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宣傳板上的小喫店卻不存在的理由
《愛好謎題的少女》 · 瀨川コウ · 1.5萬 字
1
即使坐在陰涼處的長凳上,身上也在溼漉漉地出汗。今年的七月份比往年要熱得多。雖說天氣是真的熱,但也可能是我裝束的緣故。我捏着穿不習慣的衣服領口前後前後地晃,好讓新鮮空氣流進衣內。
校門附近,一大排小喫店鱗次櫛比地羅列在道路兩側。
炒麪、烤章魚丸、烤香腸、炸肉等等,不單有這些主流小喫,還有拉丁果、冰淇淋、果醬煎餅等甜食,小喫的品種繁多。
爲了攬客,各家都扯開嗓子吆喝,人聲吵雜。有部分店賣的是同一款小喫,校門附近本就是各家的激戰之地,現在更是進入白熱化階段。手中拿着宣傳冊的人羣陸續從校門入場,沐浴四周的攬客聲之中。
稍遠的地方還有個舞臺。舞臺上正表演着些小節目。主持的司儀業務不熟的樣子,淪爲只會照本宣科的人。看來完全選錯人了。
參加的學生人數將近一千。從佔地面積上看,藤崎高中算得上是一間大高中。而藤崎高中的文化祭——紫風祭算得上是一大盛典。由於星期六開幕的緣故,連其他學校的學生也來參加了,從早上開始就熱鬧非凡。
以至於九點半入場前門外就排起了長龍。看來校門那邊的吵雜混亂還要持續好一會兒。
我坐在稍遠的長凳上,一邊眺望校門那邊的熱鬧,一邊忍耐炎熱高溫。
長凳在通往學生入口的路旁,恰好有建築物遮光擋陽。這條路是從校門到學生入口最近的路,所以往日有許多學生經過。
然而,今天是例外。
進教學樓的門口主要有兩個。學生入口和正門。
平時學生是沒必要走正門的。正門是給來客用的。可是一到學祭,由於離校門那邊的小喫店近,加上道路寬敞搬運方便,因此絕大多數學生都選擇走正門。故只限今天,經過此路的學生寥寥無幾。
會走這條路的,唯有特意避開人流,好一邊暢聊一邊逛學祭的人罷了。換句話說,在我身旁經過的都是情侶模樣的男女組合。
“找到彩紙嗎?”
“沒有,找不到啊。我還想給美紀的說……”
路過的情侶傳來說話聲。
“真是的,我們不是在交往了嗎。”
女方撲哧一笑。我還想看看男方的反應,可惜他們已經走過了。
往校門方向粗略一望。
“……真多啊。”
秀髮披肩。髮梢燙過。近距離看肌膚精緻細膩。本就光彩奪目,臉蛋上還塗了薄妝。襯衫的衣領白得漿亮,絲帶綁得左右對稱。無論哪個角度看,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我想起了學生會準備室裏早伊原每天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花兒。
而男生是足球部的前輩。他臉上帶着一絲苦笑,卻一句話都不說。看來他是對我沒啥興趣。
我可沒特殊到會對見到我就不給好臉色的人有好感。
智世用食指抵着塗了脣膏的嘴脣,歪頭疑惑問:
說罷,我望向學祭執行委員的小喫店。能看到筱丸前輩,但沒看到太原前輩。執行委員長一般很忙。與此相比,副委員長要輕鬆得多。不過是拋頭露臉的工作多了點,真要說起來和普通的學祭執行委員差不多。我想他應該是去自己班值班,或者是去處理普通雜務吧。
我才發現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正經說明了。大概是因爲和早伊原說話說多了的緣故。要是我和她的話,“他們牽手了呢。”“看起來是呢。果然情侶不牽手不行呢。幸好我昨天想到這一點就去買了雙手套。來吧來牽手吧。”我們的對話想必會變成這樣,而且後面那一段話她剛剛真的對我說過。面對早伊原,這種小兒科的推理連說的必要都沒有,所以我和她的無聊對話纔會變得那麼多。
這女生是隔壁班的。有一個主要由籃球部成員構成的女生團體,她是其中一員。
從她這句話,似乎能聽出她喜歡我。不過錯了。她對所有人都是這種態度。我瞟了眼她那美得神魂顛倒的側臉,說:
還有,如果他們真的在交往的話,那就出問題了。
“……”
“知道了。辛苦你了。”我說。
智世望向遠方,微笑說道。
怎麼回事。在女生間傳開什麼的。我只覺得恐怖。
“北村前輩也來了對吧?一不小心打擾到他們了……怎麼辦啊……”
智世說的是剛纔那對情侶。雖然她說得含糊,但我還是聽懂了她的意思。我點了點頭。
“他們牽手了嗎?有嗎?”
我指的是情侶。更準確地說,是成爲情侶前的男女組合。
不過在學校的中心地帶,信號倒是挺好的。起碼在我坐着的這張凳子上,手機可以正常使用。
第二講義室雖然聽起來像是教室,但實質上,它是學祭的雜物倉庫。今天出出入入的人想必不少,忘了鎖門也情有可原。
剛纔那對情侶中的男生入神地盯着智世,一旁的女生拉了拉他的下襬。男生恍然回神,情侶二人又走了回去。
無論是哪種情況,流程必定是兩人共逛學祭,最後在篝火前互訴情腸。
“第二講義室的門開着,我已經鎖上了。其他地方沒什麼大問題。”她說。
“沒有。我只是看他們牽着手什麼的。就好奇問問而已。”我說。
“太原前輩?”
“……謝了。”
智世微笑說了一聲“謝謝”。
智世眨了眨眼,視線往左邊緩緩移去,驚歎道:
智世頭上不斷冒出問號。沒辦法我就解釋下吧:
在一起久了也會說上幾句吧。若發現有共同愛好自然氣氛熱烈。或者說,在成品將趕不及之際,平日靠不住的人若是颯爽登場幫上了忙,自然好感直升。再或者說,若恰好和有好感的人分在同一個小組,自然近水樓臺先得月。
智世頓時慌神說道。接着她碎碎念道“那個嘛”、“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啦”等等,但被我打斷道:
“呃?啊,淺田君?”
“沒有啦。”
“這也太遲了吧……”
在紫風祭當天,我也只能如此坐在遠離人羣的凳子上乘涼罷了。
“聰明的人真是帥呢。”
“……前輩他右肩揹着包,右手卻拿着甜筒。要是我的話,右肩揹着重物就肯定左手拿東西。而且前輩拿的還是雙層甜筒。若是包從肩上滑落,雪糕想必也要遭殃。這更加證明,用左手持物纔是最自然的。然而前輩是右肩揹包右手甜筒。這想必是有什麼特別的緣故。加上我看到佳奈左手拿包,就想他們原本是牽着手的吧。”
陪完智世,我鬆了一口氣。看下時間,已經十點了。
本着鬼屋這一優勢,我們強行拿到了許可,讓空調溫度比規定的二十六度再低三度。如此涼快的室溫,正是我們二年三班鬼屋咖啡廳的殺手鐧。我脖子掛着的宣傳板上,“23°C!”這一賣點更是用效果線加重強調。
智世笑容消失,視線飄向遠方,食指撓着太陽穴說:
“啊,該不會該不會……剛纔那位是佳奈吧……?”
智世驚醒般瞪大了眼睛,說:
“對了對了!巡邏的結果。不是得向學生會報告嗎,所以我才一直在找矢鬥君。”
“……嗯?”
多麼青春啊。着實令人羨慕。然而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和學祭執行委員的淺田二人共度。學生會要派一個人去學祭執行委員會。而今年輪到了我。反正學祭準備期間我也閒得慌。於是我作爲淺田的小跟班,註定和上面的青春話題八竿子打不着。
智世笑意加深說道。我瞥了她一眼,一邊抓着衣領啪塔啪塔地扇風,一邊回道“沒有沒有”。
只見早伊原樹裏慢條斯理,逐個逐個地放下快餐盒,最後坐下。我側目看她。她那纖細且微微上揚的眼睛,不時露出銳利的眼神。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容貌都是這麼端莊。
“嗯,他們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牽手。學生入口那邊人少,但出來就不一樣了。他們應該是顧忌別人的目光吧。”
那男生看智世的視線非常特別。恐怕那男生真正喜歡的是智世吧。雖然不知道出過什麼事,他後來喜歡上了那個佳奈什麼的女生。明明念念不忘還跑去跟別人交往,這種戀情能持久就有鬼了。
“還有,停車場倉庫那邊好像有人在幹活,我已經提醒過他們記得鎖門了。”她說。
我覺得情侶身上帶着一股無與倫比的強制力。要是不爲別人的幸福主動讓步,感覺自己就像是壞人一樣。
“那就這樣,再見!”
“對了,說起來,你有見到太原前輩嗎?”她問。
她這句嘆聲彷彿就由她的厭惡之情所變。我好像沒和你說過話吧……
“你在騙我……?”
智世在猛追淺田這件事,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
我剛想問爲什麼不用手機找他呢,智世嘆了句“這樣啊——”,一瞬間遺憾地低下了頭,不過立馬站起身。
我和智世說話,比和其他女生說話更加自然。她以前作爲學生會成員,和我共事過幾個月。
智世的頭歪得更深。
“沒見過他耶。”我說。
“……你不是有郵箱地址嗎?直接發郵件報告不就好咯。”我說。
“那矢鬥君不也沒看到他們牽手嗎?”
聽到我這麼說,智世“那就好了”地舒了口氣,露出笑容。
所謂的鬼屋咖啡廳,就是學生打扮成科學怪人呀吸血鬼呀幽靈的裝扮遞上飲料甜品。
我剛嘟囔了一句,看見人羣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鑽了出來。她靈巧地捧着一堆塑料快餐盒。人羣中好幾個人回頭看她。目不轉睛地看了好幾秒才又轉回了視線。畢竟她是個相當引人注目的女生。齊肩短髮微微搖曳的她,正朝我小跑趕來。如此急衝衝的樣子不像是她的風格,想必她也知道我肯定很生氣,所以才這麼着急吧。
“啊。”
“……嗯?”
藤崎高中裏手機信號確實很差。差到連上4G都算稀奇。看來她是聽說了今天學祭人多信號不好的傳言,試着發過幾次郵件後就匆匆放棄。
“沒有,他們還沒交往。……啊,今天的篝火晚會之後應該會交往吧——。……難道,你對她有意思?”
“矢鬥君,腦袋真靈光呢。”
“………………”
“哎呀?這不是春一前輩嗎?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呀。”
“矢鬥君……,找你找好久了……”
看來她剛纔還沒消化完。說真的我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麼解釋了。
“謝謝你。矢鬥君真會安慰人呢。”
“那這個給你。”
年級第二,說的是我期中考試的綜合排名。這已經是我有史以來的最好成績,然而在豪奪年級第一的早伊原面前,我卻被她百般嘲笑捉弄,最終只留下了痛苦回憶。
“我是沒看到。”
不過我不會把這種事說出來。畢竟這些充其量只是我的猜想。
剛纔那對男女的對話。好像有提到彩紙是吧。彩紙。竟然還有這種事。
“確實淺田挺聰明的呢。”
智世一臉不安地看着我說道。
我現在穿的是吸血鬼服裝。話是這麼說,其實也不過是領口高一點的襯衫,再披上件黑斗篷而已。我的班,二年三班搞的是鬼屋咖啡廳。我這是在做宣傳。
爲了幸福——我心裏默唸着這四個字,剛準備起身讓座,凳子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感覺木板擠壓變形。有誰坐了下來。我喫了一驚扭頭看去,那是智世。
“他們不過是想找個地方喫雪糕而已。別往心上去。”
“哇惡……”
話說回來。
說罷,智世從口袋掏出萬能鑰匙。這把萬能鑰匙能開關學校所有設施的鎖。我接過鑰匙,將其塞到口袋深處以免弄丟。
說罷,她快步走向學祭執行委員負責的小喫店。淺田在那裏。他貌似正做着餃子。
“那兩個人是在交往嗎?”我問。
看着路過的男男女女,讓我更加的熱。我用領子給自己輕輕地啪塔啪塔地扇風。
手每動一下,脖子上垂掛下來的手工宣傳板就碰到我的腰。雖然很煩,但若取下來就相當於捨棄自己的任務,我只好微微嘆氣任由它去。
智世笑着叫了一聲淺田,綁上三角巾和圍裙,開始在淺田身邊幫忙。她笑容親切地向淺田搭起了話。而淺田一邊盯着煎鍋一邊回話。
“矢鬥君,你這衣服果然很適合呢。”
學園祭中最有意思的莫過於準備階段。有的工作必須合力完成,故和交惡的人也有機會在一起。
“……哇—!矢鬥君好厲害喲!”
我利坂智世。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有。”
我明白了爲什麼智世會如此氣喘吁吁地找我。
所謂的巡邏,就是檢查倉庫或者沒人用的教室門窗是否鎖好。學生會負責監督,學祭執行委員負責執行。所以她纔要向學生會報告情況。
“我已經發過好幾次了,但是信號太差了,還不如直接找你來得快。”她說。
我發了一會呆,突然一對男女從學生入口出現。男的右肩掛着包,右手拿着雙層甜筒。女的看了一眼凳上的我,眼色霎時灰暗。
智世斜坐在凳上,神色疲憊地耷拉着腦袋。上氣不接下氣的。看來是跑着來找我的。
“矢鬥君腦袋靈光這一點已經在女生間傳開了喲?年級第二在謙虛什麼呢。”
“你覺得我在這裏幹什麼呢?”我問。
“那肯定是,在重現一到太陽底下就會死翹翹的那個對吧。畢竟前輩是個大演員。”
早伊原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裝扮說道。對此,我嗤之以鼻答道:
“確實,身邊有個好榜樣的緣故,最近我的假笑越來越進步。只不過可惜這次我不是演戲。”
“不是演戲嗎。那就很難猜呢……。明明眼前有那麼多現做的美食,卻要傻坐在凳子上。到底是爲何呢……真是個謎呢。”
我怒瞪摸着下巴的早伊原,說:
“早伊原,你還記得三十分鐘前的事嗎?”
“這麼久之前的事我已經忘了。三十分鐘就是一千八百秒。換句話說就是一百八十萬毫秒了。算了,這種事無關緊要,聽我說前輩——”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多餘的單位換算。我打斷了迫不及待要講下去的她。豈能輕易讓她逃過。
“聽好了,三十分鐘前我和你在一起。當時你是這樣對我說的——‘肚子空癟癟了。前輩去給我去買點喫的回來。’”
早伊原拿起其中一個快餐盒,咬了一口炸肉吞下,說:
“原來如此。爲了滿足男士想被女人依靠的慾望,我特意提出了個誰都能輕易完成的請求。我還真是個善良可愛的女生呢。”
我無視她並繼續說:
“當時我理直氣壯說道‘爲什麼非要我去買呢’,卻被你蠻不講理還嘴道‘居然要讓女朋友去買,你就不怕遭周圍人的冷眼嗎?’”
“你這話說得也太久了吧。”
早伊原時不時看下手錶說道,我選擇繼續無視:
“雖然我又理所當然地說‘我就想遭人冷眼。快,給我去買’,你又頂了我幾句。算了,當時我想着和你再爭論下去也是浪費口舌,就給你強行塞了張一千円,把你推走。最後我說了句‘我口渴了拜託捎瓶飲料回來,我在凳子那裏等你。’”
“喔,原來如此。”
早伊原對我的話置若罔聞,只顧用炒麪塞得臉頰鼓鼓。
“之後過了三十分鐘。手機也不見你的信息。再怎麼說也太遲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卻等來了一句‘哎呀?這不是春一前輩嗎?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呀’,簡直就像對初次見面的人一樣。而且我要的飲料也沒有。……一千円還我。”
“五分鐘。”
從早伊原的聲音,我立馬就能想到她的表情。我雙手抱胸,手心一邊滲汗一邊答道:
求婚事件就是早伊原一手策劃的,匿名郵件事件也是,要是早伊原不和我一起就不會發生。
她倒是爽快地捨棄了三十分鐘的條件。總覺得有點不放心,我便繼續加碼:
我打斷了她的話並站起身來。從剛纔開始她就有話要說的樣子。不過,我可不想奉陪。
“……有你在的話就不是普通的青春了啊。”我說。
“就按你說的。”
可是,對手是早伊原。可不能一時頭腦就發熱上了她的賊船。我觀察四周。聚集在戶外傘下的人羣。別校學生的制服。爲了攬客穿着人偶裝的學生。慌張司儀主持下的舞臺小節目。看不出有什麼謎題。我也看不到謎題出現的前兆。
在一年級生的心目中我的形象到底變成什麼樣了。我一邊想着已經不能再和一年級生說話了,一邊咀嚼着章魚丸。
“討厭,前輩在幹嘛呀。人家明明想‘啊——’地餵給前輩的說。人家都這樣跟同班同學說了——‘只要疼愛一下撒嬌鬼春一前輩他就心花怒放’。請前輩好好做個樣子給大家看。還有前輩,聽見我要餵你,是不是很渴望啊。”
“這可是難得的學祭啊。逛逛小喫店逛逛展覽不就好了。給我普普通通地享受青春啊你。”我說。
“我很絕望。”
“……我可是學生會成員。衆所周知我很忙的。就算我們不一起逛學祭,別人也不會懷疑我們不和。”我說。
我被早伊原的聲音嚇了一跳。早伊原的視線轉到了教學樓正門。只見一個一個學生從正門魚貫而出。他們手上捧着摺疊的宣傳板。宣傳板由膠合板製成,一人拿兩個。膠合板上貼着紙,那是小喫店和展覽的宣傳紙。
“可是和前輩一起的話,更能遇到謎題喲。”
“前輩簡直就是在故意找茬。證據不足不予起訴。”
早伊原湊近來看着我的臉說道。這傢伙對自己到底是有多自信啊。
早伊原挽起左胳膊袖子看手錶。
我原本就已經趟了學祭預算的渾水,我所追求的青春已經開始離我遠去,若是再加上早伊原這尊菩薩,這學祭恐怕是要和我的青春徹底告別了。
“那就是謎。”
“……”
“我不要。明知道我口渴還給我麪包。”我說。
“哪裏?”
若是我在此拋下早伊原,以後肯定會遭她報復。因此,早伊原這條件極其不利的打賭,在我眼中散發着誘人魅力。
我看向隔壁的宣傳板。宣傳板上的一年六班在放映電影,而冊子上的則是展覽。
“對如此悶悶不樂的春一前輩,我有一個好消——”
“擺出來的宣傳板,爲何會和實際的店不符。這是謎題喲。”
“不過我善解溫柔,那就分點給你吧。三明治給你喲。”早伊原說。
“等等,我再確認下。十分鐘之內坐在這裏不準動,要是沒有謎題出現,和你逛學祭一事就取消。要是謎題出現,就和你一起逛學祭。”我說。
校門的小喫店鱗次櫛比地排在道路兩側,但並未延伸至教學樓正門。
“看來是呢。”
“現在開始三十分鐘之內,如果有謎題出現,那就是我贏喲。到時候請前輩和我一起逛學祭。”
“……從剛纔我就很在意,你也喫太多了吧。”我說。
“剛纔讓前輩白等三十分鐘前輩都等了,再忙還能忙到哪去。”
還是被她說出了。這種事,我也早就預料到了。
感覺眼珠乾涸。我努力地眨了眨眼,視線朝下。哽在喉嚨的一口氣長舒出來。早伊原側着身闖入我的視線。她的前發垂落,露出潔白的額頭。早伊原樹裏的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邪笑,她說:
“我很期待前輩的「體質」喲。”
“學祭。我們一起逛吧。”
我和早伊原一直在假扮情侶。我們要是做出些看似不和的舉動,男生們就開始纏上早伊原。這種事她在竭力避免。早伊原要和我在一起的兩個理由,這是其中之一。
這次她沒有一口答應,早伊原思考了數秒,說:
可是無論我再怎麼看,也看不出有什麼可疑之處。
我那能被捲入謎團中的「體質」。令我遠離青春的「體質」。
早伊原一臉平靜地將拉丁果的最後一塊放入口中。
不過是學祭執行委員的一年級生在沿路擺放宣傳板而已。
保衛青春的方法只有一個。那便是,不把疑問看作謎題。若要疑問不上升到謎題,那得馬上給疑問找到個適當的答案纔行。
我說的都是事實。自從早伊原入學後,謎題如氾濫洪水般向我襲來。說這幾乎都和早伊原有關也不爲過。
“毫無說服力。”
我凝視早伊原的眼睛。除了瞳孔深處的漆黑,我讀不出其它。只感覺自己喉嚨發乾。
算了,反正我已經沒有必要再呆在這裏。難得的學祭。我要好好逛逛享受快樂。
“看,這裏。”
“這是謎題喲。”
“前輩,我發現謎題了喲。”
這些宣傳板擺在小喫店末尾到教學樓正門之間,目的是爲了引導來客。除了引路,宣傳板上有各小喫店與展覽的宣傳畫,正所謂一物二用。
2
“謎題?這不過是單純的疑問而已吧?”
我集中精神讀着宣傳板上的其中一個廣告,上面寫着一年五班冰淇淋店。早伊原從我的口袋中掏出卷着的宣傳冊,流利地翻了起來。
“哪裏有謎題了?”
“那就來做個證明吧。”
“請前輩仔細看下。”
學祭執行委員會里有預熱活動小組、拱門製作小組等小組分擔工作。淺田和智世都是小組組長。實際上發號施令的也是這兩位居多。我作爲學生會派出的監督員,有份參與學祭執行委員的工作,所以學祭準備期間的情況我也很瞭解。
——和前輩在一起的話,更能遇到謎題這件事。
早伊原露出陶醉的表情說:
我站起來的瞬間,脖子被勒住。我才發現斗篷被拉住。我失去平衡又一屁股地坐了下來。雖然想咳嗽,但是被刀架着脖子般的緊張感讓我吞了回去。眼珠子喫力地往右轉,只見一張面帶威脅的笑臉,早伊原就湊在我的臉旁,她說:
“十點十二分,開始。”
搬運宣傳板的看來是一年級生。他們捧着宣傳板不知所措,其中一人朝小喫店的智世走去,看來他和智世在說些什麼。其他的一年級生則是茫然地看着他。智世停下手中的活,指手畫腳地說明過後,那個一年級生回來了。接着他們開始擺放宣傳板。
我站起來,這次是胳膊被她抓住了。早伊原一瞬間略作思考似的挪開了視線,接着又繼續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她說:
“宣傳板是嗎。”我說。
反正她想的是去找謎題去揭露真相。而我想的是將謎題埋藏隱瞞。待我處理完無關的事後,我只想普通地享受學祭。
仔細觀察早伊原的視線,她看的並非校門那邊的情況,而是離校門最近的,學祭執行委員經營的小喫店。
早伊原的表情依舊平靜,她似乎在朝校門方向望。那裏的人減少了許多,看來已經過了人流的高峯期。
由於着急而停止思考的大腦,逼使其立即再次運轉起來。我舔了下嘴脣,回敬似的看着早伊原雙眼,說:
二萬八千八百円。
“十分鐘。”
這就是她要和我在一起的另一個理由,也是最大的理由。同時也是我不想和她在一起的理由。
早伊原翻開的是小喫店的導遊欄。一年五班貌似是點心店。
“明白了。那就這樣吧。從現在開始喲。”
早伊原認真說道。三十分鐘內謎題出現的概率有多高呢。想必微乎其微吧。
“我說啊,雖然我確實時常被捲入謎團中。但是自從和你在一起之後,我遇到的謎不止成倍增長了。雖然有我自己的原因,但你惹來的也不少啊。「體質」的影響也不過十中其三。你一個人也能遇到謎題。”
她肯定是揣着明白裝糊塗。早伊原彷彿明白過來似的錘了手心,說:
說罷,早伊原又看了下手錶,說:
這算是不打自招。不過我若追問下去也會被她岔開,所以我先說:
學祭預算那件事,會長只是吩咐我收集各小喫店和展覽的申請書。她可沒叫我去調查真相。所以說,趕緊收齊申請書,之後就能普通地享受學祭。
如此想着,會長的話在腦海中閃過。
“我不過是在等飲料的找錢罷了。”
早伊原向章魚丸的盒子伸出了手。然而,我搶先一步,將章魚丸的盒子拿了過來,將章魚丸送入口中。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花我的錢還喫這麼多啊。”
我從中感覺不到有謎題。
所謂的謎題就是,思考、遇阻、再思考、最終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給予她興奮感的東西。
“好呀,那就一起去逛逛吧。”她說。
早伊原用溺愛的眼神望着我,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說:
“前輩是在關心我嗎?我沒事的喲。我是喫不胖的體質。謝謝前輩這麼關心我。”
我專心觀察小喫店。只看見智世和淺田一邊勤懇工作一邊愉快聊天。
“我差不多該走了。就這樣。”
這一瞬間,我決心下次早伊原再怎麼纏我也不借錢。
可是,不能全盤接受對方的提議。我說:
“怎麼了春一前輩。明明美女在面前還一臉悶悶不樂。”
早伊原很在意那兩個人嗎。莫非裏面隱藏了什麼謎題?難道我看漏眼了?
“雖然可能沒人覺得我們不和,但與此相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
再確認了其他好幾個,全都和宣傳冊上的不一致。
經常能看到淺田和智世兩個人一起行動。實質上,是這兩個人再加上筱丸前輩管理着學祭執行委員會。
3
“前輩。”
“原來如此。前輩是想讓我來餵你對吧。真是的,不用說得這麼婉轉嘛。”
想起我還得去處理學祭預算的事。不由想唉聲嘆氣。
“十分鐘之內,只准坐在凳子上。”
早伊原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臉上露出一絲遊刃有餘的笑容。
“他們只是拿錯了去年的宣傳板而已。”我說。
想必是一年級生忙於搬運,以至於忘記檢查宣傳板的內容。誰也沒注意到這一點。沿路擺着的宣傳板順序也是亂七八糟。
“拿錯了去年的?我可聽說過藤崎高中每年的學祭用品都會處理的。”
早伊原毫不猶豫答道。我反駁道:
“那只是紙類的而已。”
藤崎高中開幕式上撒的彩紙,用的是去年學祭的紙類品。以此表達對傳統的敬意以及對前輩的感激之情。
“膠合板制的宣傳板可是每年都循環使用的喲。”我說。
“答得不錯。不過這樣的話就更奇怪了喲。膠合板上不是貼着紙嗎?如果今年用的也是同一批膠合板的話,那爲何上面的宣傳紙不換成今年的呢?”早伊原說。
“這個嘛……”
在早伊原伶牙俐齒的攻勢下,我的思考開始焦急。
“這麼多的宣傳板……起碼有七十塊吧。宣傳紙的更換想必相當耗費時間。應該早在昨晚就預先換好了吧?”早伊原說。
她說得沒錯。昨晚我沒有在校留宿的工作早早便回去了,宣傳板的作業全貌也不清楚。不過,我記得筱丸前輩向太原前輩吩咐過宣傳板的相關工作。我是路過時不小心聽到的。
那可是筱丸前輩。一切都應在昨晚就準備妥當纔對。和去年的一樣,不出丁點差錯,學祭的準備工作進行順利纔對。難以想象會有宣傳紙仍未換好的事發生。去年的宣傳板根本就不應該在今天出現。
然而,擺在我面前卻是連紙都沒換的宣傳板。
“很難解決呢。對吧—?前輩。”
早伊原愉悅地微笑道。
糟了。這樣下去的話這真的要變成謎題了。不趕緊解密的話就大事不妙了。“啊——,那個,下個節目還沒準備好的樣子……”——司儀這毫無串場意思的聲音干擾了我的思維。總之我得先說些什麼。想得太久就會變成謎題了。
推理與現實矛盾衝突。雖然我知道肯定哪裏出錯了,但到底錯在哪裏,單從現在的狀況我想不出來。我需要新的觀點。既然有矛盾,那肯定有另外的破綻纔對。好好想想。好好觀察。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我雙手交合,死死盯着拇指,集中精神。忽然,我留意到手錶裏秒鐘的轉動。
時間。
智世。
“…………即便是同一句話,在不同的人耳中有不同的意思。恐怕指揮他們的人當時說的是‘你們去倉庫把宣傳板拿過來’。說起倉庫,一般人首先想到的是停車場的倉庫。一年級生還不知道,管理學祭用品的人所說的倉庫,實際上指的是第二講義室。這裏產生了誤會。去年的膠合板宣傳板在停車場的倉庫。而紙皮宣傳板在第二講義室。所以他們纔會弄錯。”我說。
早伊原像尋求同意般向我微笑說道。早伊原樹裏在遇到謎題時的眼睛是最閃耀的。
我翹起二郎腿,雙手後撐,仰望天空。
“嗯?前輩指的是什麼?”
太原前輩邊說邊爬下紙皮箱,趁此我緩過了氣。
“這個理由我不接受。對於初次參加學園祭的一年級生,肯定是有人指揮他們的吧?比如‘你們去哪裏哪裏把宣傳板拿過來’什麼的。可是爲什麼他們會弄錯呢?”早伊原說。
“嗯,好——!”
我緩緩地舒了口氣。
倉庫,對於這個地方,一年級生和二年級生有理解上的差異。這種解釋也不無道理。
智世她想盡早回到淺田身邊。所以她巡邏時也沒太認真。剛纔她也是急衝衝的樣子。
“喲,樹裏!玩得開心嗎?待會一起去喫東西唄。我現在有急事,再見!”
從後面傳來了嘀咕聲。當我轉過身時太原前輩已經跑了出去。
下達指令的人在別的地方。莫非剛纔的一年級生已經拜託智世幫忙聯絡了嗎?那爲什麼不自己去聯絡。既然接受了指示,那最起碼指示人的電話得知道吧。哪怕不知道,那爲何不直接去找指示人呢。
“…………”
智世。倉庫。確認。早伊原。放置。時間。證明。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搬宣傳板呢?一般來說在來客入場前搬不是最好的嗎,爲何偏偏錯過時間?去年是入場前就把宣傳板擺好了的。莫非是宣傳板的準備工作耽誤了?不對。連紙都沒換好,說明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準備工作。
爲了讓一年級生在自己不在場時也會搬運,太原前輩打算自己先把宣傳板擺在第二講義室前。就在此時,他被巡邏的人鎖在了房中。
“大概因爲她沒好好留意吧。”我說。
……原來如此。
“去年剛進場的時候,有家長被擁擠人流推出,結果被宣傳板絆倒摔了一跤。那家長受了傷,宣傳板也成了安全隱患。所以今年決定等過了人流高峯才擺宣傳板。作爲預防措施的一環,想必宣傳板的材質也要有所變化纔對。”我說。
“那個,巡邏的人沒發現房中有人嗎?”早伊原說。
我視野還是太窄了。
“……早伊原,你這傢伙,早就知道的吧。”
換句話說,智世不是下指示的人。
就這樣太原前輩被鎖在裏面,也去不了當司儀,而一年級生們去了所謂的“倉庫”,也沒看到所謂的宣傳板,太原前輩也不在場。沒辦法他們只好走進倉庫,此時看到了去年的宣傳板。他們想着宣傳板指的是這些了吧,便搬了出來。
“……太原前輩。”
我來到了第二講義室,還未緩過氣來,就把萬能鑰匙插入鎖孔。開了鎖,拉開門,引入眼簾的是擺在門口附近明顯小一圈的膠合板宣傳板。不是紙皮製的嗎。在房間深處,太原前輩站在紙皮堆上舉着手機。他察覺到了我,轉了過來。
……對了。
我點點頭。背過早伊原的笑臉,一邊鎖門一邊說明:
“哦呀?太原前輩被鎖在裏面了?”
太原前輩低聲說道,從我身邊穿過。
“我可是一年級生,而且又不是學祭執行委員。第二講義室成了倉庫這種事我可不知道喲。”早伊原說。
這個可能性是最高的,而且很合理、很有說服力。
他途中碰上追過來的早伊原,於是停住了腳步。
“哇,嚇死我了。”
在第二講義室,她聽到了察覺到自己被關的太原前輩的呼叫聲。接着她就返回校門附近,裝作自己一直在小喫店買東西的樣子,從人羣中走了出來。
“這裏沒有下指令的人。”我說。
專門擺放宣傳板的小組並不存在。剛纔擺放宣傳板的一年級生們起碼不止十五人。沒有一個小組有如此多的一年級生。也就是說,這是對他們全體下的指示。
“假設前輩說的沒錯,一年級生們確實接受了誰的指示,那爲什麼他們不去找指示人報告呢?”早伊原說。
“失蹤是嗎。是被鎖在這裏是嗎?那爲什麼不用手機呢?”早伊原說。
“這裏沒信號吧。”我說。
……有。
“原來如此……譬如紙皮製的宣傳板什麼的,確實有可能呢。”早伊原說。
“比如指示人把事情安排得不會出錯之類的。”我說。
她預見了謎題的出現,並以此爲用。
司儀。
爲何一年級生沒有去找指示人確認?以此作爲出發點,思路開始拓寬。
學祭前夜第二講義室很多東西搬進搬出。所以預先製作好宣傳板被挪到了房間深處。太原前輩在房間深處彎下腰搬東西時,恰好被紙皮箱擋住身影了。
“要是這樣的話,還有另外的謎題產生。”早伊原說。
校門那邊有學祭執行委員的小喫店。想必在那裏司儀缺席一事已成話題了吧。
還有,打從一開始早伊原就料到不會被否認。
因爲是一年級生搬的。單純因爲他們拿錯了。沒有別的理由。一年級生沒經歷過學祭。都不知道要擺宣傳板。然而,卻要讓他們把宣傳板搬過來——。
“這樣的話,那應該事先有所交代纔對。譬如讓他們去找淺田前輩確認工作什麼的。”早伊原說。
早伊原轉過身來,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她這個表情,是往日對我的邪笑。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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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預料到我不會輕易陪你逛學祭。於是你就一直在想如何讓我乖乖就範。當你拿着我的錢去買美食時,在校門附近,聽到了太原前輩不在的消息。”我說。
“可是,實際上就出錯了。”早伊原說。
“怎麼了?”
她是覺得還能裝蒜。
“但是,爲什麼會被關在這裏呢?”早伊原說。
早伊原一臉愉快地看着我。在她瞳孔深處,我確信了自己的推理。
“說不定根本就沒有確認工作的必要呢……?”我說。
也就是說。
“你手上的情報可比誰的都多。”
被筱丸前輩交代搬運宣傳板任務的太原前輩,覺得自己一個人搬不完,就去拜託了一年級生。他當時可能說的是“你們十點來倉庫一趟。我會先把宣傳板拿出來的”。這裏就發生了我先前所說的對“倉庫”的誤解。
“………………早伊原,你這傢伙。”
太原前輩十點要去擔任舞臺的司儀。
“真是個謎題呢—?”
“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之後你就趁着一年級生還未搬出宣傳板,來向我提議打賭。”
“那是前輩多疑了。”
“請前輩思考一下。要是前輩收到如此曖昧含糊的指示還被交代了任務,前輩會怎麼做?請按順序陳述一遍。”
太原前輩看清是我,臉色宛如喫了臭蟲般難看,尷尬地撇開了視線。
“什麼意思?”早伊原說。
“原來如此。我已經清楚明白了。沒想到啊,從去年的宣傳板被搬出來開始,最後卻到了人被關在房裏,真是出乎意料呢。真是個不得了的謎題呢。”早伊原說。
想不到太原前輩是會道謝的人。
我一下子站起來,當場就跑了出去。早伊原一邊追在我身後,一邊叫道“前輩等等!”
有沒有什麼不對勁。
“……”
太原前輩再次跑起來,早伊原對着太原前輩的背影,用比平時和我說話還要大的聲音應道。聽到她的聲音,他回頭笑着揮手,最後離開了。
舞臺那邊的氣氛突然高漲起來。看來是小節目受到了觀衆的喜愛。臺上的二人組就這樣下了臺。掌聲不絕入耳。司儀照着紙上念道:“以上全部節目到此爲止……啊,對不起。還有一組”。真是拖拖拉拉。難得氣氛高漲起來,卻被司儀潑了冷水。我不由擔心起來,忍不住朝那邊豎起了耳朵,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好好想想。不然的話我就要和早伊原一起逛學祭了。
可是,爲何一年級生會去問智世呢。淺田也在那裏。因爲和智世關係好。因爲和智世說過話。因爲離智世最近。因爲智世看起來好說話。理由無外乎是這些吧。
“……什麼?”
“下指示的人可能在忙着別的工作。”我說。
“因爲是一年級生搬的……”我說。
步步緊逼。她的疑問很簡單,卻切中要害。正因如此,這個問題相當難答。
她說的我無法否認。
“就算聽到這個,我也推理不出太原前輩被關在第二講義室喲。”
死衚衕了。
雖然我做出了恰當的推理,但離早伊原的話已經過去了足足五秒鐘。五秒鐘,對早伊原來說,足以將我的答案從頭到尾推理個遍。
“既然不再用去年的膠合板,打個比方,改用的是紙皮。那理所當然地,那紙皮宣傳板應該準備妥當放在倉庫裏纔對。……那麼,爲什麼他們會拿錯了呢?”早伊原說。
早伊原撒嬌似的說道。
我一直都有參加全體會議。可就這樣,我還不知道宣傳板材質變更的事。剛纔的一年級生拿着膠合板宣傳板去問智世時,她看到了宣傳板卻什麼都沒說。對於膠合板制的宣傳板也沒有任何疑問。可見,智世不是負責宣傳板工作的人。
會拖到這個時間點纔來搬,必定有何原因。
“……什麼啊,是矢鬥你啊。”
“沒錯就是這樣。那剛纔的一年級生,問的是誰呢?”
“爲什麼一年級生沒去聯絡下指示的人,那是因爲指示人失蹤了。”
然而,一年級生卻去找了毫不知情的智世。也就是說,指示人根本就沒交代他們去找誰。對工作完全就是中途撒手。
“你還聽到了太原前輩負責宣傳板的搬運工作,於是你就去了停車場的倉庫。在那裏你看到一年級生搬錯了宣傳板,你就直接去往第二講義室。”我說。
所以才聯絡不上任何人。智世問我太原前輩在哪裏的時候我就覺得哪裏不對勁。當時我就想爲什麼不用手機聯繫呢?正是聯繫不上,所以她才問我的。
“我從頭講起吧。”
我絞盡腦汁,卻找不到一個確切的可能性。每種可能性都總覺得不自然。思考進入了死衚衕。
“……我被交代任務的話。那就去完成任務。有不懂的地方就問,最後向下達指示的人報告。”
“不過幫上忙了……謝了。”
用來證明在我身邊的話就會有謎題出現。
所以她當時才一直都有話要說的樣子,還很在意手錶的時間。要是在提議打賭之前,一年級生就把宣傳板搬出來,早伊原的計劃就打水漂了。
“所以你才願接受那麼不利的條件。這纔是最確鑿的證據。”我說。
這個推理中最讓我覺得不對勁的,就是早伊原會對我提議如此條件不利的打賭。這必定是有何緣故纔對。接着就是司儀。司儀應該練習和彩排過纔對。如此業務不熟確實很可疑。應該是臨時頂替的纔對。爲何要頂替。因爲原來的人沒來。既然人沒來,那就代表出了問題。至此我想起了智世找太原前輩的事。加上“倉庫”的誤解。從中推導出來的答案便是如此。
“討厭—,前輩在故意找茬喲。”
早伊原嬌嗔說道。
一點反省的樣子都沒有。早伊原樹裏就是這樣的人。雖然我早就知道,卻還是不由地嘆了口氣。
“假設我真的知道真相,但說不說出來可是我的自由哦。”早伊原說。
“哪有這種道理。你這傢伙爲了享受謎題就對太原前輩見死不救,一年級生們拿錯宣傳板還有司儀會缺席舞臺你都視若無睹。快給我去道歉。”我說。
早伊原露出一副厭惡的表情。道歉是應當的。她給臨時頂替上場的司儀添了麻煩,司儀讓氣氛變冷也算是給來客添了麻煩。
“給誰謝罪啊,我纔不要。”
“太原前輩啊。要是你答應道歉的話,我就陪你逛學祭。”
早伊原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說:
“啊——!前輩太卑鄙了!竟然說話不算數!前輩明明打賭輸了。”
“你違反體育道德,所以打賭無效。”我說。
早伊原嘟起了嘴,說:
“……沒辦法呢。”
這個早伊原莫非真要道歉?剛如此一想,只見她拉開肩上掛着的包,從裏面取出一本文件夾,說:
“這是禮物。”
“呃……這是。”
早伊原嘟起了嘴。
七大不可思議。我立即聽懂她說的是藤崎高中的七大不可思議。我皺緊眉頭,我真正的青春啊,如此衷心求道。
“……的時候?”
“那是政治家纔有的特權。……你只要對太原前輩道歉就夠了。”
“…………知道啦,我道歉好了……”
“那我撤回。”
“我可不想。”
“哇啊,前輩,一副大boss奸計得逞的臉喲。”
早伊原打從心底愉快地笑了。我只有不祥的預感。
雖然她嘴中不滿地念念有詞,但看我不理睬她,她只好,
早伊原向我做手勢,催促我將耳朵伸過去。我一面露苦澀,早伊原便笑盈盈地扯過我的斗篷,強行將我拉了過去。她湊在我耳邊,逐個字逐個字地細語道:
“…………那免了。你不說也行。”
我收下文件夾,向早伊原擠出假微笑,說:
我離早伊原走開一步。早伊原馬上又靠了過來。我再走開。她又過來。看來她是要死纏爛打到底了,我只好瞥了她一眼隨便她了。
“哎呀,人家混在小喫店的情侶堆中的時候。”
“不,這可是哪個好心腸送給我的禮物。”
“悄悄話是什麼啊。”我說。
“那一起去逛學祭吧。”
早伊原得意地挺起胸。這是承認去過了對吧。
“幫上忙了。……謝了。”
“本來就是這樣的臉,你管我。”
我點頭說道,獨自走了起來,早伊原則追上來緊貼我身旁。
“記得向太原前輩道歉喲。”
“爲什麼知道我要收申請書?”我說。
早伊原的笑意一下子加深,說:
“前輩以爲我只是單純的遲到嗎?”
“我以爲是你去了倉庫和第二講義室的緣故……”
早伊原笑呼呼說道:
“七、大、不、可、思、議♪”
是申請書。我嘩啦嘩啦地翻着,確認張數。總共二十二張。這是校門附近小喫店的全部申請書。
如此說道。我終於久違地勝了她一次。邊想她日後的報復有多恐怖,我邊露出微笑。
“從姐姐聽來的。前輩是收集委員對吧。”
“那走吧。”
“把申請書還我。”
“聽到了各種各樣的事喲。”
“太近了。離我遠點。”
“人家想說悄悄話啦。”
“那可不止喲。”
委員是嗎。算了,就當是這樣吧。話說,會長能騙得過早伊原嗎。看會長平時的樣子真是無法想象。不過畢竟是姐妹,應該騙得過吧。
啊,雖說是形勢所致,但我變成得和早伊原一起逛學祭了。不過能讓早伊原乖乖道歉,也並非一樁壞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