,……有件事想商量。」

「……明知御影前輩喜歡淺田前輩?」

「看這個。」

接着輪到筱丸前輩了。

「筱丸前輩之所以換禮物,理由唯有一個。」

「咦——,你們在說啥?湊我一個呀。」

氣息來了。

「早伊原,……你可真開心。」

淺田前輩臉色不好。他時不時浮出笑容,卻感覺在強顏歡笑。春一前輩坐回凳子,催促道「所以怎麼了?」

我一面拉前輩的衣角,一面湊近耳邊說道,他正聊着天,故意不理我。哎,我只好狠心跺他。咬緊牙使勁。前輩攥緊拳頭強忍着,終於忍不住才轉了過來。我收了腳,拉他到擺着書包和禮物的桌子旁。

我差點叫出聲。止不住湧上笑意,只好躲到春一前輩身後。

春一前輩略作思考,開口道。

「淺田,……怎麼了?真稀奇。」

這是謎題。

淺田前輩從包中取出的是手錶。皮革錶帶,不是昨天那款。

「嘿,小樹裏。」

回家路上兩人討論了一番,依然沒有定論。

「其實,我有件怪事,如果是春一……不對,你倆的話,肯定能幫我。」

爲何要換?女朋友送手錶,多麼天經地義。不換纔對。

「喂喂,前輩前輩。」

聽了筱丸前輩的話,太原前輩坦率地低頭認錯。

「喂,太原。不去補習了麼。」

過了半刻,我見準時機把前輩拉到一角,總算二人獨處了。快憋壞了,我劈頭就問,前輩卻若無其事地道。

「……小樹裏,剛剛咂舌了?」

「我去找上九一色,看戲劇部還缺反派不。」

「不好意思,我們正好有事,先行告退了。今天真是謝謝了。過得很開心呀。」

確實,按筱丸前輩的過往,這一舉動合情合理。

「誰知呢。你在意就去問唄。」

「太原……,別添麻煩了喲。」

「問之前請想想呀。」

新田老師一把扯住太原前輩,離開了烹飪室。

「喂,小心禮物!」

本以爲這謎題要無疾而終,第二天卻迎來了轉機。

翌日放學後,我和前輩一如既往地在學生會準備室。我剛想重提昨天一事。

是這樣麼?這推理卻覺得不對勁。

太原前輩死不要臉地湊過來,我恨不得親手卸了他的肩。此時,他的手碰倒了杯子,灑了一桌飲料。

「整天笑嘻嘻。人家這性格不錯吧?」

「甭廢話,拿書包過來。」

門咚咚地響了。有人來了。真是稀奇,第一次有人來訪,我和春一前輩相覷了一眼,不解地歪起了頭。春一前輩解了門鎖,來客是淺田前輩。

我正想提剛纔的發現,太原前輩又來煩我了。

「有啥所謂嘛,湊我一個呀。」

看來事情可不小。

——哇啊。

聽着太原前輩顯擺,我陷入了思索。太明目張膽了。區區一位異性朋友,手錶可送得出手麼。過於隆重了。雖說淺田前輩待人平等,可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並且就在面前。

她說過送手錶。春一前輩沒理由騙我。記錯更不可能。

話一說完,我拉起春一前輩的胳膊,離開了烹飪室。

太原前輩像上刑場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門口。不料,他猛一轉身道。

「……明白了。我和早伊原會幫你的。」

強加於人的正義。自以爲是的好意,本質是惡意。

不過,她已經變了。自己的愛意,以及嫉妒心,她都接受了。她承認了自身的污穢。春一前輩打碎了她那自以爲是的、壞掉的正義。

「這是?」

我一個字都沒說耶。

事情倘若暴露,傷得最深的必定是御影前輩。爲他人獻身,這不過是自我滿足的正義,這一點她還沒明白麼?有了慘痛教訓還重蹈覆轍,我難以想象。

太原前輩三番四次來煩我,真討厭。春一前輩則樂得清淨,與別人聊得火熱。誰來救救我呀,就在此時,烹飪室的門開了。門前佇立的是新田老師。他是太原前輩的班主任,正怒目圓睜。衆人納悶,都靜了下來。

前輩說「進來再說吧」,隨便就放人進來了。這可是我從學生會借來的房間,怎能給別人隨進隨出。不過嗅到了謎題的味道,姑且忍住不發作。

「小樹裏,我回來啦!好不容易逃掉了!」

若真如此,真叫人汗毛聳立,噁心反胃。

「我翻了個遍都沒找着。真羞愧。這手錶也不知從何而來。樂隊練習時不是要挽袖子麼,見到我沒戴可就難堪了。真要弄丟了,我只好去賠禮道歉,……不過,很奇怪對吧?」

淺田前輩一邊把禮物收入包裏,一邊幫道「誰沒有一時不小心哩」。其餘人卻一臉嫌棄,暗想這人究竟來幹嘛,連禮物都沒有。

「哎,……抱歉。」

之後,衆人又歡聊了起來。

「嗯,好……」

「呃,老師,那個……今天有生日會。」

「直接回去了?」

「……淺田,昨天和誰一起回去?」

此時,烹飪室的門開了,太原前輩氣喘吁吁地提着包出現了。

「不過,其實都不用問。早伊原,你應該清楚的吧?這算不上是謎題。」

她羞着臉說「今後也多指教」,遞出了禮物。淺田前輩接過後,剝開包裝紙,取出了盒子。

筱丸前輩曾經不敢正視自身的嫉妒,假裝視而不見,結果越積越深,最終反噬了。

3

「爲什麼筱丸前輩會改禮物呢?」

春一前輩似乎察覺不對勁,眯眼看向御影前輩。

最要緊的是,這不是與筱丸前輩撞禮物了麼。

必定與御影前輩的手錶有莫大的關係。還沒搞懂。

「沒有,在公園的長凳上閒聊了會兒。」

想必是與生日會相關的情話。

「你當時離座去買飲料了吧?」

淺田前輩頓時詫異。

「爲什麼你會知道?」

「我猜猜而已。買了兩人份對吧?」

纔不是猜。這是春一前輩的推理結論。

「對。這有關係麼?」

「……隨口一問而已。早伊原,你有要問的麼?」

「沒有了。」

已經夠了。

「淺田前輩,有線索了記得告訴春一前輩喲。」

我假意含笑道,兜着彎地趕客。春一前輩瞪了一眼,我權當沒看見。

「謝謝。拜託了。」

淺田前輩說罷,徑直離開了。

又回到了二人世界。春一前輩又拿起了書。

「犯不着趕人吧。這麼想和我獨處麼?」

「前輩也是,淺田前輩走了才方便說話對吧?」

聽我一說,他沉默不語。

「你在懷疑筱丸前輩。」

接着,姐姐給自己鼓了勁,一把抱緊了我。

哪怕是仰慕的姐姐,也不例外。

「…………」

「……搞砸了啊。」

咚咚,門被敲響了。

「啊——、啊——、原來如此。」

人心便是美好與醜惡共存,這纔是生存之道。前輩教給了她。正因她變了,兩人才會走到一起。

「沒有。」

「居心不良,麼。」

姐姐謹慎地開了口。

「樹裏是好妹妹喲。姐姐引以爲豪的妹妹。一直以來謝謝你。」

「人家還以爲,前輩會幫着筱丸前輩哩。」

「真是善解人意,樹裏。爲了我而分手的對吧?」

「之前找過樹裏,不巧你要出門。」

躺在牀上,回想前輩的一舉一動。他和淺田前輩沒有半點隔閡。感覺不出丁點兒疑心。他是深信不疑麼。抑或說心裏懷疑而不形於色麼。

「是筱丸前輩買的禮物,對吧。」

「喜歡春一君嗎?」

「嗯,這樣想最合理。那突如其來的手錶。看着是新買的。要問是誰的話——」

買飲料了麼。真是具體又唐突的問題。唯有一開始懷疑筱丸前輩,方能倒推而來的問法。

真是好妹妹哩。說這句時,她的臉上不住地傷感。

「那明天再聊吧。晚安。」

「然後哩,我被甩了……」

唯有家人,即便價值觀衝突,也能互相理解。

中學三年級時,我遇上了命中註定的人。那人便是春一前輩。那時起,姐姐告訴了我許多他的事蹟。當時的我是如此興奮,以至於對姐姐的愛意毫無察覺。

「稀奇,前輩這麼主動。」

「是嫉妒吧。」

「這樣呀。……那個,我哩。」

「樹裏你。」

春一前輩厭煩地嘆了氣,單掌托腮。

「那就奇怪了。你不懷疑她,又怎會那樣問哩。」

「纔不是。」

「不過……變了。筱丸前輩她。」

每次如此。

這一問我想到了各色答案,並最終鎖定了她的言外之意。我明白了她的來意。

價值觀決定了一個人。所謂道不同不相爲謀,志不同不相爲友。

「即是說,之後下的手。」

唯獨和那人,我方能感到舒心。

「那直說就好咯。況且還掉包了御影前輩的禮物,總覺得居心不良。」

看來是上次一事。那時她說有事找我。我沒有頭緒,想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完。

「……說到底,你認爲犯人是筱丸前輩麼?」

見姐姐滿臉悲愴,我也做個樣子,垂下了頭。儘管對「那種事」不明所以,我仍假意點了點頭。

春一前輩不懷好意地看向我。我從容地繼續道。

這推理也無妨。正好挑撥一下他。

好意。

「姐姐一直幫我不少。能假扮情侶也多虧有你。而且是姐姐告訴了我,他是春一前輩。」

「樹裏,還沒睡嗎?」

唯有一種情況是例外。

「太空步哩。」

欲言又止。姐姐盯着一旁,若有所思。讓人尷尬又窒息的空氣。

「嗯。」

前輩聽了我的話,從喉嚨深處發出了笑聲。

「一有機會就挑撥離間,不是你的一貫作風麼?」

在姐姐的臂彎中,感謝與空虛在心中一同擴散。

「……應該是後者。」

「對。」

「……嫉妒。」

「向春一君表白了。」

「……………………」

春一前輩頷首。

姐姐臉上蒙過了一絲陰影。

「不喜歡喲。」

「那個,……」

看來是相當重要的事。

他越說越傷感,垂下了眼。

「恐怕還付出了不少吧。不,肯定是。樹裏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一直暗地裏幫我。」

明說的話肯定會被拒絕。

「說的是曾經。」

「我曾經以爲,筱丸前輩對人從未有過歹心。」

「目的何在?」

我陷入了沉默。並非無言以對。而是我有意爲之。腦海中,浮現出了姐姐的下一句。真是善解人意。

明明是好事,姐姐卻十分抗拒。爲了她展露微笑,我唯有暗中行動。

「嗯——……,想他收下自己的手錶吧?」

「怎麼了?」

「哎,感覺在走退步。」

「沒錯,只有筱丸前輩有機會下手。」

「……有可能而已。」

「胡說什麼。我從來都站在她那邊。是友軍。」

「怎麼了?」

是姐姐的聲音。我應了聲嗯,她便開門進來了。我揚起上身,姐姐坐到了牀上。

明明,我只想讓姐姐幸福。爲此哪怕忍痛割愛。卻害得姐姐傷心了。不該是這樣的。我錯哪兒了,不懂。

「姐姐,全都怪我。若不是我硬要和春一前輩交往……。那些所謂的約定,春一前輩看得太死板了。」

姐姐點了頭,嘴角努力上揚。她想擠出笑容。可惜不盡人意。

家人。

哪怕世界全是好意,也少不了有人會傷心吧。

「不是的。」

春一前輩窺探我的雙眼,好似在求幫忙。我的回答,只有一個好字。

「謝謝。你的美意我很開心。……不過哩,樹裏。那種事不許再做了。」

姐姐躲開視線,說道。

說到此處,姐姐臉色略微一沉。眼看着她傷心難過,我卻心如止水。曾經的我想要拯救她。

姐姐回了房間。

他可能覺得責無旁貸。

與其說變了,不如說被前輩改變了。而且變好了。筱丸前輩倘若不變,日後必定喫大苦頭。前輩則提前讓她明白。愛這種美好感情,伴隨而來的是嫉妒這種醜惡感情。

曾幾何時,前輩喜歡過筱丸前輩。我想知道如今還是麼。倘若是,那他對淺田前輩多少會膈應。

「這個謎題,不解不行。」

春一前輩是個難纏的對手。知道我在懷疑他們。他便演了一場好戲。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就連朝夕相對的我。

我懂了。

這個詞聯想到了筱丸前輩。

「那時,你們不在假扮情侶了吧?春一君說的。」

二人獨處時,見對方絞盡腦汁地找話,我便喘不過氣。他們都捉摸不透我,只好察言觀色、苦思冥想,句句小心。藉此空檔我便能讀穿心思。先行想出對策。太勞心費神了。

「有一種可能,是在回家路上動手。筱丸前輩一起同行。買飲料只需錢包。當場便剩下筱丸前輩、和裝着禮物的包。」

「……這樣呀。原來姐姐喜歡春一前輩。」

「嗯。上次的事?」

「淺田一開始把禮物放在桌上。太原前輩打翻了飲料,才收到包裏。……大庭廣衆的。不可能對禮物下手。」

換言之有嫌疑。他合上剛掀開的書,嘆道。

「想動搖我,好瞧我的反應?」

我解開了謎題。

4

我整理思路,演算了多遍,確定無誤後纔給春一前輩打電話。嘟嘟響了好一會兒,前輩才接了電話,他一言不發。

「前輩,我知道啦。」

『嗯。』

「禮物調包之謎我解開了。」

『……嗯。』

「反應好遲鈍喲。接到心上人的電話,連話都不利索了?」

『你以爲現在幾點?』

「凌晨三點半。」

手機裏頭傳來了嘆息聲。

『嗐。你破案了我無話好說……反正攔不住你。』

「什麼呀,說得我要上戰場一樣。是在擔心人家麼?」

『放棄抵抗罷了。求你快點打輸。」

別廢話了——前輩打着哈欠催促。

『所以呢?』

忽然。

心裏莫名湧上了一股暖意。也不知爲何。三更半夜有人接我電話,滿嘴牢騷也願意聽下去。這很奇怪不是麼。

到底要怎樣折騰,春一前輩纔會厭煩我呢。

我把疑問甩到一邊,精力集中到推理上。

「首先來理清現狀。」

筱丸前輩的青梅竹馬。一直在她身邊。儘管一副蠢相,卻對周圍體貼入微。蠢相只是他的掩飾。

「哼。看來你不懂得知恩圖報哩?」

『不,由我來吧。我跟他熟,比較好說話。你那張嘴太不饒人了。而且我是摯友。他肯定更聽我的。』

生日會上,新田老師漫不經心地提過。

筱丸前輩皺起了眉。見此反應,我的推理十拿九穩了。

筱丸前輩面不改色。我想起了學園祭那時。當時她同樣淡然地回答着春一前輩。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逼問。

我轉過頭,筱丸前輩逐步逼近。

「沒什麼,閒聊而已,不過好奇和淺田前輩進展順利麼。」

從不知道壓在心上的重擔,如今變成了知道。可依舊不卸下。

午休結束鈴恰好響起。

「筱丸前輩接受了嫉妒,卻放任不管。」

這一點惹我討厭。

筱丸前輩恍然大悟。

「筱丸前輩心知自己在喫醋,更不會胡來了對吧?這醋意,肯定要設法解決。」

她擺出一副成熟穩重的姿態。和姐姐有點像。

「他……?怎麼會。」

「筱丸前輩已經認清了自我。無論好壞。倘若是之前那會兒,我會認定這次的犯人是筱丸前輩。不過如今,前輩已經理解並接受了自己的『嫉妒心』。」

「表面豁達大度,內心實則痛苦不堪。連這份痛苦也想嚥下去。……筱丸前輩的想法確實變了。行爲上卻毫無長進。」

太原前輩一直守護着,筱丸前輩那純粹過頭的人格。

「你之所以討厭我,是因爲我有葉月的影子對吧?」

「太原?」

「和你沒話好說了。」

「那是原本送給淺田前輩的吧。那時已經決定變卦。放着又浪費,於是給了太原前輩。……不過被識穿了。或許是你言行反常,總之太原前輩察覺到了,那是原要給淺田前輩的禮物。」

「………………」

筱丸前輩的臉色掠過了一絲陰沉。我是不是太陰陽怪氣了。習慣了和春一前輩說話,難免把握不住分寸。人啊,意外的脆弱,經不住玩笑。

筱丸前輩若有所思,沉默不語。

「…………手錶。」

「不翼而飛……?」

「明白了。那我去和筱丸前輩說哩。」

哈哈哈,筱丸前輩發出了笑聲,眼神卻沒有一絲笑意。

「筱丸前輩提過送手錶對吧。當天卻換成了衣服。在之前男裝店買的吧。爲何要換禮物呢。……理由暫且不提。總之迫不得已換了禮物。你想送手錶卻送不了。」

我轉身剛要離去,筱丸前輩在背後說道。

「至今可不少了吧?稀裏糊塗就得救了的事。」

「……這樣呀。那就好。」

就這樣,我說出了全部的推理。看下時間,已經四點了。明天中午纔去學校吧。反正上午都是自習。

「筱丸前輩送了什麼禮物?」

「聊過?……關於我的麼?」

我和筱丸前輩合不來,他又不是不知道。

「早伊原同學找我真是稀奇,怎麼了?」

我停下了腳步。

我們二人獨處。

「明天,不對是今天,我去找淺田前輩說。」

「你討厭葉月的某一面。我則是那一面的放大版對吧?我和葉月很像。所以葉月纔會視我作敵人。……爲了別人而獻身這一點,我和葉月尤其相似。」

沒搞砸吧。

這天上午我逃課了,下午纔去學校。我請假說感冒了。以前熬夜後我會編藉口,這次則是熬夜加感冒。我真感冒了。

說罷,我再度邁步。此時又被叫停了。

「嫉妒心是麼。」

只能如此。倘若自己光明正大,必定會被拒絕。太原前輩自作主張的出手。筱丸前輩則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其所救。直至學祭那天,筱丸前輩才能如此純粹。

「你說我明知喫醋卻放任不管,這錯了。」

『……好的。別搞砸了。……別整些有的沒的?』

我來到學校,接着把筱丸前輩叫到了偏僻的西邊樓梯。

若問爲何,因爲筱丸前輩變了。被春一前輩改變了。學祭一晚,篝火晚會結束一刻,筱丸前輩和春一前輩直面相對。

比如,向淺田前輩發脾氣。和御影前輩攤牌。有許多種方法。高中情侶鬧矛盾十有八九皆因嫉妒。誰都會處理。對策可謂數之不盡。

「……誰不好受了?明明只有我。」

「不是喲。之前不是生日會麼。當時收了御影前輩的手錶,回到家後居然不翼而飛了。」

此話不假,她臉頰微紅,暖暖地笑道。與淺田前輩交往以來,她身上的女強人氣息也柔和了幾分。

「一直以爲自己在照顧他,沒想到,不知道是誰在照顧誰了。」

「可、可是,怎麼做到的?那時可是衆目睽睽呀。」

「譬如,太原前輩。」

「按耐不住心情,於是偷偷把手錶放進了淺田前輩的書包。不想他戴別人的手錶,便盜走了御影前輩的禮物。當時在公園裏,趁着他去買飲料的空檔——,我先前是這麼想的。不過這並非真相。」

聽到出乎意料的名字,筱丸前輩杏眼圓睜。

自我犧牲精神。多麼自私的想法啊。

我露出了笑容。

「話到這裏。只是想告知太原前輩的心意。要不要去問他,悉隨尊便。」

「……這樣啊。謝謝特意來告訴我。」

「太原前輩想調查真相,便順帶參加了生日會。當見到御影前輩送了手錶,便明白過來了。筱丸前輩所能忍的嫉妒,太原前輩可忍不了。於是他想把手錶送還給淺田前輩。」

「原來如此。那破案了麼。」

「說出來有點羞恥,好像秀恩愛一樣。我們很好呀。」

「筱丸前輩之所以沒送手錶。是因爲聽聞了御影前輩要送手錶對吧?於是讓了步。淺田前輩之前提過想要手錶。作禮物最合適不過了,你也心知肚明。可是——,你卻退讓了。居然對情敵拱手相讓。」

「沒什麼。就這樣。」

「那就好。……其實,淺田前輩找我聊過。」

「手錶被調包成了另一款。淺田前輩直嘆可惜。於是請我和春一前輩去調查。」

「我明白了翔的心意。那天回去時在公園。他說我是最特別的。嫉妒便消散了。」

春一前輩認同了我的推理。

筱丸前輩說要送手錶。御影前輩說尚在考慮。我們去買禮物時,在男裝店撞見了筱丸前輩。生日會當天。筱丸前輩送出了衣服,而御影前輩的是手錶。淺田前輩回家後,發現手錶被調包了。

春一前輩忽然連珠炮似地說道,透露出幾分焦急。果然,他不想讓我接近淺田前輩。

「……我感覺,太原前輩一直都這樣暗中幫忙。」

愚蠢透頂。善待敵人,更是僞善中的僞善。沉醉於善行之中。沒有誇獎就活不下去、行屍走肉般的一個人。

「纔不是。請以後別再這麼說了。」

學生書包都是同一款式。淺田前輩的有鑰匙圈,只需塞到裏側便能瞞天過海。

「啊……」

「等下,早伊原同學。」

「情緒相當激動哩。」

「太原前輩半個小時後回來了。他在期間換了手錶。把包換了回來。誰也沒察覺。」

對御影前輩的嫉妒心。淺田前輩找來的,唯一的樂隊女成員。筱丸前輩插不上樂隊的話題。早就有種疏遠感。如今還被御影前輩插了一腳,自然火上澆油,心生嫉妒。

「早伊原同學。你說的有點不對喲。」

「………………這樣啊。」

「當時淺田前輩把禮物收進了包裏。之後太原前輩被拉去了補習。他帶着包去的對吧。……那是,淺田前輩的包。」

呼吸和思考霎時停止了。

那一瞬間是真實的。

「……所以呢?」

頭痛欲裂。感覺最近體質每況愈下。得調養生息。可如今顧不上休息。

「爲什麼?」

不過,可是。

挑釁。

「姐姐一直都守護着我。我很感謝她。」

筱丸前輩以手扶額,眼皮細微地顫抖。嘴裏唸唸有詞。下手的人是太原前輩。參加生日會並非爲了勾搭我。我一直錯看了他的爲人。

「生日會的前幾天,不是太原前輩的生日麼?」

『……原來如此。說的有理。』

「在太原前輩弄倒飲料之前,確實如此。」

「自己忍氣吞聲,裝作平靜,旁人看着也不好受。請多爲他人着想呀。」

「那進入正題咯——」

『嗯。說得沒差。』

「知道啦。不會捅簍子的。」

「想踩在我頭上?」

筱丸前輩冷笑道。

「怎麼可能。管中窺豹已經是我的極限。能超越你的,只有春一君。……我沒有夾槍帶棒。你該直面自己的心意。不該愛得勉強。相反,也不該強行拉開距離。」

前面說的是姐姐。後面說的是誰呢。

「早伊原同學喜歡春一君嗎?」

我直想嘆氣。

「你問的是,對他有無愛意麼。」

「當然。春一君教會了我愛情。如今我要教給早伊原同學。」

她是認真的麼。無語了。

居然把我擺在同一水平線上?

「我不愛春一前輩。」

莫非,筱丸前輩在想辦法撮合我們?不可能的。我不會愛上春一前輩。

「乖乖承認吧,早伊原同學。經常偷瞄春一君的嘴脣呀手呀對吧?」

「那只是性慾。」

筱丸前輩噴出了聲,羞着臉挪開了視線。真是清純。誰沒有七情六慾哩,哪用忌諱的。

「對他起色心,不就是愛情咯?」

「別和人類三大欲望混爲一談。」

「……若不是愛,那對早伊原同學而言,春一君是什麼人?」

「特別的人。不想放手的人。想佔爲己有的人。願終生陪伴的人。」

「那不就是愛……」

「淺田翔麼。」

我早就知曉這不可告人的關係。在調查春一前輩的過往時。辻浦前輩要栽贓嫁禍,我和淺田前輩聯手製止了。那時,我從淺田前輩口中得知了此事。雖然承諾保密,可還是說漏了嘴。違約雖不好,可真相要緊。

「……這事過後,我再也幫不了筱丸了。」

「你喜歡筱丸前輩嗎?」

沒關係。我絕不會露出原形。

我調查過太原前輩。父母不和,家無寧日。當時救了他的,是筱丸前輩。

——所以哩、早伊原同學。

筱丸前輩蹙起了眉。

這句話刺痛了我的心。我裝作滿不在乎地道。

「纔怪哩。」

喃喃着,他嗤笑道。

——我和春一前輩則不同。

「不可能的。她今後會警惕留神。拒絕我的幫助。」

「一句話?」

已經板上釘釘。

我凝視着筱丸前輩,卻被嚇了一跳。

呵呵呵,不禁冷笑了幾聲。

日記上有寫。說我是特別的、唯一的。卻又並非愛情,他在日記上反覆強調這一點。難道他想的和我一樣?這份期待也是狂妄。無憑無據的。

「當然。」

太原前輩沒有瞞過她的本領。他也承認這一點。

「那傢伙救不了筱丸。這次不也是。筱丸沒了我可不行。我不幫她不行。」

「太原前輩太天真了,纔會被我識穿。」

他輕描淡寫一句,卻分外沉重。

本人只會嫌多管閒事。好心辦好事也不樂意。這樣的幫忙,不過是自以爲是。

亂說。我纔沒有少女心。

「猜錯了耶。請別自作聰明好麼。惹到我了。總之我不愛春一前輩。」

「小樹裏。」

這是我的一番好心。

「無論春一前輩和誰交往,和誰結婚,我也不會嫉妒。……看?不是愛情對吧?」

「真的能成全對方嗎?」

「好,那我閉嘴。不過別忘記這一番話。」

筱丸前輩細眯着眼,眼神直穿人心。一雙深邃漆黑的瞳孔,定住了我的眼睛。我頓時毛骨悚然。

「總之拜託了。」

我發信息給春一前輩。『這邊辦妥了。那邊呢?』

太原前輩深嘆了口氣。

好得快散得也快。愛情本就脆弱。摻雜着慾望與理想,曇花一現的衝動。科學證實最長不過三年。

春一前輩也渴望如此。

「…………」

「對,女朋友開口更有說服力。」

「不知哩。可能懂,也可能不懂。」

「……沒事的。筱丸前輩已經變了。她接受了自己。況且,她身邊有淺田前輩。」

「春一君也懂麼?」

愛情是爲對方着想。這簡直天方夜譚。這一回,他們都自以爲幫了對方。到了最後,還不是弄巧成拙。互通心意只是徒勞,自認互通更是狂妄。因此,愛情不過是一場幻覺,不可能長久的。

並非喜歡。並非愛情。太原前輩究竟爲何而動。

不受恩惠,唯有暗地裏出手相助。

我右轉身。把筱丸前輩逐出視線,一併掃出腦海。

「……爲什麼呢?」

說出口後,我才意識過來,此話等同於舉旗投降。聽她說話已經殫精竭慮,乃至無力反駁。

「喔……?」

我轉過頭,眼前是太原前輩。不見往日的嬉皮笑臉,他微微苦笑着。

「這樣可幫不了人呀。」

「不懂也無所謂。我和春一前輩理解就夠了。」

「那傢伙確實厲害。給多少人帶來幸福。不過,他一個人都救不了。」

倘若被看穿了,我一定會被他討厭。所以我才如此害怕。

「他和辻浦前輩的關係,差不多該向春一前輩坦白了。」

見她一臉爲難,我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說法。

又來打聽賬號了?我霎時如臨大敵,可沒這個必要。

「……纔不是嘞。不是喜歡。我從未想過當她男朋友。怎麼說呢。是更深層次的。」

「早伊原同學,你——」

「辻浦?」

立刻顯示已讀,我停在走廊等着回信,此時一把聲音叫道。

「嗯,是男的。你放心好了。中學時期,他們是補習班上的好友。」

其實我提過多次,不過被當作耳邊風。

「從未想過被人接納。從未想過被人理解。從未試過分享自己的想法與價值觀。——不。」

「當面說不行嗎。」

這話說出口後,我自覺不妥。

又刺到了同一個痛處。

「你啊,孤零零一個人。」

她憐憫地看着我。

「我覺得能。」

「肯定不行。她不受人半點恩惠。不知不覺之間,那傢伙越發變得不幸。而且還渾然不知。」

「自暴自棄了麼。」

沒有嫉妒的必要。春一前輩將來和誰一起,我倆的關係始終無可超越。這是事實,哪怕春一前輩毫無察覺。我心裏有數足矣。

「閉嘴。」

「我和春一前輩,並非這種膚淺的關係。」

她會這麼說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其中有天壤之別。

「我們只爲自己着想。卻又成全了對方。我們是最完美的關係。只需爲自己而活,沒有一絲牽強和委屈。」

「筱丸前輩,勞煩轉告淺田前輩一句話。」

剛要回去,忽地想起了有話要說。有關春一前輩的。我背對着她,說道。

「喜歡?」

他放棄了似地,撓了撓後腦勺。

方纔我和筱丸前輩的交談被看見了。

「這些好人,理解不了人間疾苦。」

他猛一轉頭看我,滿臉驚愕。

「學祭那時也暗中出手了?」

我承認恐懼。並非擔心他能否接受真正的我。

我最清楚不過了。

「你猜?」

「也對,這次過於魯莽了——」

太原前輩好似在自言自語,我反應過來。

「你對春一君的,毫無疑問是愛情。可是你們過於厲害,才越發不可收拾。」

「害怕被看穿對吧。……對你而言,他這樣的人不可多得。不僅跟上得你,還常要超越你。而且挺聽你的話,即便不說穿,也心知對方是獨一無二的。這輩子不會再遇上如此合拍的人了。畢竟你如此錯綜複雜。」

「不懂呀……」

「你特別地恐懼。害怕被春一君討厭。真是單純又憐愛的少女心。」

被她切中了要害。

她想讓每個人幸福。這願望是如此純粹、強烈。

「我啊,對她很憐愛。你見過如此純粹的人麼?沒吧。每人多少都有污穢。……我不忍見到。她這樣的人變得不幸。若真如此,我一定會瘋掉。」

太原前輩眺望窗外。瞳中掠過了幾分哀傷。

我叮囑完,便揚長而去。

這種玩意兒,對我而言唾手可得,不過並不稀罕。

「真有你的。」

——即便換成筱丸前輩,他也不會開口。讓他有所動搖便足矣。

只憑一張嘴,誰都可以大談愛情。隨便找個氣味相投的人,互相調情,過上三個月,便說是金玉良緣,誇誇其談誰不會哩。

「我不希望春一前輩愛上我,春一前輩想必也如此。我們並非互吐愛意的人。」

「幫人也是一種幻覺。不可能的。是狂妄喲。」

不過我清楚。

願望一旦純粹,無可避免要染上邪惡。爲求實現,難免要使上不純的手段。若要貫徹理想,勢必要有人落敗、失位,方能實現。

「原來如此。不過沒事的。筱丸前輩是個堅強的人。」

能說的只有這一句。

「……嗯。也對。若不然也不會純粹至此。」

太原前輩乾笑道。

我討厭筱丸前輩。對太原前輩的辛勤付出,她居然渾然不覺。自己難過,卻不知連累了多少人受罪。

此時,手機響了。是我的。屏幕顯示「FRIEND·ZERO」。是春一前輩的備註名。

「那、太原前輩,下次再見。」

「哦。」

直到他的背影小了一圈,我叫道。

「還有,太原前輩。其實我不討厭你。要賬號嗎。」

他轉過頭來,笑意彷彿從體內溢出,笑得全身亂顫道。

「要個鬼喲。」

說罷,他走向走廊對面,不見了人影。

我接了電話。

「喂喂。」

『順利嗎?』

「嗯,無驚無險地解決了。」

『我這邊也是。他說會找太原前輩要回手錶。』

「聽這口吻,還沒揭開對吧。」

這份關係,從今往後永遠不變——。

這份自信是從何而來。究竟有何……。不,絕對沒有。他想亂我陣腳,好讓我疑神疑鬼,浪費我精力罷了。

我最後一道堡壘。終於完成了。

「擔心什麼?」

吹哨完場了。

春一前輩是在杞人憂天。太原前輩體貼細心、敢作敢當。肯定會大方還表。

「太可惜了哩,前輩。」

『知道麼早伊原,推理小說的高潮之處是揭曉犯人,可現實中,也有人被說穿了還死不認罪對吧?』

「……原來如此。我對人有無興趣、對謎題有何追求,前輩想一探究竟對吧。」

『發現我的日記了吧。』

情書之謎裏的不對勁。我以爲他要找我的推理破綻。不對。那是——。

「前輩,你在試探我,看我是否看穿了這人的本質?」

不對勁。

『不過,似乎還沒看懂對吧。』

中招了。春一前輩領先了我一步。我則不斷給了提示。還來得及。沒事。幸虧發現了。如今能亡羊補牢。

說罷,不等春一前輩反應便掛了線。

我急忙點開短信。打開的一瞬間,我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被抽離了。

敏銳的思維。我不該徑直拆穿他。他若生疑,自然不難猜出我讀過了日記。

春一前輩不可能查到我的過往了。

「不好意思,前輩。有人找我,先掛了。」

『別急。你的真相即將揭明。等着瞧吧。』

春一前輩居然沒發現這一點,太奇怪了。必定另有所謀。前輩在留意什麼?想讓我回答什麼?在看我什麼?

叮的一聲,手機響了。是短信。

……。

『咦?』

『好好說了之後,太原前輩會通情達理麼?』

從心底裏綻放出了笑容。歡喜得差點歡蹦亂跳,腳步輕盈了不少。男生擦身而過,耳邊傳來讚美聲「早伊原笑得太可愛了」。

『早伊原,我有把握揭開你的過往。』

春一前輩沉默了半晌,說了一句。

『……只是,有點擔心。』

「……」

『……』

太好了。這樣就能和春一前輩在一起。

「嗯,這不好麼?」

「……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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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1 被奪去的青春

  1. 01第一章 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換掉花束的方法
  2. 02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1
  3. 03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
  4. 04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2
  5. 05第三章 一日內入手全年級學生郵箱的方法
  6. 06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獲得招引麻煩的「體質」的方法
  8. 08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終結一切的方法
  10. 10尾聲

第二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2 壞掉的正義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宣傳板上的小喫店卻不存在的理由
  3. 03第二章 彩紙中混入寫有“喜歡”彩紙的理由
  4. 04第三章 學校裏面到處都有相同塗鴉的理由
  5. 05第四章 值班人員名單中卻沒有名字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的理由
  7. 07尾聲

第三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3 僞裝的愛意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的祕密
  3. 03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 1
  4. 04第二章 會長遇見幽靈的祕密
  5. 05第三章 戀愛求助反覆投來的祕密
  6. 06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我小學時代的祕密
  8. 08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銅像YY消失的祕密
  10. 10尾聲

第四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4 揭明的真相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她的真相
  3. 03第二章 他的真相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體質」的真相
  5. 05第四章 早伊原樹裏的真相
  6. 06尾聲

第五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短篇集

  1. 01矢鬥春一的日常(平安夜短篇)
  2. 02矢鬥春一的日常2(第3捲髮售紀念短篇)
  3. 03矢鬥春一的日常3(聖誕節短篇)
  4. 04矢鬥春一的日常4(第四捲開售紀念短篇)
  5. 05愛好謎題的少N與一切結束之後
  6. 06「愛好謎題的少N與奪去的青春」之脈絡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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