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愚者的足跡
《電波系彼女》 · 片山憲太郎 · 2萬 字
「您是說和雪姬嗎?」
「嗯。」
放學後,一如往常地在置鞋櫃和雨碰面的十,一開口就把昨天想到的理由說了出來。
說他正在和雪姬交往。
當然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
接着十又補上一句,說等一下要去和雪姬約會。
要能和雪姬一起行動,又不被雨懷疑的話,十認爲這是最恰當的辦法,而這個判斷似乎是正確的。
聽完十的說詞之後,雨雖然喫驚,但似乎沒有質疑,也沒有表示反對的意思。大概是她認爲自己身爲隨從,沒有權力干涉主人的戀情吧?她那種一廂情願的思考方式,在這種時候倒是蠻有用的。
「所以說,以後放學後和放假的時間,我會比較常和她在一起。你也不用陪我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是。」
「對於雪姬和我交往的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雖然這個問題混雜着自己的好奇心以及一些壞心眼,但雨很冷靜地,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改變地回答:
「雪姬雖然有些讓人困擾的地方,不過本性其實很善良。只要十大人喜歡的話,我並不會反對。」
「是喔?順便問一下,你喜歡哪一種男生?」
這也是有點壞心眼的問題。從昨天開始,十就有點變成這種心態了。
他很在意昨天那個叫草加的到底和雨談些什麼,也在意光看見十丟臉的樣子後有沒有向雨打小報告。這兩件事一直讓他耿耿於懷,可是卻不好意思開口問,問了也只是讓自己難堪而已。
之所以會這麼想,都是因爲自己無聊的自尊心在作祟的關係。
十輕輕搖了搖頭,把這些想法趕出腦袋。
不要再想了,現在自己應該做的事和想做的事,和那些都沒關係。
雨默默不語,看起來不像在煩惱,而是爲了生平第一次遭逢的問題而困惑着。
十把烏龍茶放到托盤上,放低聲音說:
「不,只要說她有人脈就夠了。」
「我可能會愛上你唷!」
今天的雪姬頭上戴着棒球帽,身上穿着尺碼有點大的襯衫,再配上一件穿上去會顯得曲線苗條的牛仔褲。棒球帽上面印着「SABER」的字樣,從襯衫的胸口部分可看出她豐滿有致,讓人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裏擺;不過一想到眼前事態的嚴重性,現在也沒空去介意了。而長髮上仍然綁着白色鍛帶這一點,大概是她的堅持吧。
雪姬沉吟了一下,然後雙手一拍。
「你這個人果然很不錯。」
他並不想知道太多別人的私事,大概是因爲他缺乏好奇心,也可以說自己不喜歡被這樣對待。如果有人問他關於紅香或父親的事,他也會很不高興。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人際關係的基本道理,十在小時候曾經被紅香教導過。雖然不可能一輩子都能遵守,但至少在還能做到的時候,就應該堅持下去。
頭一個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她被綁架了。家屬在一個小時後報警,希望警方展開搜索。
有幾名聲稱目擊到犯人的情報,但每一個的可信度都很低,案情算是陷入了找不到嫌犯的困境。一開始警方漠視的處理態度,可以說是造成事態惡化的因素之一。
我在期待她什麼樣的回答呢?
不過,這可能只是十的錯覺吧?
「哇,好像老媽子一樣。」
「應該吧。那個帶她一起放學的舅舅,叫草加聖司的人,好像也曾經被當作是嫌疑犯,但很快就被釋放了。所以犯人應該混在其他的乘客裏面。』
「不好看嗎?」
有一些是距離很遠,沒辦法當日來回的地方。如果要全部都去看過一次恐怕不太可能,不過十還是決定要儘可能地走一遍。
「倒也不是……」
「小聲一點,已經很晚了。」
真是討人厭的比喻。十向正在笑的雪姬瞪了一眼,好讓她閉嘴。
然而光是處理重大刑案就忙昏頭的警方並沒有認真地看待這件事,即使如此,家屬也只能交給警方處理了。等到警方正式受理這件事爲失蹤案件時,已經是當天晚上了,而找到草加惠理的時間是隔天的清晨。一個等待首班電車的酒醉上班族,發現了在車站前的花壇裏睡着的年幼女童。一看到女童臉上包裹的繃帶滲出的血跡,上班族大喫一驚,隨即便跑去附近的派出所報警。
當十正在思考的時候,雪姬提出建議。

這麼詳細的數據就連電視或雜誌都不曾公開過。
照片裏,她給人一種很聽話的感覺,像是會靜靜坐在幼稚圖教室的角落裏,一個人玩着積木。
「要不要先去案發現場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雪姬帶着一臉懷念的表情,望着學童玩耍的遊樂區。
「怎麼了?」
被害者的人數,至今已經多達三十四人。受害者全是四歲到六歲的幼童,男童十三人,女童二十一人,看來是以年齡爲基準來選擇的;但意圖不明,欲走眼珠的理由也不明。不過犯人並非使用蠻力來挖走眼珠,而是具備了相當程度的醫學技術,取走眼珠之後還會做止血的處理,所以犯人的目的應該只在於眼珠,對幼童的性命似乎沒有興趣。由於被害者全是年幼而且又失明的孩童,根本無法把案情發生的經過說清楚,也因此警方對犯人的手法完全一無所知。畢竟對於這些小孩子來說,比起自己是如何被拐走、犯人是什麼樣的人的種種問題,要去習慣突然到訪眼前的一片黑暗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即使是大人,萬一遇到那樣殘忍的對待,也難保不會精神錯亂吧?所以小孩子會這樣也是無可厚非。
「昨天你說要收集情報,有結果嗎?」
「到底是誰發明溜滑梯和盪鞦韆的呢?」
「幼兒園,和中國人的名字一樣,都是三個字耶!」
十的回應也自然變得輕描淡寫。
「看來很適合活動。」
「什麼不錯?」
走在十身旁的雪姬,雙手隨意亂擺,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看,簡直像個過動兒似地定不下來。
十表示贊同。於是兩人離開快餐店,搭上電車朝數據上寫的地址移動。
「我拜託圓去找的。」
「柔澤同學,我剛纔發現一件不得了的事唷!」
雖然想去案發現場,但人是在公交車裏不見的,所以十和雪姬去的地方,是草加惠理上課的幼兒園。他們兩人從門外眺望空無一人的幼兒園內部。
「咦?爲什麼問這個?」
「感覺好刺激,或者該說是興奮嗎?說不定我意外地喜歡黑漆漆的地方呢。」
一邊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十一邊在夕陽餘暉下的道路上慢慢走着。今早他仔細看了新聞,電視並沒有播報太多關於挖眼魔的消息。被害者的家屬理所當然地拒絕了採訪,也沒有記者會白癡到去對失去雙眼的小孩作突擊訪問。雖然這是個駭人聽聞的案件,但媒體的報導好像有點馬虎,可能有一些十不知道的規定在操作着吧?今天早上的頭條新聞是一個前自衛隊隊員打算在地下鐵散佈在退伍時偷偷帶出來的瓦斯武器,但是卻被乘客發現而發生打鬥,最後他跳下月臺去撞正在進站的電車自殺死了。而關於挖眼魔的案件,只要沒出現新的受害者,恐怕很難透過新聞媒體找到可用的情報。所以如果雪姬真的有辦法弄到情報的話,那就靠她吧,別再堅持什麼無聊的自尊了。
就連警方也料想不到,這個案件竟然會成爲之後數十件相同慘案的起點。
「那就無所謂了。」
時間是下午五點。明明夏天都已經結束,天氣卻仍然熱得要死,新聞也說氣溫是歷年以來最高溫。溫室效應……這個每年都出現的名詞早就聽煩了。如果換成是冰河時期,就會有一種全世界的生物即將滅亡的感覺。但溫室效應呢?不是應該相反嗎?還是說生物滅亡和熱量之間根本沒有關係?不過,屍體都一樣是冷冰冰的,沒有任何屍體是死了以後還反而變熱。但如果星球把熱量燃燒光就算死了的話,那麼星球就不算是生物。可是很多人經常會形容地球是活着的,關於這點,我們又該如何加以解釋?
「啊,莫非柔澤同學比較喜歡我穿裙子?想看我的腿嗎?」
以上,就是挖眼魔第一次犯案的過程。
雪姬從牛仔褲後面的口袋拿出一張折成小塊的影印紙。原本以爲雪姬只會帶過期雜誌來的十滿臉懷疑地打開紙張,然後表情轉變成驚訝。
「……我揍你喔!」
十的反應讓雪姬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露出歡喜的微笑。
十低頭看手上的資料,將就着路燈微弱的燈光來讀其中的內容。
「……這樣也好。」
這一天,兩人在公寓附近分別的時候,雨望着十的時間好像比平常稍長。她一如往常地用兩手提著書包佇立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張紙上記載着挖眼魔案件的每一位被害者的姓名與照片、案件發生的日期時間與地點、以及從失蹤到發現爲止的經過等等,甚至連被害者的地址和電話都有。而最後一欄上,則印着鏡味櫻的名字和照片,果然正是那天的小女孩。
「嗯,不過是怎麼找來的就是祕密了。』
這種回答雖然無法令人滿意,但也很像她會做出的回答。
慘案是距今至少二年以上的冬天,從幼兒園回家的途中發生的。惠理上下學都是搭公交車,當然身邊跟着大人。
「託兒所,也和中國人的名字一樣,都是三個字耶!」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形都會追問下去,可是你都不問。」
「那是不問不行的事嗎?」
「因爲考慮到行動的方便性,所以我就不穿裙子了,」
「你不是喜歡刀子嗎?」
有這麼詳細的資料是件好事,但具體的行動卻還沒有定案。
「……」
「我帶來了。』
「喜歡是喜歡,可是又不能經常帶在身上,要不然我會變得想割很多東西。」
雪姬好像已經先叫了飲料。她把十的飲料推了過來,一看之下又是烏龍茶。
那個隨行的大人抓着吊環打了一下瞌睡,不久後被車子的振動嚇醒。他睜開眼往惠理的方向看,確定一個穿着黃色雨衣的小身影還坐在那裏,這才鬆了一口氣。數分鐘後,公交車到達自家附近的公車站,隨行的大人正想要叫醒睡着的惠理時,他立即嚇得臉色慘白。因爲坐在那裏的不是惠理,而是個雖然一樣穿黃色雨衣,卻完全不認識的小女孩。由於那個小女孩和惠理的年紀差不多,又穿着類似的雨衣,因此讓他認錯人了。那天隨行的大人正好剛去配了新的眼鏡,所以當時戴的是度數不合的舊眼鏡,這也是害他認錯人的原因之一。隨行的大人立刻在公交車裏尋找,不過還是找不到惠理的蹤影,
很多東西是指什麼?十也不作多想,準備進入正題。他先喝幾口烏龍茶,補充在路上因爲流汗而失去的水分,再吐了一口氣之後纔開始說話。店裏的客人比昨天多了不少,但沒有人注意他們。
挖眼魔案件的第一個犧牲者名叫草加惠理,當時四歲,正在上大鳩幼兒園小班的女孩。
「……這東西你從哪裏拿到的?」
「嗨。」
十照着約定的時間,來到昨晚那間快餐店,然後尋找雪姬的人影。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可能會以爲他是來約會的,不過十根本沒有那種閒情逸致。
她也在期待我些什麼嗎?
「……草加聖司?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坐到椅子上之後,十重新端詳了一下雪姬的穿着。
「想知道得更詳細嗎?」
「給我正經一點。」
現今的社會上,無論是店員或客人,別人的隱私都是不可侵犯的。坐在正情話綿綿的情侶隔壁桌的學生卻在商量堵人時的細節,再隔壁一桌有一羣小孩興高采烈地聊着電玩,這就是現代社會。
兩人從大門開始移動,在幼兒園的周圍走了一圈。這附近大部分是住宅,晚上很安靜,看不到有什麼人在外面走動。
「……我沒想過。」
「不要啊——」
其實不止挖眼魔,最近還有其他專找幼兒下手的變態,因此幼兒園放學的時間也提早了。太陽已下山的現在,園內就連一盞燈光都沒有,看來職員也全都走光了。
從過去的例子來看,像這種連續犯案的事件,大多會固定在同一個地區發生;但挖眼魔的案件卻不符合這種模式。按照雪姬給的資料,案件有三分之二發生在市內,其餘則在郊區,從這一點能看出什麼端倪嗎?
「別亂開玩笑,趕快辦正事。」
「這樣啊。」
十回到家裏之後先洗把臉轉換心情,再換上方便行動的便服之後就出門了。
這兩個疑問,十完全不知道答案爲何。
「正確的決定。」
「什麼事?」
「我差點就認不出你來了。」
「…………」
「好嘛好嘛,嗯,簡單來說,當時犯人也應該在那個叫做草加惠理的小妹妹搭的公交車裏面吧!」
問題是,要如何去運用這個數據。
「圓堂?」
「我先問你,你身上沒帶刀子吧?」
那天的天氣很差,從早上開始就一直下着傾盆大雨,行人們大多帶着雨傘。再加上天寒地凍的緣故,公交車裏的乘客都穿得很厚,車內顯得更加擁擠。而且路上又塞車。公交車走走停停的,乘客裏開始有人站到不耐煩,也有人累到站着就睡着了。在這種狀況下,要一直牽着小孩子的手恐怕不太容易吧?小孩子的耐性不如大人,一下子就撐不住了。隨行的大人看惠理昏昏欲睡的樣子,一找到空位就讓她坐下。在這種情形下讓小孩子坐在座位上睡覺,也算是妥善的做法。若說有過失的話,就是那位隨行的大人後來也累到睡着了。
在跟昨天同樣的座位上,有個人正對着自己揮手,仔細一看果然是雪姬。
「她爸媽該不會是警方的高層之類的吧?」
「啊,我想起來了,搞不好是那個草加先生。」
「你認識?」
「可能是同名同姓,不過我想應該是同一個人,雨也認識他唷!」
雨也認識?
然後十也想起來了。
那一天,在雨的家見到的男子好像就叫草加。
資料裏的草加聖司是那個男的嗎?
「他是怎樣的人?」
「我想想喔。」
雪姬抬頭望着夜空,追溯着記憶回答。
「那是去年年底的事了。我想你大概不知道,每年夏天和冬天的某幾天有一個大型的活動,是會大量聚集喜歡動漫畫的人的祭典;我和雨、圓也有去。然後,在那個活動的最後一天,我們在回家的路上因爲肚子餓了,想說喫點東西再回去,所以我們就到鬧區隨便找間餐廳喫飯。可是因爲正好是年底,街上到處都是人,每一間餐廳都客滿了;不跟別人並桌的話,根本就找不到位子坐。沒辦法,我們就只好和別人並桌了。不過,啊,我想起來了。這時候圓就不高興了,說她會在意別人的目光,所以死都不肯把剛買的同人誌拿出來。真是的,不知道應該說是她的羞恥心在作祟,還是說她的覺悟還不夠……」
「不重要的部分跳過,直接講重點。」
「好啦好啦,後來……」
那時,和雪姬她們並桌的就是草加聖司。草加一邊抽着香菸,一邊喝着咖啡和別人講手機講個不停。雪姬她們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聊剛纔的活動和同人志。過了一會兒,就發現草加直盯着她們看。
「他就像這樣一直盯着我們看唷!我還以爲他想幹嗎,結果他突然就『安靜一點!』吼出來了。我本來想說反正店裏已經那麼吵鬧了,所以沒關係,可是吵到別人講電話就不太好意思了。所以正當我想跟他道歉時,被雨搶先一步這樣說了——
『打擾到您,真是對不起。』
雨向草加微微鞠躬,接着又繼續說:
『不好意思,這裏是禁菸席。』
草加像呆住了似地凝視着雨的臉,雨則是面不改色地看回去。就這樣,雙方不發一語,足足互瞪了幾分鐘;在一旁的我捏了一把冷汗,圓則是大大地嘆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草加終於承認自己的錯,並且向我們道歉。」
然後我們就和草加先生聊起來了。
抱歉抱歉,雪姬伸伸舌頭道歉。
「真是年輕喔,真好。」
能問的話早就問了。
「總之第三種絕對不可能。」
「我不知道。」
「我五歲的時候。」
雨看起來並不想多聊,完全只是禮貌性的應答而已。不過,草加卻非常認真的樣子,每當聽完雨的回答,就一副佩服的模樣。
「綁架不難,這點我同意。不過你不會覺得人數未免太多了嗎?有三十四件耶!怎麼可能作案這麼多次都沒有目擊者?」
雪姬說到這裏突然停止不說。十等了半天,仍然等不到下文。
「那又怎樣?人類可不會這麼容易改變的。」
「我們要不要趁這個時候再做一次自我介紹?」
「看不出來。』
那挖眼魔也是如此嗎?
在這個時代,個人情報是可以利用金錢來輕易取得的。
十想起了暑假前的事件。
「爲什麼?」
「柔澤同學,你知道一年之內被強暴的女生有多少人嗎?如果不懂一點犯人的手法的話,就沒辦法保護自己了。對住在都市裏的女孩子來說,這算是常識唷!特別是我一個人住,當然就要更注意了。」
雪姬放開十,若無其事地開始詳細解說。
「我倒覺得,感情沒有所謂正面或負面的分別耶!」
「你看,很簡單吧!之後只要拉進停在附近的車子裏就完工了。車裏只要有三個人左右,就算是體力很好的男生也逃不掉。或者是用電擊棒,還是吸一兩口就會昏睡的迷藥之類的手段也可以。其實綁架比想象中的還要簡單,如果對象是小孩子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這女人真是杞人憂天——當時雖然十這樣想,不過現在倒是有點心領神會了。原來如此,不斷地揣摩犯罪者的心理,久而久之或許就可以瞭解對方的想法,但那同時也會侵蝕自己的思考,最後成爲自己的一部分。
簡單地做完自我介紹後,草加聊了很多話題。起初雪姬還能跟他說上幾句,後來話題盡是一些宗教或現代犯罪學之類的內容,雪姬就跟不上了,最後只剩雨和草加在對話。至於討厭男人的圓本來就沒在聽草加說話,從頭到尾都默默地看同人誌。
寫到這裏,十抬頭看着快退休的數學老師,原子筆在手指上轉來轉去。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反射在老師的白頭髮上,顯得有點刺眼。
「那是什麼時候?」
結果隔壁座位的學生被叫到黑板前面去了。
十表示贊同。
「真沒禮貌。別小看我,我也有被住在家附近的歐巴桑稱讚過說,雪姬好認真哦!」
「第一種也不可能。按照常理來判斷,應該是第二種。」
也就是會把瘋狂的行爲正當化的傢伙。
「其實我也有好多事想問你。譬如說,被雨叫『十大人』的時候,你有怎麼樣的感覺?有快感嗎?」
是要在某種宗教的儀式上使用嗎?總覺得像是會在恐怖片裏出現的情節。犯人會不會是受到那種東西影響的異常狂熱者,而想要依樣畫葫蘆呢?還是說世界上真的有這種瘋狂的宗教存在呢?
「那時候是草加先生替我們付賬的,所以當時我覺得他人還不錯,不過……」
「嗯——會是什麼呢?」
搓揉被扭疼的手腕,十同意了雪姬的說法。雪姬的腕力只有一般人的水平,但要是遭到如此出其不意的攻擊的話,就連十都沒有反抗的能力。雪姬是正確的,要讓六歲大的小孩連喊出聲都來不及就被綁走並不困難。
關於這點,十也多少心裏有數。在遇見鏡味櫻的那天,她正被一個男的纏着不放,那個男子到底企圖對她做什麼呢?早知道後來會發生慘劇,當初就應該把他抓起來交給警察纔對。但現在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雖然不能確定他就是犯人,不過至少可以肯定那傢伙絕對心懷不軌。
「和你沒關係吧?」
「是嗎?」
誘拐年幼的孩童,再挖去他們的眼睛。無論有任何理由,十都不會原諒犯人,這種蠢事怎麼可以原諒!
「綁架很簡單吧!」
不過他思考的內容卻和上課完全無關。爲了整理思緒,他試着將想到的東西寫在沒有做過筆記的空白筆記本上。
爲什麼這麼做?
「會嗎?」
想想還真是噁心……。
草加聖司,二十四歲,在大藥廠上班。家人和友人對他的評價都很好,人品端正,沒有前科,在鄰居之間的評價很好,惠理也很粘他,因此這樣的他很快就從嫌疑犯的名單上排除了。而且後來發生的第二個案件,被害者和草加聖司之間沒有任何關聯也是理由之一。
「第四種是什麼?」
雪姬把雙手枕在後腦勺,斜眼看着十。
「你認爲犯人的目的是什麼?警方似乎是判斷可能是有特殊癖好的人乾的。」
「嗯,有可能。」
腦袋裏還是一片混亂,十放下手上的數據,讓大腦喘口氣。
「你對這種事還真熟。」
「當你看着黑暗,黑暗也同樣在看着你,這是古代賢者的名言。它的意思是說,想去了解黑暗的話,如果不能確實掌握自己所處的位置,自己就有可能會被黑暗同化。這是一個警告。所以請十大人務必注意,一定要經常確認自己的立場到底在哪裏。」
不過算了,事到如今也沒有其它方法可想。
「人可能會因爲希望而失去一些東西,或者從絕望裏得到一些東西。如果把感情用二分法來一概而論的話,是一種很危險的想法唷!」
「不知道。這種事情,你自己去問她不就好了?」
「嗯……這麼說也對。」
那時候犯人的行動原理也讓人難以理解。
「我也這麼覺得。如果是能使用超能力來搶走別人的眼珠的人,老早就被一些特殊組織拉攏走了,不可能放着沒人管。」
「信的內容是什麼?」
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十的複雜心情,雪姬依然自顧自地繼續說:
他遵循着以氣象預報爲基準來犯案這個自定的規則。
於是,一步一腳印的搜索行動就這麼開始了。
犯人應該是頭腦相當精明,而且腦袋也秀逗得很厲害的人。
犯人的目的是什麼?
「我實在不擅長思考太複雜的事情。」
「……原來如此。」
「因爲不知道彼此的底細的話會不太放心吧?萬一在危急關頭被對方背叛的話,就是一大危機啦。」
「那我們來製造關係吧。」
「啊——我忘記了。」
雪姬才一點頭,就同時出手抓住十的右手腕;身形一閃,瞬間就繞到他的背後;然後把右手腕向上一扭,再用左手捂住十的口鼻——一眨眼的工夫,就制住了十的行動能力。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十不再繼續問下去,開始仔細看他的數據。
「反正,多半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發泄自己一肚子混濁的負面感情的那種神經病吧。」
暑假結束,十治好傷準備出院的時候,雨曾經這麼對他說過:
十所說的「不可能」並不是指這種意思,不過他也沒有加以糾正。畢竟雪姬是雨的友人,腦袋裏八成也裝滿了天馬行空的東西吧?
和這傢伙合作,可能是一大失策……。
雪姬好像對草加完全沒興趣。在這方面,她的好惡就表現得很明顯。
「你對他沒好感嗎?」
過了不久,草加竟然打電話到雨的家裏了。看來是透過雨的名字,進而調查出她家的地址和電話。
十再度讓視線落在筆記本上。犯人要的是「小孩的眼睛」?還是「挖走小孩眼睛的行爲」?如果那些被挖走的眼睛有什麼功用的話,那會用來做什麼?
對於如此認真想着挖小孩眼睛的理由的自己,十突然感覺一陣作嘔。
「但如果只是普通的變態,綁架的手法也未免太熟練了吧。」
據說在研究犯罪心理的學者當中,有人和重刑犯長久接觸之後,在探討對方的思考模式的過程裏,最後竟然表示認同了。也曾經有學者向社會宣稱,他要爲一名強姦並掐死了一百個女人的男子辯護,以保障該男子的人權。這些例子,都是學者在進行研究時,以爲只要和研究對象保持距離,再把立場分清楚就行了;但久了之後,彼此的距離越來越靠近,然後終於融合爲一體。
「當然可以。」
三十四個人,人數未免太多了,到底要怎麼說明他的動機呢?
「我覺得草加先生一開始就只想找雨聊吧。」
挖眼魔應該不是以此爲樂的心理變態吧?因爲感覺不太像是如此。雖然也有可能是他有看到小孩失去眼睛就會感到快樂這種低級興趣;不過,他冒險連續做了這麼多次的案件,理由又是什麼?
原本令人看不出是否認真的雪姬的這番話倒頗發人省思,而且也和雨的思考方式有少許類似的感覺。也許這部分正是她們能一直維持朋友關係的原因吧!
他會不會也是遵循着某種規則來行動的呢?
雪姬逐一伸出右手的手指。
兩人的對談一直到草加的手機響起才總算告一段落。
「雨覺得那個草加怎麼樣?」
「草加先生好像對雨很中意的樣子。上次聽小光說,他現在偶爾還會寫信給她唷!」
「到時候再說。」
又是無聊的數學課。平常十都會從頭睡到尾,但今天卻是集中精神,讓腦筋全力運轉。
的確,草加聖司沒有對連自己的外甥女在內的三十四名幼童下手的理由。
挖眼魔挖走了小孩的眼睛。
這時十注意到老師正朝着他的方向看,似乎想要叫人起來回答黑板上的問題,於是十趕快避開他的目光。
「可能性有四種。第一種,犯人的運氣超級好,每一次都讓他幸運得手。第二種,犯人的腦筋超級好,而且會在做好了完善的計劃之後再執行。第三種,犯人使用了某種超能力。第四種呢……」
「沒關係,關係可以慢慢加深,現在就先暫時回到正題吧。柔澤同學,你認爲犯人是怎樣的人?」
「……」
假如光靠某種衝動來重複犯案,那這個人未免太走狗屎運了。
「纔不呢,他又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犯人應該是變態,或者是心理不正常的人。」
也有可能是收集狂乾的。就像恐怖電影裏的情節,一打開犯人家裏的冰箱之後,裏面滿滿排列着孩子們被挖走的眼珠。
犯人有沒有可能不止一人?光靠一個變態就能犯下這麼多案子,手法未免太高明瞭。如果有同夥的話,就可以更有計劃地進行綁走小孩以及釋放的步驟了吧?不過變態們有可能會聯手嗎?
從資料看來,到目前爲止好像已經有不少人被當成嫌疑犯,而且也被徹底調查過,但後來全部都證明他們是清白的,也得不到有力的證詞。也就是說,仍然沒有和犯人有關的任何線索。連犯案的間隔時間和地點都找不到規則性,也找不到一定的模式。
犯人到底是誰?他又是怎麼做案的?
把小孩綁走,挖掉眼睛,再把他們放走。
這些事情在一天之內就能全部完成的犯人,或犯人們。
不管怎麼想,犯了這麼多案子卻沒被警方逮到,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柔澤,你來解第七題。」
被數學老師指名回答的十慢慢站起來,彷彿自言自語地說:
「……我不懂。」
「算了,你坐下。」
老師的語氣不太高興,但十似乎沒聽到,又喃喃自語了一次。
「……我不懂。」
犯人在想什麼?他用了什麼方法,才能一直不斷犯案而不被發現?
到了午休時間,匆匆喫完午飯的十跑去一個他自入學以來從未進去過的地方——也就是圖書館。他走下二樓,通過走廊,來到校舍的另一端。
一踏進去,迎面而來的是一片寂靜。學生們敏感地對開門的聲音作出反應,所有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在十身上;當發現來者是柔澤十之後,又同時把視線轉開來。
午休時間待在圖書館裏的人,比想象中還多。對那些喜歡看書,和十這種人完全無緣的學生而言,十的到來不外乎是一種打擾。
十走到櫃檯對女圖書委員說:
「喂。」
「……是、是。」
「是嗎?」
無論犯罪有多完美,最後一定可以破案。從這點來想,在所受的限制又遠遠多於虛構世界的現實世界中發生的犯罪,想破案也就不是不可能了。畢竟現實中不會有宇宙人或超能力者這些超自然的力量牽扯進來。
坐在盪鞦韆上的雪姬對十招手。
「柔澤同學的爸媽離婚了嗎?」
在觀察的過程中,要說有什麼發現的話,就是那些正在嬉戲的小孩裏面,有幾個小孩好像很難過地戴着眼鏡的樣子,顯然是還不太習慣戴眼鏡。大概是他們的父母相信雜誌曾經報導過的「挖眼魔不會對戴眼鏡的小孩下手」這種說法,因此才強迫自己的小孩戴的吧?但由於這種說法的可信度並不高,所以信以爲真的人只佔了少數。
「你很會說故事,聽你用講的比我自己看要輕鬆多了。」
「沒有。」
「喂……柔澤同學!快過來嘛!」
十邁開大步準備離開,但雨叫住了他。
「已經六點了嗎?」
「……好的,有機會的話,請您務必賞光。」
時間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當時,在公園裏有很多購物回來的主婦和小孩。
他還是搞不懂女生們的想法。
難道犯人有什麼理由嗎?
十坐到雪姬旁邊的鞦韆上,默默地踢着地面。
道理很簡單,現在想不出解答只是因爲自己想的還不夠多。
雨搖搖頭。
看完後,他明白了一件事。
「十大人。」
她嚇得後退了兩步。
「不清楚。」
「……沒、沒事,歡迎下次再來。」
十認爲這八成是因爲自己和暑假前的那個殺人事件牽扯上關係,結果給人的印象變得更差了吧?走在學生們自動讓給他過的通道上,十一打開圖書館的門就看到墮花雨站在面前。
「不、不客氣……」
「還好,普普通通。」
「找到您想看的書了嗎?」
十隻好往她的方向走去,同時注意四周的環境。
「什麼事?」
照着資料來展開行動的第二天。
小孩們開心地在傍晚的公園中跑來跑去,幾個認識的大人聚在一起聊天,但眼光仍然跟着自己的小孩,免得他們跑太遠;不過其中也有因聊得太起勁,而完全沒去注意小孩的人。
十努力擠出生硬的笑容,儘可能地用緩和的語氣說:
「我家早已經是這樣了。」
「哦,好……」
即使和雪姬說話,十的視線仍然不停地移動,不過並沒發現到什麼特別的地方。如果這裏有線索,應該早就被警方找到了吧?雖然到案發現場觀察不見得沒有用,但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意義。
「你爸爸是怎樣的人?」
「你知道嗎?根據統計,有小孩而且夫妻沒離婚的家庭,在美國還佔不到三成耶!』
根據這份資料所述,在那個時間帶裏雖然有很多人聲稱看到可疑的人,不過大部分都是正要回家的上班族或宅配業者,沒有一個人有嫌疑。這是犯人趁父母不注意時做的案,但照這狀況來看,也算不上是不可能吧?這麼多人裏突然少了一個小孩,恐怕也沒辦法馬上發現。
而在這些人當中有一名小孩失蹤了,到隔天才在住宅區的停車場裏被發現。
十心裏感到不忍,所以就對她說了這樣的話。
不會吧,我與這傢伙根本不是那種關係。
會不會是錯覺?
雨的聲音好像比平常少了一點活力,感覺不太有精神。
「你是不是感冒了?」
十想了解的是到底有哪些不可能的犯罪,以及怎麼做才能破案。書裏寫的犯罪,每一種都是異想天開、超出想象的手法。而擔任偵探的角色會漂亮地把它們解決。
面對這麼繁瑣的要求,她可說是竭盡心力地來應對——大概是怕萬一處理得不好,會惹得十當場發怒吧。她並不是依賴計算機,而是動員腦中的記憶,從書櫃裏抽出兩本推理小說,然後拿到十的面前。
「哦哦,煩惱多多的青春期喔。」
「不是那種單純的感覺……」
「我想看關於不可能的犯罪之類的東西。有沒有那種字少簡單又容易瞭解的?拜託你。」
從推理小說中得到勇氣的十,帶著書走到櫃檯,又向圖書委員道了一次謝。
書名是「食人之戀」,大概是小說之類的吧。
「呃,啊啊,真巧,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
「只說隨便的話,我也沒辦法……」
「你討厭她嗎?」
當然,眼珠也已經被挖走了。
很任性的理由,但雨好像沒有感到不高興的樣子。
「書名是什麼?」
「十大人會來這裏還真是難得。」
十藉由看手錶把視線從雨身上移開,確認午休時間只剩下十分鐘。
「那還真慘。」
十向雨道別後便走回自己的教室去。
對這間學校裏的學生來說,這是很正常的反應。
「十大人不自己看嗎?」
「您和雪姬交往得還順利嗎?』
加害者是人類,被害者也是人類。
從十的手中收下書,她睜大著眼睛驚訝不已。
「下次你如果有看到什麼有趣的書的話,就拿來唸給我聽吧。」
雖然可以不理她,但十仍然老實地停下腳步——真討厭這樣的自己。
「十大人。」
她大概感到很意外。連惡名昭彰的學長們都畏懼三分、號稱校內第一不良少年的十竟然會有這麼老實的一邊?
雖然這句話可能是在挖苦他,不過十還是向她道了聲謝,拿起那兩本書走到學生們正在看書的桌子邊坐下。
十和雪姬來到住宅街裏的一座公園裏。周圍建了許多民宅,也就是所謂的住宅區。居民多代表小孩的數量也多。有學者發出警訊,說因爲出生率降低的緣故,日本人已經開始緩慢地步向衰亡了;但就十來看,要到那種階段還早得很。
「沒想到柔澤同學你……」
相反地,她看起來似乎有那麼一點恢復了精神。
雨抱着一本書,看來是來還書的。
「連小學生都看得懂。」
「我想這個應該可以。」
「我想找一本書,你能不能告訴我在哪裏可以找到?」
「你很沒精神喔!明明跟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兩人獨處耶。」
雖然四周的學生一臉嫌惡地朝十的方向注視,但十完全不理他們,自顧自地打開書本開始閱讀。首先看到劇情大綱上面的漢字都有標上讀音,果然很容易讀。當他看完事件發生的來龍去脈後,馬上翻到最後去看解說篇。這種看法完全失去推理小說的本意,不過十根本不管規則,用同樣的方式又看完了第二本。
「就這樣,我要回教室了。」
有沒有戴眼鏡真的是挖眼魔挑選對象的基準嗎?
「嗯?」
「是一個怪老太婆。」
你這種野蠻人爲什麼會來這裏?別過來!別找上我!——她的眼神正透露出她的心思。
「媽媽呢?」
這裏就是發生第二次案件的現場。
雪姬愉快地蕩着鞦韆,然後說:
該不會和上次我說跟雪姬交往的事情有關吧?
不會害怕十的,大概只有雨而已。
「隨便,只要是推理的就可以了。」
雖然非出自本願,但她仍然克盡她的職責。圖書委員在桌上的鍵盤上敲了幾下,作出搜尋書本位置的準備。
既然如此,人類沒理由解決不了這個案件。
「如果這是先進國家的命運的話,那日本也差不多快了吧?」
這是他第一次看推理小說,他也不懂好不好看,只知道一開始會先發生不可能的犯罪,接着擔任偵探的角色去調查,最後找到犯人然後結束,基本的流程就是這樣。
「我不知道。」
的確,到目前爲止,成爲被害者的小孩全部都沒有戴眼鏡。
怎麼可能?十立刻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找點書來看而已。」
「謝謝你,幫了我很大的忙。」
「嗯,就交給你了。」
「簡單嗎?」
「沒有,這裏的書果然還是不適合我看。」
「哇,竟然不理我。」
十往地面一蹬,讓鞦韆高高地蕩起來,變成和雪姬同一個高度。
風吹在臉上的感覺好舒服。
有一點被喚醒了小時候的回憶。
「柔澤同學,有想到什麼了嗎?』
「完全沒有。」
「是嗎?不過,我認爲你做這些事並不是完全沒有用唷!」
「不用安慰我。」
「我不是在安慰你啦。因爲我們做這些事情,至少也能預防事件再次發生呀!像我們這樣到處巡的話,就算犯人真的出現,他也不敢亂來吧。」
「哪有可能在同一個地點再犯一次案?」
「好像大家都這麼認爲耶!」
雪姬望向前方,那裏有幾名聊得正起勁的主婦。
「所以警覺心就放鬆下來,小孩也丟着不管了。」
在這裏發生的事件已經過了二年以上,也沒辦法責怪她們說當時的危機感爲什麼蕩然無存,大部分當媽媽的人都是這樣吧
公園沒有被關閉,而危機感也隨時間而消逝,現在只有這片和平的景象。
一直保持危機感的話,對身心都是很大的折磨,所以這也是自然而然形成的結果嗎?
「墮落真好。」
「你啊……」
十正想對雪姬說些什麼時,卻發現小孩們不知何時已經聚集在鞦韆的周圍。不知道是對高中生玩盪鞦韆的樣子覺得稀奇,還是重要的遊樂設施被搶走而心生不滿,一羣小孩子全都盯着十和雪姬兩人猛瞧。
十用腳踩在地面上停下鞦韆,並隨口問了那羣小孩:
「不過等長大以後,就知道那不是真的了。知道了這個世界雖然有壞人,但是卻沒有所謂的正義使者的現實。』
「咦?這很重要耶!」
十瞪了過去,但雪姬一臉不在乎地蕩着鞦韆,哈哈笑了起來。
雪姬望着因爲英雄表演而興奮不已的孩童們說道:
小孩就是會把電視或漫畫裏看到的單字拿來亂用。
當他們抵達百貨公司時,正好是喫午餐的時間,所以兩人使決定先填飽肚子。十原本打算隨便喫個熱狗就好,但雪姬卻說她想喫烏龍麪。她指着烏龍麪店前的人龍,堅持要和十一起排隊買。經過大約十五分鐘,兩人終於排到櫃檯前買了烏龍麪,然後找到空位坐下用餐、
「知道啊。」
雪姬嘻嘻一笑,高興地把歌唱了一逼。雖然是沒聽過的曲子,但十發現雪姬其實還蠻會唱歌的。
在舞臺上,英雄們穿着五顏六色的戲服登場了,並且和怪獸開始進行戰鬥。小孩們也大聲吶喊加油,頂樓的氣氛瞬間變得熱鬧非凡。
他心裏想,現在哪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那麼爲什麼會變成現在的自己呢?
「面要趁熱的時候趕快喫纔行。」
「笨~蛋,怎麼可能會有。」
對小孩子而言,挖眼魔這個名詞,大概和以前的裂嘴女或人面犬差不多吧!其實以挖眼魔的犯行而言,即使被當成鬼故事也不奇怪。對父母來說,與其告訴他們那是變態,不如騙說是妖怪還比較容易理解。
「這麼說起來,以前我問過我家的老太婆……」
「大姐姐,怎樣才能生小孩啊?」
「這是給小孩看的吧?」
「好懷念喔!」
明明會挖走小孩的眼睛。
在這種滿滿都是人的環境下,和父母失散的小孩應該有很多吧?恐怕多到連店員也疲於應付。而現在,廣播也正在播送尋找走失小孩的消息。目光所及,有些小孩牽着父母的手、有些走得搖搖晃晃、有些到處跑來跑去、有些賴在遊樂區裏睡倒、有些在玩躲貓貓——就算其中有人突然失蹤,似乎也不無可能。就算有人假裝是父母親把睡着的小孩抱走,其他人會聯想到這是犯罪嗎?不隨便干涉別人是這個城市裏的規則。即使發現有異也會假裝沒看見,反正顧好自己就好了,這就是現代的社會。
「那就要靠你自己體會囉!」
「你們知不知道挖眼魔?」
「柔澤同學在談到你媽媽時表情好像小孩,好可愛唷!」
不得已,十隻好把注意力集中在用餐上。
難怪會成爲那個墮花雨的好友。從許多角度來看,她都不像是普通的女孩。
「女孩子不管到了幾歲都是女孩子嘛!」
「……喔。」
是爲了孩子們的教育嗎?
那麼,正義使者是愚蠢的嗎?
再這樣下去好嗎?
隊伍前頭站着穿着紅色戲服的英雄。
「他會挖人眼睛!」
還是受到小時候看過的英雄節目的影響呢?
甚至連雪姬也跟着哼了起來,十詫異地看着她。
「你喜歡喫東西?」
開始和雪姬一起搜查後的第一個星期天。
正義使者是愚蠢的嗎?
「你記住,十,這個世界沒有正義使者。不過這樣纔好,沒有正義使者纔是對的;或者應該說,不可以有正義使者。」
說完後,雪姬在胸前雙掌合十,接着把碗丟進垃圾桶。
紅香這番話的含意,當時的十連一半都聽不懂,不過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如果你遇到她本人的話保證會幻滅。她這個人很亂來,已經麻煩到沒藥醫了。而且每次都只會想到她自己,根本就完全沒考慮到我的心情……你幹嗎?」
十本來想立刻動身,但到處都是人擠人,看不到有能鉆出去的空隙,因此只好先暫時坐在椅子上等。
「柔澤同學就是太認真了。雖然還蠻有魅力的,不過那也是一種缺點。」
「不要亂講!」
「以前我真的以爲世界上有正義使者呢!相信他們會爲了保護大家,把壞蛋都打倒。」
不,自己在他們這種年紀的時候說不定也是這樣。
會這麼做,是因爲深植於內心的正義感促使自己的嗎?
十到現在仍然搞不清楚雪姬究竟認真到什麼程度。自從暑假前的那件事之後,十就會對別人的善意產生懷疑,所以遇上像這類事自然就會保持警戒了。
最近的小鬼實在是……。
「這是『爆笑戰隊笑話人』的主題曲啦!不止是戰鬥,還要用搞笑拯救世界,這種創意很有意思唷!演員也很帥,很受家庭主婦歡迎的,特別是演藍隊員的人還是個美男子呢!」
「……什麼意思?」
總之只能一步一步地進行,而且本來就沒期待一開始就有很大的成果,只能做多少算多少。或許這只是爲了滿足自己而做的白工,但即使如此,也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一邊這麼想着,十一邊端起保麗龍碗,咕嘟咕嘟地把烏龍麪的湯喝得一滴不剩。
十並不這麼認爲。
「是呀!我們是男女朋友。」
表演開始。舞臺上出現了穿着怪獸戲服的人,正揮動着巨大鉗子很賣力地嚇唬小孩。小孩們的反應有很多種,有的大笑,有的大哭;他們的父母則是在背後欣賞自己小孩的一舉一動。對錶演沒興趣的家庭也不少,可是擴音器傳出來的音量實在太大,就算不想聽,仍然吸引了小孩的注意。有些父母直接把小孩帶下樓,也有些父母因爲小孩耍性子賴着不走,乾脆硬抱起來快步離開。
「媽媽,真的有正義使者嗎?」
「真奇怪,爲什麼要讓小孩去相信不存在的東西呢?又爲什麼要讓小孩相信真的有正義使者的存在呢?」
「大哥哥,你們是男女朋友嗎?」
催十快點喫麪的雪姬反而還沒喫完,因爲她叫的是大碗的。
那是還沒上小學的時候,年幼的十向紅香問的問題。
「爲什麼?」
英雄這種東西,只不過是玩具廠商用來賣商品的招牌。想在當中尋找什麼重要的意義,簡直是愚蠢的行爲。
雪姬把手肘靠在桌上,撐着臉頰笑眯眯地看着十。
「這就表示你長大了。」
雪姬用手遮住刺眼的陽光向遠方眺望。十也朝着那個方向看過去,只見一羣小孩聚集在舞臺前,他們的父母也站在背後。看來那裏好像要開始什麼表演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從擴音器傳來輕快的音樂,小孩們便隨着音樂開始哼起歌來。
「那要兩個彼此相愛的人在棉被裏……」
兩人這次去的地方位於東京都內的某間百貨公司頂樓。這天也是個晴朗的好天氣,人潮多到幾乎要滿了出來。遊客大部分都是一家人或情侶,總之到處充滿了活力。然而,在四處都是享受愉快假日的笑臉之中,只有十不同於其他人,表情嚴肅地注意周圍的環境。
「那是因爲你還小吧!」
在這裏也有遭到挖眼魔毒手的小孩。時間是某個星期天的正午,剛好就如同現在一片混亂的時候,一個小孩消失了,然後眼睛被挖走,再被釋放。
不愧是要排那麼久的隊纔買得到的烏龍麪,味道確實不差,不過十卻高興不起來。
「柔澤同學,烏龍麪要爛了唷!」
「太過分了!柔澤同學,那我肚子裏的小孩怎麼辦?」
明明真的有壞人,明明他們會傷害人們。
「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像這次的事件也是一樣,這會讓問題變得有些麻煩。」
這個問題,十也答不出來
但他同時也告訴自己急也沒有用。
「會你個頭!」
「那你們會不會結婚?」
「他超強的喔!」
擴音器又傳來主題曲的音樂。表演好像已經結束了,但小孩們並沒有散去的意思,反而開始在舞臺前排起隊來。
「我認真?」
「呼……好好喫,我喫飽了。」
雪姬嫣然一笑,讓十獨自去傷腦筋。
坐在十對面的雪姬,從碗裏挾起烏龍麪,呼嚕嚕地吸到嘴中。
雪姬淺淺地笑着說:
小孩們看了看彼此。
開什麼玩笑,十趕緊用手掌把臉抹了又抹。
以前他在路邊看到幾個混混圍着行動不便的老人,並搶走老人的錢包時,十想都沒想就出手打跑了那些人。
紅香叼着香菸這麼回答。不過可能是看到兒子聽完後的樣子有點不忍吧,她又補充說:
誘拐小孩的機會原來出乎意料地多。大多數的人都還相信日本的治安很好——即使現在犯罪率有增無減,大家仍然對這個概念深信不疑,說是全民的價值觀也不爲過。
「那是妖怪!」
十頓時愣住不知如何回應,一旁的雪姬就回答說:
其中一個仰着脖子看着苦笑的十的幼童突然冒出一句:
「別亂教一些有的沒的!」
「因爲如果有正義使者的話,大家就都只會依賴他們吧。那樣的話,人類就會變得沒用了。所以我們不需要正義使者。就是因爲沒有正義使者,我們纔會痛恨邪惡、深愛正義,然後努力奮鬥下去。」
聽到十這麼一吼,小孩們也跟着大喊「離婚、離婚」地開始起鬨。
「你媽媽真了不起。」
和她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可以知道她的個性很難捉摸。既溫和又有嚴苛之處,看起來蠢蠢的卻意外地聰明。會讓對方自然而然地如此認爲,也是她深藏不露的地方。
十並不排斥這種和平癡呆症,但這到底是好是壞,他就沒有自信了。
把碗扔到垃圾桶後,十看着雪姬喫麪的模樣。雖然不算粗魯,但喫法有如小孩子一般充滿稚氣。雖然外表一副天真爛漫,不過這只是她的其中一面;這個叫斬島雪姬的少女,實際上似乎並不簡單。
在夕陽染紅的公園裏,一邊看着雪姬和小孩們笑成一團,十一邊在心裏想:
讓小孩相信正義使者的存在,是爲了他們好嗎?
「會呀!」
「喜歡呀!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任何東西都變得好喫了。」
「柔澤同學,我們也去吧!難得有這種機會耶。」
「那是要幹嗎?」
「握手會。」
「我死也不去。」
「等一下啦!」無視苦苦哀求的雪姬,十快步離開了頂樓。
走出百貨公司的十從口袋取出數據,雪姬則是因爲陽光太刺眼,而把棒球帽脫掉再重新戴好。
「下一個地方距離這裏有點遠。」
從這裏要移動到數據上的地址,搭電車要一個小時左右,而且還必須再走一段路。
反正現在太陽還是高掛在天上,時間還早。
走向車站的兩人馬上就被人潮吞沒了。百貨公司前有政客在宣傳車上演講,雖然名字忘了,但十記得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他。由於四周擠滿了政客的支持者以及一大堆看熱鬧的路人,讓他們難以繼續前進。有很多逛街買東西的遊客也被擠到進退不得,只能站在原地乾着急。
在這種情況下,十隻好走地下道。地下道因爲有空調所以比較涼,感覺沒那麼熱。這裏的行人也不像外面那麼多,可以很順利地前進。十走了沒多久之後,忽然被一副景象吸引了他的注意。有一對被都市人特有的快速步調排除在外,在路邊用極緩慢的速度移動的人。其中一名是男的,另一人則是年幼的小女孩。十先看向那個小女孩,發現她的手中拿着一根白色的手杖。她先用手杖的前端在地面上輕輕敲打,確認路面高低和牆壁的位置後,再慢慢跨出腳來前進。從她閉着雙眼的情形看來,可以知道她的雙眼失明。而身旁那個像是保護人的男子,則是默默地看着她行走。
那名男子的臉,十似曾相識。
是草加聖司。由於那天的距離太遠,只記得是個戴着細框眼鏡,長相有點神經質的男子,身高大概和十差不多吧?
回想資料裏的照片,和草加身邊那個小女孩一對照,果然沒錯。那個小女孩正是草加惠理,也就是第一個被挖眼魔挖走眼睛的小孩。案發當時是四歲,現在應該是六歲吧?
十的心跳開始急促起來,呼吸也變得紊亂。
雪姬輕拍十的背。
「柔澤同學,放輕鬆一點。」
「……我知道。」
十鎮定下來後,再把視線移到草加身上。
這麼一來,就可以確定數據裏的草加聖司,和在雨的家前面見到的男子是同一個人了。
「那我問你,你知道墮花小姐的價值所在嗎?」
感謝她製造出能和草加一對一交談的狀況。
被輕撫自己的小腦袋瓜時,惠理剛開始還很害怕,但沒過多久就穩定下來了。接着換雪姬摸着她的頭,柔聲向她道歉。
「那傢伙的價值?」
「也有不成熟的小鬼才會懂的事。」
「就憑你這未成年的小鬼也敢說我?」
「惠理啊,這個大哥哥說要去找那個把你的眼睛搶走的犯人耶!你要幫他們加油喔!」
「你叫我『喂』?我可不想和對長輩這麼沒禮貌的人說話。」
「不久前,惠理遇到一個意外,在那以後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只要遇到一點小事就哭半天,麻煩死了。」
「……你沒資格當她的保護人。」
「是的,她是我的外甥女惠理。今天我姐姐去探親戚的病,所以我就陪她出來散步了。」
聲音很小,可是充滿了真誠。
「是不是挖眼魔?」
「好久不見了,斬島小姐。」
草加冷眼看着這些過程,然後說:
完全意料外的問題,十以前從來沒想過。
從緊閉的眼角流下兩行眼淚,惠理說出她內心的願望。
「……你們?」
這傢伙真的很欠扁。
看過數據的雪姬應該早就知道了,但她仍裝作一無所知地詢問。
「嗨,我叫雪姬。」
哪像我小時候,每次聽大人們在頭上七嘴八舌地聊天,就煩到受不了……。

草加看了看十和雪姬,然後浮出笑臉走了過來。
十正想再握起拳頭時,卻聽到惠理抽抽噎噎地說:
「我知道了。」
「怎麼?以爲大聲吼我就會害怕啊?」
「如果找到他,我會幫你這樣告訴他,一定會。」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呢?這位是你的外甥女嗎?」
在恢復了幹勁,大步向前邁進的十旁邊,雪姬微笑着跟了上去。
「……是那件事沒錯,那又怎樣?」
「我問你,爲什麼你剛纔不幫助她?」
「咦?」
語氣自然,這是草加的真心話。
草加的臉上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惠理的臉上稍微恢復了笑容,十也欣慰地笑了。
草加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放聲大笑。
「那邊那位應該就是柔澤小弟吧?」
「這是什麼呢?」
正因爲如此,讓十更加火大了。
兩人接下來的動作被惠理的哭聲打斷了。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的惠理放聲大哭了起來,雪姬再怎麼安撫,也無法讓她停止哭泣。草加聳了聳肩,十則是把一肚子的火氣硬吞下去,然後走到惠理的身邊。
十點了點頭,但猛然想起她的眼睛看不見,於是握住她的小手。
「……七歲。」
聽到開朗而溫柔的聲音,惠理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下來。
惠理聽了這句解釋後就乖乖地在一旁等候,
「真的在找他嗎?」
草加沒有回答十的問題,繼續又對雪姬說:
說完之後,草加一把從十的手中拉開惠理,然後無視十的存在,只簡單地向雪姬致意之後,就住地下道的前方走去,混入人羣之中,很快地失去了蹤影。
聽到兩人的交談,惠理用像是問着「誰?」的表情,仰頭望向草加。
名爲雪姬的少女把別人難以開口的事毫不猶豫地講出來。
「你們就努力地找吧!」
「嗨……草加先生,好久不見。」
十握起拳頭,草加也擺出架勢。
「那、那,如果找到他的話,幫我跟他說……」
「你是想找我幹架嗎!」
「不爲什麼,沒有特別的理由。」
惠理一言不發,靜靜地站着。
不知道是因爲太慌了,還是想撿手杖,惠理失去平衡向前跌倒,幸好十實時伸出手把她扶住,纔沒真的摔倒在地上。十慶幸着自己擁有那麼好的反射神經,同時也瞪向在一旁袖手旁觀的草加。
但高興的心情,讓背後草加的嘲諷打碎了。
「好了,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是個小美人呢,惠理妹妹今年幾歲?」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十的心情,雪姬就代爲開口了:
「……從她那邊?」
十握緊了拳頭,這不僅僅是憤怒,更注入了堅定的決心。
「喂,你幹嗎不扶她?你不是她的保護人嗎?」
「抱歉,嚇到你了。」
「喜不喜歡糖糖?」
我就找給你看!
草加搶在還在思考應該如何打招呼的十之前先開了口。
「你怎麼都只寫信給雨,不寫給我呢?」
「爲什麼你知道我的名字?」
十雙手緊緊握着惠理小小的手。
草加只說了這句話,就把視線從雪姬移開,轉到十的臉上。
雪姬從口袋拿出糖果,放在惠理的小手上。惠理一時搞不清楚狀況,但很快就知道那是糖果,然後便露出小孩子該有的笑容。接着,雪姬牽着含着糖果的惠理,把她帶去不會擋到路人的地方,在那裏繼續哄逗她。
察覺到因爲自己而使氣氛鬧僵的惠理開始不知所措。爲了安撫她,雪姬蹲在惠理的面前,把臉湊到她失明的眼睛前方。
她心裏明白。她知道自己是第一個,後來還發生了很多次同樣的事件。知道仍然有人受害,也知道有很多和自己一樣的小孩。
接下來該怎麼辦?正當十還在猶豫時,雪姬突然有了動作。
「請他不要再做那種事了。」
「其實,我們正在找挖眼魔。」
「……真的?」
看到十困惑的表情,草加大笑:
「你是……」
「是舅舅的朋友。」
「啊,那是因爲……』
正如資料上的照片給人的印象,惠理是很聽話的孩子。看她安靜地待在一旁不吵大人講話,就知道她很懂事。
「沒錯。」
「沒想到我照顧小孩的樣子會被你看到,真是不好意思。」
「是真的。」
當十正這麼想的時候,一個快步跑過去的路人擦到惠理的肩膀,使得她小手握着的手杖掉在地上。
「就憑你這種凡人,根本不可能會懂的!」
十用眼角看着這一切,心中對雪姬表示感謝。
「啊……」
聽到草加這種完全不帶同情憐憫的口吻,十雖然想反脣相譏,但想不出該說什麼。
「我從墮花小姐那邊聽到不少關於你的事。」
「她很有當保母的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