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重逢的十字路口

【3】赤蜂劇團的祕密

《帕納帝雅異譚》 · 竹岡葉月 · 1.7萬 字

女主角的休息室有如王公貴族的溫室般,堆滿了花朵。

這些全是她的粉絲及支持者所送的花籃。若是翻找一下花籃,有時候還會有花朵以外的貴重金屬物品或是情書混在裏面。這實在不是單憑一人即可全數處理完畢,所以最近也開始請前來打工的女孩幫忙整理。

「史露雅大人,這邊的禮物要怎麼辦?」

打工女孩雙手抱滿花籃詢問道。

史露雅在鏡臺前動也不動,透過鏡子看著物品。

「誰送的?」

「呃……商工會的會長。」

「單純只有花而已嗎?」

「是的。我想只有花。」

「那沒問題,拿去旁邊擺著裝飾吧。」

「您說旁邊……可是已經沒位子可以放了。」

「你自己想想辦法。」

少女不知所措地抱著巨大花藍跑來跑去,對於重要的支持者當然不可輕忽。史露雅確認香粉已完全遮蓋住雀斑後,將口紅塗上嘴脣。

「——喂,史露雅。時間差不多囉!」

男主角隨著粗魯的敲門聲出現了。

「知道了啦,再等一下。」

史露雅用化妝綿擦去多餘的口紅,最後再重新審視過鏡中的自己之後,走出休息室。

個人休息室的另一頭,有許多正在進行舞臺準備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其中也有幾人見到史露雅和卡里布的時候,還畢恭畢敬地停下來行禮。

從小劇場移動到大劇場的時候,狠下心來從外部招募了幕後人員及跑龍套的人員。雖然是個不小的賭注,但是,由於能夠彌補人數不夠時無法表演的部分,以結果來說評價又更上層樓。

(沒錯。只有我們也辦得到。)

「本來我是打算要自己去看。不過,感覺工作應該做不完。原本想說或許只能賣給同伴了,現在要賣給你們也不是不行啦。」

「我的出身是更鄉下的地方。不過不實際去好好地看一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樣。也許只有重點情節相似,故事內容完全不同也不一定。」

劇團的名字叫作「赤蜂劇團」。

* * *

看起來此處似乎有一道無論如何都無法越過的高牆。

爲求一張夜晚表演當日票的隊伍大排長龍。在理人一行人等待隊伍前進時,站著聊了起來。

和無話可說、表情微妙的伊休安的立場對調,此次換少年開始發言。

正確來說,不是威爾塔米亞,而是地球上的英國出品的故事,但是也不可能就這樣原原本本如實告知。

也就是內戰正打得火熱的意思。

我們犯下大罪才爬到了目前的地位。但是,我們已經停不下來了。以比喻來說就好

少年拚命地對著在他耳邊大喊的伊休安搖頭。

最後確實也只能這樣。也是爲此纔會迫不及待地想要買到票——

「不好意思,我也求求你。」

不——存在?

就算只有一張也無所謂。只要可以讓理人去判斷劇情內容就好。

「喂!那邊的人!」

「很抱歉。就在客人您的前一個人時剛好賣光了。」

少年似乎稍稍鬆了口氣。

「對了,你這小鬼對赤蜂劇團很熟吧?你知道事與願違的戀曲的劇本是誰寫的嗎?」

理人排到她旁邊。

她對著售票處的窗口,不肯放棄似的訴說著。

「至少並不存在有正式地對外清楚記載的劇作家。場刊和海報上也都沒寫名字。回答評論家時,應該是說這個故事是全體團員共同討論之後,寫出來。」

站在最前面的伊休安發了瘋似的喊著。

「爲什麼路葉會在那種地方……」

「真——真的嗎?」

「呃,這倒不是……」

「啊啊,也是喔。這也是常有的事。嗯——好令人在意啊。怎麼辦好呢……」

「喔~不會吧,你是說真的嗎?該不會是爲了來看史露雅大人,專程從威爾塔米亞專程來到蒂瑪尼的吧?」

「謝謝!」

「天氣真好,你中午喫了什麼呢?」

「我對看戲也沒有特別有興趣,沒有就沒有無所謂的!」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是的。由於獨立心十分強烈,經常反抗中央統治,所以也被稱爲『不服從者』之地。」

理人手裏握著這張珍貴的票券,回到大家身邊。

「你現在可是正一腳踏入了了不起的問題喔。你自己知道嗎?其實粉絲之中,也有人覺得完成度那麼高的劇本,不可能只憑演員們就寫得出來。一定有個智囊團,不過礙於特殊情況無法公開他的名字。有一堆傳聞說該不會是聖職者或是族長血統的高貴之人之類。不過,和你故鄉的故事雷同,這倒是個新說法。你的意思是在威爾塔米亞王都也有類似情節的故事嗎?」

「十八張?別開玩笑了,你未免也買太多張了吧!讓給我幾張。」

在劇場前的售票處排隊時,託託欽佩地說明著。

「也是喔。再怎麼說,話題也跳得太快了。」

「我們是從威爾塔米亞王都來的。」

這麼一來,只剩下烏露絲拉。理人的眼神和謹慎地呆佇原地的她相對,理人低下頭。

「幾張……十八張。」

「辦不到,就跟你說不行。」

「聽說他們是從赫密塔特來的一個劇團,一開始從自家帳篷移到小劇場,然後因爲評價很好,又來到這個大劇場進行延長表演。聽說好像是從上個禮拜一纔開始。」

「你真是幫了大忙!」

「聽說內容跟我故鄉的故事極爲雷同……所以想確認一下是個怎麼樣的故事。」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再怎麼樣也太早賣完了吧?到底還剩幾個位子啊?」

「——啊?賣完了?」

「我只不過是對劇本的部分有興趣而已。」

少年表情認真地沉思起來。

「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美麗又惹人憐愛的女演員呢?是否該說她正是爲了演茱麗葉塔公主而生的呢?舞臺上散發神聖光輝的模樣,簡直有如帕納帝雅再臨人世對吧?順便告訴你們,我在她們還在小帳篷表演時就知道她這個演員了。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因爲都是事實。」

「位子不錯喔!你要用心看啊!然後,最後結論如何也要告訴我喔!」

理人也在一旁懇求。

「據說是。可是剛剛那個人順利買到票了耶!我說,站著看也沒關係,能不能請你想想辦法?」

「啊啊,這樣喔……這樣說來,你看了那麼多次也夠了吧!」

「抱歉!我會再去排隊買一張當日票。」

「啊?」

「……你們不是依耶馬路特人吧?打哪來的?」

「————————」

「那個叫作赫密塔特的地方……是從這裏再往南一點的地方對吧?」

售票小姐的話完全不留任何餘地。

「很不好意思讓你們白跑一趟。」

找到剛剛湊巧在售票處擦身而過的人,猛衝過去。

「好了,先找到地方住纔是最重要的,昨天也熬了一整晚呢。」

眼見對方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伊休安立刻換上一張和氣的笑臉。

不經意地把對方誘導到牆邊,以手臂擋去他的退路。伊休安的手法真是了不起。特別是在恐嚇別人這方面。

「唉唷,反正如果這部戲真的如你所說跟『地球』的戲那麼像,那就等看完戲再判斷是非黑白不就好了?」

「所以說不行啦!這票不是隻有我自己的份。」少年固執到底。

「雖然今天表演的票沒辦法讓給你們,不過如果是明天白天表演的預售票,倒是可以讓一張給你們。雖然只能讓一張就是了。」

少年表示他是在劇場附近的商店工作。理人一行人接過票券,道謝之後便與他分開了。

「你買到幾張事與願違的戀曲的當日票?」

「你是代表別人來買的嗎?」

「等待您再度光臨。」

「作者名字是不是叫路葉響子?」

「錯過了嗎?運氣真不好啊……」

「我不會要你免費奉上,要錢的話我可以給。來吧,此刻就是你踏入富豪之路的時候。你看不見那條閃耀輝煌的黃金光芒的小路嗎?據說嘩啦嘩啦的全是用金子造成的喔。」

「咦?咦?問我是誰寫的……」

伊休安猛地回頭看向後方。眼神有如找到獵物的貓科野獸般銳利。

理人點頭。

「烏露絲拉……」

「賣完了嗎?」

「呃,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祝武運長久。」

「劇本?」

「不不,不用了。你只要專注在你必須做的事上就好。我會在外面等你。」

「——吶,哈謝姆。」

「對啊!我們可是史露雅親衛隊呢!」

少年沉思一會兒,然後瞥了他們一眼。

「好了,卿卿我我就到此爲止喔!爲了明天的準備,大家也差不多該睡了吧?」

「——如此這般。抱歉,只有拿到一張明天的票而已。」

「咦?」

「怎麼可能會這樣……」

「……算啦,一張也夠我們去確認了。」

「剛好就是酋長主張要平定南方,剛剛派遣傳令兵過去的時期。那出了名的反骨精神究竟可以維持到何時,也很有看頭。」

(因爲不得不做。)

「咦——……」

「——不對,等等,理人。還有辦法。」

少年得到意想不到的新情報,略顯興奮地問著。

像——對了,就好像滾下懸崖的石頭一樣。

「我和伊休安大人已經看過了,所以沒關係!」

「……那個,劇團『赤蜂劇團』裏應該沒有正式的劇作家纔對。」

「啊?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演員的演技當然是要看當場的吧?將每次都不盡相同的史露雅大人的倩影烙入心中可是很重要的!看你說的那是什麼話啊!」

伊休安興奮地回望理人,理人點頭。

橫看豎看都比有點像不良少年(?)的伊休安來得成熟穩重的理人一出場,讓少年表情稍稍一變。

看起來她似乎有些誤會了,看戲這事並不是要以命相搏。

「我們無論如何都想看這部戲。可不可以請你通融一下?」

連伊休安都打著哈欠點了點頭。真是的,這種玩弄人的方式能不能改一改啊。

(現在可不是這種時候啊。)

託白天就開始尋找落腳處的福,順利地訂到三人房和雙人房各一間。順理成章地男女各分一房。

「理人,那就先這樣啦。起牀之後再隨便找點東西填填肚子。」

「嗯,等會見。」

在走廊兵分兩路之後,理人打開雙人房的房間。

住宿的地方雖然不是很高級,但整體感覺很乾淨,看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牀單和窗簾等物品,鬆了一口氣。

打開房間裏的窗戶之後,在亂七八糟的密集住宅的另一頭,看見一直待到剛剛的大劇場屋頂。

兩個太陽一下山,大劇場中擠滿了擁擠的人羣,赤蜂劇團應該正上演「事與願違的戀曲」吧?

居然說沒有劇作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葉,你在這裏吧?不是嗎?)

此刻再怎麼呼喚都沒有任何的回應,一切的關鍵都在明天。

理人呼出屏住的氣息,往後方回頭。

「——哈謝姆,你要睡哪邊的牀——」

不過,哈謝姆已擅自躺上其中一個牀鋪,鼾聲震天地睡著了。

「什麼時候……」

由於他的動作實在快得超越令人傻眼的等級,理人甚至不禁心生敬意。

理人也有樣學樣地決定睡覺。卸下裝備躺上牀鋪後,意識自然地陷入黑暗之中。

另一方面,隔壁的房間裏,女孩子們正孜孜不倦地忙著整理行李和打理外表。

「我去拿了熱水,有人要嗎?」

「嗯,我現在要去見見幕後人員。」

理人壓著眉間回答道。

「在依耶馬路特,就算不動也會全身是汗,還會有沙子跑進靴子縫隙裏……烏露絲拉應該也要擦擦身體吧?」

「理人,那看完之後就在這邊會合吧,在那之前我們會四處隨便晃晃。」

「謝謝。」

躺上乾燥的牀鋪閉上眼,轉眼間世界就和地下一樣被黑暗包圍。

「……嗯。在想一些事……」

託託也在隔壁的牀鋪上脫去頭紗,開始拆開辮子,不過視線總是會飄去伊休安那邊。

託託拿著金屬水壺走了進來。

「沒事——」

「……嗯?怎麼了嗎?」

「嗯,知道了。那我出發囉。」

稍微發了一下呆,他聽見伊休安的聲音。

理人調頭往剛剛回來的方向走了回去。

(……父親大人。理人是個讓人覺得「撿到寶」的人。)

來到地面上之後,烏露絲拉曾聽理人提過他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而是被從外部世界召喚而來這件事,還有他現在正在尋找可能也一起被召喚而來的女孩子。

接下來,在所有的位子都被觀衆坐滿的時候,觀衆席的燈光忽地全熄滅了。

舞臺上的女主角確實有著令那位少年陶醉的美貌。擔任男主角的少年在舞臺上也極爲相襯,相當勇猛。不過理人的重點是放在弄清楚這部戲與地球產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差別。

過沒多久,下定決心開口問道:

「……那個叫作『響子』的女生啊。」

「——喂,理人!」

烏露絲拉慌張地低下頭。

雖然她的言行舉止十分中性,是不會太令人意識到性別的類型,不過像現在這樣重新看著她的身體,果然還是個女性。擅長近戰的結實肢體以及略帶圓弧的肩線及胸脯,穠纖合度地讓同爲女性都看得入迷。

「我已經可以肯定。兩出戏相似到如此地步,不可能毫無關係。」

究竟是吉是兇呢?

看完整齣戲劇後,理人只能加深自己的肯定。

斜眼看著四周的觀衆正在凝視場刊,屏息等待戲劇開始。

「總之就是和響子有關囉?」

「真的是這樣嗎?」

「位子……不好意思,請問這裏要開始進行什麼活動嗎?」

「伊休安不會有些在意,響子和理人以前究竟是什麼樣的交情嗎?」

表情毫無顧慮。

擁擠至極的人山人海。

理人奔至三人身邊。

「這就是正室的從容嗎?」

伊休安依人數浸溼毛巾,也遞給烏露絲拉一條。

(——開演了。)

包廂和靠近臺前的地方還空著許多位子。雖然令人有些雖以理解「位子不錯」的意思,不過這可能是平民少年所買得起的範圍中最好的位子了吧。

「啊?你在說什麼啊?」

烏露絲拉嘆了口氣。

「啊?」

被伊休安這麼一問,烏露絲拉淺淺地點了點頭。

見過赤蜂劇團的相關人士,至少應該可以問到響子的現況或消息之類。

莊嚴的口吻將觀衆席的心全牽引至舞臺之上。

只有自己一個人窩著也很奇怪,所以總之她先取下頭紗摺好。

「沒、沒事。」

感覺靜謐的氣氛黑暗之中顯得更加強烈。

* * *

要求謝幕的鼓掌聲響起。然後等到觀衆席的人們都走得差不多,稍遲了一會兒理人

雖然聽不見死者之聲,但是卻可緬懷,也能在心中祈禱。烏露絲拉就這樣進入了穩短暫的睡眠之中。

爲什麼明明就是她自己寫的東西,卻要裝成蒙面作家呢?爲什麼不能報上自己的名字?

「要仔細看喔。」

伊休安拿下發夾回過頭來。

——隔日。

就在這個時候。

「同學——是朋友的意思嗎?」

(位子……應該是這裏沒錯吧?)

伊休安鬆了一口氣似的笑顏逐開。

「哈哈。」

「其實我好像也沒聽他說過細節。聽說是在原本的世界就讀的學校裏的同學。」

正打算不顧一切硬闖過去的時候,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雖然還有一堆問題點。

「德安大人,您太老練啦!」

「好像是。」

烏露絲拉的問題讓伊休安滿臉困惑,由於她也答不出個所以然,略顯馗尬地別過頭。

再加上有如生命力結晶的表情——就算理人的心被她奪走也不奇怪。理論上也令人贊同。

雖然很難說出扣,不過再怎麼樣,一旦身處不同的世界,不管是想嫁入門還是想搶老公都會變得很困難。

「理人大人,結果如何?」

理人壓抑自己急躁的情緒,繞到建築物後方。但是,卻在此處遭到意料之外的事態阻止。

「天曉得,因爲我也搞不太清楚。該說就算在意也無可奈何嗎?」

「不好意思,這個應該跟找人無關纔對。爲了理人,希望可以找到她。」

「不不,聽說亂七八糟地學了一大堆東西的樣子。歷史,還有音樂,連外國語言都要學。」

一幕、兩幕。接著等到看完所有的情節後,理人已百分之百肯定。

「理人也有鑽研學問嗎?神學?還是在像託託一樣的魔法師養成所?」

如果現在自己——特別是伊休安,不加把勁的話,理人就會和那個叫什麼「響子」的一起回故鄉去了不是嗎?

他聚精會神地注視著演員們的一舉一動及臺詞。

烏露絲拉對丈夫又再次多了幾分尊敬。

『——這是在很久以前,被當時有權人士所唾棄的不服從者人民聚集處所發生的悲劇————』

前方歡聲雷動。

「那個理人在找的人,是怎麼樣的人呢?」

「什麼意思?」

「卡里布!卡里布!」

舞臺上僅有火把光線搖曳著,有位略顯骯髒的老人走上前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帕蜜兒啊啊!請和我結婚!」

「嗯,是啊。畢竟那傢伙到了這裏以後一直神經兮兮。不幫他想想辦法怎麼行呢。」

如果要說究竟是中還是沒中,那麼——完全就是中了頭獎。「赤蜂劇團」演出的事與願違的戀曲,完全只能讓人認爲以地球作品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爲樣本所寫出來的。

「斯蘭曼大人!看這邊!」

(怎麼回事?)

穿過已顯冷清的劇場大廳,走到建築物外。

她和烏露絲拉幾人一起在大路的對面擺攤的攤販處,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揮手。

戲理應已經結束,男女老少的大量人羣擠成一團,就算想往前也不知道後門究竟在何方。

她接著就如此回到牀鋪,大方地脫掉靴子,再一樣一樣地將裝備卸下,上衣和短褲也全脫了,以幾乎只剩內衣的模樣,坐上牀墊開始擦起身子。

「啊,我要我要。謝啦!託託。」

這似乎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當場看戲,人生第一次看戲居然是在異世界看的,內心產生微妙的感慨。

這——不是很辛苦嗎?

「怎麼這麼久?我還以爲你沒看到我們。」

正在佔牀的伊休安站起身子接過水壺。將熱水倒進邊桌上的臉盆,熱氣冉冉飄升。

「別插隊!這可是我的位子!」

也離席了。

爲了觀看重點的「事與願違的戀曲」,理人獨自走進劇場。

「喂、等等!別一個人亂跑啊!」

劇場是個連二樓都有包廂的豪華劇場,理人在一樓中央偏後的位子坐下。

「史露雅公主啊啊啊啊!」

理人和伊休安一行人在劇場前道別。唯一隻有哈謝姆說有其他要事待辦,便和女孩們分開行動,他似乎是想去報告之前副團長那件事。

在場的所有人同時騷動起來。迎擊這場面的是劇場專屬的警衛兵們。

「好了,不要推!」

「不要再靠過來了!」

「那邊再往後退一點!」

身上裝備著城市警衛兵般武裝的男子們舉著槍威嚇羣衆。在他們身後,有五位身穿便服的男女悠哉地走向箱型馬車搭乘上去。

有人從箱型馬車中揮手,四周頓時歡聲雷動。

這也就是——

「這是在吵什麼?」

伊休安從後面跑過來。理人忍著頭痛回答道。

「似乎是在『追星』的樣子。」

也就是目送自己喜歡的歌手或演員離開會場的行爲。雖然也曾從有在追逐偶像的同學口中聽說過,不過沒想到會在此世界中親眼見識到。

「我說這樣不就沒辦法問話了嗎?這到底是哪來的國王啊?」

「還真是這城裏的偶像呢。」

「偶像?」

帕納肯亞文中似乎沒有適當的詞彙可翻譯,理人籠統地應付過去。

「……只好去問內行人了。」

這麼一來只好去找專業的問了。接著,理人便動身前往「專業人士」之處。

「啊,是昨天那羣人。」

昨天通融將票券讓給理人的少年正在劇場附近的雜貨店顧店。

天花板上掛滿了聽說是此處名產的彩色繽紛的燈罩,少年正在臺上忙著擦拭燈罩,一看到理人一行人的面孔便跳了下來。

眼前德安的視線一直遊移在朝向他腳尖的長劍尖端,及輕易地揮舞此劍的理人的臉部之間。

「兩位觀衆您們好,感謝您們的光臨與指教。我們演出的戲劇好看嗎?不過,方便的話,希望你們能遵守享受戲劇的道德,甚至比你們年輕的孩子都有好好遵守這一點。

「然後,這個劇本是由我認識的人寫的,這個可能性愈來愈高。我想去問問劇團的人,你有沒有辦法可以見到他們?」

個頭和體魄都相當高大,體重應該也是理人的一倍左右。不過,這麼一來也只好硬闖了。

「沒辦法沒辦法。姑且不提還在小帳篷的時候,現在很困難。飯店和劇場的警備都太森嚴了啦!」

聽起來託託腦海中的假想壞人,細節描述的感覺像是在說某哈謝姆。不過沒那閒工夫吐槽她了。理人和伊休安趁此空檔潛入小劇場。

似乎做了什麼切換,表情十分柔和,也看不見任何動搖的影子。

「痛!」

「一模一樣。」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我姊姊在那裏被壞人抓住了!」

「——知道了啦!不過這件事你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特別是不準跟其他的親衛隊說。這可是我珍藏的最後手段!」

「不好意思,我們是相關人員的朋友。」

「團長,怎麼了嗎?」

守衛男子一直吵嚷不停,他的恐慌漸漸轉爲其他的情緒。

數秒之後。

「可能因爲人一多容易分神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伊休安從背後對守衛男子使出「膝蓋內側踢」的招數。由於該部位沒有肌肉或其他東西阻擋,所以輕易地讓巨漢跌了一跤。

出現的是蓄著小鬍子,個頭極小的男子。他應該是——一開始的旁白及擔任教會神官兩個角色的德安·布里戈團長。

「……其實就是這麼回事。僅只有團員們自己人排練,由於是在很小的劇場排練,所以警備是最鬆懈的。」

蹲低在狹窄的店裏,還和店員面面相覷的這副模樣或許相當怪異,但是他們巳經沒時間管這個了。

「——理人·相川。」

「這是當然!」

「哎呀,這凹下去的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怎麼回事呢——」

已聽不進守衛男子的話。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搞不清楚妄想跟現實的差別呢?聽好了,你只不過是一介普通人。雖然腦袋有點問題,不過只是個過著平凡日常生活的普通人。這種人往往都會說什麼是史露雅大人的朋友、卡里布大人的前世新娘、斯蘭曼大人的第一愛人之類的,這些全是妄想。求求你可不可以清醒點?現在可是正在進行重要的排練。」

此處除了劇團相關人員以外都不能進來。如果想見我們,請您在舞臺上或觀衆席觀賞就好。」

他誇張地搖搖手。

「——此劍名爲『破魔聖劍』。是封印魔神阿耳戈斯時使用的劍。識貨的人應該一看便能知其真僞纔是。」

如少年所說,表演結束後,有一臺箱型馬車出現在小劇場。似是要掩人耳目般地消失在建築物之中

拚命地壓抑著自己即將冒出的熊熊怒火。

* * *

「……好,就照沙盤推演的進行吧!」

伊休安一副跟人極爲熟稔的樣子,從旁勾上他的肩,以大姆指「噗茲」地戳上少年右臉。

「——拯救世界的勇者大人來到這種窮鄉僻壤的小劇場有何以貴幹?」

守衛男子鬆了口氣,露出笑容,團長則是擦了好幾次汗。

「啊?」

「沒辦法嗎?」

「痛死了!你這賤女人!」

「啊——啊——你夠了。這個我很懂。」

「您想說沒這個人嗎?」

「請、請救救我。」

託託哭著往站著把風者的雙臂之中飛撲而去。

「咦咦?這個無論我再神通廣大也辦不到吧!」

「……咦?該、該不會真的是本人?真的是勇者理人本人嗎?」

聽見守衛怒火中燒的尖叫聲,通往觀衆席的門打了。

伊休安和理人異口同聲。少年愁眉苦臉地說了句「靠近一點」,對他們招了招手。

「當然囉!」

「別囉囉嗦嗦的,都叫你去裏面問了!去跟他們說勇者理人想見『路葉·響子』。給我一字一句正確地複誦一次!好,請開始!」

「是狂熱的觀衆嗎?」

在僅點著微弱亮光的會客室,有一個門通往觀衆席。由於門已被鎖上,只好往內部尋找可以繞至舞臺的路。

「你暫時給我閉上嘴。」

「相關人員?哪一位?」

「爲什麼不在大劇場進行?」

「等一下等一下!那邊不可以過去!你們是從哪裏進來的?」

「真不巧,我聽都沒聽過。」

少年檢查袋中金額之後的尖叫聲,連店外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想你去跟劇團的人確認一下應該就知道了。麻煩你跟他們說一下相川來了。」

從她伸手所指的小巷之中,飄出一條似是女子用的頭紗。(其實是烏露絲拉丟出來的)見此情況,把風的人臉色一變,和託託一起跑了出去。

「喔——」

「——愈來愈可疑了。好,那我們就去那裏試看看吧?啊,對了,這個你就收下吧。算受你照顧的謝禮。」

「您是說,路葉。路葉……您是在說什麼呢?」

「哇,這金額是怎麼回事!」

「——你、你們在對團長做什麼?」

夜深了,不夜商城也開始蒙上些許陰影。

「是的,伊休安大人。」

大姆指持續地轉來轉去。不停地轉來轉去。轉來又轉去、轉來又轉去。

「是的。是個看起來總是臉上掛著奸佞笑容,只會說失禮之話的可疑男人!請救救我們,再這樣下去姊姊會被侵犯的!」

「等等,危、危險!危險人物——!你們全都給我上——!」

伊休安用巴掌摀住那張嘴。

她對託託下達「去吧!」的命令。託託啪啪啪地掌摑自己的臉頰,雙眼含淚地衝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

「啊,不用啦。」

「啊,布里戈團長!真的很抱歉,我馬上就把他們轟出去!」

伊休安從懷裏拿出小袋子塞給少年。

「壞、壞人?」

雖然在舞臺上看起來就是個單純的老人,但是近看時意外年輕。是否該說真不愧是個演員呢?

理人也低頭行禮後,和伊休安一起走出店外。

「喂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連裏面都聽見了。」

「這個也沒辦法特定是哪個人。這是赤蜂劇團所有團員一起集思廣益所創造出的戲劇——」

據少年所說,赤蜂劇團還在用帳篷表演時代之後的小劇場,現在也還會在該處進行深夜會議或是劇本推敲。只有那個時候會只剩下元老級成員,完全不讓外人進出,所以如果真的要問話,只能抓住這個時機了,就是這麼回事。

等到所有人都進去之後,只有一人留在入口前把風。

理人揮動已出鞘的劍。

「勇者大人怎麼可能會跑來這種地方!說這什麼蠢話,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那麼請現在立刻交出寫劇本的人。」

他的眼睛擺明就是在說謊,理人絕不可能認同。

「請救救我姊姊!」

理人默默拔出腰間的劍。

「你可別把我那些評論家混爲一談。我再說一次。讓我見路葉響子,或是寫出事與願違的戀曲的人。」

德安團長依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緩緩地勾起脣角。

雖然守衛男子得意洋洋地說著,但是聽見這句話的德安的臉色卻瞬間失血色,一片蒼白。

「不、不,沒、沒什麼,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請讓我見路葉響子。事與願違曲的劇本,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寫得出來。」

「爲了你今後的人生著想,告訴你一件好事吧!你以後在講違背良心的事的時候,右臉——一定會出現酒渦的喔。」

「如何?看完了吧?」

「露夜?」

「請你務必收下,真的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德安又再次看向兩位。

「哎呀!這個是大事件啊!」

——少給我裝傻。

「說觀衆是觀衆,但卻是腦袋有問題的觀衆!因爲他偏偏說自己是什麼勇者理人——」

居然還有其他人?另一位看似守衛的男子從後方迅速地跑過來。

「我手上還有威爾塔米亞國王,艾塞爾巴哈二世所賜的金牌,要不要也看一下?」

高大的守衛雙眼圓睜。

劍身深深刺入狹窄走廊的牆壁之中,耳朵的薄皮膚被劃開一道口子的德安·布里戈團長愣愣地呆立當場。

「寫劇本的路葉響子。」

背後響起女子的慘叫聲。

鮮豔金髮配上榛果色雙陣。雖然臉頰上浮現原生的雀斑,但應該是在舞臺上演出女主角「茱麗葉塔公主」的人沒錯。名字應該是叫作史露雅·梅亞,是那個少年也十分醉心的女演員。「你在幹什麼!如果是壞人,麻煩你就趕他們出去啊!你以爲我們付了你多少錢?」

雖然守衛男子被這麼催促著,但他卻已因爲恐懼而動彈不得。理人拔出劍回頭之後,德安呻吟著。

「史露雅……他來了……他是勇者……勇者理人來了——」

「什麼?」

史露雅顫抖著,雙手捂嘴。

「該不會……真的是本人……?」

「你們之前和路葉響子在一起是吧?」

這個問題,她似乎死心斷念地閉起眼。

「是在一起啊!在一起又怎麼樣?」

帶著自暴自棄的肯定回答,果然如此。

——她真的被召喚到這個帕納肯亞來了。

「她現在在哪裏?她平安嗎?」

「——小響,響子·路葉現在人在拜揚·卡耶吉的離宮。」

這出人意表的回答,讓理人不禁以爲自己聽錯了。

「拜揚……?」

「是從這個月月初——不對,是從上個月月底開始。我們也是別無他法,才迫於無奈這麼做。只要小響點頭答應,不僅可以把錢還清,劇團也可以繼續經營下去。事與願違的戀曲也纔剛剛開始,我想讓它夭折也絕非小響所願。」

等一下。雖然她嘴裏說著這似是而非的道理,總之……

「你的意思是……你們把她給賣了是嗎?」

「所以我剛剛不就說了我們也很無奈嗎!只要存多一點錢,順利的話搞不好還能把她贖回來啊!」

史露雅嘲笑般地提高音量。

理人差點就要說出:即使這樣也無所謂,讓我揍他們一頓吧!

站在自己位子上的觀衆們,全都一臉滿足的神情,互相討論著剛看完的戲劇的感想。像是剛剛的哪個場面很棒,這裏和那裏演員演得很好之類。

「總之可以確定她的所在地,也算是邁進一步了吧!」

「那個?」

總覺得聽見的每一句話都令人絕望。

理人緊握拳頭,咬著脣。

理人勃然大怒,即將動手揍人的右手遭到伊休安的阻止。

確實在地圖上,這個蒂瑪尼城算是包含在父親老家的勢力範圍之內。不過,哈謝姆早已是連名字都被從那個家給放逐的人。一起被放逐出來的自己人,可沒有任何權限。

在依耶馬路特這個地方,自立國以來就是各部族的大雜燴。彷佛被拼湊起來的人偶,拖著即將四散的手腳行走。在羨慕著大國威爾塔米亞的情況下,身爲三刀的三家互相監視、牽制,就連酋長之位都並不安穩。這世界的每一刻大家都虎視眈眈地等著他在位期間的任何失策。

「哈吉、塞涅爾、卡耶吉。毀滅維茲納亞王國,建立依耶馬路特國的功臣的三部族族長。他就是建國三刀之一,名門卡耶吉家的王子大人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回到旅店以後,可以跟我說明一下詳情嗎?」

「有錢吧?那就好。」

「嗯,那我去準備準備。先離開一下。」

還記得戲劇結束時,觀衆席是多麼熱血沸騰。

他明白伊休安想鼓勵他。

如果可以,就算一分一秒也好,內心真的很想立刻提起劍前去幫助響子。

「理人,走吧。時間很寶貴。」

「不過,沒想到居然會是中立穩健派的伍路巴尼……我之前還以爲鐵定會是賽爾穆家革新的席馬斯呢。」

「也有一些人是下定決心,無論窮困潦倒到什麼地步,都不會出賣同伴。不過你們卻不是如此。至少未曾將『響子』當同伴過吧?」

本來還以爲大家都已入睡,卻看見眼熟的四人從道路的另一頭走過來。

史露雅摀住被打的臉頰,低著頭。

「啊啊啊啊,我真是討厭你們這兩個成熟的人!」

「但是,沒錯,你專程跑來找她了——小響說的話沒有錯。」

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來救她了。

* * *

「這件事就由我來幫你做吧。」

「可是,哈謝姆——」

「是的。因爲你完全無法讀寫這裏的文字不是嗎?所以由我來寫還好一點。」

聽完一連串的來龍去脈之後,這個問題讓哈謝姆誇張地聳了聳肩。

正好在有極爲緊急之事,來到離城市最近的軍隊中東分部取得聯繫的時候。雖然來回需要一天,但是姑且算是盡了義務。

眼前看見伊休安、託託、烏露絲拉,還有哈謝姆也已前來會合。

應該不是好一點不好一點的問題。

「停一停。英雄大人,先冷靜冷靜吧。欲速則不達。」

另一方面,淚水從捂著低下頭的手指縫隙不斷滴落。

路葉——!

每次進到小巷中都會有不同氣味衝入鼻腔,哈謝姆微微地動了動鼻孔。還有一些人專門虎視眈眈著擦身而過的人的錢包,應付這些人也是另一種樂趣。

背上被人一拍,理人回過神來。

「是。」

聽哈謝姆一說,理人點點頭。然後五人全體便在較爲寬敞的三人房集合,重新將目前爲止的狀況又再說明了一次。

回想起那個人的言行舉止。嘴裏說著「如果可以,想回復神職去祈禱愛與和平」的人居然只是個僞裝。明明在此世道,那麼和出人頭地的慾望無緣的人十分稀奇。

想起在圖書室一角微笑的響子臉龐,還有總是開朗地喚著相川同學的聲音。

理人半是傻眼地思考著。這個男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是我不讓他這麼做的啦!那種事就算氣死也沒用。」

「我們這可是來了啊。」

「她真的是個一無所知,沒有人看著她就什麼事都做不好的孩子。嘴裏老是說總有一天要見到相川同學,一起回家。我們總是看不起她,覺得事情怎麼可能這麼順利。對方可是五英雄的勇者啊!怎麼可能專程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找她——」

劍士哈謝姆的工作就是將軍的「嗅探犬」——他的責任就是接近各處的組織,動動鼻子,拔去各種不安定的嫩芽。不管去到哪裏都被敬而遠之,裝得維妙維肖,玷污雙手的工作,他認爲這待遇跟現在的自己是相得益彰。

聽說他所擁有的離宮位於伊斯梅特湖沿岸的度假勝地,離蒂瑪尼商城並不遠。

走在最前面的是表情嚴肅的異國少年。

伍路巴尼就好似背對著如此的世界,討厭紛爭,提倡著愛與理想——

* * *

從他背後……

「哎呀,時至今日居然連人都買了,卡耶吉少爺還真是一如往常地過著愉快歡樂的遊玩生活呢。不是說他受父親所命,得去平定赫密塔特來著?不知道平定一事怎麼樣了呢?」

(與其說異國,應該說是異世界?)

再見、再見地揮著手,以平常閒晃著的腳步離開房間。

哈謝姆壓下正打算從牀上站起的他的肩膀。

理人也沒有那麼多閒工夫去抓住模糊不清的希望。

「換個角度想,卡耶吉的懶獅個性也可解讀爲不會執著於一個玩具的性格。我想應該有討論的空間吧。如果要錢,光是那些打退魔神的獎金什麼,你手裏多的是錢。」

啪!地一巴掌揮上史露雅的臉頰。

雖然聲音沙啞,但確實是從她口中說出。

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多麼荒唐,哈謝姆還是一副悠哉的模樣。

(真是的,那個孔雀老太婆真是的。)

然而,本應是共同創作此戲戲的少女,卻已因爲同伴的背叛遭到放逐,世間怎麼會有這麼空虛的事。

手持孔雀羽毛扇的女人說過,這不也是你的地方嗎?這還真說了個天大的笑話。

(如酋長偉大之劍的將軍大人。小狗我可是又找到了一隻獵物啦!)

「……是啊。」

搞不好想法反而剛好恰恰相反。關於這個世界,反倒是愈對現世慾望「沒有」執著的人才更容易被吸引。此處有沒有任何——解開謎底的關鍵?

不過,還真可惜。理應是去看了場有趣的戲劇,但是看來並沒有一個幸福美滿結局。

「我可不希望你去幹那種擺明就是會被抓的事。如果想以信件求見拜揚王子,就讓我來幫你寫個簡短的信吧。」

被以酋長大使身份派遣至威爾塔米亞的伍路巴尼副團長,與威爾塔米亞的大貴族聯手,似乎想在依耶馬路特境內將五英雄變爲刀下亡魂。視情況,也具有成爲與威爾塔米亞之間的外交問題的危險性存在,這是不可被原諒的背叛。

「這個……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雖然有聽說似乎是跟依耶馬路特軍隊有關的人物。」

有如得到尊貴的救贖一般。

因爲沒有任何事前情報,也無法擬定任何對策。

——謝謝。

(——哎呀,這與威爾塔米亞的羅格維爾爵爺不食人間煙火的特點,倒也極爲相似呢。)

「——我想知道拜揚·卡耶吉是個怎麼樣的人?像是會把路葉還給我們的人嗎?」

深夜的鬧區之中,一如往常地瀰漫著各式各樣的臭味。各種部族的人、鳥、野獸,世界上各地料理的香料氣味、甜膩的女人香粉氣味,再走近一步的話甚至還有血腥味。

「他們居然敢說把她賣了嗎……過分過分過分!真是太過分了!理人大人!你怎麼沒有當場就狠狠罵他們一頓啊?」

「託託和哈謝姆是否知道些什麼呢?」

被伊休安催促著,理人正打算離開這地方。

取而代之帶走哈謝姆本人的,是其他部族的將軍,即使說哈謝姆的每日都是爲他而活也不爲過。

烏露絲拉雖然語氣相當謹慎,但是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低語著。

託託緊握拳頭,十分不甘心。

「總之,毫無疑問的是個隨便又見不得光的職業!」

那是在此上租來當據點的旅館。途旅上有婦孺同行,也不能住太便宜的地方,是個重視清潔與安全的正經旅店。

思考之間,哈謝姆已走到目的地。

「抱歉——我想去一趟離宮!」

其他兩人也沒有確切的答案。

「咦——哈謝姆來寫嗎?」

「……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沒錯。以紅獅爲旗幟的名門中的名門。目前掌權的酋長即是由卡耶吉當家擔任。拜揚王子則是當家的長子,若只是聽傳聞,那個——」

雖然看起來沒有用上多少力氣,但是被打的史露雅身體卻輕易地晃了一晃。

「……你多少還是有自覺,你剛剛說的話很差勁吧?」

——別開玩笑了!

史露雅她們說響子是從上個月開始到離宮去。實際上以這邊的日曆來說是過了幾天呢?不知道她是不是平安無事——

哈謝姆·德拉走在許久不曾來過的蒂瑪尼街上。

「大家都叫他『懶獅』。奢華又喜歡玩樂。評價是任誰都對他束手無策,是個只會遊手好閒的兒子。甚至有人說側室所生的第二王子還比較優秀。」

「住手。你要是揍了他們,只會一直被厭惡自己的情緒拖住而已。」

「而且如果是卡耶吉的親戚,我也是有見過幾次面。有人脈總是比較好吧?」

「你啊,還說什麼知不知道。」

與此世界無關聯的真正魔術師,勇猛的無名英雄。

「這個。」

「喂,理人!」

理人也很想問。

(拜揚·卡耶吉。)

「我可是聽說,他好像是不知道哪一家的王子喔。」

從伊休安口中冒出衝擊性的告白。

「不不,這未免也太……」

「我那時候,他倒是自稱麻煩鬼。」

「這就對了!」

「就是這個!」

像是極爲適合,伊休安和託託異口同聲地說道:

「對了。就當作是這樣吧!這個最好。職業就是麻煩鬼。」

「是個令人豁然開朗的結論。」

這樣就好吧?

走廊另一頭,傳來了哈謝姆極大的噴嚏聲。

——直到寄至離宮的信件的回覆到來之前,無論如何肯定不能貿然採取行動。

在那之後決定以落腳處爲據點,各自打發自己的時間。理人基本上並未離開落腳處。

「——什麼嘛,理人,你又一個人待著了嗎?」

伊休安跑到男子房間說道。

理人正在窗邊保養劍。

「嗯,哈謝姆說要去喝個酒。」

「你哪裏都不去,這樣好嗎?」

「很好啊。也沒必要非得強迫自己出門。」

雖然自己希望能先做好準備,一有招集時就能立刻行動,但伊休安對這點似乎相當看不過眼。

理人當場拆開包裝紙,把買來的耳環全部排在掌心。

實在是完全沒有玩樂的心情。

她眯起眼看向熱鬧店鋪的你來我往,接著說出了這句話。

「你這個人啊,還真的是凡事都先爲別人著想呢。」

「我昨天是從北邊開始逛的,今天就從南邊吧。」

「你想要嗎?」

所以自己一定得往前邁進,這也是用來表明自己的決心。

「沒有啊,只是湊巧而已。」

兩人異口同聲。

理人乾脆地翻供。

並沒有很多如寶石般的高價品,似乎以七寶燒或是鑲入鏡子的銀製或布制小物爲主。布上鋪滿小型工藝品,看起來彷佛打翻糖果盒般的熱鬧。

把拳頭握得喀喀作響,眼神認真地燃燒著。不管何時何地,似乎都不會忘記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很好。」

「是啊,你是笨蛋。就像去到王都還不去看王宮一樣蠢。我昨天有去看了看,但是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完全逛不完啊!」

「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不過,就找找吧!」

兩人回到旅店後,正好是離宮捎來回信的時候。

伊休安滿意地點點頭之後,微微一笑。

越過飲食店的攤販區之後立即停了下來,那是間販賣精緻珠寶飾品的店面。

「如果這樣,也會想把起司和火腿一起拿來賣吧。」

「……幹、幹嘛啦!該不會我之前有跟你說過吧?」

「所有人?」

「總想著要幫助別人,比如像是烏露絲拉或是響子。你一直到剛纔爲止都在想響子的事,現在在想我的事。明明只是一個無聊至極的請求。」

「在迷宮尋寶固然不錯,不過,像這樣轉作賣方大賺一筆似乎也挺有趣的呢。」

說到伊休安的反應,倒是已經超越傻眼的程度,滿臉蒼白。

「只有笨蛋纔會來到商城還不去看看大集市吧?」

重點的大集市,如她所說十分精彩。

這到底是個多麼謎樣的理由。

「說什麼玩玩。」

出人意表的話語,讓理人找不到可以回的話。

「騙你的啦。」

「嗯,我買了所有人的份。」

「喔!帥哥!謝謝惠顧!」

互相傾慕著的那些日子裏的她與現在的她重疊在一起,差點都快要相信那個奇蹟了。

「託託跑去看舊書店了!烏露絲拉去教會接受診療。大家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們也去玩玩吧!」

在露天攤販之間,伊休安喫驚地瞪大雙眼。

「真辛苦啊。」

「——知道了啦,伊休安。我陪你就是……」

「請給我這個。」

伊休安喫驚地回望理人。理人再次點點頭。

(……感覺是規模大小完全無法比擬的跳蚤市場。)

「還有,不同顏色的這個跟這個還有這個。」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伊休安接受了這個答案,再次邁步而出。

「偶爾也買點什麼給她吧!她是你老婆吧?」

「嗯?」

「伊休安,等等!」

慌慌張張地隨後追上比平常腳步還快的她。

「還可以大量僱用村裏的人。」

說到購物慾,如果說想要除了破魔聖劍以外的劍,未免也太過奢侈了吧。

伊休安回頭看他,表情意外地十分認真。

這是拜託別人的人應該說的話嗎?理人稍微有些惱怒。伊休安對著這樣的他說道:

「咦?給我嗎?」

「那就這樣吧。理人,走囉!」

「既然如此,要賣什麼好呢?乾脆重新把父母親的農園拿來經營不知道怎麼樣呢?種種萄葡釀釀酒之類的,然後再拿到城裏來賣。」

心裏小鹿亂撞應該只是因爲這樣——而已吧?

僅就看到的部分而言,從只是在地面鋪上牀單的簡樸店面,到自家搭著帳篷,還有直接將馬車駛入廣場的大型店鋪。

「對啊,很辛苦的。一開始就跟不上流行,現在可是緊要關頭。所以你也來陪陪我!爲了把愚蠢加倍奉還。不過主要是爲了我。」

長相可怕的店主說了幾句略帶揶揄的話。理人清楚知道自己的雙頰熱了起來。

理人帶著幾分苦笑,嘆口氣之後從懷裏拿出錢包。

她手裏拿著一對銀製耳環,以紫色七寶燒代替彩色寶石裝飾。

販賣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從食品、武器到防具,連裝飾品都有,種類多不勝數。

「搞不好也會找到新裝備對吧?給我打起精神啊!」

——就是我喔。

「……買這麼多沒關係嗎?那個,雖然是我叫你買的,不過,這麼多對?你有這麼喜歡烏露絲拉……」

「不過啊,理人。你要記得一點,只要記得一點點就好。這裏也有一個人,想要幫助那個總是幫助別人的你。」

「……OK。伊休安大人,看是要幫忙提東西還是做什麼,我都奉陪。請把您的愚蠢加倍奉還。」

等到她再次停下腳步時,她停在某個露天攤販之前。

「這、這樣啊。騙我的啊。」

「這樣啊,算了沒差。」

伊休安那對興致勃勃地看著工藝品的蔚藍雙眼,有些令人意外。

「什麼意思?」

形式是以有屋頂的場外商店街圍住寬闊的鋪石廣場,該處有著各式各樣的旅行商人擺店的大集市。

理人努力不讓情緒的動搖表現在臉上,儘可能自然地回答道。

是否可以爲這些無意義的對話感到開心呢?是否可以不用一個人揹負著喜歡那段日子的心情呢?

內容寫著務必想見面聊聊,文末還附上了拜揚·卡耶吉的名字。

「實在是太感謝您的惠顧啦!」

「不過,理人,那個!」

她的笑容帶點惡作劇的感覺。這揶揄的口吻要說很有伊休安·特洛魯的風格,確實也是如此沒錯。

「綠色是給託託的,然後黃色是給——哈謝姆。」

「可、可以啊,伊休安。平常也受你不少照顧,只有一個的話倒是可以買給你——」

「嗯,這個我想送給路葉。」

「——這個,感覺很適合烏露絲拉對吧?」

「紫色是給烏露絲拉的。紅色是給伊休安的。來,給你。」

「……我可能就是笨蛋吧。」

「啊——真是個無聊的傢伙啊!如果沒事幹就陪陪我吧!」

「那當然。」

她站在呆站不動的理人面前,羞恥心似乎忽地湧上來。臉頰火紅地背對理人。

伊休安回頭看向理人。

莫名地被拎起後領,硬是被帶離旅店。

「理人————!」

「帥哥,你就買給她嘛!這時候就是展現你志氣的時候了!」

「……還不錯啊?挺適合你的」

店主笑得像廟前石獅一樣,滿面笑容地將商品遞給理人。

「「特洛魯商會。」」

「——如果見到路葉,就交給她。」

「也需要取個公司名稱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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