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壞掉的正義

第三章 學校裏面到處都有相同塗鴉的理由

《愛好謎題的少女》 · 瀨川コウ · 2.1萬 字

1

「前輩,真是令人期待呢。鬼屋。」

早伊原現在一副興奮得要跳起來的樣子。

她說想去看二年一班的鬼屋,於是我們決定前往二樓。雖然二年一班的教室在三樓,但鬼屋是在二樓。如果按照各個班的實際位置,那自然地,離玄關最遠的三年級教室的集客率最差。爲了消除這種不公,有意舉辦模擬店·展覽的團體要集體抽籤,並分配位置。

來到了二樓的鬼屋。教室的走廊兩邊設置了等候席。剛坐下,列隊便順暢不斷地前進。隊尾的位置幾乎不變,看來鬼屋已經相當有人氣。

像這種業餘鬼屋一般都比不上正規專業的。來客對此並不抱過高期望。可是,爲什麼,會如此大排長龍呢。

「真是令人期待呢,鬼屋。」

旁邊的早伊原露出僵硬的微笑。

「啊啊,真是,好期待啊。」

「前輩,不要逞強喲?」

「你纔是,看得出來整個臉都僵了。」

早伊原抵達鬼屋的時候,「啊」地叫了一聲。一剎那,她皺起了眉,這我沒看漏眼。

『你不是說想去鬼屋的嗎。那我在外面等好了,快去。』

『前輩不進去嗎?……害怕了?』

『我害怕?怎麼可能。簡直無聊。』

『這可不行喲。沒進去就妄下結論可要不得。還是前輩進去比較好。人家會在外面等。』

『你在說什麼。最早說想去鬼屋的不是你麼?……還是說,事到臨頭才害怕了?』

……就這樣吵到了現在。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早伊原不想進去,我也不想進去。

「這是在浪費時間。不過是學祭水平的鬼屋而已。有什麼好看的。」

早伊原雙手輕輕握着,覆在嘴脣上,可憐巴巴地抬起眼睛看着我說:

「前輩,期待了這麼久對吧。請先。」

「人家是懂得照顧男朋友的好女朋友。」

早伊原對我擠出個無力的笑容。我們在鬼屋裏頭始終一言不發。看來我們的性格都是受到驚嚇就不吭聲。順便一提,打頭陣的是我。中途本想推早伊原到前面,但她死死抓住我的衣服,緊貼着我的後背,我也只能作罷。

「早伊原,看來你無論如何都想走前面對吧。」

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彩紙」的事情浮現出腦海。筱丸前輩,對我撒了謊。

誒呀?主持人不是太原前輩。我以爲他是一直負責這舞臺的。這麼會搞熱氣氛的一個人,我倒覺得挺適合的……。估計是在忙別的工作吧。

要問爲何,所有的攤位皆由抽籤決定。最有趣的展覽被放到五樓也絕不稀奇。回想起來,正門附近的小喫店全是熱門菜式。今年的籤運,看來大家都不錯呢。

看了下手機確認時間,十四點了。

音調不高且流暢入耳的聲音。富有抑揚頓挫,不難讀出其感情。另一個人的回答聲沉着穩重。

「真的,能借給我真是太棒了。」

筱丸前輩一臉得意地拿在手上的是,申請書。

高瀨會說這些讓我很意外。……或許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真的經常受前輩的照顧呢。天台的事,也是前輩告訴我的。」

對學祭執行委員的不滿,每年都很多。模擬店和展覽的抽選、位置的決定都異常激烈。如果一等地段是無聊的模擬店,或者學祭執行委員會抽出了展覽,都會引發不滿。不過今年卻沒怎麼聽到。高瀨是第一個。每年競爭都這麼激烈,不可能讓每個人都滿意。

纔怪,缺乏吸引眼球的東西,被我無視着跳過了。

我想對此追問。

也即是說,並非什麼大問題咯。

「……會是什麼事呢。」

「今年對學祭執行委員不滿的人有不少。我班也是,如果在一樓就好了。結果被學祭執行委員搶了。」

「知道了。謝謝。」

早伊原纏上了我的手。揹着筱丸前輩和智世,把我的小指彎向不可能的方向。我怪叫了一聲。瞪向早伊原,她笑着瞥了我一眼,視線馬上又轉回了兩人。

「是嗎……」

「是嗎?我精神得很。你纔是,聲音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確認手機,確實來了信息。想着讓淺田放心便點了已讀。

「對不起,現在,人家正忙着思考接下來要去的地方,能不能別吵。」

聊起了支持的球隊。情緒再度高漲。看來支持的是西班牙聯賽的同一支球隊。足球的話題結束了。

「女士優先。」

「也不是全部都逛了,只是」

……不過,算啦,這倒也不差。感覺就像真正的青春,讓我很是滿意。只要接下來不出什麼意外的話。

「有這種事嗎。難怪人家偶爾會有想揍前輩的衝動。」

——筱丸前輩。

不小心愣了神。於是,我笑着矇混道:

「前輩你們在幹什麼?」

被笑臉拒絕了。排隊的時間正被她充分地利用。

突然想起來。剛纔高瀨的話。學祭執行委員會好像出了什麼問題。不過,沒打電話給我,說明事態並不緊急。若真的事態緊急,會長會直接聯絡我的。

「哦,很懂嘛。」

高瀨按下遙控器,電視機上播出滲人的醫院畫面。沉默看完後,我說:

「哦呀,是春一君。還有早伊原。」

登上了五樓。

「是嗎。哪隻球隊——」

「……矢鬥。」

總之,危機解除了。我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啊啊,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被笑臉肯定道,讓我很是困擾,真想避她遠遠的。

早伊原在旁邊同樣地看向窗外。由於身高,頭只能偶爾夠得到窗口。

被聲音沉着穩重的一方叫到。我回過頭,那是筱丸前輩。雙手抱着紙皮箱。旁邊是智世。也同樣抱着紙皮箱。智世笑着對我點頭示意。仰起臉後,和我四目雙對盈盈一笑。我輕輕地點了點頭。接着對筱丸前輩「你好」輕輕地低下頭。身旁的早伊原也回過頭,對兩個人各鞠了個躬。

早伊原完全地一言不發。爲什麼會這樣。這樣做對我們到底有什麼好處。

一時間,我竟沒反應過來。看來他腦筋轉得挺快。我是學生會的人。學祭執行委員是學生會的下屬組織,學生會肩負着監視的職責。學祭執行委員出現問題的話,就需要學生會來解決。

「可喜可賀的世紀新發現。看來特定的波長和音調,會誘發想打人的想法。」

早伊原逛着科學部的展覽說道。被人聽到了可怎麼辦呀。科學部貌似在用液態氨氣做着各種實驗。把花或者橡皮球冷凍後敲碎,利用超導現象把東西浮起來等等。雖然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但還是有丁點興趣。

想舉辦教室展覽的團體很多,每次抽選都由抽籤決定。因此,重量級的團體落選也時有發生,然而今年幾乎沒有這種情況。

「沒有啦,感覺對於戀愛中的少女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況且今年的總體質量很高。液態氮氣實驗換作去年的話,人氣倒也不會差。可是,今年就門庭冷落。

爲什麼要撒謊。

「你有考慮過充分利用時間嗎。時間一去不復返。過了今天,你這高中一年級生的紫風祭就再也回不來了。這不要緊嗎,浪費時間在鬼屋上。肯定有更有意義的度過時間的方式。」

天台?怎麼回事呢,我被叫到名字而打斷了思路。

「……就這樣。」

與此相比五樓真是寂靜。由於鬼屋我們都有點疲憊,空氣中飄蕩着悠閒的氣息。

「並沒有,只是這樣做好像可以鍛鍊眼部肌肉以提高視力。」

我們素不相識。想主動和我聊天的學生幾乎不存在,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吧。

「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

「足球,是嗎?」

就這樣列隊不斷前進。我的太陽穴稍微滲出了汗。

「淺田?」

「人家就是變態。」

「說起來,早伊原。你啊,剛纔開始視線就安分不下來。沒關係的喲,害怕的話就別去了。」

「…………」

趣味相投的二人。……還是說,有一方是在迎合對方。

突然在意起窗外,我把肘部放在窗框上朝下望去。外面的舞臺似乎正在舉辦猜謎大賽。

「在巡視模擬店和展覽。這些是從各個攤位收集到的文件喲。想着給學生會添麻煩之前,不如自己先行解決呢。」

「……啊。」

「看起來不怎麼有趣呢。」

好吧。

「這個嘛……。體育運動的話,無論自己做也好觀戰也好都喜歡。」

「前輩看,人家不是膽小鬼嗎?不盡早習慣的話,和朋友去遊樂園時會被取笑的啦。」

「淺田叫你。」

「可以啊。下次再帶過來喲。」

「……」

「……怎麼了,前輩。剛纔開始就不說話。」

果然,感覺還是一樓的最有意思。越是往上,就越是瞭然無趣。可真是罕見現象。

說真的,爲什麼變成這樣呢。

我被一起進來的工作人員叫停。他是高瀨佑樹。淺田的樂隊成員。擔任主唱。有着一把叫人舒心的高音嗓,若是由高瀨講課,課堂上睡着的人估計會增多。他沉默寡言,但不是那種經常發呆的人。他給我的印象總是在默默地思索些什麼。

可是,這是插足青春的行爲。我很重視筱丸前輩。一直覺得是值得信賴、打從心底尊重的前輩。因此,肯定,想必是沒有我能插足的餘地吧。筱丸前輩思考得比我多、真相看得比我清楚、而且一直在行動。我無論做什麼都只會是多此一舉。筱丸前輩是,一直走在我前面的人。

早伊原對筱丸前輩很不適應,甚至說是討厭。所以纔想儘快離開這裏吧。不過我沒理由,爲了早伊原而減少與筱丸前輩的相處時間。

筱丸前輩問道:

「……早伊原,你有想過鬼屋是多麼愚蠢嗎。歸根結底,『驚恐』這種反應,是爲了躲避天敵而發展得來的高速反應。結果卻被運用到了娛樂上,不覺得可悲嗎?人竟然到了花錢買驚恐的地步。甚至還因此喜悅。這不是變態嗎?」

在迫不及待等着電視播放的早伊原身旁,我自言自語道。高瀨回答道:

「啊,前輩。可以的話,下次能不能再借我西洋樂的CD?」

「…………」

「不是很急。我想他應該在學祭的小喫店,路過就去問一下吧。」

「應該是學祭執行委員的事吧。」

穿過教室的門,裏面被黑幕圍住。小小的一個地方,擺着一臺老式電視機。想必是先放東西給我們看,再往鬼屋進發吧。

鬼屋生還並回收申請書之後,我們登上了樓梯。現在是二樓。教學樓總共五層,想着確認待會還要收集多少申請書,我翻了翻宣傳冊。五樓的展覽本就不多,看來不用多久就能逛完。

就這樣,終於輪到了我們。一位工作人員來帶路。我放棄抵抗,把掛在脖子的牌子和斗篷取下,交給了穿着染血白衣的工作人員保管。

「人家也有看球的喲!」

如此拌嘴了一陣子,高瀨從外面伸出頭來,「你們快點」地催促道。

因此,正在登上五樓的二人腳步聲,二人談話聲,自然地流入了耳中。

因此,我決定對彩紙一事閉嘴不談。

「嗯?怎麼了?」

「猜謎,冷場了呢。」

「大致逛了逛,逛到了這裏。」

「見到借的人這麼開心,借出的人也會高興的喲。」

「全部逛完了?」

「前輩還有其他的愛好嗎?」

果然我在收集申請書一事恐怕已經敗露了。筱丸前輩就此採取了對策。現在再去各店鋪要申請書,得到的答覆可能是「已經交給了學祭執行委員,去找他們要吧」。變得棘手起來了。

不過,也並非什麼大問題。我已經把將近一半的申請書拿到了手。以此爲參考,能計算出大致的差值。

「巡完五樓就結束了呢。……啊,說起來,學祭執行的模擬店有去過嗎?那邊正在做餃子喲。」

「不,沒去過。」

「啊,是嗎。味道很不錯,一定要去嚐嚐喲。」

原來如此。餃子是嗎。雖然錢包縮了水但我的肚子還很空癟,聽到餃子二字唾液就止不住。待會去嘗一嘗吧。

可是,在此之前。

有一種假設。

「說起來最近,筱丸前輩和智世,經常在一起呢。」

智世的表情頓時染上陰霾,露出了苦笑。筱丸前輩則「這個嘛,也是呢」認同地撓着後腦勺。稍微空了一段時間。兩人在相互地顧慮對方會如何回答。筱丸前輩用「這個嘛」拖延時間,最後回答道:

「是我自己主動的喲。畢竟是前途可期的後輩,還想着明年把學祭執行委員長的位置讓給她呢。」

智世則說「在筱丸前輩身邊受教匪淺」。

「…………」

我在觀察。視線、眼睛的睜開度、嘴角的注力程度與時機、身體重心的移動、手的位置。這些都在述說着這兩人的關係。

「這次也是,本來是人家的工作,不過偶然碰上筱丸前輩。被問要不要幫忙。我一個人也拿不了這麼多,真是幫大忙了呢。」

智世補充說明道:

「正好在教學樓裏碰到的呢。」

我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偶然?在教學樓裏?

我看着筱丸前輩。察覺到我的視線,筱丸前輩浮現出了笑容。我知道,筱丸前輩曾經在教學樓背面佇立一事。

小指差不多要超過臨界點了,我決定離開這裏。

不出什麼問題就好。能和早伊原一起,平安無事地逛學祭就好。哪怕她發現了謎題,「什麼啊,就這些」能這樣打發掉就好。

我拿起雙臂,確認文字。

不,這只是杞人憂天。

爲了靜心思考,我想一個人獨處。若和早伊原一起,就要耗費全力去應付她,難有思考其他的餘力。況且她如此敏銳,我在想些什麼,她肯定會來看穿我的想法。一邊應對她一邊思考實在太累,最重要是無法集中精神。

估計是後輩。服務員乖乖地遵守命令,把盛着五個餃子的盤子遞給了我。總之我先收下來。

智世討厭別人叫她的姓。從外表上看,她給人的印象秀麗大方,活潑又有女人味。「我利坂」這種粗野的名字和她的形象不相符。所以才如此抗拒吧。

「那是,……還不能說呢。敬請期待。」

「沒問題嗎?我來幫你吧。」

「小千!好久不見。真的來了啊。」

智世誇張地做了個反應,跑了過來。

「這可能有關聯也說不定。」

我嘆了口氣,輕搖了下頭,接着原地轉身。爬上空無一人的樓梯,雙臂放在剛纔的窗邊,下巴壓在手上。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淺田的視線一瞬間轉了過來。

喧鬧聲從遠方傳來。這份孤獨感,最適宜思考了。如同現實在耳邊不斷呢喃的感覺。

……天台?說起來,是和筱丸前輩的對話中出現過的詞語。

「沒事,反正也賣不完。……去對面的長凳再說吧。」

在那裏,淺田一副圍裙加口罩加三角巾的造型,正拿着煎鍋。旁邊站着的是,和筱丸前輩巡完的智世,正對淺田搭話:

寫在窗邊更是陰險。基本上沒人會發現。因此無意中發現的人會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就像現在的早伊原。

「短信,要是被已讀無視,說明比起人家,前輩選擇了淺田前輩。人家會哭的喲。」

「單純的塗鴉罷了。」

淺田在等我的判斷。確實事態嚴重。可是,我也無法做出判斷。只能吩咐淺田,總之不能告訴給別人。

2

留下這句話,早伊原快步跑下樓梯。

可是,若非如此的話——。

對學祭執行委員不滿的人很多。其中一人,爲求泄憤而寫下了如此荒謬的事。

「是同伴呢,好耶。」

「厲害,帥哥不是嗎。加油喲,小智。」

可是,這是——。

「我看到就趕緊擦了,說不定有比我早到的人看到了。」

說到底,這個推理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我不過是在消極思考。會把事情往壞的方向去想,這正是我,直面過自己之後我也清楚這一點。這樣的話,我還能糾正。這一次,不過是,我又在消極思考罷了。什麼都還沒有決定下來。

兩人的背影在視野中一消失,我就轉向早伊原。她滿臉不在意,和我對視。

「給這傢伙免單吧。」

「其實,大講義室的黑板上,被人寫了字。抽籤舞弊什麼的。」

「包括這件事也是。記得。」

相互露出刻意的微笑。……不,不是說這個。

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就在正門前。學祭執行委員派發宣傳冊的帳篷隔壁的一等地段。不出所料地,排起了長龍。

「…………」

「沒事啦。……抱歉智世,能頂替我一下嗎?」

淺田目不轉睛地盯着煎鍋回答道。接着,似乎想起了什麼:

智世聽了友人的話,害羞地輕點了頭。

順着早伊原的視線,我自然而然地看去。小小的文字被油性筆寫在上面。

「淺田君,真會做料理呢!」

一次的話可以當做是偶然,惡作劇。可是,兩次的話就不同了。

「故意的吧?」

「都說了,叫名字就行了。」

智世笑着回道「知道了」,馬上替上了工作。淺田拍了拍服務員的肩膀,說:

早伊原嗔怪地瞪了我一眼,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了剛纔的窗邊。早伊原盯着窗框的一處。那是窗戶滑槽的內側。若非有心,沒人會留意到這種地方。

這句話真是感激萬分。我同意地點了頭,早伊原露出了微笑。

筱丸前輩「是嗎」笑着輕輕頷首,就這樣這兩人朝科學部的方向走去。

「……啊,說起來,天台是什麼事?」

煎餃子的煎鍋有兩口,另一口也不閒着,有另外的人在煎。算上服務員,總共七人。負責包餃子的男學生手藝不精,導致隊列前進緩慢。淺田瞄了眼男學生。智世似乎察覺到了,主動過去幫男學生。

「哦,春一。終於來了。」

淺田瞥了她一眼,說了句「是嗎」。

「……可以嗎?」

「湊巧呢。人家也不是。」

「來遲了抱歉。晚了這麼多。」

求你找個沒人的地方再哭。

隊列在前進,我的前面只剩下女子高中生的二人組。她們的私服簡樸但又有成人的風格,可惜身高暴露了其高中生的身份。看來是別校的學生。其中一人見到智世,聲音提高了八度。

看她一副懶得解釋的樣子。

「這個,剛纔發現的。前輩覺得怎麼樣?」

淺田向前彎着身子,手肘撐着膝蓋,雙掌捂臉。擺出這個姿勢,說明他在苦思。

友人湊在智世耳邊問道。

「早伊原……,可能你不知道,其實,我不是軟體動物。」

早伊原剛纔開始就把手指抵着下巴,噗通、噗通地,機械般地下着樓梯。我沉默不語地走在她身旁,暗想「事情變得麻煩了」。

「一不小心。對不起。」

「不是喲。是刻意的。」

她演技似地道了歉,沐浴在我冰冷的視線中。

「餃子一份謝謝。」

「對不起,我利坂前輩,幫大忙了。」

淺田把手機屏幕給我看。

「那暫且分頭行動吧。」

「雖然特意練過煎餃子。不過一般般吧。」

「明明有謎題發生,還聊這麼久是前輩的不對。」

「那個煎餃子的?——」

「……那前輩再見。我們差不多要離開了。」

她興致勃勃地探出身子,觀察着這塗鴉。

輪到我了。我走上去,對服務員說道:

屏幕上的是郵件。郵箱地址沒印象,正文內容是『我喜歡你』。

現在還是,偶然被人寫下的概率壓倒性地高。這樣的話沒有任何問題。

智世浮現出困擾的笑容,時不時移開視線。

『今年的學祭執行委員,施行了不正當的抽籤。這是不可饒恕的行爲。』

淺田指着的,正是我之前等早伊原時的長凳。那裏稍微遠離人羣,不怕被人偷聽。

「……是嗎。」

「……所以呢,找我有事對吧?」

「所以說剛纔的抓法,把小指的第二關節,像這樣,完美地展現槓桿原理的力量,這可是非常危險。」

「前輩,現在是打算去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嗎?」

說罷,小千和朋友買完餃子離開了。

「猶豫該不該說……姑且,想着起碼要告訴給春一。」

「剛纔的塗鴉,前輩怎麼想?」

「淺田有事找我的樣子。正是如此。」

此時此刻哪有什麼謎題。

現在所發生的事。我該如何處理呢。

「……謎題?」

聽了這句話,我心頭一震。女孩子的悄悄話,怎麼就這麼容易聽到呢。

字體的線條極度硬直。恐怕是爲了隱藏筆跡。然而,到處殘留着抹不去的特徵。原本的字跡,應該是圓體字吧?

「智世!好久不見。」

坐下,咬了一口餃子。美味的肉汁滲入口中。

難道。

智世笑了笑。男學生害羞得不敢看智世,只顧埋頭工作。

謎題出現了。

「是呀。還帶了朋友過來,智世說過無論如何都想我過來嘛。」

大講義室是學祭執行委員的休息室。不過,當日大家都很忙所以沒幾個學生。只有像淺田那樣的,清掃組的人去取垃圾袋等備用品而已。

被叫做小千的女生旁邊的女生點了一下頭。智世回以笑臉。小千壓低聲音,笑眯眯地探出了身。

「這個是……」

我喜歡你。這內容,好像有點印象。

「春一,知道些什麼嗎?」

「……知道關於彩紙的七大不可思議嗎?」

「啊啊,把寫着喜歡的彩紙交給意中人就能修成正果,對吧。」

「沒錯。今年,似乎有寫着和這郵件內容完全一樣的彩紙。」

淺田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

「不,我也不清楚。……這是誰發來的?」

「這是學祭執行委員的郵箱。學祭執行委員的話誰都能用,不知道是誰。」

「……是嗎。瞭解了。我去調查一下。」

我不由地苦笑了一下。

「沒事吧?春一。」

「……啊啊,稍微累了而已。」

淺田揉了揉我的肩膀。

我突然想起剛纔的事。

「我剛纔不小心聽到了,天台是怎麼回事?」

淺田叫了聲「啊啊」,撓了撓太陽穴。

「這個嘛,今天的篝火晚會,智世讓我去一趟天台。」

淺田「到底是要幹嘛呢」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很不要臉對吧。」

看到這爽朗的笑容,我又一次體會到,這笑容下面不存在任何的灰暗。

「……」

「意外地斯巴達呢。」

特別樓裏是社團室和特別教室,和教學樓相對。內部構造也幾乎相同。我從一樓到五樓粗略搜了個遍。之後,調查了舞臺、模擬店還有體育館。全部查畢的我聯絡早伊原,約她到外面的長凳。調查花了四十分鐘。排除掉顯眼的地方,專門搜了像桌角,廁所單間等地方。

接下來就是派代表按順序抽籤。這難道還有作弊的餘地。

對於從未喜歡過別人的人而言,這個謎題是不可解的。

抽籤上徇私舞弊。

「○或許行得通,但分配攤位就不可能了。比如說,即便事先安排五樓的攤位給科學部,科學部也必定不願意。人人都想要好的地段。一旦出現反對者,這個計劃就泡湯了。若是被人泄露出去就不得了了。」

然而,仔細思量後察覺到了矛盾。

說是隨便聊聊,但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奇妙的緊張感。這兩人還未敞開心扉,之間仍存在距離和屏障。淺田一邊揣摩問題的真意,一邊自忖答案。

雖說我並非完全照搬筱丸前輩。可是,自從和筱丸前輩邂逅後,我便追隨着這個人。模仿筱丸前輩的思考方式,想成爲和筱丸前輩一樣的人。然而,現在的我,正遠離着筱丸前輩。儘管現在非常不安,但我只能問下去:

「……前輩,怎麼了?」

「前輩,不回去工作沒問題嗎?」

正確什麼的,正義什麼的,我沒有施行的資格。那是淺田或筱丸前輩做的事。

時間是下午四點。過了人流高峯,人少了許多。

那是學祭的模擬店。淺田和智世在那裏。兩個人站在料理器具前有說有笑。智世笑着拍了淺田的肩膀。

「真是變了呢,矢鬥君。」

「……是這樣的嗎?那前輩呢?」

「……說實話,對於喜歡這種感情有點不太能理解。可能是因爲,我總會問自己各種各樣的理由。」

「淺田君喜歡什麼類型的人?」

「直面自我什麼的,一次都沒有喲。」

不經意地,我爲了看筱丸前輩而轉過去了臉。

這樣啊,一旁發出了感嘆聲。

淺田似乎想起了什麼:

高水準的模擬店和展覽。順序排列的攤位。普通的抽籤可沒這好運。

筱丸前輩微笑着。

回答的是淺田。這兩個人在一起真是新鮮。在我看來,這兩個人有相似的部分,應該相處得很好纔對。

筱丸前輩眯着眼,好似在癡癡地望着遠方耀眼的東西,表情凝滯。嘴角雖勾着一絲笑意,卻隱約感覺到其中的力度並不自然。

「是嗎?這樣的話能改一下時間就好了。好想看下篝火啊—」

分配好任務就趕緊展開調查。我和早伊原就此分開,各自調查。我從特別樓一樓着手調查。

「我這麼說並非另有含義——」

「沒有啦,不用去在意智世喲。只不過是隨便聊聊而已。」

「啊,對了。我有件事想告訴你,或者說,這件事先說出來比較好。」

我沿着筱丸前輩的視線望去。

「果然是覺得有啊……」

「恐怕相當有問題吧。不過,後輩不適當地喫點苦頭,就很難成長。」

看了我一會兒,她「是嗎」挪開視線。

——不過,這不行的。

抽籤舞弊想必是存在的。看下結果便呼之欲出。

「不是這樣的。」

一瞬間,我想開口對筱丸前輩說些什麼。可是,找不到要說的話,怏怏地閉上了嘴。

說完這句,稍微隔了一會兒。

「好嘞。」

然而,這想必是不可能的。

「那再分頭行動吧。前輩負責特別樓及周邊,我負責教室樓那邊。」

被人突然搭話,我嚇了一跳。筱丸前輩站在旁邊。坐到了我身邊。看來是我出神地看着學祭的攤位,引來了奇怪的誤解。

「作爲前輩,厚臉皮地提個建議吧。過於直面自我,其實不太好。」

「……估計是有話想對你說吧?」

我不能扯上關係。插手什麼的絕不允許。

理想的模擬店·展覽的內容和位置。今年非議甚少的學祭執行委員。

早伊原側眼看着我的瞳孔。

因此,只要我不輕舉妄動,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爲了等她,我又在外面的長凳上坐下。

算了,恐怕,這也是他受歡迎的要素之一。

「沒有啦,有點累了而已。」

這一句話,讓我感到不安。我現在走的道路是正確的嗎。……不,應該是正確的吧。筱丸和我有根本上的不同。因此,就算走的同一條路,到達的結果也會不同。我所走的這一條路想必是對的……吧。

3

「說起作弊,立馬想到一種方法。就是製作抽籤的人,和抽籤的人事先串通。比如說,事先改變○籤的觸感,再告知想抽○籤的代表。」

什麼叫喜歡。

「矢鬥君有喜歡的人嗎?」

「我纔不好意思。趕不及就手寫了。很難看是吧。」

「我是覺得沒有。」

「…………」

「到處都是這種話題呢。」

聽到淺田接下來說的話,我只能露出苦笑。他看見我這樣子,曖昧地笑了。

淺田回到了模擬店。他穿着上三角巾、圍裙和口罩,走到智世身旁。智世久等似地露出笑容,緊貼着他開始工作。我把手肘撐在膝蓋上,託着下巴眺望着他們。

「那我先回去了。thank you。」

唐突地,早伊原如此斷言。

如果,有人在抽籤時暗箱操作,留下優質的模擬店·展覽。再按質量高低來分配位置的話——。

筱丸前輩慌張地快口解釋道。

筱丸前輩翹起二郎腿,開玩笑似地說:

察覺到了的我,或許應當全力去實現筱丸前輩的願望。我也強烈地想這樣做。想盡一份力。如今的狀況,想不遺餘力地去改變、去扭曲、去將情就計,藉此,幫上一把。想給這個人一個好結果。

老姐說過「哪怕供養對方也想和對方在一起,這就叫愛」,學生會成員的上九一色說過「會主動想成爲對方的理想對象,這就是愛」。兩個都太極端了。

「前輩覺得抽籤有沒有舞弊?」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像這種情況,不是隻有一種可能嗎。

彷彿在對我開玩笑,筱丸前輩瞟了我一眼。我和早伊原樹裏在交往。大家都是這麼想的。然而,還是有騙不了的人。

「說的也對呢。說不定還有被擦掉了的。」

淺田喜歡的類型。我和友人不怎麼聊起戀愛的話題。淺田也不例外,我也不清楚淺田喜歡什麼類型。不由地豎起耳朵。

可是,這些錢到底是用到何處了呢。這真相,我不會去揭穿。對於筱丸前輩,我沒有揭穿的必要。

如果,真相正如我所想的那樣,這個謎題早伊原絕對解不開。像七大不可思議那樣,早伊原或許能從蛛絲馬跡中勾出想要的情報——,哪怕一瞬間腦海浮出這個想法,也被我當即否決了。不是這個問題。就早伊原而言就是解不開。

學祭預算的虛報。有意識這樣去做的,正是筱丸前輩。

筱丸前輩露出微笑,視線投向了正門附近方向。我也看着那邊。就這樣聊起了天。

「嗯,這就是淺田君要檢查清掃的地方。」

「喜歡的類型,是嗎……」

「十分感謝。」

「什麼事?」

「是嗎?」

「早伊原,總之,不如去查下其他地方有沒有塗鴉?說不定能借此瞭解塗鴉犯的想法。」

「沒有這回事。不如說,勞煩到筱丸前輩真是對不起。」

「畢竟是紫風祭嘛。有學祭的魔力喲。」

「以前的矢鬥君不會說這些的喲。看來有考慮過自己是怎樣的人呢。」

「想追求別人的話,比起遠觀,還不如去搭話瞭解對方的喜好比較好不是嗎。」

我卻不認同。

想必,喜歡這種感情,無論用什麼語言來形容都會顯得俗氣。如此地,纖細而神聖的情感。

我的謊言,被她徑直看穿並無視。

這出於何種目的。會長認爲,筱丸前輩是爲了一己私利。

這確實有可能。

教學樓背面,傳來了筱丸前輩的聲音。正走過來。

「一個人檢查夠辛苦的。」

抽籤之前,需要把對摺兩次的紙,塞入開好圓洞的紙皮箱中。如果是決定模擬店·展覽能否通過,紙上就寫○或者。如果是決定模擬店·展覽的位置,就寫上位置的編號。

再次開口的是,筱丸前輩。

早伊原坐在我隔壁,玩弄着頭髮說道。聽完淺田的話後,收到了早伊原想合流的信息,我便叫她過來長凳這邊。順便一提,淺田說的話我沒告訴給早伊原。我騙她說,淺田叫我只是單純想聽聽樂隊的感想。

「誒,什麼意思。」

如今所說的話,全是早伊原獨自調查的結果。和我分頭行動時,早伊原調查了一番。

「嗯—,年紀比我小就挺不錯的。」

年紀小,是嗎。

淺田喜歡照顧人,所以覺得有個人給自己鬧點彆扭也挺好。相反願意爲他付出的人就不適應了。正因如此,淺田的粉絲向他告白也是落得被拒絕的下場。……是我的話,肯定不要年紀小的。

「年紀小的啊—。確實淺田君給人一種哥哥的感覺呢。」

「畢竟是獨生子。……那前輩喜歡的類型是?」

這也是我感興趣的。不禁地豎起耳朵。想象不出筱丸前輩會喜歡什麼類型。我很感興趣。

「類型是嗎……。沒想過耶。……是呢。聰明,堅強的人吧。」

聰明這條件,讓我感覺很是苛刻。畢竟比筱丸前輩聰明的人怕是沒幾個。起碼得是早伊原那種程度纔行。

是嗎,聰明堅強的人,我在心裏細細反芻。我現在所做的事簡直就是惡趣味地偷聽。和真正的青春大相徑庭。

此時,這兩人正好走出了教學樓背面。爲了掩飾偷聽,我慌忙掏出手機開始擺弄。筱丸前輩察覺到了我。

「誒呀,春一君,在這裏幹嘛?」

「你好,筱丸前輩。吸血鬼在躲避太陽。」

「就算不打扮,你本來就像吸血鬼。」

這什麼意思。淺田大笑不止。真的有這麼好笑嗎。

「……喫過餃子了喲。超級美味喲。」

筱丸前輩露出如藍天般爽朗的笑容,「那就好了」地說道。這時淺田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給春一免了單。待會要記上這筆賬。」

「好嘞,知道了。」

「真是對不起。執行委員長這麼忙還要去當模擬店的副店長……」

「沒關係啦。反正店長的智世有好好幫我幹活。」

淺田看來也打算去。作爲朋友的我得好好制止他。抱着玩玩的心態去的話會後悔的。

早伊原在我身後突然出現。我嚇了一跳。想必是從教學樓背面那邊過來的。

「是呢,真的——」

「真的!感覺怎麼樣?」

「終於體會到謎題的美妙之處了!這纔是青春呀!」

我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說罷,淺田便匆忙起身,消失在玄關方向。距離清掃的時間明明還有一會兒。

「所以呢,前輩。怎麼樣了?」

「是嗎。真意外。」

「嗯,找到了喲。在人家的觀察力面前,簡直小菜一碟。」

如果只是抽籤的製作方想舞弊,但最後把籤抽到手的是抽籤人。誘導也不可能。倒過來也是,如果只是抽籤人想作弊,但管理抽籤的是製作方。如果抽出兩張相同編號,或者籤數不夠,便當即敗露。

「是二年一班的那個嗎?」

「內容都一樣。……只在教學樓裏塗鴉是有何用意嗎?」

「對對。那個聽說超有人氣的。」

克服了口拙,還擔任了代表,淺田如此說道,口吻如同見到徒弟成長的師傅。

早伊原所說的青春是,解決謎題,找出犯人,加以制裁。而我則是阻礙早伊原,好拖住她的腳,哪怕有時並不成功。

「既然是排名賽的第二名候補,果然我得去一趟呢—」

直面過去之後,我承認了那種事是錯誤的,也認識到了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因此,我幫不了任何人。不能成爲筱丸前輩。

我在過去犯下了大錯。

「沒問題啊。」

「說起來,有去鬼屋嗎?」

「沒錯沒錯。一看到我要把早伊原推前面就嚇得喘不過氣拼命搖頭這麼恐怖。」

遇到筱丸前輩之後,我一直想以其作爲精神支柱。如果能因此重獲新生就好了。不過,這是逃避的思想。我對過去的錯誤,不願放在心上。由於直面過於恐怖,以至於我光顧着考慮如何避開他。

「反正也是閒着,我去模擬店幫忙吧。智世也在。我去教教她。」

「人家這邊找到了三處……。桌腳。地板和牆壁之間的縫隙。廁所的地板。如果前輩也調查了同樣的地方,不可能看漏的……」

「春一前輩嚇得臉色蒼白一聲不吭這麼恐怖。」

「那,春一前輩。說出來聽聽。」

「總、總之跟傳聞一樣呢。好像第二名是鬼屋。畢竟吸引了這麼多人。」

筱丸前輩露出溫柔的微笑。

所以,要制止。如此地,撒了謊。聽到我這番話的早伊原眼睛泛起了星星,露出了笑容。

「前輩,已經推理出來了?」

「首先,關於塗鴉內容的真僞——」

「我待會也過去。」

淺田打斷了早伊原的話,一口氣地說完。早伊原挑眉瞪着我,我不屑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真的嗎……?前輩,是不是偷懶了呀。」

「……去過了。」

「這次的前輩意外地有幹勁呢。主動提出找塗鴉的也是前輩。」

鬼屋是第二名啊。

我嘆了口氣隨口說道,早伊原翹起腳,低聲說道:

「太可惜了。」

察覺到我們之間的氛圍,淺田故意說道。看在淺田的份上,我從早伊原那裏挪開了視線。淺田稍微安心地舒了口氣。

如此對視了一會兒,早伊原驀地宛然一笑。

清掃組在學祭執行委員中是熱門工作。要問爲何,因爲在學祭當日可以到處逛。只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分派人手去清掃就行了。……然而,其中也有打掃地方偏僻而偷懶,甚至撒手不幹的人。

「爲什麼要假裝聽不懂。說的是調查呀。發現什麼了嗎。」

「……我不想讓事情鬧大。影響範圍最好抑制在我和早伊原之間。塗鴉要是被人看到並且擴散開來的話,就演變成大問題了。像這種摧毀青春的事,可稱得上是罪惡。決不允許。」

「沒有,沒這麼想過。」

糾正的方法,便是完全斷絕干涉別人的青春。這並非由消極的感情而決定。而是客觀地下判斷,擁有陰暗的自己,不能和他人的青春扯上關係。

「確實那傢伙很會察言觀色呢。模擬店也幫上了忙。」

「高瀨肯定很高興吧。那傢伙,在鬼屋上花了不少心血。」

被躲開了的本人則毫不在意,反而是巴不得淺田快走的態度,她笑着坐到我旁邊。

「這還用說嗎。比起特別樓,教學樓那邊人多得多嘛。」

……逃走了。淺田,因爲之前的事對早伊原產生了不適感。見識過她本性的人,估計都會這樣吧。

我適當地躲過了這句話。

智世,確實是個帶頭做事的人。總是面帶笑容,察言觀色,很會體貼的一個人。

我輕描淡寫地說道,早伊原睜大眼睛看向我。似乎一臉的難以置信。

一瞬間想起了討厭的回憶。

「早伊原,你那邊有發現什麼嗎?」

「對,檢查完之後就空閒了。」

「筱丸前輩,真是奇怪的人呢。」

塗鴉犯是誰。塗鴉的目的是什麼。塗鴉的內容如果屬實,那抽籤舞弊是如何做到。策劃這一切的人到底是誰。

「哪都沒找到。」

「淺田君可能不知道,其他的工作她也幫了我好多。明年的紫風祭值得期待喲。」

4

奇怪的人。我雖然贊同但這不夠貼切。確實,從稀有這一層意思上來說沒錯。不過,稱作奇怪的話,就有種偏離正軌的意味。這層意味決不贊同。筱丸前輩,沒有偏離正軌。徹頭徹尾率直而正確的一個人。

「淺田君,差不多到校內清掃的時間吧?」

若被查到有地方不乾淨,那清掃組的組長,淺田就得負責任,所以他得全部檢查一遍。

淺田和去年一樣,擔任清掃工作。今年作爲組長,校內,包括舞臺,淺田全部都要檢查一遍。

早伊原不知道大講義室裏也有。加上就是五處。大講義室也在教學樓裏。

「什麼怎麼樣?」

塗鴉的內容。儘管是「今年的學祭執行委員,施行了不正當的抽籤。這是不可饒恕的行爲」,卻是真的。實際上今年的學祭質量相當的高。單看結果就一目瞭然。

赤裸裸地承認這件事讓我很難受,不過這是必要的。不瞭解自己,就不能對症下藥。我認識了自己。我想糾正那錯誤的部分。

排名賽,紫風祭每年都會舉行。用來衡量模擬店·展覽的人氣指數。閉幕典禮上會有表彰。

「嗯,那就好好去逛學祭吧。」

我負責的是特別樓及其周邊。舞臺、模擬店和體育館。

智世是模擬店的店長。

「……是呢。」

「人家調查的是教學樓,還有周邊的模擬店,禮堂。找到的全都在教學樓裏。……加上窗邊那處,全部總共四處。」

今年,有份參與制作學祭執行委員抽籤的某個人,決定只留下高質量的模擬店·展覽。於是那個某人,在簽上動了手腳。

「是呢。春一前輩腳都嚇軟了扶着紙皮箱堆的牆差點把牆推倒了這麼恐怖。」

「那,我得去巡視清掃狀況了。」

淺田苦笑,早伊原「前輩好」輕輕低下了頭。

筱丸前輩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說完之後回去模擬店。留下了淺田。

早伊原總是毫不留情。她一直竭盡全力地挑戰謎題,找出證據,逼問犯人。在六月份,她就逼退過一名教師。關於那件事,由於違背了我所追求的青春,所以沒去打聽。可是,那教師想必暗地裏犯過什麼事。結果被早伊原揭穿,逼至辭職。

面對早伊原的笑容,我也回以微笑。

「早伊原,你已經推理出來了?」

筱丸前輩看了下手錶。

我,是一個扭曲的人。內心存在着陰暗的一面。放着不管便會膨脹,不知不覺就會被社會驅逐出去。

真是夠信任我的。

爲了詳細觀察早伊原我看向她,早伊原也回看我。相互之間不讓視線。移開視線就意味着心虛,相當於給對方透露情報。這一點我們都清楚。

在我直面過去之前,有一段時期是以筱丸前輩爲目標。然而對於不插足別人青春的我而言,模仿也是有其極限。因此,從根本上來說我不可能成爲筱丸前輩。

我,不是一個正確的人。

「還是說,想和智世一起逛嗎?」

早伊原眉毛抽動了下。

筱丸前輩似乎想到了什麼,笑着打趣道。

「有認真找的啦。」

「確實早伊原嚇得攥住我的下襬不敢鬆開這麼恐怖。」

塗鴉。塗鴉中蘊含着意思。因此收集樣本極爲重要。這樣才能自然地知道其中的共同點。

爲了自己的青春而插足他人的早伊原。爲了他人而奉獻自我的筱丸前輩——。

早伊原在試探我。我也在試探早伊原。此時容不下言語。和她相處了四個月的現在,我和早伊原的關係一如既往。我們不是兩個人。是一個人和另一個人。

不願去思考這件事。剛纔開始就故意放空腦袋。好好的一個學祭,就不能過得青春點嗎。即便這麼想,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不良少年用拳頭說話,我們用推理說話。

「前輩沒找到嗎?」

我思考了數秒後,點了點頭。

「一個都沒找着。」

抽籤要進行兩次。首先是決定模擬店·展覽能否通過。用的是○籤。這就簡單。○籤和籤的紙質略微不同就行。最好是仔細摸過才能察覺的程度。企圖舞弊的那個人,挑選出想抽○籤的團體,把紙質的事告知其代表。團隊代表都責任感強烈。能夠拒絕的恐怕只有筱丸前輩了。

就這樣,在那個人的操縱之下,希望留下的模擬店·展覽都通過了。

「原來如此。」

早伊原坦率地點了點頭。至此,我的推理沒有漏洞。

抽籤的問題在後頭。

接下來是決定攤位的抽籤。簽上的編號,對應着相應的攤位。要抽出特定的編號,原理和○籤一樣。改變觸感或者摺紙方式,從而區分並指定,這樣只要預先告知抽籤人就好了。

「○籤的話,是決定通過與否的二擇。所有的團體心中的目標,只有通過這一項。可是,決定攤位的抽籤不同。」

最靠近正門的位置絕對是最好的。其他的位置不作考慮。會有這樣的團體。另一方面,覺得只要位置還過得去就夠了,也會有這樣的團體。不同的團體就有各式各樣的要求。因此必須事先調查清楚,好好分配纔行。

問題就出在這裏,最終成了致命傷。

比如說,一心只想要正門最好地段的團體,被分到了教學樓一樓。這團體想必會惱火。爲什麼會讓那種團體拿了最好的地段。我們纔是最適合的。若是在那裏的話,肯定能拿排名賽第一名。會這樣想也不奇怪。

「當然,『都怪學祭執行委員沒眼光』會這麼想的人自然也會存在。」

「明明自己就參與了舞弊。」

早伊原冷眼說道。

「不管怎麼說,會存在這種人並不奇怪吧?」

「是呢。蠢貨的思維都這樣。」

恐怕不能以蠢貨一詞來概括吧。代表們都要爲團體着想。肩負着責任。只能單純地說,他們都責任感強烈。不能說他們做錯了。然而,哪怕講出來早伊原也聽不入耳,我便沒說出口。

「於是他們就想着報復學祭執行委員。可是,自己本身也參與了舞弊,不能暴露身份。」

所以,纔會用塗鴉這種方式。

「……爲何專挑不顯眼,如此微妙的地方呢?」

「因爲自己不能被看見。假如寫在引人注目的地方。比方說玄關的揭示板上。無論怎樣隱藏筆跡,實在是太過顯眼。寫的時候有可能被看到。所以纔要選擇在不顯眼的地方寫下小小的塗鴉,這樣寫的時候不容易被發現。」

「你怎麼了,突然這樣。不滿意我的推理是嗎?」

「過去,不是已經都成爲過去了嗎?」

那麼,令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拿到一等地段,到底是誰的傑作呢。

這種話我根本就不想說。早伊原的好奇心是否滿足了呢。我確認似地看向早伊原,她正低着頭。

辻浦。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禁全身僵硬。惡寒沿着脊椎爬上。不由地渾身發顫。

也就是,「若把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放到一等地段,如何儘可能地減少不滿呢」。

「沒用的喲。要不要我逐條逐條地指出來?」

從這句話中,我感覺到了小小的違和感。早伊原應該是更偏向於性本惡的人才對。

完了,我心中暗暗叫了一聲。果然,思維速度也是威脅。時間緊迫之下,我所想出的假的解答,果然存在漏洞。而且沒辦法完美解釋。在早伊原面前,無論漏洞再小也逃不過她的法眼。

老朋友來玩的時候,好讓她們看到些什麼。

「況且,模擬店·展覽總共超過七十家。七十個人全部協助舞弊,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喲。」

我變了。會長也好,筱丸前輩也好,都這樣說過。

早伊原仍低着頭,只有雙脣在張合。對話也不得要領。

「是呢。抽籤舞弊這件事中,抽籤的人毫不知情,全都是主持抽籤的人一手操控。抽籤時的情形也聽別人說了。學祭執行委員的某人,抱着抽籤箱,每次抽籤前仔細搖晃洗亂。由於時間不多,所以過程很緊促。箱子豎着,裏面的籤塞得滿滿,手伸進去的洞也很小,他們都抱怨很是難抽。抽籤的順序也是一早決定好的。」

我撒了謊。剛纔的推理,從頭到尾都是撒謊。我原本在特別樓也發現了塗鴉。我不想和別人的青春有任何糾葛。而且,我也不想去接觸有可能破壞青春的人。

「沒錯。首先將其排除。傳聞能拿第一就沒有塗鴉的動機。還有,排名太低的話也毫無意義。對學祭執行委員最懷恨在心的,大概是在十名以內的。」

我利坂智世。

無論構思出多完美的理論,在早伊原面前都不過是小把戲。什麼都瞞不過她。哪怕我平時撒謊時故意誇大反應,等真要撒謊時不被暴露,然而還是被她識破。最近我經常對她撒謊。今天也被她輕鬆看破了好幾次。可是,那只是,爲了加深早伊原的錯誤認識而設下的佈局。

「…………」

「什麼啊……?」

「……怎麼了?」

其結果就是,「把好的地段優先給高質量的模擬店·展覽」。

這個問題我沒有回答。但我的沉默反而暴露了我知道真相。早伊原表情不變地,審問般地問道:

「……我。」

即便問她,她也毫無反應。我皺起了眉。

如此強烈地怨恨學祭執行委員,也即是說,犯人對模擬店·展覽傾注了心血,一心想在排名賽上拿到好名次。加上犯人一定知道籤動了手腳,就能鎖定其是團體的代表。

就這樣,能隱藏起自己的身份。

至此,早伊原抬起了頭。沒有一絲笑容。早伊原擺出嚴肅的表情是第幾次了。儘管不合時宜,但我又一次歎服她的容貌。正因嚴肅才更凸顯她的美貌。她這如同雕像般的面容,令我越發恐怖。讓我回憶起了在教室與辻浦對峙時的情形。那個時候的他,和現在的早伊原一樣,臉上沒有注入一絲的力氣。

還有,不可能找得到證據。

「春一前輩。前輩的想象力確實比我厲害。這一點我就認同了。可是,人家有凌駕於前輩之上的思維速度和情報網。前輩說的推理是假的,這一點已經看穿了喲。人家已經不會像匿名郵件那次一樣被騙到了。」

擺攤的團體們,目標都是排名賽的名次。其指標是人氣度,也就是集客數。因此,擺攤的場所是重要的因素。

即便如此,究竟如何在抽籤上動手腳呢。在抽籤的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如何讓其抽到相應的籤呢。

我,和他對峙過,把過去成爲了過去。和森直面,還有,和自己直面。通過森的一事,我明白到了,自己敏感於他人的惡意,容易往壞的方向去想。那次的誤解,讓我揹負了沉重的代價。

早伊原咬牙切齒。

「你覺得現在最有可能拿第一的團體是?」

早就有不祥的預感。

「……」

「前輩,已經從過去,從辻浦前輩獲得瞭解放不是嗎。」

——是男朋友?

「模擬店的代表們裏也有人家的朋友。不少還是前輩的熟人。爲了揭開抽籤人的不正當行爲,我試探了一番。然而,全部的人都不知情。試探了十二個人,就沒再繼續了。抽籤人並沒有作弊行爲。人家如此確信。」

比方說。

把地位高的人作爲自己的男朋友,從而提升自己的威信。

早伊原發現塗鴉之後和我分開行動。恐怕就在那個時候調查的吧。早伊原確實思維轉速很快。這一點算不上是威脅。只要我比早伊原先思考就行了,沿着同一條思路走下去必定得到相同的結果。這點差距算不上什麼。真正的問題是,人脈。我沒有人脈。早伊原的恐怖之處,就在於情報的收集能力。

「前輩,到底是誰出於何種目的寫下塗鴉,知道嗎?」

「…………知道了的話就說出來啊。」

「普通推理的話,前輩不可能不意識到這漏洞。前輩爲了掩飾什麼,才如此匆忙地構思出虛假的推理。所以纔會看漏了這一點。」

然而,輸的不是我的反應,而是我的理論。

「還有一個犯人,製作了籤並串通了代表們的人。應該是某個參與制作籤的人吧。」

許久,她低吟了一聲。好似在壓抑心中怒火,沉重的聲音。

恐怕是執行委員長的筱丸前輩。

「最有力的證據就是,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佔了最好的位置。」

我知道真正的犯人是誰。

『那個煎餃子的,——』

「……爲什麼這麼說。」

首先是,抽籤的順序。雖然說的是按照資料提交的順序,但想必是經過了一定的操作。從結果上看,認真的團體排在了前面,雖說有點巧合但不至於引人懷疑。而且,大家對抽籤的順序並不在意。畢竟什麼時候抽,不會影響概率。

「……嗯。」

「……看來還未過去是呢。前輩,還沒能邁過那道坎。」

「前輩,好像有什麼地方變了。」

早伊原已經知道這個方法。剛纔,她已經說了。

並非一樓。如果是在一樓的話,說不定就是暫定第一了。離冠軍只有一步之遙。所有的條件都集齊在鬼屋上。

早伊原將信將疑的表情。不過,我已經說了沒有證據。充其量只是推理。

還有,每次抽籤前仔細搖晃洗亂。箱子的形狀。緊促的過程。這些纔是關鍵點。

「……春一前輩。」

「前輩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雖然沒有證據,但十分有說服力。

十名以下的店鋪都沒花太多心思,也沒什麼出彩的。

「比如說,暫定第二的二年一班的鬼屋。位置也在教學樓二樓。」

傳聞第三名的是在正門附近,三年五班的炸肉店。是這家也說不定。不過,這家的位置並不差。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

「很奇怪對吧。這樣做的話,大家肯定都會心懷不忿。」

說的沒錯。對於知道舞弊且執着於排名賽的團體來說,這肯定不可原諒。當初舞弊的藉口想必是,『按質量高低來排位置,可以吸引遊客關注,讓更多的人享受快樂』纔對。這樣可以用正義的藉口以掩飾舞弊的惡行。若是學祭執行委員拿了最好的地段,就等於出爾反爾。

「是啊,之前說過沒錯。……可是,前輩和以前相比明顯變了喲。」

早伊原的眼睛遮藏在劉海下,嘴角緊抿着。往常的笑容也消失殆盡。

這次的撒謊,我刻意地不做反應。以爲能瞞天過海。

「前輩的意思是,犯人是鬼屋的代表……高瀨前輩是嗎。」

那麼,逆向思維就對了。

那麼,犯人是誰呢。

以上就是我的推理。我如此總結道。

收益上漲本來就和學生的收益沒有關係。所以說,有另外的理由。正門那邊,是最容易吸引外面來客關注的地方。

「是和自己直面過的緣故吧。」

我的語調稍微粗暴。

「……」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開始顫抖。我只得攥緊拳頭。可是,越是在意,顫抖就越收不住。

「……是嗎。」

「抽籤舞弊的手法,很簡單。只要改變抽籤紙的大小就行了。相同紙質下,大的紙更重。重的紙經過搖晃後自然地沉到下面。這是密度的問題。大的紙只要多折幾次,看起來大小相同就不會暴露。」

「之前就說過了吧。我不想破壞別人的青春。」

箱子的形狀細長,洞口細小。而且裏面塞滿了籤。再加上,緊促。這就防止了手伸得過深。

「三年三班的炸肉排店吧。正門那邊的。」

大家都是,手碰到哪個就選哪個。結果就是從上往下地被抽到。就這樣,在抽籤的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抽到的是經過一定排序的籤。而學祭執行委員想要確保的正門附近的位置,只要預先改變其觸感並告知智世就行了。只要做成重的一方並沉到下面,排在中間的智世肯定能抽到。

確實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的收益會因此增加。可是,這對筱丸前輩個人來說沒有好處。莫非是爲了整體的利益?若是如此,把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設置在一等地段,這件事情本身就損害了整體的利益。

這種事,早伊原已經知道了。

「早伊原,你覺得能接受的話就到此爲止吧。我不想和扭曲的青春扯上關係。」

我感受到了和往常不同的緊張的氣氛。不知不覺空氣變得凝重。遠處的喧鬧聲顯得格外清晰。早伊原的一舉一動,都被我看到,並傳送到大腦。然而,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思考什麼。

「很合情合理對吧。……雖說沒有證據。」

「現在和往事沒關係吧。」

早伊原低聲地說,視線朝四周轉了一圈。恐怕已經開始相信我的話。

高質量的模擬店·展覽,就意味着團體認真。只有認真努力的團體纔會抱怨不滿。因此,只要滿足他們就行了。

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我。這是我自己的問題。別隨便就插一腳好嗎。我可不會放過你。

「早伊原,你,……知道到什麼程度。」

輕的紙上浮,重的紙下沉。好的地段到上面,而越往下就是越差的地段。讓高質量的團體先抽。

然而,仍舊有不明白的地方。

是這樣的嗎。儘管自己對這推理很自信,但聽到早伊原的話,不禁在心中某處暗暗贊同。

「前輩,爲什麼這麼討厭和謎題扯上關係呢。」

學祭執行委員的某人。

已經,無路可走了。我只剩下說出真心話這一條路。

在某人的操縱之下,學祭執行委員的模擬店拿到了一等地段。這就和「把好的地段優先給高質量的模擬店·展覽」相矛盾。

早伊原的臉瞬間失去了表情。

「刻意地和別人拉開距離,就是因爲這個嗎。……以前的前輩,哪怕滿嘴抱怨,也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會把答題紙給人看、會查找原件並質問真相之類的——,如此地去,直面自己。現在的前輩,不過是在視而不見罷了。」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拳頭握得更緊。我以前一直以筱丸前輩作爲基準。將其視爲正義的、正確的指針。如此能確保正義。所以,我纔會稍微和別人扯上關係。這其中也有想要回避過去的往事、將其作爲「成長必經之路」地正當化、從失敗的悔恨之中掙脫的原因。

可是,現在不一樣。

我見過了如今的辻浦。過去的後悔清清楚楚地銘記於心。下次絕不會再犯錯,如此地發過毒誓。與此同時,我察覺到了自己和筱丸前輩有根本性上的不同。現在的我,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做。

「只不過,我……只是想做正確的事。」

不想再犯錯。絕對地,一步也好,不想行差踏錯。

早伊原低聲沉吟「正確的事」四個字,接着嗤鼻一笑。

「前輩只是,……害怕受到責備罷了。自己的所作所爲是否正確,對此沒有自信。與過去直面之後,變得畏懼失敗罷了。所以,纔會想要得到承認。想被大家,『正確的喲』地誇獎,好讓自己安心罷了。」

——換句話說。

「前輩是僞善者喲。」

「……僞善、嗎。」

我做不到捐出九千円。我做不到爲了別人去背罪,也冒不了風險。做得到的人爲什麼會這樣做呢,我也無法理解。只不過,這些行爲被人們所認可,讓我很嚮往,所以我纔會去模仿。可能是這樣也說不定。

「確實,我可能就是個僞善者。」

「僞善者,概括來說就是垃圾。」

如此斷言的她,充滿了自信。有股讓人不得不認同這句話就是真理的魄力。

「我確實把自己的行爲準則寄於他人,一旦出於自己的意志就拒絕行動。我是僞善者。可是,早伊原。若是這樣的話,那你也是。你也是僞善者。」

能夠真正持續做着正確的事的人,不過少數。我和早伊原,都不在其中。

「你不也是,在迎合着周圍。爲了在教室有一定的地位,不也在粉飾自己。爲了獲得承認,不也會對人擺出友善的樣子嗎。這不就是僞善嗎。」

如此的你。沒資格這樣批評我吧。

然後,早伊原看見我選擇什麼都不做,抑制着自己想去做的樣子,她生氣了。

「不過,比起沒有自覺的超級垃圾,人家是好一點的垃圾。」

我毛骨悚然。早伊原——你,不應該是全盤肯定自己的人嗎。

「人家並非說,僞善者是不好的。」

早伊原「呵呵」打從心底覺得好笑地笑道:

早伊原露出了讓我渾身戰慄的笑容。藏在瞳孔深處的意志,既深淵又黑暗,我無法理解。她牽起我的手,雙手包着我的手,緩慢地說道:

「不知道嗎,前輩——」

早伊原痛快地說着。從中我能隱約感覺到她是如何生活至今的。

「——人家就是垃圾。」

早伊原,稍微,改變了語氣。

「前輩。別在這種地方停滯不前,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真正的正確什麼的,想找也是白費心機。」

早伊原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不看我一眼,只留下這樣一句話。接着,她徑直地離去了。

難道僞善者還有好的。

「前輩有能力的。這份能力,應當爲了自己而用。覺得自己討厭的話,那毀掉就好了。覺得自己不錯的話,那讓別人認同就好了。……前輩不是有着不被大家反感而達成這一切的能力嗎。不想破壞別人的青春?不要因爲這種意味不明的理由,而讓自己的能力白白浪費好嗎。一切的善行,全都是僞善,請快點明白到這一點。」

「僞善也不壞。或者說,除了僞善之外還有什麼嗎。『爲了他人』這句話,說到底,還不是圓滑地處理關係、把自己從罪惡感中拯救出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深究到底,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爲了自己不是嗎。每一個人都在爲自己而行動。其行動的結果,轉化成『爲了他人』。這就好。最終人類只會爲了自己而行動。請前輩,務必記住這一點。」

老姐曾經這樣說我。「你經常留意着他人」。確實,我比普通人留意得更多。因此,我纔會想去幫忙。然而,這是錯誤的。焚燒森林,會爲日後的森林帶來繁榮。若是想阻止,反而是危害。

怪不得,早伊原會對筱丸前輩或者淺田不適應。因爲不知道其想法。筱丸前輩和淺田的行動,決不只是爲了自己。從其行動而得到惠澤的一方,反而令早伊原安心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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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1 被奪去的青春

  1. 01第一章 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換掉花束的方法
  2. 02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1
  3. 03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
  4. 04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2
  5. 05第三章 一日內入手全年級學生郵箱的方法
  6. 06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獲得招引麻煩的「體質」的方法
  8. 08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終結一切的方法
  10. 10尾聲

第二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2 壞掉的正義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宣傳板上的小喫店卻不存在的理由
  3. 03第二章 彩紙中混入寫有“喜歡”彩紙的理由
  4. 04第三章 學校裏面到處都有相同塗鴉的理由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值班人員名單中卻沒有名字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的理由
  7. 07尾聲

第三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3 僞裝的愛意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的祕密
  3. 03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 1
  4. 04第二章 會長遇見幽靈的祕密
  5. 05第三章 戀愛求助反覆投來的祕密
  6. 06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我小學時代的祕密
  8. 08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銅像YY消失的祕密
  10. 10尾聲

第四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4 揭明的真相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她的真相
  3. 03第二章 他的真相
  4. 04第三章「體質」的真相
  5. 05第四章 早伊原樹裏的真相
  6. 06尾聲

第五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短篇集

  1. 01矢鬥春一的日常(平安夜短篇)
  2. 02矢鬥春一的日常2(第3捲髮售紀念短篇)
  3. 03矢鬥春一的日常3(聖誕節短篇)
  4. 04矢鬥春一的日常4(第四捲開售紀念短篇)
  5. 05愛好謎題的少N與一切結束之後
  6. 06「愛好謎題的少N與奪去的青春」之脈絡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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