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聖石之謎

【2】ROUND TABLE

《帕納帝雅異譚》 · 竹岡葉月 · 2萬 字

(海達爾居然被抓了,這是在演哪出?)

理人一行人立刻往宅邸中移動。

雖然女僕依過去舊習,送來茶水點心擺在客廳桌上,卻沒有任何人動手取食。比起那些,更想先聽聽發生了什麼事。

「抱歉,可否容我再從頭把事情整理一次?爲什麼他們非抓海達爾不可?」

海達爾的直屬部下蘿谷做了簡單的說明。事情的起因,似乎是因爲海達爾對圓桌議會的決議提出反對意見,導致他自己本身遭到問罪,最後演變成被囚禁的結果。

聽說現在海達爾就是處於滯留在王宮內,無法返回此宅邸的狀況。

「……這個嘛,其實很難定義起因究竟是什麼……」

蘿谷坐在理人對面的椅子上一邊思考著,開口說道:

「事情的開端是上個月發生的盧卡利亞政變一事。國軍的青年才幹逼迫國王菲德禮安三世及宰相雷伊·歐茲馬退位。當然這件事我相信您也知情。」

「是的,多多少少有聽說……」

看這對話的狀況,可說不出口前幾天纔剛剛聽說這件事。

「盧卡利亞開拓軍將菲德禮安陛下軟禁於城內,此刻搜索逃亡中宰相的行動也依然持續著。盧卡利亞爲了以防萬一歐茲馬逃至威爾塔米亞,提出搜索國內以及如果發現歐茲馬後的引渡要求。威爾塔米亞圓桌議會爲了是否應該答應此要求,進行了多次的討論——不,那已算不上是討論。幾乎所有人都站在盧卡利亞王室一方,主張發動謀反的國軍才應該受到制裁。除了一人之外——也就是海達爾大人。」

「只有海達爾嗎?」

「是的。」

海達爾太魯莽了。理人還記得,海達爾在王城中被圓桌成員團團圍住的身影。就算他是擁有封印魔神阿耳戈斯,身爲五英雄中的首席魔法師這等功績,在貴族與騎士組成、固若金湯的議會之中,想必無法暢所欲言。

「他爲何反對?」

「這……雖然我也不是百分之百正確瞭解海達爾大人的想法,但是他曾提過,最近盧卡利亞的政情四分五裂。」

「四分五裂?」

「是的。先不論好壞,盧卡利亞在魔神被封印後一貫的政治趨勢,便是致力於提高國力,目標是希望能成爲如威爾塔米亞之流的國家。這一點依耶馬路特也一樣。也是受到菲德禮安王委任處理政務的歐茲馬宰相的方針。但是這幾個月來,歐茲馬的動向偏差極大,幾乎令人弄不清他究竟有何圖謀。就連身處國外的我都有這種感覺,搞不好一直在他身邊,注意他言行的人,更會有他彷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感覺。」

「所以他認爲國軍做得對?」

海達爾·瓦畝的部下,看似意外地說道。

最後決定由理人和伊休安兩人爲代表,喬裝成蘿谷的部下混進王宮。由於哈謝姆的體格太引人注目,烏露絲拉又不會說威爾塔米亞語,而託託宿醉和暈車的狀況沒有改善等理由,最後纔會變成這樣的角色分配。

他心想,說是給崇高貴族使用的地方,單身牢房畢竟還是單身牢房啊。

沒想到這件事會在這種時候被拿出來說。

不管怎麼樣,他的心情和她是一樣的。守衛跟他說話時,整個心都糾成一團,還妤守衛沒有再繼續盤問下去。

「——你們有立場說這種話嗎?」

據說關著海達爾的塔位於王宮城牆的內側,看起來比宮殿本身更加古老。四周爬滿密密麻麻的常春藤,爲數不多的窗戶外面也全都加裝了堅固的鐵窗。即使大家走了進來,一階階地爬上螺旋樓梯,濃重的黴味讓陰沉的印象揮之不去。

理人放下書,脫去灰色兜帽,再一次呼喊他的名字。

雖然創了個無法說是名譽或不名譽的紀錄,但此事並不會留存於任何紙本紀錄上。對在客船上失去威爾塔米亞親善大使一事負起責任,每日都過著只能在塔頂等待議會審判的日子。

「那我們自己搬。」

海達爾·瓦畝,是首位平民出身卻用到此牢房的人。

採光用的窗戶上,跟一路走來看到的一樣都有裝上鐵窗。雖然地板和牆壁的石材裸露在外,但是內部也有牀鋪和書桌,似乎沒有外面看起來那麼糟。

理人走近已站起身的海達爾身邊。感覺這是第一次看到海達爾那雙細長眼眸睜得這麼大。

「首先,請先去見見海達爾大人。現在圓桌還沒有掌握到你們已經回來,是最好的時機。」

放在傢俱四周的大量書籍,應該是海達爾把私有物帶進來了吧。

「即使發生這麼多事,你們還是回來了。足以改變這無計可施的膠著狀況的角色。我覺得今後事情究竟會往好的方向還是壞的方向演變,就完全看你們如何行動了。」

「等、等等!誰說我要一個人接下這工作了!」

若是說應該在途中寫封信回來,是也沒錯——

最後一道門沒有上鎖。

「不。他表示在掌握正確的情況之前,應該繼續堅持靜觀其變。」

基本上,提到魔法師,多數都是埋首書堆、以理論爲先,感覺像是沒拿過比魔杖還重的傢伙。但是,身穿代表研習中的灰色長袍的魔法師,卻雙手抱滿好幾本厚重的魔法書,踩上階梯的腳步也不見搖晃,反而是步步穩健。

威爾塔米亞自豪的石灰岩宮殿。雖然不少人知道在某座相鄰的塔中有一座小監牢,但卻沒有任何人明說。

蘿谷以意料之外的冷淡眼神回望伊休安。

「那是……」

「——海達爾。」

加減心裏是有在想,找出響子之後再回威爾塔米亞就好。完全沒想到會拖遲這麼久。

「什麼嘛!蘿谷·葛伊羅斯,雖然是個部下倒也挺敢說的嘛!」

「阿古拉·麻古拉的純理論魔法大全,本篇十二冊,再加上增補版二冊。如果您一人能全部搬上樓,也算省了我一番工夫。」

從帽領深出傳出的回答聲音,意外地十分年輕穩重。

不知道當時在威爾塔米亞讀完這封信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心臟應該都快停了吧?

——看來是成功過關了。

「可是,你有寄信給海達爾·瓦畝報告事情經過嗎?」

理人和伊休安瞬間啞口無言。

雖然目前海達爾安分地像個模範囚犯,但是要不要讓人見他,端看守衛自己如何判斷.

「說真的,要是你們再早一個星期回來告訴他這些就好了。不管是花還是錢,無論多少我們都會去準備啊。」

「抱歉,我們來遲了。」

偶爾他的部下會帶著慰問品前來探望。

塔的一樓守衛不情不願地幫女魔法師進行通傳。

哈謝姆嘴裏說著威爾塔米亞語,舉起手。

女子這邊帶了大約兩位魔法師同僚,如果變成是守衛要幫忙搬,一個人倒是挺幸苦的。

「原來如此。」

「蘿谷小姐……」

「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不知道羅格維爾大人一事,在貴國流傳的內容是怎麼樣的?或者該說,該不會一個不小心我們變成半途失蹤,被當作早就死掉了吧?」

「我說啊,那個過去的罪行到底是什麼鬼?那傢伙有幹過那麼壞的事嗎?」

「啥謝姆,德拉大人,您想問什麼?」

「不然誰要做?」

「這個嘛,倒也不是不明白他爲什麼會這麼說的理由……」

*  *  *

(海達爾被關在這種地方,不知道有沒有事。)

通往牢獄的螺旋階梯就在守衛背後,以厚重的鐵門隔開。由於表面上這是達官顯貴的客房,所以上面的樓層本身是沒有鎖的。但是如果在裏面使用可以的術法,身在一樓的他會立刻接到通知,接著騎士團就會出動。即使是有人從外面襲擊,騎士團也一樣會趕到此處。

「那個啊,我可不可以也問一個問題?」

想說想問的事有一大堆。內心祈求著海達爾千萬要平安無事。

守衛以腰間的鑰匙打開門後,問了問後面的魔法師。

「——動作快點,別拖太久啊!」

「——知道了。」

「理人——連伊休安也來了!」

「不不,哈謝姆,應該不至於變成這樣吧。」

即使爲時已晚,也得力挽狂瀾。其中最大的建築物就是國王居所的王宮。然後,聽說海達爾就被關在那王宮的塔頂裏的特殊監牢之中,正等待著圓桌的審問。

「最近不是有件大事嗎?我是說羅格維爾大人的死亡事件。」

「總之——海達爾大人在宮廷之中已被逼得孤立無援,趁此機會,連過去被塵封的罪行也被一併追溯。」

「你昨天不是也來了嗎?有事就給我一次解決。」

在沙漠途中下了「女神指揮號」之後的一切,完全是理人一行人的單獨行動。

「——伊休安,不要說話。」

伊休安愉快地勾起脣角。

看起來這位蘿谷小姐,外在氣質雖然與海達爾極爲相似,但那也只是刻意模仿罷了,實際上也許是個個性與海達爾相當不同的人。

「以現況而言,事情真相究竟是如何已經不重要了。對於擔心你們擔心到胃穿孔的海達爾大人來說,只有讓他稍稍鬆了一口氣的作用。」

畢恭畢敬地道謝之後,她便帶著魔法師同僚們往鐵門前移動。

「對方可是那個圓桌的成員呢。而且,要想改變那羣高傲的混帳貴族們的心意,這不是難如登天嗎?比起正不正確,那些傢伙覺得面子更重要吧。」

「————」

蘿谷閉上眼,眉間的深深皺紋出現在她秀麗的面容上。

「在周圍羣情激憤地喊著『哎唷要打仗了啦、事情不好了啦』的時候,是海達爾大人出面安撫衆人,說事情還沒有確定。另一方面,也爲了確認實際狀況而四處奔走。早在此次政變發生之前,就有人提出意見,質問誰該爲沒有好好保護大人這件事負責。」

海達爾來回看著理人和伊休安。

「——抱歉,看起來兩個人都安然無恙。」

蘿谷簡短如此回道。

房間呈半圓形,看起來不太平常。

在她講到一半時,就很想跟她說:夠了,不要再說下去了。

「東西我可以幫你轉交。」

本來這女人迂迴恭敬的態度讓守衛十分不耐,但是她這次居然想大量搬進沉重有如街上石板路,堆積如山的皮革封面的厚重書本。

「你以常識想想!如此大量的書本怎麼可以叫別人搬!」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喂,喂喂喂,海達爾!別這樣!」

「……在依耶馬路特親善大使抵達首都巴塞爾之後,他捎來書信報告了一路上所發生的事。內容寫著:羅格維爾大人和勇者理人大人被捲進沙塵暴後行蹤不明。騎士蓋瑞·布朗因爲沙漠中的獨特詛咒而死亡。盜賊伊休安·特洛魯與護衛劍士哈謝姆·德拉爲了進行搜索而留在沙漠之中。然後,最後寫著連翻譯託託,海爾涅拉都在跳船之後失去蹤影——」

「那又不是海達爾的錯!」

對外,此牢被當作不存在,會用到此牢房的僅限於不適合拘禁於一般單人牢房的高貴人士——像是王族、貴族,或者是有著類似身分之人。

「不是這樣的。我今天是帶來他託我帶的書本,必須當面交給他。」

理人腳踩在螺旋階梯上,放心地籲出一口氣。

「——不重嗎?」

「我就把您這句話當作稱讚收下了。其實只是這幾天睡不安穩,一下說溜了嘴。」

一直默默聽到現在的伊休安開口了:

——沒有。

在他小聲的告誡之後,伊休安似乎是在兜帽內吐了吐舌。

「……還好,沒問題的。謝謝您。」

「看來是脫險了。」

「海達爾人說,畢竟在牢裏閒得發慌,唯一的樂趣就只剩下閱讀了。不過,太好了。守衛大人,真是太感謝您了。這一來我也可以放下肩頭重擔。那麼就麻煩您了。」

海達爾本來坐在牢中的牀上,正在翻閱書籍,但是看到兩位的登場,雙眼睜得老大。

「謝謝。」

「是啊,如您所說。事實上他也之前也是費盡心思。」

守衛被迫拚命留下他們。

糟透了。雖然是與自己直接相關的事,但是這還真是列舉了一堆令人頭痛的事。

「真是個過分憨直的傢伙。就叫他用點要點小手段或是私下送點錢什麼的。又或者是買玫瑰花束送給大嬸之類。」

看向窗外庭院,林木前方聳立著王都的建築。

「我們要怎麼做纔好?」

「——我想求見海達爾·瓦畝大人。」

「哎呀,可以麻煩您嗎?」

女魔法師微笑地說了句:「這麼說也是呢。」

雙手同時將兩人抱在懷裏。

放開手之後,海達爾再次露出微笑。伊休安尷尬地別過頭去,而理人雖然也感到相當難爲情,還是小聲地對他說了一句:「海達爾也是。」

「沒事吧?聽說是因爲我們才搞成這樣。」

「不不不,沒這回事。你們沒必要覺得有任何責任。最重要的是你們平安無事。任務達成了嗎?響子小姐呢?」

「……關於這件事。」

無奈地打斷海達爾連珠炮似的問題。

海達爾僅憑他這句話,心裏似乎也有了個底。

「——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其實是有事想要問問海達爾,纔回威爾塔米亞來的。一路上發生了很多事——」

接著,理人依序說明了在依耶馬路特所發生的事件。

在沙漠的船上發生沙塵暴、行蹤不明的羅格維爾大人其實和敵方有所勾結、他們的目標可能是名爲賢者之石的女神的魔法物品、還有響子被帶走的事,毫無保留的全部說廠。

關於理人並沒有親自目擊的羅格維爾大人的犯行,則是由伊休安代爲說明當下的情況。

「——居然發生了這些事……」

「對啊!所以啊,海達爾,我們也跟蘿谷說了,那個人妖貴族纔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殺了蓋瑞·布朗和船員。我也差一點就被他幹掉了耶!」

海達爾聽了伊休安的話,伏下雙眼沉思著。

「就算事實如此——但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海達爾!」

「即使之後你們到了圓桌作證,剛剛說的事還是不要提及纔是上策。既然羅格維爾大人已經死亡,以目前的狀況而言,沒有任何方法可以證明他的犯行。」

「那不然你說要怎麼辦啦!」

到底要怎麼做?

哈謝姆和託託都一副被攻其不備的樣子,眼睛睜得老大。

窗外逐漸染上暮色。王宮中現在正發生著什麼事,身在此處難以知曉。這點對烏露絲拉來說著實令她心煩。

身邊的伊休安低聲說著。

烏露絲拉正在海達爾宅邸的奢華客廳中,等待著理人一行的歸來。

她依然希望海達爾·瓦畝這位偉大魔法師能活下來。但是,另一方面,烏露絲拉的丈夫要不要留在這個世界,也是另一個令人憂心的問題。

「——勇者理人。盜賊伊休安·特洛魯。帶到!」

這是她一直很在意的事。

騎士團一方充滿「絕不容許你們進行事前串供」的氣勢。

(——算了,就這樣吧。現在應該專心在眼前的問題上。)

「——果然是『無名者』勇者和『蟲洞歸還者』盜賊!」

(國王陛下稍微消瘦了一點呢。)

杯中倒滿了熱氣騰騰的茶。

「居然偷偷摸摸地變裝想瞞過我們的耳目,這行爲還真是卑劣啊。既然你們活著回來了,首先該做的不就應該是跟上級報告嗎?」

心裏再次這麼想著。或許龍體些微抱恙吧?比記憶中的印象來得憔悴。

「——打擾了。」

「是的。只要能抓到他們,就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大人和他們勾結。應該說,也只剩下這個方法了——」

「——但是啊,沒想到居然會只有你們兩個回來啊!」

「是啊……」

海達爾對著焦躁不已的兩人說道:

騎士繼續說了下去:

雖然臉色多少還是有些發青,但是看起來表情比之前好多了。

守衛在騎士身後指著兩人。理人真想啐他一聲。

「請你們現在立刻跟我們走。你們兩人可是『女神指揮號事件』的重要證人呢。」

「是的。就算是這樣,要說困難,我覺得這事還是很困難。光是要占卜適合送還的時辰就十分困難,而且儀式本身也很繁複。不管怎麼說,都需要一個程度和把他召喚到這裏來的人差不多的施術者。」

託託在她對面沙發坐下,東張西望地環顧著四周。

「拜託你們了。」

「是啊,出去很久了。」

「是這樣嗎?」

她認真覺得與其待在這裏,還不如去看看正睡著的託託還比較好。正在她想要這麼做的時候,主角託托出現在客廳。

*  *  *

烏露絲拉不懂。他們應該是打倒阿耳戈斯的救世主。不管理人還是海達爾,不都應該受到相對的尊敬嗎。

「哎唷,還真是個露骨的嘆息。你擔心也沒用啊,不是嗎?」

「噢噢,是勇者理人啊?歡迎你平安歸來啊。真是可喜可賀。」

「……嗯,我明白了。」

「——我知道了,海達爾。我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伊休安·特洛魯看起來也平平安安的啊。」

雖然他講得好像是在開玩笑,但也不能忽視其中蘊含的莫名真實感。

「是的,國王陛下。」

把理人帶至此處的騎士,在入口處扯開嗓子大喊:

「吶,我說烏露絲拉。你來看看,那邊的樹叢陰影處有一隻貓唷。」

「但是,他們嘴裏說的事也很奇妙呢。先不提他們想要獲得強大力量的動機,居然連世界的規模都有所執著——」

女僕的手從旁伸來,換掉了烏露絲拉的茶杯。

「好悽慘喔。明明就是國家英雄,爲什麼會受到這種待遇呢?」

「這樣啊……我什麼都做不到,真的覺得很抱歉。如果海達爾大人平安無事就好了。」

如果兩個一起上,想突破重圍確實是易如反掌。但是,要真正救出海達爾,就不能選擇這個方法。

「沒有啦,雖然我也不太懂……但是如果海達爾就這樣回不來,或者被捲入什麼事件,理人要怎麼回『地球』去呢?」

「所以,這下就更有必要去追那個『賢者之石』的集團了對吧?」

她似乎也意會到理人的意圖了。

已前進至中央講臺的理人,恭敬地行了一禮。

——怎麼辦?要聽他們的嗎?

王國艾塞爾巴哈一世,坐在高一階的王座上,對面展開一排成扇形的座位。理人及休伊安則從側門進入。

「這個嘛……」

據他在蒂瑪尼的教會中全盤托出的內容來看,他的老家似乎也發生了那麼些事.但是,烏露絲拉心裏覺得暫時不應該再追問下去。看起來現在的他也不希望大家多問。

「烏露絲拉,午安。」

取而代之的是,烏露絲拉提出了其他的話題。

「算了,伊休安。我們就做我們做得到的事吧。」

「沒事,感覺好很多了。」

一位騎士維持著手擺在腰間劍上的姿勢,眼神銳利地望了過來。

剛剛的守衛和一羣武裝的威爾塔米亞騎士,正在奔上螺旋階梯。

特別是我丈夫有多麼能幹,應該是衆人都能理解的。

接著,舞臺便從囚禁之塔轉移到豪華的議會去了。

託託滿臉通紅地否定了。

「誨達爾大人!」

蘿谷提高音量。

「那個,不好意思。我真的只是有這麼個疑問而已。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提出來問的。請忘記這件事吧。」

哈謝姆把話鋒轉到託託身上。

烏露絲拉喝丁一口快涼掉的茶。

理人一行沒有回答。

坐在較裏面的沙發上,可以看見的只有窗戶外面的天空而已。不過,哈謝姆現在站在那扇窗前,所以她只看見他態度散漫地正在眺望庭院的模樣。

身爲圓桌成員的貴族及騎士,全都聚集到了威爾塔米亞王宮的大會議場中。

「若連兩位都失去,令人情何以堪。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如果不靠海達爾,他就回不去『地球』了嗎?」

自己也無法容許——只能跟這個沒有半點體貼元素的男子有比較像樣的談話這件事。

就在門的正對面,海達爾·瓦畝以半隔離的形式坐在椅子上。兩側站著衛兵,即使彼此對上眼,也不容許做任何交談。

「請問怎麼了嗎?」

雖然這些事不需再刻意大肆宣傳,但是如此粗暴對待,也有令人難以接受之處。果然斟酌處理是很重要。

「哈謝姆·德拉,別講得好像你都懂一樣。」

女子糾纏不休的話語,響徹了整個大會議場。

「不不,我說的是真的,真的很常見。」

「是沒錯啦。沒有靠山的強大力量這種東西,往往都會有人想模糊焦點。這種事很常見。」

「那個。」

看起來果然還是該在學語言這方面多下點工夫。這樣下去很多事都會落後。

「伊休安大人她們已經出去了嗎?」

(不,太受大衆歡迎也很令人困擾。)

「也就是對你這託託小姑娘來說負擔太重了。」

託託把手撐著嘴角,沉思了起來。

彼此互相點了點頭。

「你說去追巴堤雅她們?」

「海達爾·瓦畝。等一下圓桌議會對你的審問會議也要開始了。」

*  *  *

簡單來說,不是不可能,而是事情會很棘手。

「不……我覺得應該不會。因爲不管是多麼複雜的法術,在發動的規定中從來沒有提到一定要『由某個人施術』。」

「哼!哈謝姆·德拉!你別在那裏亂說話!我可是見習魔法師耶!」

「提到海達爾·瓦畝……」

「……讓您擔心了,真是深感抱歉。」

「不不不……我只是完全沒想過這件事而已。託託·哈爾涅拉小姐,身爲見習魔法師,你覺得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感覺像是事情發展至此,又被制定了新的課題。

「烏露絲拉,怎麼了嗎?」

已經喝不下了,希望她不要再上茶了,不知道用威爾塔米亞語要怎麼說呢?在她不知所措、說不出話來時,女僕已經笑容可掬地換好茶杯,轉身離去。

這一來,除了響子之外,他們也必須揹負海達爾的命運。

「託託……沒事吧?」

「……不是這個問題。」

爲了去見遭到囚禁的五英雄中的海達爾·瓦畝,理人和伊休安跟著宮廷魔法師蘿谷一同前往王宮。

哈謝姆走回來,加入談話。

海達爾·瓦畝是兩次將理人呼喚到這個世界來的魔法師。如果他有個萬一,理人會變得怎麼樣呢。

是位臉部塗抹得異常白皙、還有張紅脣,引人注目的中年女性。她把玩著扇子的流蘇,坐在自己座位上眯眼看著理人二人。猶記得是以前也奚落過他們的女伯爵。

「忍辱偷生——我是不至於說這樣說你們啦,但是至少得鉅細靡遺地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吧?大家說是吧?」

其他貴族也說:「沒錯!」紛紛表示贊同。

「這裏的所有人都是聽到你們生還,才急忙趕來的呢!是吧?」

「沒錯。如夫人所說。請務必還原真相。你妹不用在意依耶馬路特的證言沒關係。五英雄啊!我們圓桌可是站在諸位這一邊。」

——真是溫柔體貼的一番話啊。您的慈悲讓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理人一行人也沒有憨直到高興地這麼覺得。

早已經做好堅定的覺悟。不需要在這裏說出任何真相。總之,非得儘量爭取時間去追巴堤雅一行人。

(伊休安,開始囉。)

便了個眼色,伊休安也對他點了點頭。理人刻意軟化下來,略低下頭,開口說道: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值得一提。當時羅格維爾爵爺在我面前被沙塵暴吹落船外……我立刻便衝出去救他。但是我自己也被捲入沙塵暴而失去了意識……在千鈞一髮即將死去之際,伊休安·特洛魯和哈謝姆·德拉救了我,事情就是如此。」

他垂下頭,敘說著真假摻半的狀況。

「伊休安·特洛魯。勇者理人的證詞與事實是否相符?」

「——是的。沙漠真的很可怕。光是要找到他……找到勇者理人,就已經竭盡全力……當時我心想,原來沙漠的詛咒這種東西是真實存在的啊。」

伊休安也以自己的方式,在理人身旁顫抖著她纖瘦的肩膀。

「艾塞爾巴哈陛下!是否能原諒我們呢?我們完全沒想過事情會演變至如此。我們也已盡我們所能了,可是、可是……!」

這樣會不會演得太過火了啊?

伊休安那賺人熱淚的專注表演,讓理人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影響,拚命使勁讓情緒不要表現在臉上。

看著潸然哭訴著的伊休安,會議場內也開始吵嚷了起來。「哎呀……這下該怎麼辦啊。」「就連了不起的五英雄,在詛咒之前也是顏面盡失啊。」「但是,大人也太可憐了吧。明明就帶了一堆護衛。」「是啊,現在可是有人死了呢!這要怎麼以身作則呢?」「但是,他們也是拚盡全力了不是嗎?」「要講道理!講道理啊!」「國民的聲音如何?」——等等的聲音交錯著。

「——真的很抱歉。請原諒我們!」

「夠了,別哭了。我已經很清楚你們的無能爲力了。」

理人一走在二樓走廊,託託和烏露絲拉便小跑步地奔上了樓梯。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

一切蓋棺論定。停了一拍,響起震天的拍手聲。伊休安以雙手捂住嘴。

「喂!突然就給我發生這種事!我本來還想裝傻到底的耶!」

「陛下!請您做出決斷!」

因爲門窗都是關起來的,呼天搶地吵死人的魔法烏鴉,無處可處只好停在書架上。

理人壓下因情緒激動而有些奇怪的聲音回答道。

提到海達爾·瓦畝,是平日大家在慶典中會獻上感謝的五英雄其中一人。據聞他將因爲拐騙國家,使得達官貴族死亡一罪遭處死刑。大家全都嚇壞了。

乍看之下,還以爲是烏鴉的標本。因爲它看起來簡直就像真的烏鴉飛進架子上,收起翅膀正在休息一樣,曾經因此嚇了一跳所以有留下印象。

「刑罰將會在月升月落四次後執行!」

重新再聽過之後,沒錯,是那位首席魔法師的聲音。

理人身後,託託驚歎地說著:「不會吧,騙人!」

「……原來如此,是烏鴉啊……」

「……海達爾,沒問題,聽得見。」

「烏鴉?」

「現在正要去確認。一起來吧。」

不管是賢者之石,還是羅格維爾大人的罪,就不在此處說明了。雖然是他們自己想這麼做所招來的妥協之策,但是必裏實在不怎麼好受。

「是海達爾的聲音!」

高處傳來的一聲令下打斷了場中的議論。

伊休安輕輕敲了敲烏鴉的頭。

路上四處發送的號外,讓大量的民衆聚集了起來。

「陛下!」

「——好吧。朕也沒有其他異議。」

理人一行人又更加騷動。

「是啊,至少暫時爭取了一點時間。」

「是啊,陛下!我們必須回覆他們的名譽。」

「真的是!烏露絲拉的蜘蛛和蛇可是大大派上了用場。」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只是稍微轉動轉動,這種程度的動作是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

「海達爾那傢伙,最後嘴巴不是動了動嗎?那個大概就是提示。」

「這樣啊……」

只能心裏想著,這如果是在現代日本。但是,這裏是異世界帕納肯亞,只能喟嘆著司法的模糊地帶,不勝唏噓。

這句話似乎讓一切成了定局。

民衆單手拿著瓦版印刷品,意見分歧。

塗得一臉白的女伯爵緊咬著他們不放。

『是的。雖然因爲只能使用不會被外面察覺到的力量,所以有相當多的限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說的是海達爾大人做了什麼事呢?」

「不不不,這種人才其實背地裏不知道幹了多少事吧?人家不是說,人一有了錢就換了腦袋。」

「將威爾塔米亞首席魔法師海達爾·瓦畝處以絞刑!若有異議,請於月升月落三次內提出。刑罰定於月升月落四次後執行。此乃國王與圓桌的決定!」

理人心想,究竟是以什麼形式派上用場,細節還是就先別多問了。

對於國王這半敷衍了事的問題,女伯爵態度一改,恭敬地回答道:

在處刑前的這段時間裏,如果能抓到巴堤雅就算他們贏了。如果抓不到就萬事休矣。

拯救世界的五英雄,一直到最後的那一刻,都沒有被允許爲自己做出任何辯駁。

艾塞爾巴哈一世沉思了一會兒,看向目前正被隔壁的海達爾的臉。海達爾一語不發伏下眼。

海達爾·瓦畝,當場被衛兵抓住,被迫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貴族的拍手聲響徹會場時,理人和他的眼神對上了。雖然覺得他的嘴角好像微微動了動,但是理人卻讀不出他想說什麼。他就這麼被士兵團團包圍,出了大會議場。

帶著烏露絲拉和託託,打開了眼前書房的門。

*  *  *

國王艾塞爾巴哈一世帶著幾聲嘆氣,揮了揮手。

『——得見嗎?聽得見嗎?』

「只有你才這樣吧——」

會議議長重新統整圓桌的決定,並宣讀決議。

「它說話了。」

「這樣啊——」

「伊休安,怎麼樣?」

「理人?」

『太好了,看來是連上了。』

(結束了。)

王宮的決定就這麼在大街上大肆傳開。

「但是……若對現下的五英雄科以重刑,民衆的聲音……」

「那個人自從在此處佔有一席之位以來,只知道擾亂朝政、妖言惑衆。如果您決定不責難理人·相川和伊休安·特洛魯,那麼就更應該嚴正追究將兩人派往當地的首席魔法師的責任,不是嗎?」

英雄真的是英雄嗎?還是其實是個壞人?種種的臆測及胡謅滿天飛,一部分的人爲了想知道事實,蜂擁而至海達爾·瓦畝宅邸。

「——就這樣就好,是吧?」

烏鴉突然開始動了起來。

「——恕臣惶恐,請決定海達爾·瓦畝處份。」

「賢者?」

「好厲害啊!他說了什麼?」

「——似乎就如同我們一開始的判斷。雖然做得很像生物標本,但是其實整體全部都是由魔法做成的『贗品』。就是所謂的魔法物品這玩意兒。」

「陛下……!」

「現在正是要顯示王家威信的時候了。盧卡利亞國王至今依然遭到軟禁當中,您應該展現自己與他的等級是多麼不同啊!艾塞爾巴哈陛下!」

剛剛以逼真的哭戲解決難題的伊休安,心思已經開始放在下一件事上。

「提示?」

「因爲、因爲、因爲,居然只靠這麼微弱的魔力就能連線,把聲音傳送過來……這可是像用火柴棒在架城堡一樣啊!請問是什麼樣的架構呢?」

「唔,是、是這樣的嗎?」

「烏·鴉·之·嘴。」

『聽得見嗎?有沒有問題?』

「不,理人,也不能這麼說。」

「——理人大人!」

「想要進來的人,我們暫且請他們先離開了。」

有著挑高天花板的空間,被大量的書籍塞得滿滿的。除了書以外,還有一些魔法和占卜用的器具也都被收在一起。

「謝謝你們兩位了。」

「就是那個吧?總之就是和每次都全力發動的暴走魔法道理不同。加油吧!託託。」

「但是,實在很遺憾,幾乎沒和海達爾談到賢者之石的事。本來還想跟他多聊聊的。」

——看來理人所讀不出的話,盜賊的「眼」倒是紮紮實實接收到了。

「居然有這種事!那個魔神戰的五英雄之一,海達爾·瓦畝要被處刑啦!」

然後,關鍵的宅邸當中,另一種意味上,某項爲求真相的工作正在進行中——

理人看著據說是以魔法造成的烏鴉——愈看愈覺得其精巧無比——隨意摸了摸烏鴉鳥喙附近。

「問題是這個東西到底意味著什麼對吧?」

「那麼,你們這羣人說說要怎麼辦纔好?」

「即使是身爲英雄也不是萬能的。再說,兩個人還如此年輕。對他們抱有不應有的期待的我們也有錯。」

在沒有人再注意理人二人的時候,理人喃喃自語道:

它搖搖頭,拍打著黑色翅膀,開始在書房裏四處飛來飛去。

以盜賊的判斷僅可得知有無金錢上的價值,或者是否對戰鬥有利。超過這些範圍的部分,她也無法鑑定。

「哇啊!」

「那麼,已經知道海達爾大人留言的意義了嗎?」

「這是海達爾的魔法嗎?」

伊休安和哈謝姆已把關鍵的烏鴉搬到桌子上。此刻伊休安把臉靠得老近,正在檢查當中。聽見理人的聲音之後,她把頭髮耙梳上去,回過頭來。

伊休安的碧眼中泛著淚光,臉上閃著喜悅的光輝,但是另一方面,貴族並非默不作聲。

「好的!」

她嘴裏說著令人意外的話。

「但是,陛下。這麼下去事情沒有個結果。我們可是失去了身爲圓桌其中一員的羅格維爾爵爺,以及身爲王國棟樑的騎士布朗啊!」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是書房裏的擺設品。」

本來想說又是個奇妙的留言,但是,下一秒腦子靈光一閃,想到了某件事。

「國王也真是的,怎麼會做出這種蠻橫不講理之事。,賢者。可是救國英雄啊!」

從王宮回到海達爾宅邸,差不多過了幾小時。

被認定是海達爾所指定的「烏鴉」,就和那一堆占卜道具一起擺在架子上。

聽了伊休安的吐槽,託託尷尬地縮著脖子。

『你是託託·哈爾涅拉嗎?你的事我也有聽說喔。聽說是個極爲優秀的學生呢。』

「是、是的!海達爾·瓦畝大人!」

『學識豐富,你的將來很令人期待呢。理人有稱讚你。』

「沒沒沒沒沒、沒這麼回事!真是太噗好意溼了!不是啦,是不好意思!」

興奮過頭變成大舌頭了。

『我對於不得不尋求你的協助一事,深感抱歉。然後,接下來纔是正題。理人——關於你在找的賢者之石,我手邊並沒有對你有幫助的知識。』

理人倒抽了一口氣。

「你不知道……?」

『是的,確實在比維茲納亞王朝更早的過去,曾經發生過大型戰亂。但是,當時的紀錄十分模糊,也沒有什麼人認真去做過查證。暫時被稱爲賢者之石的魔法物品,要說有我想應該是有,但如果說沒有倒也無法否定。』

僅憑烏鴉口中發出的聲音,無法得知他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

不過,話中之意卻已明白表示。

『當然,既然巴堤雅一行人的集團已經採取行動,有這東西的看法應該比較實際吧……』

「連海達爾也這麼說啊……」

『不好意思,就是這樣。我們也是最近纔有餘力去注意到地方上的歷史。不過,理人,即使現況如此,還是有收集知識的方法。有沒有看到旁邊我的桌子?麻煩你打開最上面的抽屜看看。』

人在最後方的哈謝姆反應快過理人,結果是他打開書桌的抽屜。

「……這抽屜怎麼了嗎?」

『把抽屜整個拉出來,看看背面。』

依海達爾所言,把整個抽屜拉出來之後,小心翼翼不讓裏面的東西掉出來,檢查了一下底板。一看,發現上面有一個用皮帶固定的金屬獎章。

「又幹這種迂迴的事……這是首飾的……花紋?」

在那之後才從天而降的「本尊」是不可能會認識的。

「是這樣嗎……」

「總之,迪達是個一般的孩子。我是在之前的旅途中遇到他。」

「真是的,那傢伙實在是……完全沒想過聽到他說那些話的人的心情。」

「不……我想應該不是那樣。大概是真的拚了老命了吧?」

「我不是說了一定會救你出來嗎?我也是抱著這種打算在做事。」

「是的。」

爲了完成封印的聖劍,造訪了過去的夥伴。而迪達就是在該次旅途中所認識的,和魔神碎片化身而成的伊休安也曾經有過交流。

「啊啊?」

「——————哪有什麼事啊!」

「這嚴厲的語氣也很令人受不了!」

因爲如果不小心看到她受了打擊而感到悲傷的臉龐,本來就已經沉重的嘴,想必是無法再把事情遊說下去了。

「這個嘛,託託小姑娘。你可不能把別人跟你相提並論。他的策略是讓她逍遙法外,再一網打盡。唉,這也不是誰都辦得到的事就是了。」

瞼上又多了幾道抓傷的蘿谷,披頭散髮飛奔進來。

就這樣,理人在包括伊休安「本尊」的所有人前面,把事情說了出來。

外面穿著已使用多年、幾乎可說是破爛不堪的披風,靴子和頭髮上全都是土和沙子。搞不好住在路邊的孩子,外表看起來還比他乾淨。就是這麼樣的一個——少年。

他是獨自一人來到王都的嗎?

「你!等一下!你是從哪裏進來的!」

哈謝姆火速插入話題,提出疑問。理人回答:「是第二次旅行的時候。」

「那是圖書館塔的通行證!」

「迪達呢?」

「……啊,這華麗的足技一點也沒變。」

『是啊,你是這麼說了。不過是我的天性如此。擔心的事,多少要先做點事前的準——備——』

「這就是時間到了的意思嗎?」

「原本我睽違六年被召喚至帕納肯亞,就是因爲有報告指出魔神阿耳戈斯的封印有鬆勁的情況。我接下海達爾的委託,和——化身爲已死的伊休安·特洛魯的魔神碎片一起踏上了再度封印魔神之旅。」

相信那裏會有突破的關鍵——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裏面可能有收集和你所說的,在地下神殿看到的傳承。極爲類似的傳說。不論地點,全部調查看看應該就可以了。還有——』

沒錯,跟他很熟。因爲自己蠢過頭而露出苦笑。然後,就這樣單膝跪在趴在地毯上的少年身邊。

伊休安愛理不理地答道。

「我去看看吧?」

「終於肯去喫點東西了。明明最近似乎就沒喫過一餐飽飯。」

到行刑之前的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得在那之前掌握賢者之石的實際情況,抓到巴堤雅一行人,並回到這威爾塔米亞來。不管多麼困難都一定要去做。

在那之後就只剩一片沙沙聲響。不管等了多久,都沒有再聽到海達爾的聲音。

「就是,那個啊,我們去找萊娜的時候——」

另一方面,從烏鴉口中開始逸出像是收音機被幹擾時的沙沙聲。

「真、真令人驚訝。居然和魔神一起旅行,要是我,應該早就嚇得要死,連睡都睡不著了吧。」

「伊休安,等、等一下。別這樣,你仔細看看。」

「你不記得了嗎?雖然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是迪達啊。」

「理人,總之,我們已經明白海達爾想說的事。就做我們該做的事吧!」

迪達·艾魯恩。住在【開拓者】女劍士萊娜·艾魯恩寄居的開拓村,古萊利雅裏的孤兒院中的少年。

『……時間似乎也快沒了。理人,可以再聽我說一件事嗎?』

「你管我那麼多從哪進來的?他們是在這裏沒錯吧?」

手邊只有他託付給自己的,聽說是魔法學院圖書館的通行證。

不希望聽見他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嗯——瞭解。」

「萊娜好嗎?她有跟你一起來嗎?」

託託在取出獎章的哈謝姆身邊喊著。

雖然她的表情上還是看得出難以理解,但是並沒有再多加追問。

「咦?」

伊休安發著牢騷,敲了敲已經變回單純的擺設的烏鴉。

「喔,之前的旅行?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我可不是逃跑了,而是爲了求助而來。是來同威爾塔米亞的英雄,身爲萊娜夥伴的勇者理人求助而來的。」

迪達用撥開他的那隻手,耙抓著任它生長的頭髮。用他那雙有如燒紅的鐵的閃耀雙眼,直勾勾盯著他不放。

「就——跟——你——說,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啊!見到大哥哥之後就馬上一清二楚了——啊,大姊姊!救我!」

「所以那傢伙纔會……講得好像跟我認識一樣啊……」

(一月啊。)

伊休安對著衝過來正試圖抱住她的少年,出腳絆了他一腳。少年「哇啊」精彩地摔了一跤。

「海達爾!」

「等等,海達爾!你別這樣!」

伊休安呆然若失張大了眼。完全是出乎意料、聞所未聞的表情。

「當、當然!即使有些僭越,我還是會盡我所能爲各位帶路的!」

人在同一個房間內的烏露絲拉伏著雙眼,似乎正在思考什麼。

「什麼事?」

『這是在如果萬一你們趕不上處刑日的情況下——歸還的儀式一事,就麻煩你去拜託我師父喬斯特·奧魯加。雖然他已經退隱,但是占卜之術應該寶刀未老,至少應該可以推算出可以安全來去異界的日子纔對。』

——與此同時,有個人影連滾帶爬進了房間裏。

理人可不認識這樣的迪達。

『這是他們發給我的許可證。拿這個去的話,塔中的圖書管理人員應該也會幫忙打開書庫吧。』

『就拜——託——你們了——』

就在這個時候,緊閉的門屝之外傳來女性的尖叫聲。

「烏露絲拉,小心一點。」

「我知道這種策略是理人大人才能夠完成的啊!但是真的好厲害喔!」

(——但是,其實是對她傾心不已,即使只有一秒,也想在一起久一點。)

(小孩子?)

他知道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但是,理人放棄去確認那個人是誰。

有一邊的聲音是蘿谷的。她的聲音裏已經完全沒有之前的冷靜,讓人嚇了一跳。

(『我真是個白癡。』)

*  *  *

「理人?怎麼了?」

語畢,理人伸出的手,當場被撥開了。

「伊休安,對不起。是我不對。但是,我認識那孩子。」

他們擅自把事情往好的方向解讀,某種程度也真是令人感謝。

「我不是說叫你等一下了嗎!你這死小鬼!我一定要讓你生不如死!」

烏露絲拉打開了書房的門。

「少在那裏講得好像跟我很熟似的。我根本不認識你。」

然後——理人才注意到。

「這樣……太好了。」

喝完水回到書房之後,已不見迪達身影。

「海達爾?」

「好棒好棒好棒。太棒了。一般圖書、閉架圖書,連禁止閱覽資料和未分類資料都可閱讀……可在所有樓層使用。這種通行證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託託,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煩你帶個路?遇到書我就舉雙手投降了。」

「……我在宅邸四周……細心周到地佈置了蛇和蜘蛛……我沒想過居然有人能突破重圍。他是個武藝相當高超之人嗎?」

「在樓下換衣服和喫東西。」

這麼一來暫時可以爭取一點時間。

「迪達,好久不見?過得還好嗎?」

聽到最後的伊休安,半帶愣然。

眼裏有著持續燃燒著的強烈怒氣。

「……首、首席魔法師的閱覽認證……」

「大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在衆在外面湊熱鬧的人之中,有人闖進宅邸裏。

託託像是被太陽照過頭還是邪氣人體似的,整個人搖晃了起來。

「喂,你說誰是大姊姊啊?」

「抱歉!請幫忙抓住那個孩子!」

理人慌張安撫橫眉豎目的伊休安。

她怎麼可能會記得呢。遇見迪達的是「她」——魔神阿耳戈斯的碎片化身成的人類。

「迪達。」

理人內心的這分扭曲,連魔神本人都無法指出。只有這件事希望能就這樣收場,將來不會再跟任何人提起。

「……反正,大概就是像這樣,最後我把魔神引誘到阿邁特山脈之後,用聖劍再次封印了她。緊接著,伊休安本尊就從天而降,最後感覺結果還算圓滿。」

「哈!還真是個大內幕呢!如此這般,世界取回了第二次的和平這樣嗎?」

「和不和平……我是不知道,之後發生的事哈謝姆你們都知道了。在等待伊休安恢復的期間,發現了路葉的遊戲機——」

理人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看了看門的方向,正好是迪達·艾魯恩探出頭來的時候。

雖然脫去了破爛的披風,但是臉上和衣服上的髒污遺留著。一樣臭著一張臉,向理人問道:

「沒事了嗎?」

「沒事了。有平靜一些了吧?喫飯了嗎?」

「還好啦。因爲感覺你們不想要我待在這裏,我爲了你們就去喫了個飯。我還真是好心啊。」

聽了他的話,視情況,可能會有人生氣,並說什麼少在那裏大放厥詞。但是,這個時候卻沒有人說話。因爲看著他的神色,可以清楚明白他有多麼認真。

「迪達,謝謝你。你好像有話想跟我們說吧?」

「對。」

迪達坐在書房內的椅子上,突然支支吾吾,靜了下來。

「…………前陣子,萊娜受了很嚴重的傷。」

「萊娜她?」

「是的。因爲我幹了蠢事.她爲了保護我和讓我逃跑才受傷的。我是爲了求助才離開了現場……雖然差一點被抓到,但是費盡千辛萬苦總算是逃回村裏……然後和村裏的大人一起回到現場之後,萊娜已經全身是血倒在當場了。」

「——!」

「敵人則是乘著大到誇張的鳥兒飛走了……」

感覺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當然!我絕對不是想濫用首席魔法師的權威,或是公私不分。我只是覺得,把不知道的事就這樣置之不理,並不是件好事。那個,反正,我在旅途中也沒什麼太大的用處,所以我想至少……」

最好快點採取必要措施比較好。那些人感覺就是會將災害散播至世界各地的類型。雖然始終只是我的直覺,但是至今我的直覺從未失靈過。

雖然伊休安在理人身邊朗讀信件,但到了最後,語尾卻略帶沙啞。

託託走到櫃檯前,向接待的女性說道。

理人走在學院校內,心不在焉地嘴裏冒出這句感想。

「我說,大哥哥一行人!我也要去喔!我要去幫萊娜報仇!」

似乎是因爲想起當時的情況,迪達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顫抖著。然後,從衣服的懷中拿出一封封了緘的信。

牆的另一邊全都是書和書架。

其實她身邊還站著要一起進行調查的蘿谷,葛羅伊斯。理人一行人放棄窺視書架,轉而跟她面面相對。

「好、好的!我會努力的。」

「……我就在這裏讀了喔?可以吧?」

「說起來呢,這裏的圖書館塔可是世界的智慧結晶。據說歷代魔法師們的想法、睿智,以及四處蒐羅而來的現象紀錄等等,全部被集中在此處。」

「火速出發!動作快點!」

「真的是我太過僭越……但是我想要用海達爾大人的通行證去調查有關賢者之石的事。很抱歉,拜託各位讓我留下來。」

人數方面,依耶馬路特人共五人。威爾塔米亞人共三人。盧卡利亞人共三人。不屬於以上三國的黑髮女孩一人。那羣人是整個集圈一起移動。看起來是從地面挖出了什麼東西之後的樣子。

「那麼,理人大人、伊休安大人。我就去看看了。」

「……魔法師這種東西,真的是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啊。」

理人眼前,有著至今從未見過的高密度的魔法師們正在闊步前進。有從像託託一樣十至十五歲的見習學生開始,到老師或研究者等級的成人等,不同世代的人。長袍的顏色和刺繡的圖案也是五花八門。他們正穿梭於建造在校地各處的獨立學生宿舍之間。

「那個……不好意思。我可不可似留在這裏?」

不自禁地發出感嘆的聲音。

(鳥——)

「那個,我想申請使用書架。」

往裏頭看了看,地面上五層,地下則是——深不見底,不知道向下延伸至何處。

我被那羣人發現之後,互相交戰了一番之後,很遺憾的是我敗下陣來。敵人乘坐著巨大鳥兒移動,飛往村莊北方。(雖然這是我個人的看法,但是我覺得那鳥兒,和我在盧卡利亞間山中所看到的雪食鳥十分相像。在我過去短暫遊歷世界的那段時間裏看到的鳥,尾巴的形狀如出一轍。)

「……他們叫她勇者響子。」

「要是你可以去幫忙調查,真是幫了大忙。就麻煩你多加費心囉。」

「那個女的一開始還搖搖晃晃,看起來好像隨時會昏倒一樣。可是,真的很強喔!眼睛眨都不眨,只靠一根手指就把萊娜打飛了。感覺好像看著惡夢在眼前上演一樣。」

「對。給理人,相川。這封是萊娜要給你的信。」

根據託託的說明,不僅是威爾塔米亞,連國外都有留學生前來取經,應該大多是因爲這個原因。

身上穿著淡紫色的長袍的女性,看起來脂粉末施,帶著某種無機質氣質。她從託託手中接過獎章通行證。她也像個魔法師,有模有樣地指尖發出魔力的光芒。

「這是個好機會,我們去追響子。」

「喔喔。」

「得去瓦特寺院一趟纔行……」

女孩跟魔神一樣強。名字叫作響子,記得沒錯的話,他們叫她「勇者」響子。

「爲什麼路葉會是魔神……」

「說要你拿這個給我?」

是託託·哈爾涅拉。

我是在古萊利雅村的牀上寫了這封信。我想大致上的情況,你應該都已經直接聽迪達說了,但是,以我認識的那傢伙,可能會講得支離破碎、不清不楚的。爲了保險起見,我決定還是以文字留下一些紀錄。

但是,只有一人提出反對的意見。

萊娜果然遇上了響子和巴堤雅她們一羣人。

以集結了世界中的智慧來說,規模倒是挺小——理人愣愣地想著。但是,這樣的感觸很快就會被打破。

「——託託你別這麼說,沒關係的。我也可以拜託你嗎?雖然你的魔法很厲害,要是少了你可是損失很大。」

「——使用編號三、七、三、八。從第一層到一百三十八層均無閱覽限制。確認完畢。現在幫你開門。」

其實,就算理人一行到了瓦特寺院,要是落後響子她們,又或者在路上剛好錯過,一切就完了。到時候一定會需要託託所調查到的情報。雖然戰力下降令人頭痛,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好了,我們也出發吧。馬車組應該也等得不耐煩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先不說有依耶馬路特人,又有威爾塔米亞人……連盧卡利亞人都來摻上一腳是嗎?」

但是,眼前拚命的迪達,和萊娜的信件卻述說著這一切都是事實。

該不會是響子和巴堤雅她們吧?

「下一個挖掘地點也很令人在意啊。還沒找到石頭嗎?還是石頭有好幾個?」

「拜託你們了。一知道什麼請立刻通知我們。」

一如往常,信中語氣冷淡,而且只寫了最起碼的必要情報。很有萊娜的風格。不過,在那簡短的文字當中,忽然冒出大量令人難以置信,卻又極爲重要的線索。

「喔。」

「哇啊……好厲害……」

即使已是最佳環境,但是也還有許多未知的郜分。

兩人行了一禮之後,抓到一塊正好飛來入口處的浮板,坐上浮板後便飛走了。轉眼間,浮板就被下方的書架給吞噬了。

「嗯……」

不止如此。

她的語氣盡可能放低姿勢,努力選著詞彙說道:

那羣人說「下一個挖掘地點是修行僧們的老巢」。如果真是如此,下一個目的地就是瓦特寺院。

在收穫月的第七日,在古萊利雅郊外的平原遇上了未確認的集團。

圓形的牆上全部塞滿了書,既沒有地板也沒有樓梯,全部的樓層都是中空打通的。從理人一行人站著的櫃檯下方開始,已經是斷崖絕壁的無底深淵。就連這些空間也全都是書、書、還有書。

迪達提高音量。

威爾塔米亞國立魔法學院就位在離海達爾宅邸很近的地方。

迪達默默點點頭。理人便當場拆開了那封他貼身帶來的信件。

致理人

所有人進入塔中之後,突然就碰上牆和接待櫃檯。

「這裏是怎麼回事。這就是圖書館嗎……?」

「我不知道啦!我什麼都辦不到!超不甘心的。萊娜現在也還無法下牀,說叫我一定要儘快拿著這個來找大哥哥。大哥哥一定會幫我們想辦法!」

特別要注意的是一個戴著單邊眼鏡的盧卡利亞人和黑髮的女孩。

雖然他這麼說,但大家腦海裏無法立刻浮現那情景。路葉響子,本來應該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而已。

感覺簡直就像在看自動門一樣。

理人對著講話速度愈來愈快的託託點點頭。

理人目測高度約相當於大廈的四五層樓高左右。不愧是被稱爲塔的建築,比起高度,面積相對並不是太大。

瓦特寺院。位於威爾塔米亞南方,是瓦特修行僧們的聖地。

這不是「蟲洞」,而是「智慧之洞」。要是從那四處飛行交錯的浮板上摔落,不知道究竟會掉到哪裏去呢?

「沒錯,理人,走吧!」

其爲魔法師的養成機構,同時也是爲了將過去土著的詛咒,或是咒語符術,以及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魔法建立體系進行研究而設立,聽說最近則是連衍生的歷史、哲學、倫理學、地政學以及生態系的研究均含括在內。

腳踩小型浮板的魔法師,自由自在地上下飛行在這個不存在立足點的書架之間。

如伊休安所說,離開圖書館塔之後,理人一行人的馬車就停在學院入口處。

「是啊。雖然我不知道理人大人的故鄉是什麼樣的地方,但是在帕納肯亞,只要想追求學問,在這個學院學習是最快的。」

「瞭解。」

是響子本身以某種形式得到了超越人類的力量嗎——?

「嗯,是啊。」

「就你一個人?」

本來已泫然欲泣的託託,表情一轉,破涕爲笑。

「哇——這真是太厲害啦。」

伊休安也略顯疑惑地四處張望著。

理人從他手中接過書信。

「迪達,麻煩你再說得詳細一點。那裏有誰?」

「大哥哥!是真的啦!」

磚瓦發出沉重的聲響,往左右分開而去。

「請出示通行證。」

此刻,在理人一行的面前,橘色光芒從形成牆壁的磚瓦縫隙中冒了出來。

託託將在此處尋找「賢者之石」的線索。

「啊,嗯,小心點。」

其他只看見擺了幾張休息用的椅子,連一張書的封面都沒看到。

「好的,大家也請多加小心。」

然後,聳立於學生宿舍的中心點的便是圖書館塔。

伊休安迅速拍了拍他的肩膀。

雖然無法看出署名和收件人的名字,但莫名知道這封信是寫給理人的。

「託託?」

包括如此堅持己見的迪達,本來以爲會是所有人一起移動。

「真、真的嗎?」

「簡單來說,就是綜合大學吧……」

「原來如此。」

對著坐在後方載貨臺上的烏露絲拉微微點頭示意之後,車伕座上的迪達則是老實不客氣地說了句:「好慢!」

「大哥哥,我們快點出發吧!太陽都快下山啦!」

「知道了知道了。等一下啦。」

「我說你們真是太悠閒了!」

——就這樣,加上取代託託的迪達,理人一行五人往瓦特寺院出發。

「出發!前進!」

迪達抽了抽鞭子。理人在心中低語著。

(……海達爾,等我們回來啊。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給你看的。)

然後,路葉。我想知道你現在究竟處於什麼狀態之中。赤蜂劇團的布里戈也拜託理人一定要救救響子。

衷心希望要是能見上一面就好了。

*  *  *

風撫過臉頰,蓋住頭髮的頭紗險些都要被吹掉了。

只要手中有著這個完全不受任何閱覽限制的通行證,感覺無論是哪個地方,都能這樣無邊無際地下降。

(好厲害,真的不會停啊。)

在浮板上的託託拚命壓抑著自己興奮的心情。

如果是自己本來擁有的跟學生證合併在一起的通行證,了不起就只有開放地面上的一般開架書架,和地下幾層的專門書架而已。雖然偶爾會得到教授許可,爲了找尋老舊書籍而再往下層而去,即使如此也從沒有到過這麼深的地下。

「——託託,哈爾涅拉。」

到底要去到哪裏呢?正當她雙眼發光眺望著洞穴底部時,後方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蘿谷同樣坐在浮板上,飛到她的眼前。

「如你所見,要找的話,從嚴禁閱覽的禁書庫開始,一直到還沒整理的未登錄資料全都可以盡情探索。這個量就算隨便亂找也不是辦法,先決定尋找的方向吧。」

「說、說得也是。那麼——」

「知道了。這樣的話,這邊有統整好的資料,跟我來。」

(理人大人,伊休安大人,我一定會加油的!)

她不認爲可以輕易找到資料,即使如此也要做下去。

海達爾·瓦畝說過,要她們找找有沒有和地下神殿裏的傳承一樣的傳說。那麼,該做的就只存一件事。

託託重新環顧四周。

感覺接下來會是條漫長的道路。

「這個是我請烏露絲拉畫的壁畫的草圖。我們要不要參考這個,先找找維茲納亞王朝其他遺蹟的紀錄呢?」

蘿谷停止下降,轉而開始往上飄去。

不愧是威爾塔米亞的宮廷魔法師,反應好快。

一邊追逐著她的背影,託託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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