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僞裝的愛意

第一章 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的祕密

《愛好謎題的少女》 · 瀨川コウ · 1.8萬 字

1

「怎麼辦……?」

會長離開學生會室後,惠冷不丁地問了句。我當即起身。

「會長辭職一事,千萬不能泄露風聲。」

鮎川前輩頷首道。

「嗯,事情還有轉機。會長提過明天放學後才遞辭呈。在此之前,我們做些什麼吧。」

一旦被會長遞交辭呈便覆水難收。因此,得在此之前讓會長回心轉意。

讓一個心意已決的人回心轉意,着實有些厚無顏恥。然而我始終覺得會長在勉強自己。必須找出真相。

「我去找出會長的辭職原因。鮎川前輩,惠也是,大家都行動起來吧。拜託了。」

找出辭職原因,將其剷除自能迎刃而解。

見二人點頭,我匆忙離開學生會室。

「欸?姐姐竟然……」

我直奔學生會準備室,來不及坐下,將方纔一事完完整整地告訴了早伊原樹裏。早伊原沒想過姐姐會辭職,止不住地驚訝。她合上書,望着我,神情嚴肅。

「早伊原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毫無頭緒。」

「什麼都好,比如在家有什麼怪舉動。任何發現都行。真的沒有嗎?」

早伊原輕嘆了口氣。

「前輩,請冷靜一下。人家也明白時間緊迫,不過乾着急解決不了問題。」

「……說的也是。」

我深呼吸,平復了下心情。如往常一樣坐到了早伊原的正面,翹起二郎腿。越是迫在眉睫,越要平心靜氣。

我得靜下心推理。站在會長的角度上思考。

她雙手叉腰,嗔怪道。

最初感覺到會長不對勁,源於這件事。

「不好意思,我和早伊原好得很。」

「會長隻字不提辭職的理由,早伊原怎麼看?」

並非我和早伊原的個例,而是普遍真理。話說,我和早伊只是僞裝情侶,也稱不上男女朋友。

「的確是關於早伊原。」

「……。是、是吧。」

這倒也不假,畢竟她只在我面前露真面目。

「說實話,我多少有點能理解。」

「不對。」

最初感覺到會長不對勁的一件事。

說罷,她眼角泛起了淚光。這硬擠的眼淚,看得我嘆息不止。

會長坦白時我確有震驚。不過,比起別人多了幾分鎮定。

蹊蹺之事不少。按時間排序,這是最初的一件事。思忖之下,恐怕這是一切的禍端。

學生會室門口傳來不悅的聲音,聲線就女生而言略顯低沉。

學生會內禁止戀愛。這是一貫的傳統,藤崎高中的校風也是注重傳統。可是,今年會長不知搭錯了哪條筋,竟然准許了學生會內戀愛。

「你說的本來就不對。人家和誰一起都覺得累。唯獨你。」

「啊,可別對學生會成員出手喲?」

「你成績優秀,是學生會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交心摯友,在此之上,還有位可愛嬌人的女朋友。」

「上九一色,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輕咳兩聲。她也站累了,坐到我旁邊。

我嘆了句「怪不得」。

「你。」

暑假開頭,我和早伊原樹裏去了夏祭。

***

紫風祭。天台上的事,回想起來仍恍如隔日。驀然間浮現出腦海,縈繞不散的疑問。

曾經的我,認爲她不顧我的感受,自私自利地踐踏了別人的青春。可是,早伊原的推理能力毋容置疑。她能模仿別人的思維,能站在別人的角度上思考,這便是關懷。

「不對。」

「沒錯。姐姐是真心喜歡學生會。在家裏也老提起學生會。」

「得另闢蹊徑纔行。」

桐丘中學·高等學校。中學高中一體化。桐丘中學的學生,一般直升進桐丘高等學校。只有兩位學生例外。

與上九一色談完話後,我來到了學生會準備室。早伊原如往常一般看着書,餘光掃了我一眼。

早伊原和上九一色。

「更好的青春。」

「Doubt!」

「工作。」

「對不起咯,撒謊精。」

見她滿嘴甜言軟語,我猛然一指。

「真的嗎?」

我和早伊原立下了約定,學生會工作結束後五分鐘內到達學生會準備室。即是說,只要我仍在工作,就無須去往早伊原那邊。當然啦,遊戲等於工作,這種事絕不會告訴早伊原。不過有了這層道理,倒讓我減輕幾分罪惡感。

「沒有。會長坦白時我都驚呆了。」

換作平時,我會直接去學生會準備室,如今卻留在學生會室。我在座位上狂按掌機,SLG遊戲上失誤頻頻,害得我只能不斷重開。以至於無暇對話。

「遊戲玩夠了嗎?差不多該聊正經事了吧。有話要說的是春君。可瞧你這樣子毫無停下之意。大膽說一句,這種態度除了惹人生氣之外別無用處,別這樣了好嗎。」

「見你有事要問,人家馬上就想到了早伊原後輩。」

說實話,我也玩膩了。我把掌機調到休眠模式,隨手放到桌上。輕聲嘆氣。

「沒關係。人家只對春君一個人說。」

「被期中考試第一名如此揶揄,你纔是學生會最不可多得的人才。早伊原雖說有副好臉蛋,可陪她只有累。」

聽見這拐彎抹角的說辭,我緊盯屏幕,頭也不抬地回道。

暑假。

「工作和人家,到底哪樣重要?」

「上九一色。你平時交往甚多,如今卻明知故問,那好,我來告訴你。」

「前兩條暫且不管,和女朋友一起豈能用累字形容?」

上九一色一臉平靜地告白,才叫人爲難。

實際上,上九一色是例外。

「不玩了?說好的工作呢?」

「倒也不至於。」

我端量她的臉色,卻見她沉靜自若。換作早伊原,定要鬼魅一笑。她不解我視線的來意,側起了腦袋。

不費一丁點面部肌肉,她雙脣翕動,重複了我剛纔的話。

「記得你的中學是桐丘中學吧。」

「那倒不如跟人家交往好了?」

她眉頭一動。

說不出口。我霎時想到了各種可能。但難以斷定其中一種。這樣下去也不過白費功夫。

略微言重了,我便調侃地添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說,比起早伊原後輩,和人家一起更開心,以至於樂極忘形載歌載舞。」

「是工作沒錯。我想找個藉口罷了。唯有在學生會工作期間,我才能過上更好的青春。」

——真正的早伊原,和我認識的早伊原一樣嗎?

早伊原的想法似乎與我不謀而合,她頷首道。

我抬頭端詳起了她。她依舊散發着不可思議的存在感。劉海齊平,長髮垂腰。頭髮好瞳孔烏黑得攝人心魂,與白皙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整體給人一種強烈的黑白感。無華,如日本人偶一般。樸素,卻極具存在感。

聽似在鬧彆扭,語調卻格外輕快。閒聊了這麼久也夠了,我終於進入正題。

現狀就是,明明喜歡卻不知爲何,不由衷地主動辭職。

聽我此言,早伊原盯着我的瞳孔。她的視線直直地挖進內心,叫人不禁懷疑起了自己。

「……會長應該是迫不得已才辭職。」

「早伊原中學時的樣子,可以告訴給我嗎?」

矛盾頓生。

「畢竟是人家的後輩。這當然知道。」

「讓你問這個問題真對不起。」

「別一下子變成傲嬌啊。好感度都亂七八糟了。」

輕鬆和開心是兩碼事。或許不少人覺得和她一起更開心。如今討論的是輕鬆。

見我不上鉤,她悻悻嘟噥道。

說到底,我對真正的早伊原一無所知。

「『的喲』從你嘴中說出真噁心,請別這樣了。還有,人家並不討厭春君喲。」

「早伊原樹裏也是。」

首先分析現狀。

「聽好了。所謂的交往,得立足於雙方互相喜歡的喲……」

和朋友一起,無需顧慮自己的形象。倘若對方是戀人,便只得處處留神。自然勞心費神。

我認識到了自己目光短淺。

「我沒說錯。換句話說,在你眼中誰都是戀人,唯獨我是朋友。結論便是,你水性楊花。」

「我說啊,上九一色,再這樣胡說我要誤會了。」

「等下嘛。鮎川前輩限我明天打通關。這也是學生會的工作之一。」

「……人家只是模仿了一下我利坂智世。」

「終於來了。什麼事?若想問如何和早伊原後輩進展順利,那就簡單啦。少說幾句氣人話便是了。」

離暑假還有兩天。長假前最後一次學生會。臨近放假,議題也沒多少,會議比往常早半小時結束。

「恐怕是說不出口吧。」

「沒錯。」

「我早就有所察覺。……我得好好回憶起來。」

「……前輩,莫非沒察覺到什麼嗎?」

我隨口胡謅,卻讓她舒展笑顏。

「世界上的男性,比起女朋友,和朋友一起更輕鬆。」

「傷心了。」

心底裏多少認同了會長的做法。恐怕是,我早已察覺到了會長會主動辭職。

她就是上九一色。

「正解。」

我感覺到了會長的不對勁。

「人家不會輕易饒過你喲。」

「領帶鬆掉了喲。」

「打算讓你係才鬆掉的。你裙子皺了喲。」

「人家打算讓前輩撫平才弄皺的。」

「得虧剛洗完手。」

「人家也是,幸好剛消完毒。」

各自整理好儀容。打完招呼,我照例坐到她前面,拿出書來讀。昨天正讀到精彩之處,着實叫人期待。早伊原仍沉迷推理小說,手上捧着一本厚重的文庫書。兩人默默讀了半刻,她開口道。

「前輩,請跟人家交往吧。」

「行啊。好了,分手吧。」

「一秒都還沒到呢。」

「爲何呢。想了下,皆因你性格有問題。我準備列舉下你的缺點,能耽擱三小時嗎?」

「前輩。知道千川煙花大會嗎?」

早伊原若無其事地無視掉我的話。我無奈答道。

「知道啊。記得在七月二十七日。快了。」

本地規模最大的煙花大會。去年和淺田一起去。

「在車站六點集合沒意見吧?」

「……我是間歇昏迷過嗎?」

「沒有喲。前輩打從剛纔就生龍活虎。」

爲何感覺對話轉進如風。

「怕是你誤解了,我不會和你去。」

「煙花大會是數一數二的約會聖地。也是最惹人耳目的地方。若要僞裝情侶,煙花大會豈能放過。」

「煙花不過是光而已。人家只要這樣就夠了喲。」

我要回去,可早伊原不願鬆手。

早伊原雙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盯着我。

到頭來,我還是被早伊原連哄帶騙,來了煙花大會。

以小博大的誘惑之下,我小學時可沒少玩。

此時,一位小孩舉臂高呼,站了起來。一衆小孩投去羨慕的目光。小孩小心地把挑好的圖案捧在手上,走出大棚。來到隔壁的剝糖屋,將成品呈上。

「前輩小時候有來過祭典嗎。」

「能一個人去不。」

輪到我們了,早伊原從腰包掏出了三百円。擺攤的大叔一邊夾起章魚燒,一邊搭話道。

「筱丸前輩可期待得很喲,惦記着和淺田前輩一起去。聽說她鼓不起勇氣邀請,苦惱得很呢。若能進展順利就好了。」

「大哥哥,看這個!」

早伊原當即嬌柔抬眼,我甩開她的手,離遠幾步。我們只是假裝情侶。沒必要過分親熱。我本認爲並肩走路足矣。可早伊原不肯。以前,放學回家一同購物時,被店員誤以爲兄妹,她便決意在公衆場合必須牽手。

「前輩。還有意見嗎?」

「那人家也一個人。說不定能在會場偶然碰見呢。所以呢,前輩要搭幾點的電車?」

人山人海,喧鬧吵雜,熱鬧非凡。

「前輩在胡謅什麼呀。煙花什麼的無關痛癢。」

「啊啊。真開心啊。」

「真是無知。來煙花大會不看煙花怎麼行。所有人都爲了煙花而來。」

話說電車是真的擠。好久沒遇到如此擁擠不堪的電車。臨近住宅區和線路的緣故,幾乎全部遊客都和我們一樣,乘的是上行線。下行線來的遊客是少數。

「情侶小弟,情侶小妹。有嘗過對面的蘋果糖嗎?並非這邊。」

「……好嘞,回去吧。反正也不會放煙花。」

說罷,不摻雜一絲可愛,她打心底愉悅地笑了。見她這模樣,我汗毛直立。

2

隔壁的蘋果糖屋主欣然一笑。大叔道了聲「謝謝光顧」,把章魚燒遞過來。早伊原歡欣雀躍,將要接過之時。兩位少年穿了過去。早伊原嚇了一跳,慌了腳步。

「你纔是。」

活動會場在千川。店鋪沿着千川兩側延綿不絕,望不到頭。堤壩上鋪着藍布,立着「收費席」的牌子。人們流連於店鋪之間,在煙花開始前盡情享受。

「小孩子個子矮真是嚇人。人家走路都怕不小心踢到。」

小孩頓時語塞,嘀咕着「呃、可是……」。見他如此忿忿不平,想必成品相當完美。可是剝糖屋主一味慫恿着「這能逆轉喲」,推薦着高獎金的圖案。

的確給了妹妹,可並非搶去。身爲哥哥,謙讓妹妹是天經地義。畢竟自小受姐姐的耳濡目染。

「這樣啊,可是。」

「我要陪妹妹去。本來就和妹妹一起去。年年她都來約我。」

她在胸前搖着小手,一副難爲情的樣子。這個早伊原,已經切換成了乖乖女。與我同學對話時,她便是這模樣。

「今晚是要喫多少啊。」

「喔,這位姐姐。要不要試一下?」

早伊原將章魚燒送入口中。爲何,她會知道矢鬥家的食物鏈。

對面,指的是千川對岸。

先回去,再一個人溜回來。不惜再擠一遍電車,青春無價。

「剝糖是嗎。知道喲。考驗碎片拼接技術的造假訓練對吧。將來出到社會有用。」

一般的高中生,可不會截屏別人的瀏覽記錄發給妹妹。那些瀏覽記錄,全都是早伊原搗鼓的,她搜索小說裏的手法可行性,輸入了各種危險的關鍵詞。我回到家,便覺得妹妹對我尤其溫柔。

樹裏姐。你們的關係是得多好。話說她們是何時認識的。

「我在爲你着想。你啊,哪曉得如何享受祭典。」

「嗯,全被小千夏搶去了吧。」

「呀——,前輩,真是開心呢。」

各自棒讀完,陷入了沉默。

「感覺不出前輩的高中生氣息。」

所謂剝糖,即是牙籤挑出零食板上圖案的遊戲。挑的過程中,圖案極易出現裂痕。若想挑出完美圖案,技術和運氣缺一不可。圖案不同,獎金也不同,一等獎是兩千円。

「胡說八道。」

到底有沒有啦。

「完成啦!」

「世界上絕對沒有絕對喲。」

可是,在早伊原樹裏眼中,這些都不過「狗屎般的青春」。與這樣的人同行,叫我如何享受祭典。

「說到底,高中生什麼的,不過是周圍強加於人的形象。人家只要自己開心就夠了。」

「前輩在說什麼呢。人家這麼高中生的一個人到哪兒找。」

早伊原探頭朝內望道。我也瞅了眼。小學生居多,也不乏中、高學生的身影。

「有啊。妹妹纏着要去。一千円的零花錢每年都苦惱該如何花。」

早伊原撅起了嘴。

「時不時還感慨『大家這麼開心太好了』。」

『小千夏。人家想和春一前輩一起去煙花大會,可以嗎。』

早伊原頓時一臉厭惡。彷彿打心底覺得噁心。

「哎呀,是剝糖啊。現在很少見了呢。」

我們排到了章魚燒屋。

我指着的是剝糖屋。旁邊有個簡陋的大棚,裏頭擱着長桌和凳子。我曾經也坐在裏面,努力奮鬥過。

「誒呀,可惜了。下次再努力吧。」

「章魚燒。」

早伊原拉住我的手。她忽然調轉方向。

「前輩纔是無知呢。不放煙花的話,單純享受祭典不就好了。」

剝糖屋主看了一眼,笑道。

我的妹妹,矢鬥千夏,是個離不開哥哥的少女。都中學三年級了,還得我照顧着。

「人家纔是在爲前輩着想。前輩不懂如何享受祭典吧。」

說起祭典,便是人流混雜。有人的地方就有謎題。早伊原衝着謎題而來。戀愛、友情、社團活動這些真正的青春,在早伊原樹裏眼中不過糞土。

早伊原勾起了一抹邪笑。

『當然啦!樹裏姐的話,哥哥就拜託了。』

「抱歉了,我打算邀請淺田。」

「嘿~,的確誘人呢……不過,真的能行嗎——?人家爲何沒見着挑戰成功的人呢。」

此情此景,勾起了我的苦澀回憶。這是店家的一貫伎倆。射擊屋往獎品摻重,拋圈屋將獎品撐大,拉繩抽籤屋把空繩擺上。我以前就喫過不少啞巴虧。

「誒——,我嗎?肯定不行啦。人家的手可笨拙了。」

「沒事嘛。小學生都能玩,這位姐姐肯定沒問題啦。一百円最多能博兩千円喲。厲不厲害。」

「如果前輩像個男人請客的話,就另當別論。」

「幹嘛。」

「還沒去呢。」

我剛想叫早伊原離開,才發現她不見了。

我環顧四周,有刨冰、炸肉、蘋果糖、烤肉等等。莫非要全部喫一圈?早伊原嗔怪道「人家纔不會呢」。

此時,懷念的店鋪闖入了眼簾。

的確,不少教師情侶就在煙花大會上被目睹。煙花大會可算是最惹人耳目的活動。可惜我對僞裝情侶無甚興趣,只想平凡地享受煙花大會。

別看她這樣,可是位能喫的好手。食量起碼勝我幾籌。喫下去的卡路里不知消化到哪去,她的身材比常人還要纖細幾分。紫風祭時,她就喫得我血本無歸。今晚也是胃口大開。

她打量起了四周。

「…………」

我瞧了瞧四周,小孩子不少。

「你像個女人的話,我就考慮下。」

所謂祭典,便是享受桃園般的氛圍。大家穿特殊的衣服,在店鋪間遊玩,賞煙花。沉溺於遠離俗世的風情之中。這纔是原本的樂趣所在。

「對面前所未有地好喫,強烈推薦喲。而且便宜一百円。」

「都是小孩呢。」

我們也不例外。一邊觀覽各式店鋪,一邊閒庭信步。早伊原穿着一襲白色浴衣,我姑且聽信妹妹,穿上了甚平。早伊原的形象與白色格格不入,看得我直了眼。

都忘了。學園祭那天,淺田和筱丸杏子前輩正式交往。戀人在前,得避讓一下。我着實不好意思邀請淺田。

剝糖屋傳來早伊原明亮的聲音。我放眼一望,她果真在此。方纔的少年,在一旁蜷縮着身子。

「我就一句話,絕對不去。」

聽我說罷,早伊原一言不發地伸過手機。上面是短信記錄。

千川煙花大會偶爾會中止。記得小學時就有過,明明沒下雨也中止了。

「祭典的享受方法,人家就來教教前輩吧。」

「早伊原,知道那個嗎?」

「你啊,說不定有跟蹤狂的潛質。」

「我懂啊。時不時還感嘆『啊,我在享受青春啊』。」

剛纔廣播通知,今天的煙花取消。千川煙花大會是縣內第二大的煙花大會。縣外的遊客都慕名而來。不料沒下雨也取消了。廣播通知後,人羣響起一片詫異失望聲。

說罷,我一聲嘆息。

「你昨天看了間諜電影麼。」

說罷,剝糖屋主瞅了眼少年。

「瞧瞧,這男孩不就是咯。看,一千円喲,厲害不。」

他摸了摸少年的腦瓜,當場交出一千円。少年登時眉開眼笑,連蹦帶跳地離開了。早伊原看着,臉蛋一紅,假意含笑道。

「可是,不好意思讓男朋友白等。還是算了。」

說罷,她偎依過來,挽起我的手臂。剝糖屋主霎時啞口無言,她點頭告別。

「祭典果真有意思嘛。」

「真沒家教啊你。」

瞥了眼早伊原,見她喜上眉梢,我趕緊甩開她的手。早伊原見狀,捉弄道。

「誒呀——?前輩,是在害羞嗎?那麼在意人家的嗎——?」

「是啊,見着意中人小鹿亂撞,連手都不敢握。」

說罷,我牽起早伊原的手。我着實不想碰她,可她要不牽手,要不挽胳膊,權衡之下,無奈選擇前者。

此時,剝糖屋傳來訓斥聲。

「喂,你這傢伙,又坑小孩了。」

一名年齡相仿的男性,怒斥着訓斥糖果屋主。一旁佇着兩位少年,手上拿着成品。想必是挑戰成功,可糖果屋主死性不改,又刁難了兩位少年。

「早就吩咐過別刁難小孩。拿去吧。」

說罷,男性給兩位少年各賞了一千円和五百円。糖果屋主忙不迭低頭認錯。

「謝謝,齊藤大哥哥。」

其中一名少年謝道。這名男性想必便是齊藤。剝糖屋的招牌上冠名「齊藤商店」。看來他還經營着商店。

「這麼好說話,真是少見。」

「是嗎?」

早伊原假裝驚詫道。

「是嗎……?」

抽籤,即是箱中裝些厚紙,從中取出揭開。假若寫有數字,可獲相應獎品。

「這次肯定能中那個。」

「什麼呀。」

「那你就錯了。以前就有過類似的事。」

「早伊原,別胡鬧了。」

「作爲補償,姐姐吩咐我拍很多浴衣照。」

我忍不住湊近早伊原。帶帽少年從青年手中抱過遊戲機包裝盒。早伊原見我過來,便起了身。我還未開口,怯弱少年躲閃着早伊原的眼神,開口道。

她有玩過剝糖嗎。方纔問我有無來過祭典,如這般若無其事地打聽過多次。我一旦反問「那你呢?」,她便緘口不語。以前我對早伊原漠不關心。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我想更瞭解她。

小學時的我,試過拆穿這些店鋪的不正當勾當。他們都是找託。託本就難被發覺,又是店鋪詐財的惡劣手段。我喝止了託,並當衆揭穿。第二年便有一羣凶神惡煞的青年找我算賬。

帶帽少年大喜過望。另一方面,怯弱少年則忐忑不安。

這確實奇怪。會長最喜歡節慶活動。煙花大會也在其列。會長期待煙花大會不難想象。莫非出事了?作爲後輩有點擔心。

說罷,早伊原從腰包掏出數碼相機,朝人羣按了幾下快門。

帶帽少年揮拳給自己鼓勁。

她向怯弱少年提議「不信可以數數看喲」。少年點過數後,嘀咕「七十二張」。

怯弱少年嘟噥「嗯……但是,又不一定抽中……」。「但也有可能中啊」,帶帽少年據理力爭。「能中」「不能中」爭論得不分上下,怯弱少年不禁委屈,眼看要落淚,早伊原動身。

少年們皺眉苦思。不消半刻,高聲答道「三萬円!」。

帶帽少年狐疑道。

「那、那個……漂亮大姐姐,謝謝你幫了我們。」

「不可能抽不中喲。仔細瞧瞧。籤總共七十二張對吧。」

我聽到了喲。

「那、那個,對不起。我待會再回來。」

早伊原,你到底教了些什麼啊。我直想抱頭。怯弱少年開口。

另一位怯弱少年,手指絞着衣服下襬。

說罷,便追帶帽少年而去。言外之意是待會回來道歉嗎。

「真像前輩風格呢。……嗯,說起來,買賣倒是挺誘人。薄本厚利。人家都想去開店咯。」

青年趕客似地揚着手。我掃了眼。招牌上不見有贊助商。籤背模糊印着「齊」字,怕是有意抹去的。

說的也對。店家是否誠信,先看有無贊助商。如這家有贊助商,就可信賴。

「這樣啊。那今年不要緊嗎?」

我不由地使出了敬語。早伊原的心情好得簡直要哼歌。方纔她將計就計攪了抽籤屋的局,如今的笑容較之更勝三分。向來如此,她越是開心我便越是消沉。早伊原歡喜地挽過我的胳膊,體重壓過來,呢喃細語道。

見了青年的窘態,早伊原繼續笑道。

不祥的預感。

「你開心啦,快滾一邊去。」

少年漲紅了臉,似乎對早伊原抱有好感。

祭典的抽籤屋,爲了營造能中獎的錯覺,大都籤數不多。興許根本就沒放入中籤。

「什麼都沒有,快滾。」

早伊原說道「沒關係,姐姐借給你們」。祭典上扒手猖獗,虧她敢帶這麼多現金。我不由替她捏了一把汗。此時,早伊原瞅了我一眼。

「姐姐原本約好了朋友,昨天還如此期待。結果一到今天,突然改口不去了。」

「肯定能中呀。全都抽了。況且才七十二張,還花不了三萬円。」

不知早伊原作何想法,她笑盈盈地向青年道了聲謝。青年慘白的臉,霎時染上怒色,他怒目圓睜,不止地咂舌。他也看出了早伊原笑裏藏針。

那個,少年指的是最新款的遊戲機。市場價四萬円。鮎川前輩向我推薦過其遊戲,但花上四萬円着實不值,我便婉拒了。

她到底想幹嘛。

另一臺遊戲機也是最新款,市場價同樣四萬円。

「你啊,真是不怕死。」

我輕輕甩開了她的手。多少有些粗魯。換作平時,她定要添一句「在意人家啦?」,如今卻無暇顧及。我甩手時,她也不作抵抗。

「好,這次一定要中!」

「會這麼想的,世上恐怕只有春一前輩了。」

抽一次三百円。章魚燒屋上碰到的兩位少年,正意欲抽籤。早伊原挪開一步,凝眸看着。

早伊原蹲下身,與少年們目光平視。聲音較平時溫柔沉穩。這個早伊原,已經切換成了知心姐姐。以前解開失物謎題時,她便是這模樣。

「那邊一臉兇相的大哥哥,看到了嗎?」

「可、可是,我們沒有那麼多錢啊……還是算了吧。」

早伊原是在玩火。她的鬼點子之所以能得逞,純屬好運罷了。聽我說罷,早伊原宛然一笑。

這些店鋪,大多與當地的危險組織有瓜葛。若碰上背後撐腰的勢力,恐怕會遭報復的。

「了不起呢,算得真好。沒錯,抽十次要三千円。那抽一百次呢?」

「姐姐好厲害!這樣另一臺遊戲機也能中呢!」

「啊,說起姐姐,她好像有點奇怪呢。」

少年們的眼睛,頓時如星星般亮了起來。

見早伊原自鳴得意,怕是沒把我的話當回事。她再如何不懂享受祭典,也別去玩火自焚。我獨自爲她擔憂,一團愁雲不久後卻煙消雲散。

「所以說,玻璃櫃裏的獎品,兩萬六千八百円就能全部拿走。」

聽罷,我瞅了他一眼。青年見狀,察覺自己說漏了嘴,便匆匆低頭。

早伊原聽我說罷,撲哧一笑。

戴耳釘的大學生青年正擺弄手機,聽到後「哈啊」的一聲皺起眉頭。早伊原向他盈盈一笑,說道「沒問題吧?」。霎時,青年的臉紅了起來。早伊原的笑容,單純地看確實可愛。

我翻了翻錢包。只有三千円。少年們看在眼裏,衷心感嘆「大哥哥好厲害……」,投來敬慕的眼神。弄得我渾身不自在。少年道了聲別,急衝衝地奔向抽籤屋。怯弱少年出聲制止。帶帽少年卻充耳不聞。

「答對了。那姐姐再問,抽一百次能中嗎?」

這次的抽籤屋,不過是未習慣耍狠手段罷了。

「人家早就說好和春一前輩一起去,沒問題喲。」

少年嗤笑道。早伊原沒有生氣,反而笑道。

「那個大哥哥超有錢。待會讓他一臺遊戲機就好了。」

與早伊原聊着,我忽然好奇。

「奇怪?」

「經營着商店,豈能偷雞摸狗。若不然會敗壞名聲。」

「鬆手。」

「那些鋪位全都得靠門路。你一個外人怕是隻能喫閉門羹。」

「請說……」

「煙花取消,抽籤屋爲何會賺錢呢。」

青年的臉色刷的一下變白了。早伊原見狀,隨即向青年耳語了幾句。青年邊聽邊點頭。早伊原又蹲下來,合上少年們的視線。

「抽籤屋的大哥哥,我要抽七十二張,全部!」

「小事一樁啦。」

「放心吧。那種混混青年都能行,人家搗鼓些門路還不是易如反掌。」

「有何不可呢?難不成沒放入中籤?怕是不可能吧。若真如此,可得犯了欺詐罪喲。說起來,上週就有抽籤屋犯了欺詐罪被逮捕……貴店莫非也。想必是人家多慮了。」

我拉過早伊原的手。離去之際,青年兀自嘀咕道。

「一次才一百円。隨隨便便就賞一千円,搞不好得虧本。」

「等、等一下……」

怯弱少年回道。黑,想必是指我身上的甚平。

「早伊原,你以前有來過這祭典嗎?」

我向早伊原低聲耳語。

「抽籤屋的大哥哥說,只要三百円就讓出遊戲機喲。太好了呢。」

「姐姐來告訴你們好方法吧。」

說罷,早伊原抓過了我的手。怯弱少年登時撂下臉來。抱着遊戲機的少年,步履搖晃地離開了。怯弱少年方纔回過神,轉頭向抽籤屋的青年說道。

「換做是我的話,得叫上幾個能打的朋友纔夠膽。」

「別抽了,零花錢都沒有了啦。」

「有喲。都和姐姐一起來。」

「……說起來前輩。」

我喊道,她無動於衷,只顧看着前方。我循她的視線望去,眼前是抽籤屋。剝糖屋的正對面。

早伊原邀請我是在四天前。

「嗯——……是呢。畢竟有七十二張,十次中不了吧。況且沒那麼多錢。十次……得要三千円呢。」

「那個黑黑的大哥哥嗎?」

「……哎,算了,反正今晚放不成煙花,客人肯定不少。……只要他們好好幹的話……」

我剛要打聽詳情,早伊原刷地一聲走開。

「沒錯。絕對能中喲。……確實,那臺遊戲機值四萬円對吧?只需三萬円便能入手,厲害不?」

「抽十次的話,你們覺得能中嗎?」

3

「喂。」

見他惱羞成怒,我們便離開了。早伊原洋洋得意,我邊走邊勸道。

「煙花取消,抽籤屋賺錢,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嗎。」

早伊原所言,正是方纔抽籤屋的話。

他咂舌過後,說出了這般氣話。

「你別當真啊。只是一時氣話而已。」

虧錢了隨口泄憤而已。

「是嗎?人家可不認同。要說氣話,爲何不痛痛快快罵句『這點小虧,微不足道』。」

「這不是差不多嗎。」

「完全不一樣喲。那人可是特意說出了條件。『反正今晚放不成煙花』。如此具體的條件,一時氣話可說不出來吧?」

「……」

我無言以對。的確蹊蹺。若一時氣話,那「反正今晚生意好」尚能理解。「反正今晚放不成煙花」則邏輯不通。他當時的話,着實意味不明。

「不過……若只說『客人肯定不少』,聽起來臉掛不住。想必他才胡編亂造了個理由。」

哪怕別人聽不懂,也要顯得言之鑿鑿。

早伊原當即反駁。

「是麼?對方可是當場咂舌,喜怒形於色的人喲。若說氣話,必定更張揚挑釁。實際上卻嘀咕自語。見自己說漏了嘴,趕緊低頭掩飾,趕走我們。……怎麼看都不像是撒謊。」

「……這個嘛。」

說的沒錯。若說氣話便沒必要嘀咕自語。見自己說漏了嘴,神情還如此慌張。一時氣話,怕是說不通了。

「……好吧,他應該沒撒謊。」

見我屈服,早伊原舒展笑容。

「那究竟爲何,煙花放不成,抽籤屋會賺錢呢。」

這兩件事,風馬牛不相及。

本次謎題爲「煙花取消,爲何抽籤屋會賺錢」。

「不就普通的蘋果糖嘛。哪來的前所未有美味。」

打賭。這是我和早伊原之間的遊戲。賭的是絕對命令權。勝者能恣意命令對方做一件事。

一言以蔽之,便是我和早伊原的推理決鬥。謎題是遊戲的關鍵所在,必須是雙方難以獨自解開的難題。

「……喫完了,人家再去買點。前輩想要什麼?」

「我不要了。你別因爲推理卡殼就暴飲暴食啊。」

「當然。隨時可以。」

「我們都這地步了,哪還用害羞間接接吻?」

「嗯,……打道回府。」

早伊原略微失落。

「說起煙花取消,究竟是爲何呢。莫非今晚天氣預報下雨?」

嗯,說的沒錯啦。

這場勝負,我無論如何都想贏。我手上握有絕對命令權。我必須留住。若是被早伊原勝出,我無論如何抵抗,終究會被她抵消掉。

規則很簡單。率先推理出正確答案者可得絕對命令權。

「煙花取消和抽籤屋會賺錢之間,想必是隔了幾層關係。」

我盯着早伊原的腳,她遞過來了蘋果糖。

「隨便逛個兩小時也就回去了吧。」

她說中了我的軟肋。事實上,我仍未拿過考試第一名。學生會成員中,我是唯一沒拿過第一名的。雖說其他人並不爲意,我卻惦記得很。即便早伊原如此煽風點火,我也不上鉤。

「可以開始了嗎?」

「如此的話……豈不會逛膩。」

「那、……來打賭吧。」

「想必沒錯了。地面上風雖不大,可上空的風勢想必不小。瞧那雲朵的移速如此之快。若是煙花打上天后被風吹到住宅街,可是相當危險,因此才取消了煙花。」

同樣地,早伊原想擺脫困境,必定全力以赴。她如今對推理隻字不提,恐怕真的卡殼了。

來此的遊客,多數搭上行線而來,搭下行線而返。這又怎樣。

「雖說上空風強,可和抽籤屋不是沒有絲毫關係嗎。」

「纔沒這回事喲。前輩,人家還沒喫夠呢。」

「這種黏糊糊的,我不愛喫。」

「喂,真去啊。像你如此能喫,哪怕再逛三個小時也,不會膩……」

早伊原喫完蘋果糖,伸了個懶腰。

早伊原卻對我的態度極爲不滿,她撅起了嘴。

就憑她這句話,我收回前言。涉及到打賭,另當別論。

「原來如此。……若真如此。」

「還差兩個小時,會長的遊客想必少不了多少。」

「發展過了喲。發展到了捉弄對方的地步。」

「這是倒退吧。」

早伊原嚼着蘋果糖抱怨。我喫着炒麪。

如今煙花取消,十有八九皆因風勢。筱丸前輩也坦言,學園祭時此處最棘手。買菸花容易,找發射煙花的專業人士容易,購買器材容易。唯獨,找安全發射的地點不容易。

「煙花取消,遊客自然會玩膩對吧。」

「……所以呢?」

說起遊戲的由來,是我先主動提出,沒料到成效甚佳。早伊原毀約如家常便飯,我便想用絕對命令權治治她。倘若早伊原毀約,我也毀約便是,到時也輪不得她抱怨。但若這樣,那絕對命令權便如一張廢紙。遊戲也失去其意義。不過,雙方都視其甚重。倒也是,一肚子壞水想讓對方就範。結果便是,對方的命令我們都照做不誤。

「煙花不放,遊客何必白等,爲何不打道回府。何苦等到八點半。」

「根本沒說的好喫嘛。前輩也嚐嚐嗎?」

我當即反駁。談起煙花,學園祭之後我從筱丸前輩那裏聽來了不少,總算略知一二。

「最近的煙花都是由電腦操控打上天。煙花筒都是密封保存,火藥難以受潮。因此,最近甚少因下雨而取消煙花。」

早伊原的腦速極快,偶爾會對話跳躍。我有時能跟上,可這次完全掉隊了。

早伊原沒有敘述推理的意思。我也進展不下去。

說罷,早伊原朝蘋果糖屋走去。章魚燒屋大叔推薦的那家。

「即是說,來這煙花大會的遊客,搭電車是最多的。」

怕是被我說中,早伊原當場僵住。

說罷,我們陷入了沉默。我端正思路,細細考量。仍一無所獲。遊戲的前提是難以獨自解密,解不開倒也不奇怪。遊戲最初只能互相協力。

「是由於風?」

「來煙花大會的方式,不外乎徒步、自行車,或者汽車、電車、公交車。先說公交車,此處到公交車站路途遙遠,九十分鐘纔來一趟,極之不便,搭公交車而來的遊客想必只是少數。徒步或自行車來的,附近的初高中生不少,可比起總數不過九牛一毛。若挈婦將雛,想必是要自駕車,可這裏是市區,沒有車位數百的停車場。傳單上也寫着,推薦搭乘公共交通。」

早伊原連珠炮似地說明。

所以纔想回去啊。雖說如此,我還是說出了普羅大衆的想法。

「什麼地步啊。我和你可沒發展過吧。」

聽我此言,早伊原一臉驚詫。

「等下,進展太快跟不上了。」

「沒有吧。」

「前輩,快七點了喲。可是沒感覺人少了喲。」

「記得煙花預定在八點半。倘若前輩聽到煙花取消,會作何打算?」

原來如此。聽她一番解釋我也理解了。

「一聽到打賭就態度陡變。到底想對人家做什麼……?」

我的用意並非捉弄她。不過想維持自己的優勢罷了。只要有絕對命令權,早伊原自會忌憚三分,不敢對我越池半步。哪怕只是心理安慰,也算是張王牌。

「……啊。」

這裏的交通比起大城市確實簡陋,一趟電車需等三十分鐘至一小時。可兩個小時內都沒有,這也着實太誇張了。

「誒?明明跟人家一起來的喲?」

不像有直接聯繫。

可是,打賭輸不得。爲何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有了些眉目。

「總之先給我坐下。」

「誒……?開玩笑的吧,怎麼可能一趟都沒有。」

「不懂就放任不管,怪不得前輩直到如今都沒拿過第一名。學生會里沒拿過第一名的,只剩前輩了不是嗎?」

早伊原眼睛溼潤,走開一步抱着身子。我權當沒看見。

雖說多少有點在意,但還是不理爲妙。抽籤屋賺錢,與我們有何干。倒不如專心享受祭典。

「聽好了,早伊原,來客高峯是六點半。當時的遊客,你認爲喫過晚飯嗎?」

「人家去買東西了。」

勝券在握,我狂笑不已。早伊原見我這樣子,眉頭一皺。

早伊原滿臉狐疑,乖巧地坐了回去。

「前輩,怎麼了?」

「今晚的電車乃特殊編排。專爲煙花大會而設喲。上行線確有增多,下行線卻減少了。一小時一趟,且不通住宅區,只在特定區域運行,着實不方便呢。」

「前輩不也推理卡殼?」

說罷,早伊原站起身。

「也是呢。」

「那麼,開始繼續推理吧。」

「隨便啦,這種事怎麼都好。」

想順利回去只能搭七點半或九點半的電車。如今七點將至,必須提前動身趕往車站。可遊客不見減少。即是說,我方纔所言,「隨便逛個兩小時就回去」不切實際。六點半來,逛兩小時便是八點半。離下趟電車還差一個小時。

「可是,七點半至九點半內,下行線竟無一趟直達住宅區。」

「無所謂。我學習不夠努力罷了。」

聽我說罷,早伊原歪起了腦袋。

六點半至九點半,大部分遊客得留在這裏。全部逛一遍也就一個小時。餘下的三個小時,到哪兒找樂子呢。

早伊原頓了頓,環顧四周。千川兩側店鋪連綿不絕。百米開外有座橋。店鋪外側是住宅區。

我提議休息,便和早伊原同坐到堤壩上享受美食。餘下的兩小時若走個不停,我的腿受不了,況且早伊原穿着木屐,被屐帶勒着肯定辛苦。

還喫啊。蘋果糖之後,還買了刨冰、棉花糖和炸肉,已經被她悉數清光。

早伊原食指抵着下巴。

早伊原眉頭緊蹙。無論你說什麼,我也絕不趟這趟渾水。

頓時,我恍然大悟。

早伊原爲何主動提出打賭,我心知肚明。我早就握有一個絕對命令權。她想借機抵消。

「你說的喲?」

不是找原因,而是從結果開始推導。

「來時人如此之多,即是說,回去時也會擁擠不堪。」

我暗暗咂舌。難得好好享受夏祭。

「沒想到你會主動提出打賭啊。又想扎一天雙馬尾了?」

我們六點半來。當時的電車載客率破百,擠得滿滿當當。如此想來,遊客們想必都是六點半來。

「嗯,該思考的應該是『煙花取消,會有什麼影響』。」

「人家想讓前輩的句尾可愛一點啦。」

「人家都說過,沒那麼容易膩呢。況且如此多學生。好奇心可旺盛了。」

「我是如此想的。遊客們必定想着在祭典上解決晚飯。這也是祭典的樂趣之一。故此飲食店才如此多。恐怕賺得盆滿鉢滿。賺得最多之時,想必是七點。」

早伊原頷首。她沒明白我的言外之意。

「以你的胃口怕是很難察覺,平常人喫過兩三樣便飽了。所以說,七點正是飲食店的賺錢高峯。隨着時間推移,營業額下降。遊客們喫飽喝足。祭典也玩得盡興,想回去卻未到電車時間。只得再逛店鋪打發時間。……那麼,他們會做什麼呢。」

店鋪大體上可分兩種。飲食店與遊戲店。

「遊客們自然會逛起遊戲店。即便抽籤屋不感興趣,也會抽一抽。」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煙花取消後,遊客閒着沒事便逛遊戲店。抽籤屋也是其中。因此,比起煙花順利進行,取消倒賺得更多。」

我頷首道。

「是我贏了。」

聽到我的勝利宣言,早伊原仍然鎮定自若。她直率發問道。

「可是,單憑如此填不了四萬円的損失。簡單一算,得抽籤一百三十四次纔夠喲?抽籤屋主豈會說出那般話。」

「誒?這個嘛……」

剛到手的勝利一下飛了。

「遊戲店有各種各樣的喲。比如剝糖屋。競爭對手如此之多,哪怕有更多遊客逛起遊戲店,想填上四萬円的坑談何容易。」

早伊原說個不停。每一句輕言淡語,都刺到了我的心。迫使我再次認識到自己的愚蠢。情願她如往常那般愚弄我,也比現在好受。

「……雖然你問得很有道理,可除此之外別無答案了吧?」

一線希望。倘若她沒有別的答案,便只得妥協我的推理。可是,早伊原不給機會。

她低俯着臉,唸唸有詞。

「反過來想……抽籤的年齡層,其相應的行爲……立場……」

半晌,她霍地抬頭,胸有成竹地笑了。哎,到頭來不過是給了她提示。

她的下一句話,和我想的如出一轍。

「那抽籤屋幸運尚未被揭穿,初出茅廬罷了。造假手法稚嫩膚淺。店主想必經驗淺薄,不會貿然把店鋪交給打工者。因此,那青年必是抽籤屋的管理者。」

4

「人家苦思了許久。抽籤屋主是比我們年長几歲的青年。旁人眼中,他不過是打工,可這錯了。他正是抽籤屋的管理者。」

「本來如此。如今煙花取消,要消遣額外時間。」

「嗯……你說的對。」

「你一直都如此英勇的啦。」

眼前之人正是怯弱少年。他視線遊離。

「誒呀?怎麼了?不甘心嗎?是呢是呢。自以爲贏了,卻是給人家作嫁衣裳。想挑人家的破綻,卻啥也沒挑到。沒關係的喲。前輩如此廢柴的樣子,人家覺得很可愛喲。」

「……大約,三百円吧。」

「……前輩明白了嗎?抽籤屋和剝糖屋是兩家聯合。毋寧說,抽籤屋根本就是齊藤商店的店鋪。前輩也見過了吧?籤背印着『齊』字。正是剝糖屋的齊藤先生。前輩好奇爲何剝糖屋好說話,他們正是通過抽籤屋撈回本錢。」

「既然如此,那一起去對答案吧。我們邊走邊說。」

「友樹在廁所,我在等他。」

我們穿了過去。

抽籤是三百円。獎品的緣故,遊戲店的價格偏高。

「沒錯。就學生而言,可沒那麼多閒錢。前輩這次帶了多少預算?」

「確實手頭有點拮据,可省着用不就好咯。」

早伊原如此斷言。

「……剝糖是嗎。」

「有疑點。」

確實說過。店鋪的資格得靠門路。如早伊原這種外人肯定、沒門。

恐怕,這是齊藤先生的策略。

聽我問罷,早伊原得意一笑。

其中一點想不通。剝糖屋爲何好說話。這着實奇怪。我也向早伊原說過。如此好說話,稍有不慎便會虧本。

剝糖屋在抽籤屋對面,想必是事先安排。

青年能擺店因爲有門路。這不奇怪。我思忖着,她定想說青年是從門路聽來了消息。

早伊原微笑道。

「…………是嗎。」

我懶得說早伊原的名字。我指向抽籤屋方向。少年望見抽籤屋裏早伊原的身影,喫了一驚。

「還用問,去揭發他們呀。」

「那得聽完你的推理後再定奪。說不定有漏洞呢。談起店鋪,我可知得不少喲。」

「好啦,別賣關子了。」

無需我說下去。他已經快哭了。說得有點過了。

「好嘞,籤數所剩無幾喲——!一二等獎還未開出!大好機會喲!」

我試探性地一問,他沒有懷疑,更加沉默不語。

「你要幹嘛啊。」

「經營商店的齊藤先生唯有爽快給錢。若有意刁難便抹黑商店的聲譽。可這樣必定虧本。爲了撈回成本就利用了抽籤屋。齊藤先生深諳煙花取消剝糖屋火紅,將其告知青年。」

「前輩說過,這些店鋪都靠門路對吧。」

「那我去廁所,回來之前給我全部搞定。」

煙花取消,小孩們喫飽喝足,零花錢所剩無幾,爲了消遣時間,便齊聚於剝糖屋。

「人家也如此覺得。請在此之上思考。如前輩所言,逛遊戲店的客人增多。遊戲的種類繁多。有撈金魚的、投環的、射擊的、抽籤的。前輩覺得其價格大約多少?」

推理被打斷,早伊原怏怏地撅起了嘴。豈能輕易放過。可關乎到絕對命令權。

早伊原原地轉身,想往回走。我連忙攔住她。

「想想不就有一家店鋪很合適嗎?便宜又能消磨時間,一個不小心還能賺錢。」

我頷首。如早伊原所言,祭典的時間拖得越長,剝糖屋的生意越火紅。只需一百円,就能長時間享受剝糖,還有賺錢的機會。手頭拮据時間充裕的學生想必難以招架。

「…………」

「誒——,前輩,不一睹人家的英姿嗎——?」

抽籤屋尚缺抓人眼球的要素。

早伊原頷首。可是,我難以認同。

「啊、……剛纔的大哥哥。」

「你的意思是,這點錢不夠花?」

「確實剝糖屋會賺錢。可是,與抽籤屋何關呢?」

剝糖屋又好說話,人氣不少。

可是,這有何關聯呢?

「嗨,在幹嘛。」

見她這般興奮,我只好隨口敷衍。我沒有不甘心。只是遠遠望到一個認識的身影,奪去了我的神志。

早伊原自信笑道。我反駁道。

「繼續說下去。爲何大不了我們幾歲的青年,會有門路擺店呢?前輩的問題也是。爲何青年知曉煙花取消自家會賺錢呢?」

「……小學生到高中生吧。獎品也是遊戲機。」

她不慌不忙。可見這個疑問難不倒她。

「三等獎聽說是你中了。」

啊啊,果然。

和之前一樣的手法。這倒還好。只要不是當面將推理全盤托出。

「這樣啊……你知道我的女朋友,現在在幹什麼嗎?」

正好,來到了剝糖屋和抽籤屋的地方。

早伊原滿足笑道。

「今天的前輩,真是愛頂嘴呢……」

友樹,想必指的是帶帽少年。這兩人在抽籤屋受過早伊原一臂之力。

我死也要挑出你的破綻。

「那青年知曉煙花取消自家會賺錢。上一次煙花取消在五年前。他又如何知道呢。」

「想通了?」

當年我揭穿過他們,可別少看我了。

實際上,小學二人組就光顧過抽籤屋。

「絕對命令權,是人家的了。」

早伊原的推理有漏洞。按她說法,小孩子玩過剝糖去抽籤,這本就奇怪。抽籤屋哪來如此魅力。想必早伊原也沒深思,單純覺得遊戲店生意不會差。這並非真相的全貌。還差點。

「不知道呢……?」

「待會是去中二等獎嗎?」

本應拿走的遊戲機,卻再被擺上架。見此狀,我瞬間明白。

「好,五百円。是要現金,還是抽兩次籤?」

「那好,我們對答案吧。」

難怪那位青年看上去經驗淺薄,卻知曉五年前的事。

少年臉上掠過一絲急躁。小孩子還真好懂。

早伊原拉了拉我的衣袖。她向我使了個眼色,催促我去看剝糖屋。恰好有位孩子呈上成品。

「……怎麼揭發?」

「人家明白了喲,春一前輩。」

抽籤屋排起了長龍。小學生和中學生居多。我朝裏瞅。兩臺遊戲機顯眼地擱着。此是一二等獎,三等獎的遊戲軟件已經沒了。抽籤屋的青年吆喝道。

「……原來如此。」

於是,我們動身前往對岸的抽籤屋。

早伊原探頭瞅我。怕是被她看到了我一臉苦澀。

小孩選了後者。接過抽籤券就排到對面的抽籤屋。

「齊藤先生又好說話,人氣可不少呢。想必如今,小孩們都聚集於那。」

「抽籤屋負責引客。小孩不夠錢抽籤便去剝糖。失敗好說。成功也無須付錢,令其抽中空籤即可。這便是其中的伎倆。」

說罷,我朝相反方向走去。前方是認識的身影。見早伊原走進抽籤屋,我方纔向廁所一旁的少年搭話。

「說的沒錯。手頭拮据便節儉。便宜且能消磨時間。畢竟時間充裕得很呢。」

「前輩的推理可惜只差一步。人家的推理只是前輩的延續。」

「…………」

「這也夠開心了吧。」

「光顧抽籤屋的客人,前輩覺得會是什麼年齡層?」

純屬好運罷了。那家店,不過是未習慣耍狠手段。

疑雲頃刻煙消雲散。

「買光他們的籤。」

「含交通費,兩千円。」

「前輩,能先聽完別人的推理嗎。人家繼續說了。」

「前輩警告過人家。」

「假設地說。除去交通費剩下一千五百円。買喫的花去六百円,剩下九百円。最多隻能玩三次遊戲。」

早伊原一臉遺憾。

譬如說,剝糖屋裏擠滿人之時,對面的抽籤屋有人豪奪三等獎。好讓小孩子們覺得,那邊的抽籤屋確實能中獎。自己也能中個一二等獎。如此地般煽動。

早伊原幫忙時,怯弱少年一直阻止帶帽少年。當時我就感覺不對勁。

怯弱少年恐怕是抽籤屋青年的熟人。一開始就找來當託。不料,同行的朋友卻沉迷上了抽籤。最後還讓早伊原幫忙拿了獎品。遊戲機又擺上獎品架,想必是怯弱少年勸回了獎品。

抽籤屋要引人注目,得有託中個三等獎。他便是這個託。我蹲下身,向泫然欲泣的他說道。

「……知道嗎?我的女朋友最討厭這種謊言了。謊言有各種各樣。其中她最憎恨的是,將假物僞裝成真物。」

少年哭了,顫抖着,抹着眼淚。

「對、對不起……」

「沒事的。我替你保守祕密。下次不要再犯就好了。誰也有犯錯的時候。」

少年低聲啜泣,我溫柔笑道。

***

我感到會長不對勁,是在和早伊原的簡短對話中。

『啊,說起姐姐,她好像有點奇怪呢。』

『奇怪?』

『姐姐原本約好了朋友,昨天還如此期待。結果一到今天,突然改口不去了。』

會長還吩咐早伊原拍浴衣照。自那天起,我開始留意起了會長。

我回憶起煙花大會,驀地抬頭,與早伊原合上視線。

「前輩,記起什麼了?」

「嗯。……還記得千川煙花大會?那時你提過,會長突然不去煙花大會。」

「確實提過。」

「把詳情告訴我。」

那時沒問上。

學生會合宿那天,會長說遇見幽靈那天。

會長是當日才臨時決定不去。若真要學習沒理由拖到當日。即便學習進度耽擱拖到了當日,可會長前日爲何如此期待。

這不難想象。我從未見過會長消沉的樣子。

學生會合宿那次,我見過早伊原父母。說不定內含線索。

只要仔細回想,必定能找出蛛絲馬跡。答案就藏於心底。我暗暗認同了會長的做法,便是最確鑿的證據。我察覺到了會長的變化。

這根本說不通。

快,回憶起來。

「沒聊什麼。人家擔心了下姐姐身體。姐姐笑道『沒事喲,別擔心』。」

提起母親,一個倩影浮現出腦海,早伊原留起長髮,年長之後便是如此模樣。她的母親如女兒一般秀麗,話多且活潑。

我必須找出真相。

「你們聊了些什麼?」

平平無奇的對話。與會長平時並無二異。普通的學生會會長,普通的早伊原家長女,普通的前輩。

暑假時,我見過早伊原父母一面。

然而,前日還如此期待的千川煙花大會,爲何忽然改口不去呢。下個月便是學生會選舉,爲何忽然辭職呢。

早伊原斜着眼珠沉吟。

「會長那天有跟人說過話嗎?」

我得冷靜,若不然也無濟於事。

「我們一直都是互相幫忙穿浴衣。人家先穿好了,剛要幫姐姐,她卻說『不用,我不去了』。問其原因,她說『要學習』。樣子沒有特別消沉,反倒笑道『人家是應考生啦』。」

「想必是煙花大會當日出了什麼事。」

會長是今天才說辭職。我感到會長不對勁,則是在暑假剛開始——千川煙花大會那天必定出了什麼問題。這問題成長至今,最終壓垮了會長。

我印象中的會長,絕不會如此——。旁人眼中的鴻毛,在會長眼中可能便是泰山。

「這很奇怪。」

「那天姐姐一直待在房間,幫我穿浴衣時說過話,和母親也說過話。」

「是呢。可是那天姐姐一直待在家。想出事都難呢。」

「是呢。」

會長坦白辭職,至今我的心情仍未平復。一想到會長身上可能忍受着痛苦,我便苦悶難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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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1 被奪去的青春

  1. 01第一章 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換掉花束的方法
  2. 02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1
  3. 03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
  4. 04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2
  5. 05第三章 一日內入手全年級學生郵箱的方法
  6. 06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獲得招引麻煩的「體質」的方法
  8. 08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終結一切的方法
  10. 10尾聲

第二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2 壞掉的正義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宣傳板上的小喫店卻不存在的理由
  3. 03第二章 彩紙中混入寫有“喜歡”彩紙的理由
  4. 04第三章 學校裏面到處都有相同塗鴉的理由
  5. 05第四章 值班人員名單中卻沒有名字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的理由
  7. 07尾聲

第三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3 僞裝的愛意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的祕密正在閱讀
  3. 03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 1
  4. 04第二章 會長遇見幽靈的祕密
  5. 05第三章 戀愛求助反覆投來的祕密
  6. 06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我小學時代的祕密
  8. 08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銅像YY消失的祕密
  10. 10尾聲

第四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4 揭明的真相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她的真相
  3. 03第二章 他的真相
  4. 04第三章「體質」的真相
  5. 05第四章 早伊原樹裏的真相
  6. 06尾聲

第五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短篇集

  1. 01矢鬥春一的日常(平安夜短篇)
  2. 02矢鬥春一的日常2(第3捲髮售紀念短篇)
  3. 03矢鬥春一的日常3(聖誕節短篇)
  4. 04矢鬥春一的日常4(第四捲開售紀念短篇)
  5. 05愛好謎題的少N與一切結束之後
  6. 06「愛好謎題的少N與奪去的青春」之脈絡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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