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糖份與思考的甜蜜關係

今天是星期天。窩在棉被裏一直睡到中午的十即使起了牀，也只是坐在客廳一邊咬着土司一邊呆呆地望着電視。他沒怎麼注意電視上的綜藝節目在演些什麼，只是任由它映入眼簾，接着又打了好幾次呵欠。這也難怪，因爲他現在困極了。

即使睡到這麼晚，他還是睡眠不足。

十從冰箱拿出冰牛奶，直接仰頭一口飲盡。他讓冰涼感通過喉嚨，傳達到身體的中心之後，再重重地吐一口氣，腦袋才總算有點清醒。就在同時，他也嘆了一口氣。

電視上有個占卜的老太婆，正在對上節目的藝人滔滔不絕地說教，說什麼平常不做善事，所以最近會走黴運之類的。完全否定世上有超自然現象的十，壓根就不相信占卜；不過現在他開始覺得，搞不好運勢這種東西真的存在。

十回想起這個星期以來，遇到的全是些倒黴事。

關於被懷疑是色狼、以及對綾瀨一子動粗的謠言，在白石香裏宣告就此打住之後，果然有開始停止的跡象。雖然同學們的態度並沒有一下子就出現轉變，但是遲早會恢復原狀，也就是從輕視再回到原本的漠視。對於願意站在學生會的立場來澄清謠言的香裏，十感到萬分感激。然而，這股安心感才持續了沒多久就消失了——因爲自翌日起，十的身邊陸續發生了一堆怪事。

首先是星期二的第一堂課，當十在上古文課，從書桌抽屜裏拿鉛筆盒出來時，他聽見裏頭傳出了奇怪的聲音——打開一看，裏面的原子筆和自動鉛筆全部被折成兩段，橡皮擦也變成了細小的碎片。雖然十會把課本帶回家，但是他習慣把鉛筆盒留在教室裏，因爲他認爲沒有必要特地拿回去。仔細看看被折斷的筆，看來是用蠻力折的。塑膠碎片散落在鉛筆盒底部，和已經變成垃圾的橡皮擦碎片混在一起。

十拿着鉛筆盒，臉上露出微笑。

還真是令人懷念啊……

十並不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他在小學時就有過經驗了。

當時的他既幼小又脆弱，只有哭泣纔是他最能表現感情的方法。

沒想到長到這麼大，還會碰到同樣的事情。若是以前的十，看到鉛筆盒裏的東西全部變成垃圾時，絕對會當場哭出來吧。因爲他既沒有能訴苦的朋友，也沒有能依靠的老師，連母親也是採取放任主義，無能爲力的他只能每天過着地獄般的生活。

不過，現在就不同了。

我不喜歡報仇，可是我喜歡反擊。

這是他的母親——紅香的行事宗旨。雖然她平常做事不知限度，偶爾還是有令人想要贊同的時候。

等到教古文的老師進到教室，學生們起立坐下，然後敬禮。等這些例行動作做完，十開始假裝若無其事地觀察周圍的人——犯人一定在等着看好戲，因爲觀察被害者的反應纔是這種惡作劇最吸引他們的部分。

過了數分鐘後，雖然十用心觀察了其他同學的視線和行爲舉止，不過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動靜。

難道說不是班上同學乾的嗎？

若要說誰和自己有仇，十第一個想到的是三年級的不良集團。但是那些人早就喪失了和十敵對的戰意，連偶爾在走廊上碰上時，他們也不敢多看十兩眼，總是加快腳步離開。就算那些人真的來尋仇，又很難想象他們會採用這種效果既不明確又幼稚的手法。仔細想想，要做這種惡作劇似乎也不難，只要挑個大清早或是放學，然後再看準十不在的時候，就能進來教室亂搞。即使班上的同學看見，他們也不會因爲擔心十而特地跑去提醒他。

換句話說，任何人都有可能下手。

明知道這麼做沒有意義，十還是瞪了電話一眼——算了，機器是無辜的。

又不能一個一個抓過來問話……

「你不覺得向着子宮突進的那一幕很棒嗎？有一種既積極又消極的感覺。」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但是街上仍然不減星期天該有的熱鬧氣氛，路邊也處處可見和十同年代的情侶。此時剛好有某家電視臺的攝影小組正在錄製街頭訪問的節目，他們一看見有情侶通過，就馬上跑上去採訪。

雪姬兩手捧着自己的臉頰，陶醉似地輕聲說道：

「你這樣是間接侮辱到我和雨看人的眼光呦！」

「不是。」

「喂……」

「……那你又討厭什麼？」

其實拒絕她也沒關係，不過今天沒什麼預定要做的事，一個人待在家裏也很無聊。

有時候十會想，人會隨着年紀長大而改變，不論是變好或者是變壞。

柔澤十竟然這麼容易就被女生牽着鼻子走。

突然間，十想起雨之前說過的話。

十一邊任由上課的內容左耳進右耳出，一邊翻著書包尋找能代替文具的東西，結果因爲找不到只好放棄——反正他本來就不是會用心寫筆記的人。下課後，十把鉛筆盒裏的垃圾丟進垃圾桶。這個舉動引來了四周的目光——不過那並不是懷有惡意的眼神，只是好奇他在做什麼而已。

或許正如雨的猜測，那件害十被懷疑是色狼的事，大概也是某人刻意設下的惡作劇吧？只不過現在也沒辦法去確認了。

「我應該和他們沒差多少纔對吧？」

「沒錯，正確答案，女孩子都是這樣的唷！」

「不過呢，我的背後相正面是連在一起的，就像莫比斯帶3;注2：莫比斯帶是一種經過翻轉扭曲之後，表裏相連接的平面圖案5;一樣。」

「…………」

真是的，自己竟然變得如此軟弱。照紅香的說法，十自出生以來就很軟弱，而現在可能變得更嚴重了。

「哇——別掛電話啦！」

……莫非，這就是她所說的惡作劇？

「原來如此。」

於是，十答應了雪姬的邀約。

「那是長井一郎吧？他最會演個性穩重的老人了。」

這個叫斬島雪姬的女孩雖然絕非壞人，但是也不能太過大意。十明知這點卻仍然答應和她一起出門，這也表示十對她抱持着複雜的感情吧？

該不會又是以狂熱者爲對象的奇怪商店吧？十雖然懷疑，還是照着雪姬指示的方向開始移動。

「搞啥？幹嗎不講話啊？」

「難道你在懷疑我嗎？」

「哇哇哇，等一下，別掛電話嘛。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對不起啦！」

是否真的有那麼一天，自己會渴望擁有一般人想得到的幸福？

十拿起電話筒，放到耳朵旁。

「對了，柔澤同學，那部電影你看了沒？」

等調整好呼吸，他儘可能保持冷靜地說：

「還不是因爲你突然找我出來，天知道你是不是背後還有企圖。」

「竟然會有和柔澤同學一起聊這些話題的一天，真是太浪漫了……」

就算她有宛如天使般的笑容，也不像天使是博愛主義者。

「唉喲，今天的柔澤同學怎麼這麼冷淡啊？是不是慾求不滿呢？這樣的話，我這裏有很棒的同人誌可以送你唷！如果你覺得真人比較好的話，嗯——雪姬美眉我也可以獻身……」

「你說話還真是毫不留情。」

雪姬所說的意思十完全無法理解，不過這些彷彿已經足夠讓她心滿意足了。

「既然你已經聽到了，那我可以掛了吧？」

特別是昨天半夜，十接到了一百通以上打來家裏的無聲電話，這讓他很受不了。這種騷擾方式十隻有在電視上看過，實際體驗過後，才知道這種手法真的很有效。每當電話鈴聲響起一次，疲勞就跟着累積一點，心情也越來越壞，難怪會有人因此而變得神經衰弱。雖然只要把電話線拔掉耳根就能清淨了，可是這樣好像在向那些人示弱，所以十干脆卯起來把電視的音量轉大聲，打算和電話鈴聲對抗到底。不過沒想到過了半夜三點，無聲電話還是一直打進來。忍耐到了極限的十終於把電話線拔掉，才總算能上牀睡覺；可是，就連夢裏好像都聽再聽到電話鈴聲了。

「你長得好可愛喔，該不會是模特兒吧？」

「裏頭好像有很多我在看洋片時聽過的聲音耶。像是主角的聲音，我就曾經在小時候看卡通時聽過。」

「等一下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玩？」

「那麼我們走吧！」

「……你是說那個啊。」

只聽見其中一名男子用做作的口吻說：

「這個嘛，你去了就知道。」

原來是雪姬打來的。

「其實……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而已。」

說完，雪姬就站到十的身邊。

纔剛接好電話就響了。受到昨晚的影響，這鈴聲只讓十感到異常刺耳。

差不多該把它接回去了吧？十先做好心理準備，然後把電話線接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答應好了。一想到這裏，十不禁苦笑了起來。

雖然雪姬這樣的性格很容易讓人退避三舍，不過十卻不認爲那是她的缺點。十會這麼想其實沒有特別的理由，他覺得這多半隻是雪姬出自本能的反應而已。

「像你們這種人。」

十也同樣觀察了那些人的反應，但是並沒有發現可疑之處。

「睡回籠覺。」

被雪姬用笑臉拒絕的男子們馬上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恨恨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就離開了。等到看不見他們之後，十走近雪姬身旁說道：

「喔喔，柔澤！你今天有沒有空？有空就給我出來晃晃吧！聽到了沒！」

「要去哪裏？」

回想起來，好像自從去看了那部電影之後，災難就一直接連上門。所以，他的聲調自然也變得苦澀。

「……啊啊，人家好幸福。」

「那不就分不出哪邊是前面、哪邊是後面了？」

雪姬兩手在胸前交叉拖住，臉上露出有點生氣的表情。今天的雪姬穿着T恤，外面套了一件牛仔夾克，再配上一件舊牛仔褲，T恤上印着『I LOVE VIOLENCE』的字樣。

正是如此。在那之後，一直到星期六的深夜爲止，十不斷地被各種惡作劇捉弄。除了椅子被放上圖釘、書桌被刮壞這種單純的類型，甚至還有不幸的信這種古典的做法。大部分都是「收到這封信的人會——」這種常見的類型，其它還有用紅字寫了大大的「去死吧」之類的內容——這樣的信每天都會輪流在他的書桌抽屜中出現，信封裏還放了刀片。

「我討厭被人搭訕，也討厭被討厭的人搭話，簡直是受不了的討厭……啊，剛纔我說了四次『討厭』，可見我有多討厭被搭訕了。嗯——再加上剛剛那兩次，我總共講了六次。」

「有呀！」

「…………」

「等一下啦！那個，我們今天要不要去哪裏玩？」

那麼，究竟是誰做的？

「廢話少說。」

在衝完澡把睡意趕跑後，十打開報紙瀏覽了一下，上面記載的清一色全是悲慘的新聞。

還是讓人猜不透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雨擔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看來，這果然是有人主導的無差別恐怖活動，而十也被牽扯進去了。

「敢不理我的話，小心我扁你喔！混賬東西！」

哪裏浪漫了？

對於不喜歡的對象，雪姬一向是採取冷漠的態度，完全不留情面。

「拜拜。」

當十搭上電車，來到約好見面的藥局前面時，正好看到雪姬在和兩名他不認識的男子交談。那兩個人的穿着似乎是模仿時尚雜誌上的服裝，很明顯地是在向雪姬搭訕。

「喂？」

「我要掛電話了。」

「啊，柔澤同學，你都看到了呀？」

或許就是因爲被紅香這種母親養大，才使得自己對這部分的容許範圍比別人還廣闊吧？

「那位今年已經五十歲的動劃界權威也行參與制作喲！爲了導這部作品，他甚至還拒絕了好萊塢請他拍片的邀約喔！他最擅長的手法就是把人類的情慾和怨恨用畫面表現出來，會有讓人窒息的衝動哦！」

那麼總有一天自己也會交女朋友，然後結婚，最後再組織一個小家庭嗎？難道將來的自己，也會夢想着能有這樣的未來嗎？

「啊，剛纔你停頓了一下，這表示你有動心了對吧？耶——我贏了！」

雪姬做了一個「請往這邊走」的姿勢。

「……不要。」

或許只是剛好談到她有興趣的話題，所以她才這麼高興吧？

「你想要的我們都可以買給你喔！你喜歡什麼？」

「……這個嘛，畫面的流暢度和背景音樂還不錯啦。」

萬一被他們逮到，可就喫不完兜着走，因此十加快了腳步迅速衝過去。雪姬配合他的速度跟了上來，同時望着十的臉笑了笑，惹得十回瞪了她一眼。

兩人約好一個小時之後碰面，接着十就掛上了電話。

每一件惡作劇都很輕微，就算不管它也無所謂，但是一旦累積起來，卻會給精神帶來很大的負擔。

「不要。」

如果和那個聒噪的女生見面，說不定能轉換一下心情。

「好吧，我去。」

「看是看了，但是沒什麼特別的感想。」

「我們還要走多久啊？」

「沒錯。」

今天的頭條是一樁老人拿有毒的糖果給附近小孩喫的案件；其它還有某個男子在早晨的電車裏突然拿出菜刀亂砍人的慘案；以及有名少年半夜站在天橋上，故意用水泥磚朝下面經過的車輛砸，結果引發了數起交通意外等等，不管哪一個案件，都因此死了不少無辜的人。這個社會對生命的價值觀越來越不重視，所以動不動就有被各種方式殺害的犧牲者，只能說人心實在是越來越黑暗了。由於盡是些十不想多看的新聞，很快地，報紙上就沒有他想看的內容了。訂了報紙卻不去看，那不就失去訂報紙的意義了嗎？不過，每當待在情人家裏的紅香偶爾回來時，她就會把累積下來的報紙看過一遍，所以基本上報紙還是會堆在書架上。現在那個老太婆在想什麼呢？十心裏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打了個大呵欠，然後他突然想起了昨晚拔掉的電話線。

十心想這傢伙穿什麼都好看，難怪會被男生搭訕。

不過現在也不能打退堂鼓，所以十下定決心要跟到底，看看她葫蘆裏到底賣什麼藥。

「到了，就在那裏！」

雪姬所指的是鬧區裏的某棟大樓。入口的導覽板上寫着樓上有大型書局和雜貨店，以及電玩中心和小型戲院等設施，地下樓層則是美食街。由於今天是週日，大樓裏擠滿了許多遊客，特別是年輕人更是佔了大多數。

十和雪姬踏上電扶梯，往地下樓層前進，走下電扶梯後，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就是這間店！」

店門口的招牌上寫着——『朋波夫人』。

「……這是什麼店？」

「點心店。」

仔細一看，招牌旁邊還寫着一行『綜合甜點屋』的小字，而且門口的玻璃櫃裏也有展示商品的模型。

「上次我在電視看過介紹之後，就一直好想喫一次看看。聽說這家點心店的師傅還去北海道的靈山裏修行過耶！」

真的做得出能喫的東西嗎……？

十本來還以爲會被地帶去更誇張的店，這種程度的話他還挺得住。

當十正打算走進店門口時，突然發現入口處貼着一張看起來怪怪的告示。

『本日實施情人特惠價！情侶來店消費全面五折！』

上頭以漂亮的字體這樣寫着。

透過玻璃向店內看，裏面的客人大多數都是情侶。而且年紀也和十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連店裏的空氣也好像染上了淡淡的粉紅色。

「喂，這是……」

「拜託你囉！」

雪姬在十的肩膀上一拍，然後手就緊緊抓住十不放。

看來她不打算給十逃走的機會——雪姬扣住了他的肩膀。

向身旁的雪姬一看，她的臉上出現了尷尬的表情。

至少不會有負面印象吧？紅香意外地在廚藝方面很有一套，因此被她養大的十，像是「女人就應該會煮飯」的保守觀念，很可能早就在他的心裏根深蒂固了。

雨打開手上的紙袋，把裏面的雜誌拿給雪姬看。雜誌的封面是機器人動畫的圖片，旁邊則是一張像是駕駛員的美少女圖片，看來是動畫類的月刊雜誌。

「聽說這棟大樓的地下有一間不錯的點心店，所以雪姬就找我一起來了。」

「我記得你是一個人住吧？既然這樣，自己煮飯不是比較方便嗎？」

「口感很清爽，甜而不膩。」

「氣死人了——」

不把她的手甩開的自己果然有夠軟弱，十又再一次深有所感。

「是剛纔買雜誌時附送的海報。因爲我得到情報，說總共有三種圖案可供挑選，先來先得，所以我纔會來這間店買的。您要看嗎？」

這樣的不期而遇似乎讓雨很開心，看到她臉上展露出微笑，十也感覺有點高興——真是奇妙的感覺，大概是因爲這種情況很罕見吧？

雪姬仍然嘟着嘴，不過好像還沒放棄的樣子。

不過是從兩個人變成三個人而已，應該沒有差多少纔對。

他拿著書隨便翻閱，雪姬從旁把臉湊了過來。

雪姬的喫相就像小孩一樣是大口大口地咬；相反地，雨則是穩重又高雅，這兩人的喫相正好成爲對比。

「……可以嗎？」

雪姬又是嘻嘻一笑，然後跟在十的後面踏上電扶梯。

「有什麼辦法，你沒看到店裏都客滿了嗎？」

「其實我是從跟小光借來的書上看來的。小光主要是以『實現戀愛』爲主要目的，而今天早上我試了另外一種。方法很簡單，只要一邊唸咒語一邊用湯匙的反面在五秒內把香蕉優格喫完就行了。書裏寫着：如果能做到，就可以遇見你想見的人，然後和他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本來我並不怎麼期待，不過看來效果很好。」

「大概是把一般認爲是公用的游泳池變成私人產物，藉以炫耀自己的財力吧？」

跟優格沒關係吧！十差點就要脫口向雨吐槽了，不過他還是硬把話吞回肚子裏去，既然雨的心情不錯，那就沒必要潑她冷水。

「話說回來，會在這裏碰到你還真是巧。」

「沒事。雨是來買東西的嗎？」

難道是因爲三個人可能不適用於情侶優待活動。所以她不高興了吧！

「不討厭，你呢？」

「我們三個人正在交往，也就是三人行。」

雨頗爲感嘆地點了點頭。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介紹幾本好看的漫畫給你吧？」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十平時不常看書——並不是因爲討厭，只不過是嫌看書麻煩而已。特別是字很多的書更令他頭痛，因此他刻意找圖片比較多的書。東看西看，他最後拿了一本和料理有關的書，書名是『光一個鍋子就能做出的料理百選』。對經常自炊的十來說，這一類的書還比較有吸引力。

「那就不買不行了！」

「嗯，她也在。」

「……」

「雨，算你厲害……」

看到她那麼高興，十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雖然聽起來有點像是在爲自己辯護。

「哇噻！超好喫的！不每天喫這個的話我一定會死，所以和我結婚吧雪姬……等我做出令你這麼說的料理的時候，我再請柔澤同學來嚐嚐看。」

十刻意保持若無其事的語氣回答雨的問題：

談到這裏，雪姬剛好買完書回來了，於是十就把邀雨一起去那家店的事說給她聽，

十心想，八成是爲了這個原因吧。

雪姬連忙向雨問清楚書是擺在哪裏之後，就匆匆跑走了。坦白說，對時尚雜誌毫無興趣的年輕少女已經脫離了社會的普遍性，而且並不普通，但是十認爲沒什麼好介意的——畢竟所謂的普通是指平均之後的結果，就算脫離這種標準也不必感到羞恥。

「不是有句俗語說，要讓可愛的孩子喫好喫的3;注3：原句爲「讓心愛的孩子去旅行」。日本俗諺，意指讓小孩子出外見識，受點苦頭以磨練身心5;嗎？」

「說的也是。」

「上次我去占卜館看了一下我的運勢，結果那個占卜師說在我要達到目標的路上，雖然有時會遇到困難，但是隻要努力向前就能迎刃而解了。」

「那我也來試試好了。」

三人坐在外側的座位上，坐在十前方的雪姬正在喫著有大顆栗子的蒙布朗蛋糕：而十旁邊的雨則享用着外表純白的高級起士蛋糕——這已經是雪姬點的第四盤，也是雨的第二盤。十也喫了特製牛奶雞蛋布丁，味道雖然比想象中還要好，不過這種東西只要喫一盤就足夠了。看看其他客人，大致上也是女生喫得比較多。

「既然都遇到了，要不要乾脆一起去喫？」

纔不要咧，十在心裏這麼想，但是表面上還是曖昧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認爲，占卜的內容還是不要講得太明白纔好。有很多事如果講得太明白的話，反而很難讓人接受；所以解釋時留一些空間，也算是一種有良心的做法。」

真是的，簡直軟弱到連自己都覺得丟臉。

「雪姬也跟您在一起嗎？」

「這不是廢話嗎？占卜師都故意把話講得不清不楚，哪能當真啊！」

「看來坊板書上寫的咒語，還真是不能小看呢。」

說完這句多此一舉的話之後，雪姬就推着十走入店中。

算了，偶爾也會遇到這種事。

彷彿在吐露祕密似的，雨放低了聲音繼續說道：

「幹嗎要我做啊？」

「我也是一樣。」

「十大人呢？您們今天來這裏有何貴事……？」

店內飄散着甜膩的香氣，讓人不禁懷疑空氣中是不是混雜着透明的棉花糖——在這樣的感想中，十喝下了第二杯茶。

剛剛進到店裏之後才發現店內已經客滿，連候位席節沒有空位。照店員所說，可能要等一個小時纔有位子，所以兩人只好暫時先離開。

「……不用了。」

雖然十不斷地安慰嘴嘟得半天高的雪姬，但是她的心情仍然不見好轉。

關於情侶的優待方面，

「爲什麼有錢人都會在家裏建游泳池啊？」

「纔沒有這句俗語，想喫的話就自己做。」

兩人在料理方面的書籍區逗留了一陣子，接着便往小說和漫畫區移動。雖然雪姬立刻變得很有精神，可是十卻興趣缺缺，只是隨意地四處亂望。突然，十的視線停留在一個混在一羣穿着學生制眼，正在站着看書的少年之中的嬌小少女身上。當十發現她是誰的時候，很不可思議地，對方也注意到了十的存在。

「我們是情侶——！」

雪姬從書架上抽出另一本名爲『爲心愛的他洗手做羹湯』的書。

老實說，十已經想閃人回家了，但是雪姬卻一直纏着他耍脾氣，結果十隻好先陪她找個地方消磨時間。十想想算了，就陪她一個小時吧。

十偶爾會和雪姬見面這件事雨原本就知道，但是她並沒有多說什麼。上次被懷疑是色狼的事件也是，十隱瞞了光幫他解圍的事實，只瞎掰了一些很明顯狗屁不通的理由，可是雨仍然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等就等嘛，反正柔澤同學也會陪我一起等。」

「嗯——在男生眼中，會做菜的女生是不是真的比較有魅力啊？」

雪姬做了這種強詞奪理的主張，但是很意外地，店家居然接受了。十看了看店內，想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客人也是這樣；可是環顧四周，除了自己以外，其餘都是一男一女的普通組合。幾個店員遠遠地看着十，交頭接耳着不知道在講些什麼。看到他們這樣的舉動，十有點好奇他們是如何評論自己；但是想了一想，他還是決定不再深思下去。

無意之中，真的只是無意之中，十有時候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感覺：難道自己正被這個嬌小的少女操弄於手掌心之上嗎？仔細想想還真有點恐怖。

「……喲。」

「有電影版『鋼武者』的預告片，還有新節目和OVA的宣傳廣告，另外還收錄了聲優的訪談。」

「啊，這個好像很好喫的樣子，下次做給我喫嘛！」

「這個嘛……」

「你手上拿的白色筒子裝了什麼東西啊？」

「十大人喜歡喫甜食嗎？」

店面周圍設置了大型的玻璃窗，從外面的走道就能把店內看得一清二楚。從入口貼的那張海報來看，可以知道今天來店裏消費的客人幾乎全是情侶，這樣也算是很好的宣傳吧？只要被路過的情侶看到，受到刺激之後自然就會走進來，成爲新的顧客。

「怎麼了嗎？」

「十大人。」

「應該沒關係吧。」

少女把少年漫畫放回書架上，快步走到十的身邊。

「……你幹嗎？」

「咦？」

「沒幹嗎啊。」

「坊間的咒語還真是了不起，下次就來認真地研究一下吧。」

「咦？真的嗎？內容是什麼？」

這樣的對話從剛纔開始就不知已經重複多少遍了。

「不，這是必然的結果。」

「這一期的附錄是DVD。」

「我來買這個。」

雪姬臉上雖然笑着說好，不過當他們去搭電扶梯的時候，雪姬乘雨走在前頭時迅速繞到十的背後，輕輕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甜的東西可能對女生來說有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吧？

「好甜唷！又甜又好喫。」

或許該說是運氣好，這棟大樓的二樓是一間大型書局，於是十便帶着由於自己願意遷就，心情馬上大好的雪姬到書局隨便亂晃。

或許是她的心裏認爲，既然十不願意講，那就不是自己該知道的事。雖然當十堅決否定有女朋友的時候，雨看起來好像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但是實際上她究竟作何感想，十就完全猜想不到了。

「是這樣嗎……？對了雪姬，你說的目標是什麼？」

「我想當個家庭主婦。」

「啥？」

「我希望能租一間小公寓，然後和老公、小孩三個人住在一起。家裏的經濟可能會有點喫緊，所以我必須去兼職賺錢，結果碰到了很惡劣的同事，所以我回家後就向老公吐苦水：

「『老公，公司裏有一個同事人好壞唷！』『別煩我，我工作快累死了，讓我在家裏好好休息吧！』『哎唷，你老是這樣敷衍人家。』『爸爸，媽媽，不要吵架嘛！』『不用擔心，爸爸媽媽的感情很好的。對不對呀，老公？』『你很多話耶。』『老公，我們是不是應該給這孩子添個弟弟或妹妹了？』『我要先去睡了。』『媽媽，爸爸臉紅了耶。」『那是因爲爸爸很愛媽媽呀，當然也很愛你囉』……大概像這種感覺，然後平凡。和諧地過完這輩子。不過要達到這個目標，具體上我應該怎麼努力纔好呢？」

「……你幹嗎看我這裏？」

起初三人只是天南地北地胡亂擡槓。但是雪姬不經意的一句話卻改變了之後的話題。

「對了。最近我們學校好像在流行奇怪的惡作劇耶！」

又點了一份提拉米蘇之後，雪姬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說了這句話。

十原本已經忘了無聲電話的事，現在那種不悅感又甦醒了過來。但是他沒有把情緒表現在臉上，只是淡淡地問道：

「哪種惡作劇？」

「這個嘛，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可是有人的鞋子突然被丟掉，鉛筆盒被弄壞，要不然就是課本被撕破，總之有很多人受害。看起來又不像是普通的惡整，因爲被害者實在太多了。」

和十的學校發生的那些事情，相似到令人驚訝的程度。

會是湊巧嗎？

當十正感到疑惑時，雨又說出更驚人的事：

「其實我也聽小光說過類似的傳言。」

連光念的國中也出現了相同的情形。

照這樣來看，說不定其它學校也是一樣。

「該不會現在到處都在流行這種惡作劇吧？」

「或許犯人不只一、兩個人，而是有某個集團在各所學校裏進行這種活動。」

十在旁邊聽着兩人一來一往的討論，在心中做了這樣的感想。他靜靜地在一旁當旁聽者——因爲在動腦方面他早有自覺，自己是遠遠不及眼前的兩人。

「嗯……我想點這個特大號水果聖代，大家一起喫好不好？」

唯一的共通性只有一點，就是大家全是「幸福的人」

這麼一想，之前被懷疑是色狼就算是很有效果的惡作劇了。如果是因爲打架而被警察抓倒還好，但是壞學生被當成色狼抓走就只是個天大的笑話了；順利的話，大家對十的恐懼感就會一口氣轉變成嘲笑——假如犯人連這點都想到了，那麼他們的腦筋可能不差。

「那麼，柔澤，這次你是不是又想抓犯人了？」

「……我還不知道。雖然有想到幾種可能性，但是那些想法都太過異想天開，不值得提出來討論。」

像是要掩飾心裏的不甘。十拿起茶杯就喝，卻發現杯中空空如也。

「不，並不是隨便找對象，恐怕他們挑人是有原則的。」

「抓一個和集團有關的人來盤問，我想會是最有效的方法。」

「是嗎？」

「我們學校和其它學校，以及小光念的國中裏面，一定有人蔘與其中；否則他們就沒辦法挑選被害者人選。並且下手去整對方了。」

「你別問得這麼直接。再怎麼說，我好歹也是個女的。」

「我討厭去想一些複雜的事耶！若真要我想的話，那就給我一把刀子吧！」

「你……該不會已經做過調查了吧？」

有這種可能嗎？

這和不是女的有什麼關係？

「妨礙你的幸福。」

「讓您久等了。」

「我從以前就一直很想喫一次這種尺寸看看。這次我們有三個人，應該喫得完吧！不過我要預定放在最上面的櫻桃唷！」

「我不適合幹這種事。」

沒有刀子思緒就無法變得清晰，這是雪姬的解釋。

「那樣很奇怪吧？如果只是爲了得到那種程度的喜悅，又何必特地成羣結黨？一般來說，這類興趣應該是屬於個人行爲，不可能和別人共有才對。」

「因爲不能排除他們有危害十大人的可能性，所以我就做了些簡單的調查。」

「……所以說，那是個什麼樣的集團？」

「就是這一點讓我搞不懂。爲什麼想要得到幸福的人，要對別人惡作劇？」

照這樣推理下去，搞下好連犯人的真面目都能揪出來。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柔澤十這個人在學校裏又是怎麼被看待的？

「你的優點就是明白自己是—個蠢材。」

「聽說有一個集團在進行詭異的活動。因爲這只是謠言，可信度應該不高，說不定只是空穴來風……。

「先假設真有其事好了。那麼，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樣講是沒錯啦……」

「那就沒辦法囉。」

八成是外表凶神惡煞、無法無天的不良少年吧？但是，這種態度從某些角度看來，可能會被誤認爲他很囂張，那麼就算被看作是幸福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也許是察覺到十的心情，雪姬的表情變得溫柔了許多。

「雖然我不知道犯人的目的爲何，但是我相信，他們秉持的信念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那種東西會四處傳染，而且它的本質越是邪惡，就會散佈得越廣，所以我認爲別牽涉進去纔是上策。」

「呃？」

和雪姬有長久交情的雨對她的變化視若無睹，只是淡然回答：

性格變了之後，連口味也會跟着變嗎？

「剛纔我們講的內容，你聽完之後沒有任何感想嗎？」

雪姬向十白了一眼。

雪姬用手指將餐刀轉來轉去。

名叫雪姬的少女雖然精力十足，卻幾乎沒有打算把這些精力發揮到特定事物上的意思。除了COSPLAY這種自己喜歡的事情以外，其餘方面她就完全沒有興趣了。

「那你爲什麼會理我？」

「或許是因爲他們看見別人痛苦的樣子，白己就會感覺到幸福……」

「那你覺得呢？」

「的確，持續進行惡作劇所付出的勞力，和觀察被害者痛苦的樣子所得到的回報未免太不成正比了。另外，挑選對象的標準所代表的意義也是讓我產生疑問的部分。」

用「又」這個字聽起來有點像是挖苦，不過這並不是十多心。

這個女孩還是一如往常，把別人最介意的事情口無遮攔地講了出來——這並不是她心腸不好，而是個性率直所致。

那個令人不舒服的回憶，痛苦的經驗。

「完全沒有。」

「……咦，不行嗎？要不然用猜拳來決定好了。」

她立刻叫店員過來，點了一份特大號水果聖代。

畢竟在上次的事件裏，十給雪姬添過不少麻煩。

摧毀幸福？如果用這個原則當標準，那自己應該不會成爲對象纔對。十雖然這麼認爲，不過這可能也只是他個人主觀的想法而已。

「雖然在被害者之中有人並不符合這樣的條件，但是可能在犯人主觀的認定上，那已經是在標準內了。簡單地說，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摧毀幸福』。」

「我身上又不會帶那種東西。」

連這兩人都不知道的話，這就表示犯人的思維不是普通地怪異。

「而且下手之後，也只有同校的人才方便去確認惡作劇的成果。這樣說來，這個集團應該要有一個負責領導的人才對。」

「隨便找人惡作劇的集團，這好像有點……」

「有可疑人物嗎？」

「領導者也必須擁有某種能力，才能讓其他人信服。」

「不知道，不過我聽過奇怪的謠言。」

「我纔不要。」

十流過血、流過汗，也哭泣過、受傷過，結果還是誰都沒救到。

完全聽不懂她的意思。

「就你看來，他們的原則是什麼？」

雪姬彈了一下手指。示意店員過來，

其實十已經受害了，不過他並沒有把那些事告訴雨——如果說了的話，雨一定會展開行動，不過十並不希望她這麼做。

等到店員離開以後，雪姬看了看四周的客人。

十轉頭看向身旁的雨，只見她用手抵着下巴微微低下頭，思索該如何回答。

「謠言？」

「……不想說就算了。那你認爲那些人的目的是什麼？」

雨似乎認爲在暗地裏有一個共通的集團在蠢動。

雪姬搖了搖頭，她的注意力早已轉移到食物上了。

正確來說，應該是「看起來好像很幸福的人」。

店員把茶端給十，把咖啡放在雪姬面前，然後又在桌子的正中央擺了一個巨大的銀色容器——其尺寸大到在容器放上桌面時幾乎連桌子都搖晃了起來。容器裏裝有大約十人份的各式冰淇淋，上面還澆了一層濃濃的焦糖和巧克力醬；而堆得像山一樣的冰淇淋頂端，裝飾着一顆鮮紅的櫻桃。

聽雨說完以後，十打從心底感到不可置信。如果她說的是事實，那麼這個犯人的集團就是非常惡劣的一羣人，因爲被害的學生們擁有的共通性並非性別、身高。體重、姓名，興趣等顯而易見的因素。

雪姬叼着湯匙，打開菜單向兩人提議。

「不知道。」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啊？喫這麼一大堆甜食也不嫌膩，真是的……」

「給我一把刀子。」

「我認爲，他們應該是想得到幸福吧。」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滿臉笑眯眯的雪姬將聖代的圖片拿給十和雨觀看，看來她的提拉米蘇已經喫完了。話題被打斷的兩人無言地盯着她，但是雪姬似乎不懂兩人眼神的涵義，只見她微微歪着頭。

「那大概是思想吧？」

——正想吐糟她，雪姬卻搶先開門詢問：

「我不會去理那些笨蛋。」

十叫住店員，請他拿一支餐刀過來。等雪姬一握住放在桌上的餐刀，表情霎時一變，給人的感覺也隨之緊繃，眼神也變得冷漠。

大概是看到十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雪姬便無可奈何地把咬在嘴裏的湯匙拿下來，擺在菜單上，然後向十伸出手。

暑假前的事件、以及後來的挖眼魔，都是十想把它們封鎖在心底深處的記憶。

「反正又不重要，管那麼多做什麼。」

「不過，從他們做的惡作劇之中，我可以感覺到犯人的企圖。」

「沒錯。」

「如果他們找上你，你也不去管嗎？」

得到的回答只有這樣而已。

「聽說他們會教人得到幸福的方法，但是詳細的情況目前還不清楚。當然也有很大的可能是這種集團根本不存在，一切只是毫無根據的謠言而已。」

雖然十仍然不打算和這件事情扯上關係，但是害他睡眠不足的那些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心裏總是會有點介意。

「該不會只是看對象太出風頭，然後心裏一時不爽就惡整他吧……？還是說另有其它意義？看來，那個集團真正的目的纔是我們要討論的重點。」

十還不習慣她的這種變化，不過至少知道兩邊都是她的本性。

雪姬用不帶感情的冷淡聲調提出了這個問題。對她而言，刀子就像引擎的鑰匙；只要手中有了它，思考的引擎就會隨之發動。

對着苦笑的十，雪姬又繼續說：

「是什麼？」

「……真是羣爛人。」

舉例來說，譬如成績一直很好的人、或者成績有進步的人，在社團裏很活躍的人、和情人恩恩愛愛的人、單戀有了令人滿意的結果的人、順利維持遠距離戀愛的人、家裏很富有的人、打工的收入很好的人、在班上很受歡迎的人、被老師疼愛的人、拿到全勤獎的人等等，都在被害者之列。

「給他一杯茶，再給我一杯咖啡，要濃一點的。」

雪姬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這種東西誰喫得下啊？」

我纔想這麼說咧！十在心裏發出抗議。

走出店外時，天色已經暗了。強風吹在身上，讓人感覺有些寒冷；不過這是因爲氣候的關係，還是喫太多冰冷的食物所造成的，那就很難判斷了。

雪姬提議再去秋葉原逛一逛，但是十回絕了她的意見，因爲他已經想回家休息了。想當然爾，雨也一起同行。

回家方向和兩人不同的雪姬，在地下鐵的入口前拍了拍十的肩膀向他道別。

「柔澤同學，下次再見囉！」

「再見。」

「下次一定要兩個人一起出來玩唷！」

十完全不懂爲什麼非得堅持兩個人一起不可。

三個人有什麼不好嗎？

「拜拜——！」

大力地揮了揮手之後，雪姬就走下樓梯離去了。

十又抬頭望了一下變暗的天空，然後轉向身邊的雨說：

「我們也回去吧。」

「是的。」

朝車站前進的兩人混在人羣中等待紅綠燈變成綠色。傍晚的車站和白天不同，似乎飄散着一種寂寞的感覺，是因爲夜晚到來才讓人感到寂寞的嗎？當紅綠燈變換燈號以後，兩人走過斑馬線，進入車站並走到月臺上等車。

等待電車來的期間，十看看四周，發現女性還蠻多的。由於上星期纔剛發生那件事，因此他其實不想太靠近女人；不過今天有雨在，應該不會有問題纔對。只要雨待在身邊，好像任何危機都能安全度過——不知爲何，十心裏產生了這種幸福的錯覺。

……幸福……嗎？

駛進門臺的電車所造成的風壓讓寒風感覺更冷了，雨的長髮隨風飄揚，同時也從長長的劉海空隙之間露出了美麗的眼眸。

這是一段漫長的歲月，不過在那之前，恐怕自己早就死了。

十無從得知。十並沒有想追求幸福的願望，因爲他欠缺這種欲求；也許是因爲他已經十分滿足於現狀，也或許只是他早就放棄了而已。

她好像覺得只要和十在一起就是幸福。

十停止思考，順便打了個大呵欠，呆呆地望向窗外。

爲什麼那羣人會認爲自己的幸福和別人的不幸會有所關聯呢？

十還是無法理解箇中道理。犯人既然能集結成一個集團，這表示他們一定有某種極具說服力的理由。如果沒有利益存在，集團根本無法維持下去。以這次的情形來說，答案應該是「幸福」。

「十大人，您怎麼了？」

但是十認爲人類所追求的幸福，其實就是小時候的那種感覺。即使年歲增長，結果追求的不也是同樣的東西嗎？

他在心裏想着，還真是無趣的風景。

那羣人想讓幸福的人不幸。

管它什麼摧毀幸福，別去理它就好，反正他不打算管這件事。雖然十不知道犯人做那些事有什麼目的，但是隻要放着不管，過陣子他們應該就會膩了吧？總之想得再多都只是給自己徒增疲勞，至於那些惡作劇，就先暫時忍耐一下吧。

雖然十不打算插手介入這件事，可是他仍然感到有些介意。

坦白說，他覺得自己什麼時候死都無所謂，但是私底下又希望能儘量活久一點。

還是隻有他自己纔會這麼想，而別人就不同了呢？

基本上，「幸福」到底是什麼？

幸福的定義每個人都不盡相同，因此自己感覺幸福，別人不一定也能理解。儘管如此，和某人在一起就會幸福的這種感覺，還在十的接受範圍之外。

不過隨着人的成長，內心也漸漸變得貪婪了。那些小事已經沒辦法滿足自己，而想要得到更多。

搭上電車以後十就一直沉默不語，使得雨不禁擔心。

若是問現在的自己什麼是幸福，他根本就毫無頭緒。以前只要喫到好喫的食物、可以在溫暖的牀上睡覺、或是和母親待在一起就夠幸福了。

發生意外而死、因事件而死，病死、自殺，任何一種死法都有可能。

「……沒什麼，沒事。」

睡眠不足容易讓思考混亂，十開始反省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過，做出惡作劇的那個犯人集團，他們的感覺方式就讓人完全搞不懂。

以平均壽命反推回來計算，到人生結束之前，他還有幾十年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