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是晴空萬里
《電波系彼女》 · 片山憲太郎 · 2萬 字
「姐——天亮囉!」
等了一會兒,裏頭沒有反應,光便打開房門,踏進姐姐的房間。
進入吹着適度冷氣的陰暗房間裏,她走到窗戶前拉開窗簾,讓像是保證今天絕對會晴空萬里的晨光照射進來,使房間充滿光亮。
光望向牀鋪,果不其然,姐姐仍然靜靜地在牀上沉睡着。
與早睡早起的光不同,雨雖然習慣早睡,卻很晚起牀。即使如此,雨的房裏卻見不到任何一個鬧鐘。因爲不管鬧鐘鈴聲再怎麼大聲,也沒辦法讓她醒來。這大概就是她所謂的「沒有感情的聲音傳不到心裏」的緣故。如果放着不管她,說不定雨會一睡不起。
如此一來,叫她起牀的工作自然就落到母親及光的頭上了。雖然雨對鬧鐘的鈴聲遲鈍到恐怖的程度,但只要有人叫就還能勉強醒來。因爲這已經是長久以來的習慣了,所以光也不以爲苦。她把臉湊近姐姐的耳朵旁準備叫醒她,但途中卻突然停下了動作。因爲雨那蜷曲在薄牀單裏的睡姿,正誘惑着她好好地欣賞一番。雨那一頭黑色長髮披散在牀上,沉靜安眠的模樣讓人感受到一股高雅的氣質,彷彿像是童話故事中的公主,有着一張純潔無垢的天真臉龐。光心中讚歎——姐姐真美啊。以前她曾想把姐姐的這副睡姿拍成相片,不過直到現在都沒有實際付諸行動。這是因爲她覺得這麼做的話,不就變成戀姐癖了嗎!自己想想之後也覺得丟臉,最後就放棄了。
好不容易抑止住繼續欣賞下去的衝動,光在雨的耳邊輕聲說道:
「姐姐,天亮囉!該起牀了。」
「……嗯。」
雨慢慢地睜開眼睛,讓世界映入眼簾。光離開牀邊,看着雨緩緩地坐起身,半裹着牀單左右張望。現在的她和平常不同,還沒清醒過來的表情中似乎隱藏着不安,而且有些慌張地觀察着自己四周的環境。
簡直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是誰、身在何處的樣子。
也像是突然被人從別的世界拉入這個世界的異鄉人一樣。
雨用着略帶膽怯的神情,拼命地、慢慢地回想起自己所處的狀況。
這種情景光也已經司空見慣了,她若無其事地站在一旁等待。
雨大約花了三十秒弄清楚狀況,然後對着自己的妹妹道了聲早。
「……早,小光。」
「早,姐姐,醒了嗎?」
「嗯。」
有如幼兒一般,雨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再加上她穿着稍微大了一號的睡衣,看起來就比實際年齡更幼小了。
今天明明是星期天,兩姐妹卻都這麼早起,當然是有原因的。
而雨則是和人有約。
她挺直身子,用充滿魅力的優雅神情靜靜地點點頭。
「好。」
「……」
「嗯。」
「不,承蒙十大人的慈悲,我已經感到十萬分感激了。今天對我來說就像是美夢成真一樣,讓我非常受寵若驚……」
「雖然我相信姐姐不會有事。不過,最近外面很亂,還是要小心一點纔行喔!」
「下流!笨蛋!色狼!變態!香港腳!」
「……嗚。」
「姐姐,你要喝牛奶還是蘋果汁?」
不甘心的光看着這—切,並在心裏暗暗發誓:下次如果遇到柔澤十,絕對要把他整得慘兮兮。
「亂掰的是你纔對吧!」
「是的,請不用顧慮我,照着您的意思去做就好。任何地方我都會跟隨大人。」
說到這裏,雨停住不再說下去。
「真拿你沒辦法。」光牽着雨的手,體貼地在前面帶路。光配合著雨緩緩前進,而雨彷彿嬰兒學走路般東倒西歪、步伐艱辛地尾隨其後。經過樓梯時,她更緊緊握住光的手,一階一階地慢慢走下去。
這樣的感覺也不錯,十在心裏這麼想着。
「看你想去哪裏,我都可以再陪你去。」
說不定是在回味着和十共同度過的時間。
「……甜的那個。」
她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試探性地問道:
雨的嗜好和在鬧區逛街看衣服或首飾、在遊樂園玩、或看流行電影等一般女高中生的嗜好完全不同,但這點十倒還能接受。如果雨希望一邊舔着冰淇淋一邊逛街的話,雖然這對普通的女高中生是很正常的事,但對十來說反而很難勉強自己去配合她。
「你不要自己亂掰!」
「沒什麼。我只是好奇,你的罵法還能變多少花樣出來。」
看着她那堅定的決心,十不免苦笑起來,然後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向來都是得過且過的自己,已經很久沒計劃放假時想去做什麼了;雖然一個人過也沒差,但又不想就此辜負了雨的心意。
「……嗯,是牆壁。」
「別注意那種無聊的地方!」
好不容易走到一樓的兩人朝向飯桌前進。這時飯廳的窗簾已經拉開,刺眼的陽光正宣示着早晨的來臨,可是母親卻仍然在臥室裏呼呼大睡。雨在早上爬不起來,大概就是遺傳自母親吧?不過考慮到今天是星期天,時間又才七點半這兩個因素,還在睡也是理所當然的。順帶一提,她們的父親由於出差所以不在家。
礙於路人的眼光,當十正想着是否該制止她的時候,雨終於開口繼續說了:
只見她把手按住胸口,閉上了眼睛。
「今天和姐姐有約的那個人,該不會是那傢伙吧?」
「你到底要纏姐姐到什麼時候!」
「太好了,氣象報導說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
這個名字對雨來說就如同魔法的咒語一般,彷彿讓全身的細胞都在一瞬間活化了起來。
光是因爲她要去參加空手道的練習。
雖然發生了這段插曲,後來也總算平息下來了。在和雨分別之前,十問她下次放假有沒有什麼計劃,她搖搖頭表示沒有預定行程。
「姐姐,那裏是牆壁。」
看着光走到房間外,雨也慢慢地從牀上起身。
一臉幸福模樣的臉頰上,甚至泛出了微微的紅潮。
拜託你不要吧!十的心裏這麼想,但沒說出口,而是把話題拉回正題。
簡直就像受限於不習慣的規則之中而無法適應的樣子。
「姐姐有看過他的信嗎?」
「別以爲姐姐老實又可愛就得寸進尺了!」
點頭道謝後,雨像蠶寶寶似地小口小口地喫着土司。
「……算了,反正不重要。姐姐,要不要再喫一片土司?」
不管已經呆掉的十,雨用力地點頭。
「是嗎?」
飯桌上有光已經準備好的早餐,包含荷包蛋、生菜色拉以及優格。菜色雖然簡單,但每一道菜,光都很用心地擺設整齊。光先讓雨坐在飯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再坐到對面的位置,然後伸手拿起搖控器把電視機打開。切換到氣象預報的頻道後,光拿了兩片土司放進烤麪包機裏。趁着土司還在烤的時候,光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問道:
電視畫面從氣象預報切換到新聞,開始播報昨天發生的事件。頭條是吸毒者挾持公交車的案件。由於乘客的機警,犯人很快就被逮捕了,但這個犯人竟然只是個國中生。有學者說,毒品氾濫越來越低年齡化,恐怕再過不久,連小學裏都會開始販賣毒品了。接着,首相也發表感嘆這些事態嚴重的評論。除了這則新聞以外,還播報了本年度自殺人數有超越去年的傾向、以及由外國人組成的強盜集團犯下了數起案件等等,盡是一些負面新聞。
在這一小段時間裏,姐妹的關係就像是顛倒過來一樣,這樣的樂趣也讓光樂在其中。
看到乖乖點頭的姐姐,光的臉上露出微笑。
她咬了一口土司,從裝着蔬菜色拉的盤子裏揀了一粒小蕃茄後,轉頭望向電視。
爲什麼自己會在這裏?
雨不知道她指的是誰,滿臉疑惑地看着光。
「已經想不出東西可以罵了嗎?」
「謝謝。」
一大早就看到這種東西,光覺得很不是滋味,但雨卻面不改色地觀看下去。看着這幅情景,身爲妹妹的心裏實在有點五味雜陳。
光把烤成焦黃色的土司拿出來塗上奶油,然後放在雨的盤子上。
思考了一陣子,十終於想到了可以做的事。
十回想這些日子以來所發生的事情。
首先是暑假結束後的第二學期首日,雨爲了照顧自己而把寶貴的暑假都浪費掉了,十心想必須還她這個人情,就決定暫時多陪陪雨。畢竟她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多少也應該滿足一下她的要求,於是便問她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結果雨回答說想去二手書店。如此這般,兩人就結伴往涉谷的大型二手書店去了。那間店的規模和藏書與十印象中的二手書店完全不同。雖然十被那間漫畫專賣店裏的龐大藏書量嚇到,並對雨熟稔地在陳列着無數書櫃的空間裏穿梭的樣子感到喫驚,卻也發現自己鬆了一口氣。
不得已,光只好把那個專有名詞講出來了。
「好。」
「聽一個人罵人的內容,就能知道那個人的品格了。」
「所以,你沒有預定要做什麼嗎?」
「竟然還能打贏喔……。」
「嗯。」
光把土司放進烤麪包機,當喝着冰涼的牛奶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然後再從地獄回到人間,成爲十大人的守護靈,終生保護大人。」
一說完,雨用力握緊了她小小的拳頭。
雨的運動神經,平常靈巧得連光都咋舌不已;但不知爲何,到了早上卻像是完全退化了一樣。
「……」
原本應該只是隨從的身份,卻讓十反過來陪伴自己,這對她而言似乎是無限感激的大事。
「那傢伙?」
微笑地看着姐姐的樣子,光也在自己的土司塗上奶油。
「當然。」
「就是柔澤十嘛!今天姐姐要和那傢伙見面嗎?」
然後在回家路上,當他把雨送到她家剛近時,意外地遇見了光。
然後拖着蹣跚的腳步,一股腦地直直往前走。
「嗯,對不起。」
「嗯。」
雨用兩手捧着杯子輕啜果汁。
由於被長髮遮住,讓人不易分辨她的視線,不過她大概是在看氣象預報吧?
光倒好牛奶,跟着也倒了一杯蘋果汁放在雨的面前,接着去看土司烤好了沒有。
感覺像是沒什麼興趣似的,雨仍然把注意力放在電視上。
「……」
「最後那個是在說誰?」
平常可靠的姐姐,早上卻要仰賴自己這件事反而讓她感到高興。
「……喂,你幹嗎都不講話?」
「就算現在我死了,只要有這份回憶,我也能與地獄裏的鬼戰鬥,並且戰勝它們。」
「我做了早飯,一起喫吧。」
「你這個不良少年!邪魔歪道!卑劣的爛人!廢物!」
對陪她一起逛書店這件事,十並沒有特意去問雨心裏作何感想;不過,看得出來她是很開心的。雨拿着漫畫不斷地向十介紹書中的內容,坦白說十根本一點興趣也沒有,但只是聽聽的話倒也不討厭。
如果聲音有顏色的話,雨的這聲回答,大概是閃耀着彩虹的光輝吧?
從別人的眼光來看,可能會覺得奇怪吧。不過,打從光懂事以來雨就是這副模樣了,所以現在也不認爲有什麼好驚訝的。
「哎喲,姐姐,不可以揉眼睛啦!」
「看了一下。」
「對了,剛纔我看過信箱,上次那個叫草加的人他又寫信來了。」
「那麼,下個星期天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是,這是我的榮幸。」
於是,到了星期天,也就是今天,十纔會出現在這裏。
今天的天氣很好,充滿透明感的空氣讓廣闊的青空一望無際。光是眺望着這個景象,就能忘卻平日的煩惱。溫暖的陽光像是能照射到內心深處,使人感覺頗爲舒服。雖然氣溫有點低,但清風輕拂在皮膚上也有種涼爽的快意。以九月的星期天而言,可以說是無所挑剔的天氣了吧。這是最適合全家出遊的日子,可以到附近的公園,遊樂園,或者海邊走一走,和朋友一起去玩也不錯,當然也可以與情人約會。總之在這麼好的天氣裏,無論做什麼應該都會很快樂。
十認真地如此想着,同時回想起到目前爲止的記憶。
「喂,小哥,借我過一下吧。」
後方的男子要求讓路,十向旁邊挪了挪,把路讓了出來。那個戴着墨鏡、留着黑人短捲髮的男子縮着肩膀走到裏面去。因爲站在這裏會擋住別人的路,所以十隻好靠在牆邊。站在這個地方可以把店面看得一清二楚——說店面可能也不太正確,因爲這裏根本沒有招牌或標示價格的牌子,而是一個位於地下二樓的倉庫。上方從天花板垂下的電燈泡,映照着幾乎能用來打棒球的廣大空間;而下方則排列了無數個打開的紙箱,裏面裝着要販賣的商品。店裏有許多一邊講手機,一邊按計算器的男子大聲吆喝着,那應該就是店員了吧?販賣的商品有計算機、DVD播放器、以及攝影機與數字相機等等,其它還有一些零件,但十不知道那些是什麼東西。
照雨的說法,這裏似乎也算是電器行。
這個星期天,十帶着雨來到秋葉原,目的是要買錄放機。因爲最近他家裏的舊機型已經卡住出租店的片子好幾次,也是該換一臺新的的時候了,所以他問雨知不知道哪裏有便宜的店。結果雨很有自信地點頭說「請交給我」,於是他就姑且信之並跟着雨一路走下去。穿越電器街之後,漸漸地離人羣越來越遠。正當十想問雨是不是帶錯路的時候,雨終於在一棟大樓前停下腳步。這棟看起來就像公司連夜潛逃後的空大樓,讓十感到有點疑惑,不過雨卻毫不遲疑地走了進去。鉆入只開了三分之一的鐵卷門,通過一個感覺像停車場的黑漆漆的地方,又走下一段長階梯,最後纔來到一個廣大的空間——也就是這間利用倉庫改造而成的店。
雨說:「這裏是隱密的商店。」
也不用隱密到這種地步吧。十在心裏想着。
不管怎麼看,這裏都不像是普通的商店。顧客大多是外國人;就算有日本人,也不像普通的上班族或學生,總之盡是些古里古怪的人。當十指出這裏很明顯地有一種見不得光的氣氛時,雨卻這麼回答:
「請放心,這裏沒有手槍、毒品、爆炸物等違禁品。那些東西會在其它的店交易。這裏賣的全是正當的商品,不但便宜,而且還可以殺價,保全也做得很確實,糾紛比一般的商店少很多,可以讓顧客慢慢尋找需要的商品。雖然缺點是照明不夠亮,但我還是覺得這家店很有良心。」
如果這番話是出自於其他人的口中,十絕對會認爲那個人是開玩笑的,但雨的態度卻十分認真。
她大概是判斷這間店是最佳選擇吧。
既然說要交給她處理,十現在也不能多說什麼,因爲他對錄放機的機種並不熟。他只把想要的機能和預算告訴雨,她便開始尋找適合的商品了。但是這裏的商品沒有價目表,該怎麼判斷賣多少錢?雨對十說明,價錢是按照紙箱放置的位置來決定的。雨擠進一羣魁梧有如美式足球選手的外國壯漢裏選好商品,隨即找來店員詢問。那個店員是個臉帶傷疤、眼神兇狠的男子,就算懷裏藏着小刀也不奇怪。他頗不以爲然地瞧着這小不隆咚的女孩子,但雨也不介意,面不改色地開始殺價。
這種自信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十的疑問很快就得到答案了。
原來她殺價的技巧很高明;店員的態度雖然強硬,但很快就開始軟化了。
「看來還要一段時間才能談妥。十大人,請您在外面稍候片刻。」
雨看出十不喜歡店裏的氣氛,於是暫時停止殺價,對十說了這麼一句話。
「以後要小心一點啊!」
「你是不是在找把把和馬麻?」
她喝了一口之後皺起了眉頭。
她大概是想說,她已經長大了,所以已經不會迷路了。
「那很普通吧,誰都會那樣做。」
「那就叫迷路吧。」
「因爲它們黑黑的。我討厭黑,喜歡亮亮的地方。」
「……明年我就唸小學一年級了。」
「多注意到他?」
「爲什麼他喜歡我,還要欺負我呢?」
「大哥哥是外國人?」
「好喝嗎?」
突然,站在附近電線上的烏鴉大聲聒噪了起來,把櫻嚇了一跳。她慌張地抓住十的衣服,躲到他的身後,然後瞪向嚇到自己的可恨烏鴉。
「就是這個啦。」櫻讓十看了印在背袋上的圖案,上面印刷着分別身穿黑白服裝的兩名少女擺出帥氣姿勢的模樣。這大概是針對兒童而製作的卡通吧?如果有大畫面播放自己喜歡的卡通,也難怪小孩的注意力會從父母身上離開。
十在小時候,也毫無理由地害怕黑暗。小孩的想象力可以在空無一物的地方看到東西。
而且似乎很熟悉的樣子,難道她經常一個人來?
「十,幫打開。」
「你討厭烏鴉?」
櫻繼續抓着十的衣服問道:「十,你有喜歡的人嗎?」
「不,我是地道的日本人。」
「就是可愛的意思。」
櫻從背裝拿出一包零食遞給十。
十隻能曖昧地回答她,因爲十對這方面完全沒有經驗。念幼兒園時的記憶雖然模糊,不過,他沒有特別親近的朋友、或者喜歡的人的印象。但是因爲不想和母親紅香分開,每天早上都很難過的事情倒是記得一清二楚,甚至還發生過抓着她的衣角哭喊着不想上學的糗事,他也沒忘記。如果現在紅香拿這件事來嘲笑他,十也沒辦法反駁。
「健助?」
看來櫻是因爲太喜歡那部動畫,結果自己也受到動畫裏的主角影響而開始畫圖。她從背袋取出一本小畫冊,拿給十欣賞。
話說回來,她是從哪裏知道這種店的?
「他是和我同班的男生。他很壞哦,每次都欺負人家。可是媽媽說,那是因爲他喜歡我的關係。」
十以長輩的身份告誡了小女孩一番。但小女孩只是仰頭望着他,然後說:「金色的。」
這個問題,是他一直不願意去思考的事情。
等烏鴉飛走後,櫻才放下心來,但仍然不肯離開十的身邊。
大概被稱讚了而感到很高興,櫻露出牙齒笑了起來。那個長大後就不會再出現的純真笑容,讓十感到有些懷念。
「謝謝。」
「不對,我只是和爸爸媽媽走散了而已。」
看不下去的十把易拉罐拿回來。櫻「啊……」的一聲,露出失望的表情。不過十隻是把易拉罐的拉環拉開,隨即又遞回去給她。櫻滿臉不好意思地接下遞回來的烏龍茶。
十的個子很高,只能一直仰頭看他的小女孩的樣子似乎有點辛苦。爲了配合她的視線,十在小女孩面前蹲了下來。
「……烏鴉好討厭。」
十看看手錶。現在還不到中午,等這件事解決,也該找個地方喫午餐了。如果真的能用比預算更便宜的價格買到,爲了答謝她,是應該要請雨喫頓飯纔對,而且他根本不想再回到假日裏人擠人的電器街。
因此十踏上樓梯,鉆過鐵卷門,走出了店外。
十在櫻的身旁坐下。打開自己的果汁喝了一口;但看到櫻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己手上這罐「有果肉的橙子汁」後,就順手遞給了她。正當十心想不知道她會不會討厭別人喝過的東西時,櫻似乎完全不介意,反而高興地喝了起來。
「……因爲那時候在播『美麗雙子星』嘛!」
「你、你幹嗎?別來找我麻煩!」
「好怪的名字。」
「十,你是正義使者嗎?」
「對不起喔。」十苦笑着向她道歉。
不知是平常就帶在身上,還是父母爲了怕她走丟而放在她的背袋裏,她從背袋裏拿出名牌。那應該是在幼椎園別在身上的名牌吧?上面用黑色簽字筆寫着『鏡味櫻』三個大字。
櫻似乎是被電器商店前擺設的大型液晶電視所吸引,然後就和父母失散了。
「對,就是那個。」
「嗯?……啊,你是說我的頭髮?」

「我嗎?我叫柔澤十。」
「以後在路上遇到奇怪的傢伙找你講話的話,不可以理他喔!」
大概是到了不想被當成小孩的年齡了吧?
「大哥哥是誰?」
「有一粒一粒的。」
櫻說她渴了想喝東西,於是十挑了一臺自動販賣機準備買果汁給她,不過櫻卻指定要喝烏龍茶。
「我想……應該是想和喜歡的人說很多話吧?而且,他也希望能讓你多注意到他啊。」
——我纔不用這麼幼稚的說法呢。小女孩一臉正經地糾正了十。
「十?是這個十嗎?」
「是爸爸和媽媽啦!」
十打開畫冊瀏覽了一下,以六歲的孩童來說,她的畫算是意外得好。上面有用蠟筆畫的睡在圍牆上的貓,空中飄着一朵冰淇淋狀的雲,以及她就讀的幼兒園等等;特別是開滿櫻花的大櫻花樹,配色運用得相當靈巧。
看着她那兩隻小手捧着易拉罐喝的樣子,十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起來。
十對小孩實在很沒轍。他並非特別喜歡小孩,但對於這種幼小、不成熟又脆弱的「小孩」,總是沒辦法扳起臉孔來對待。大概是因爲在做出傷害小孩幼小心靈的言語舉動的同時,也傷害到自己心中某個重要的部分吧?
「我在減肥。」
「很好聽的名字,很素雅。」
「這樣啊。」
「美麗雙子星?」
「你是在什麼地方和爸爸媽媽走散的?」
「……好苦。」
「很素雅?」
「原來是因爲你走路的時候東張西望啊。」
「很好看唷!我最喜歡的是白公主,她好可愛,而且又很會畫畫……」
一邊思考着這些事情,十打了一個呵欠。突然,十聽到自動販賣機的後面傳來說話的聲音。轉頭一看,一名男子正拉着一個像是還在唸幼兒園的小女孩向她說些什麼。小女孩表達了拒絕的意思,但男子像沒聽見一般,依舊死纏爛打地說個不停。如果只是一般的搭訕,十也不會多管,但這種情況就不能坐視不理了。雖然那名男子不像意圖性侵的戀童癖,不過一看就知道不是善類。當十看到男子伸手到口袋中取出一瓶詭異的藥瓶時,十立刻走向前,握住男子的手腕一扭。
「嗯?爲什麼這麼問?」
「這個嘛……。」
問過她之後才知道,原來櫻和父母一起來秋葉原買東西,途中卻走散了而煩惱不已。因此櫻試着回溯走過的路線,儘可能地找過一次。像她這樣不哭不鬧地一個人去找父母,以一個六歲的孩童而言,實在很了不起。十雖然暗自讚賞,但事實上他也知道這樣是難以成功的。更何況今天是星期天,不但人潮擁擠,而且到處都是帶着小孩的父母。後來,找累了的櫻就離開人羣走了一陣子,然後在不知不覺之中來到這裏。她這種不太喜歡人羣的性格,和十倒有幾分相似。
「所以,你迷路了嗎?」
「在有電視的地方。」
小孩還減什麼肥?十心裏不免好笑,但還是照她的希望買了一罐烏龍茶給她。櫻說聲謝謝之後伸手收下,然後把手指勾在易拉罐的拉環上,但她那小小的手指怎麼拉都拉不開。
她的語氣有點沒大沒小,而且還直呼長輩的名字。不過十還是把包裝打開再還給櫻,櫻喫了兩塊餅乾後將袋口對着十說:「請你喫。」
天空還是一樣萬里無雲,十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再緩緩吐出。數只烏鴉像是被街道的喧鬧趕出來一般,棲息在大樓之上,嘎嘎的叫聲又吵又刺耳。不過,就算是這樣,還是比地下的倉庫好多了。
十轉頭看向小女孩,她睜着圓滾滾的大眼望着十。小女孩肩上垂掛着紅色背袋,穿着可愛的裙子,令人感覺稚氣十足。
地下室的閉塞感的確讓十不太舒坦。反正人在死了以後,都要埋在黑暗的地下,那麼至少在還活着的時候,總該在地面上多待一會兒。
小女孩彎腰行了個禮。
「謝謝。」
十從來沒見過任何一名親戚,也沒看過族譜,不過應該是這樣沒錯吧?更何況所有的課程裏,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英語。
「我叫鏡味櫻。」
「……十比健助還帥。」
十把手伸到袋裏,拿出一塊餅乾放在嘴裏。喫起來是小孩子會喜歡的廉價味道。
「大概是吧。」
十隻說了這一個字,然後就惡狠狠地瞪着男子。被這麼銳利的眼神一瞪,男子露出驚恐的表情發抖着。看來昨天在回家時,跑去理髮廳把頭髮染回以前的金色也產生了效果。
櫻望着十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像是感到害羞似地把視線別開。
櫻對這種含糊的回答有點不滿,但十硬是把話題轉開。
「那我去外面等。」
「因爲你剛纔救了我。」
這是果汁的回禮嗎?正當十這麼想的時候……
現在的她還不到對茶類飲料感到美味的年紀吧?十在小時候也只喜歡甜的東西,與其說味覺尚未發達,不如說是反應很直接。小孩子對於食物美不美味的分界很清楚,不像大人還要講究什麼艱澀的道理或深度。
「滾!」
十把手鬆開之後,男子頭也不回地馬上拔腿就跑。原本想追上去補踢一腳的,但想想還是算了,那只是沒有意義的暴力。如果對方是用嘴巴講不聽的傢伙,就算扁上一頓也是不會聽進去的。
「我也這麼覺得。」
小女孩張開小小的雙手,比出十的數字。
「跟你說喔,這棵櫻花樹就種在爺爺家的院子裏面,長得好高好大,春天的時候會開很多花。然後啪~~的落下一大堆花瓣,非常非常漂亮唷!」
如果是那麼大棵的櫻花樹,想必樹齡也相當久,一定是她的家人愛護有加吧。
這小女孩的名字說不定正是由此而來。
十沉默不語。櫻也靜靜地望着他的臉,像是在等待什麼似的。
十發覺到這點,於是就對她說:
「你畫得很漂亮。」
「真的?」
「嗯。」
十並沒有繪畫的才能,也沒有鑑賞畫的興趣,但這是他心裏率直的感想。
櫻有點難爲情地笑了笑。
「我教你唷,蠟筆要這樣拿纔行。手指呢,要這樣……」
「哦,原來如此。」
這樣的讚歎可能不太妥。冷不防地……。
「十,我幫你劃一張。」
櫻突然迸出了這麼一句。
「不用啦……。」
「我要幫你畫!」
看來就算拒絕,她也聽不進去。
此時對不知該如何應付的十伸出援手的,是他的隨從。雨從半開的鐵卷門鉆了出來,走到十的面前。看她那略帶無力感的步伐,似乎殺價並不如預期中滿意。
雨滿心愧疚地向十深深鞠躬。
十一邊讚歎着雨殺價的技巧,一邊回到大街上。那棟兌換商品的大樓,坐落在中古遊戲店和賣許多怪東西的商店之中。一樓只是一間空蕩蕩的香菸店,讓人懷疑是否真的有在營業,而二樓纔是他們真正要去的地方。整體的氣氛,有一種來到小鋼珠的獎品兌換處的感覺。十本來想自己上去拿,但雨說希望能交給她處理,所以十就任由她去了。對於能幫上十的忙,她好像也感到很高興。
「今天這附近有一場小型的攝影會,我是去參加那個的。」
十看看手錶,雨進去店中才過了三分鐘而已。
那是一名素未謀面的少女,她就坐在十身旁的欄杆上。
獲得同意的少女,從懷裏取出手機打給某個人。
「記住了嗎?」
突然,旁邊有人向十說了這句話。
至於理由,隨着年齡增長就逐漸遺忘了。
其實,彼此再相遇的機會可說是極爲渺茫,但還是做了這樣的約定。十想起在小時候也曾經做過很多約定。當時這種所謂的「約定」,不知道爲何總有一股不可言喻的魅力。
十不理她,繼續表明他的意思。
「十大人真了不起。」
十向雨問清楚派出所的位置,然後儘可能簡單地向櫻說明。
「哈哈哈,你可真老實。」
「攝影會?」
這麼一說,十才發現附近的確有好幾間這類的商店。對雨來說,這裏是最能讓她滿足興趣的地方。店門口的喇叭正大聲播放着動畫歌曲之類的音樂,再混雜着擺設在店頭的遊戲機傳出的音效,形成了相當吵雜的噪音。
「要不要我們幫你一起找?」
櫻歪着頭似懂非懂,但聽到十很認真地這麼說,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你問我爲什麼在這裏嗎?這是很哲學的問題,我以前也沒想過耶!如果要回答這個問題,就要從我的成長過程講起了,會很長喔!」
這些充斥於行人步道區的喧鬧讓十感到有點不悅。他向來就對吵吵鬧鬧感到棘手。從以前開始,每當學校熱鬧地辦活動時,就只有他一個人提不起勁。對於無法融入這種氣氛的自己,他也覺得有些討厭。
我該不會是被這個女的利用來躲搭訕吧?
「不是,不過也很接近了。」
等櫻離開了一小段距離,十和雨也向電器街走去。
十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少女的眼睛一亮,隨即愉快地點了點頭說:
記憶留在腦海裏的優先級,到底和自己的意識有多少牽連呢?
一說完,她舉起左手的小指,十隻好也伸出小指勾住。
「我是在這裏等人的……」
對於少女的問候,十隻能以生硬的笑容回應。少女的年紀雖然和十相仿,但她身上穿的卻是時代劇裏的武士服,額頭還纏上寫着『嚴流島』的頭帶,而腳下穿的是木屐。唯有她用來綁住頭上長髮的白色緞帶,和她全身的裝扮格格不入。
「大姐姐,你是誰?」
「我叫墮花雨,是十大人的奴隸。」
「對,COSPLAY的攝影會。順道一提,我這次扮演的是《鬼道戰士鋼武者》的主角基.馬士塔克的夥伴——萊拉.羅賓森。在加州出生的萊拉,是一個很憧憬日本古文化的女孩子,不過感覺上好像有點微妙的偏差。在我的認知上,日本人對日本武士的印象是『侍』,但外國人的印象卻偏重在『武士』。關於這點,你有什麼看法?」
「不用。」
看來是打給和她約好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肩上揹着運動揹包,身高几乎和十不相上下的少女。她留着一頭大膽削短了的頭髮,長相中性,修長的腿和牛仔褲很合襯。她走路的動作氣勢十足,如果不是因爲胸部豐滿,很容易會被誤以爲是男的。而她的年齡應該和十差不多吧。
被這麼一問,十也不方便拒絕了。
「但請您放心,還有其它的隱密商店。我們到下一個地方吧!』
是因爲不再需要了嗎?還是說那是成長下的一種犧牲品呢。
對了,不知道剛纔那個小女孩找到父母了沒?每個人都經歷過迷路時的恐懼,十自己也不例外。十小時候有一次迷路,當遇到紅香時而當場哭了出來的丟臉記憶,至今仍然記得一清二楚。
「下次我再幫你畫。」
「……我說,你幹嗎要在這裏?」
對於十置之不理的反應,少女倒是一副不介意的樣子。
雨瞬間就恢復了精神,十也不忍心在這個時候潑她冷水,只好準備跟着走了。
「你有在聽我說的話嗎?」
天空萬里無雲。至少,現在是如此。
「奴隸的意思就是主人的私有財產……」
十決定不再多想,而把注意力轉移到雨所說的下一個隱密商店。
「我不是在看那個……」
然而他現在又不能離開這裏。
「當我想買同人誌或中古DVD時,經常會來這裏。」
「真的很對不起,最多隻能殺到五折就再也殺不下去了,沒想到店家的態度竟然會那麼強硬……」
「這人是誰?又是來搭訕的?」
櫻拒絕的理由,大概是自尊心吧?不想借助別人的力量,而想靠自己一個人來處理的自尊。小孩子也是有尊嚴的。而不知該說是幸或不幸,十至今仍未忘卻這份感覺,所以他也沒多說什麼。一個人再怎麼找也不可能找到——這種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十大喫一驚。喫驚的理由有二個。理由之一,自己絲毫沒有察覺這名少女是何時坐到身邊的;另一個理由,則是少女身上的奇怪穿着。
「沒想到日式裝扮還蠻通風的。像今天這種天氣,穿起來真舒服。」
「什麼?」
「不管用再怎麼友善的方式去對待小孩,如果抱持着厭惡感或警戒心,他們的本能就會查覺出來。大人是以『思考』來行動,小孩卻是憑藉着『感覺』。剛纔那個孩子很認真地聽十大人您說的話,那就表示她的本能已經接受了十大人。」
「不是啦,就是那個男的呀!我偶然在這裏遇到的。」
注意到十的視線,少女笑着說:
「其實我也是來這裏等人的,所以我們可以一起等吧?」
「打勾勾。」
「也就是說,我跟小孩子差不多吧。」
「不用了,那個就……」
雨淺淺地微笑,故意視而不見的十抬頭望向天空。
「時間的概念只有人類纔有。換句話說,能操縱得了時間的,可能也只有人類才辦得到吧!」
說完後,少女嫣然一笑。
十坐在店外的欄杆上,無聊地朝着行人步道區隨意亂看。他發現路上有很多和他同年代的情侶。如果從第三者的眼光來看,他和雨大概也會被認爲是情侶吧?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不過,朋友和情人到底有什麼差別?應該不是肉體關係的有無,因爲小孩子也會交男女朋友,所以問題並非那麼單純。那麼,重要的應該是有沒有把對方當成異性來看待吧?
「電器街也有賣同人誌?」
這名少女很適合這身日本武士的裝扮,而十雖然對這種人沒有偏見,不過也不想和她有什麼瓜葛。
「不管看多少次,時間也不會變快唷。」
她把喝完的易拉罐丟到垃圾桶,接着用大人的口吻說道:
當十正在這麼想的時候,少女剛好講完電話,立刻就看到有人從路的另一邊走了過來。
「是的。」
「不是,我……」
每一個經過附近的路人,一定會有幾秒鐘把目光停留在少女身上;但一看見十坐在旁邊,馬上就把視線轉開了。
「奴隸?」
結果,沒有一個人敢過來搭訕。
「因爲你一直盯着我看呀。」
雨帶他去的下一個地方和剛纔那一家的氣氛類似,若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在通往倉庫的鐵卷門旁邊有守門的人站在那裏監視外面。當十要進入時,守門人立刻產生戒心瞄了他幾眼,但在判斷出是客人之後,二話不說就放他通過。這次的交易很快就成交了,雨的口吻如同以往般平淡,對店家步步進逼,最後終於達到預定的價格。把錢付了以後拿到的並不是商品,而是收據之類的東西。這裏的規矩似乎是要拿着那張紙到大街上的某家店,以兌換的方式來領取商品。
大概是滿足了,櫻很有精神地邁步離開。
「那麼,我們要去別家店了。你呢?」
柔澤十有沒有把墮花雨當作女性看待?這點他不知道,也從來沒想過有那個可能性;就連現在的這種主僕關係究竟會持續到何時,他也不確定。
「胸圍是八十四唷!」
櫻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兩人對話的樣子。
「我要去找爸爸媽媽。」
大概是因爲十會照平常的習慣反射性地瞪回去的關係吧?
「去派出所找警察伯伯,他們會幫你的。」
「他們是不是正義使者?」
「嗯。」
「話說回來,你對這附近可真熟。」
其實她的身材根本和肥胖兩字無緣,不過少女還是難爲情地笑了笑。
「啊?」
「沒有。」
高個子少女戴着耳機,似乎在聽CD隨身聽。當她發現十的視線時,臉上馬上浮現出厭惡的表情。少女和十彼此對望了一陣子,等走近了以後,才把耳機拿開,並把視線移到旁邊的COSPLAY少女身上。
「啊——腰圍不能說,這個我就有點沒自信了。」
「嗯,攝影會已經結束了,現在我人在外面。因爲比在裏面等舒服嘛,而且今天的天氣好好喔!日式裝扮很棒喔,這才叫日本人的正式服裝……真是的,別那麼生氣嘛!我看看喔,我現在的位置是……」
「其實你也不用那麼堅持……」
「臀圍八十三,安產型,這點我很有信心。」
「你好。」
思考到這裏,十又看了一下手錶,時間才過了五分鐘。
十驚覺雨又要開始亂七八糟的解釋,因此慌張地趕緊加以制止,並且把如何遇到櫻的經過,簡單地向雨說明。
十站起身來低頭看着櫻。櫻把畫冊收到背袋裏,然後從兩人的身邊退開。
到了假日就會成爲行人步道區的電器街,一到中午時分,人潮就更擁擠了。到處都是父母帶着小孩,要不然就是情侶,甚至小學生的羣體也不在少數。十原本想目送櫻直到她抵達派出所爲止,但仔細想想好像有點多管閒事,因此作罷。萬一被她發現,一定會傷害到她的自尊吧。而且,她的父母應該早就發現小孩走失,說不定現在已經慌成一團,然後拜託警察幫忙找人;那麼一來,也許很快就能找到了。
「您太謙虛了。」
「那個男的?」
「就是金頭髮、老繃着臉的柔澤同學嘛。上次不是看過照片了嗎?」
「啊啊,原來就是他啊……。」
這兩個人是誰啊?
十的心裏起了戒心,同時本能也發出警訊。
因爲,剛纔十並沒有提過自己的名字。
「……你們是誰?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聽到十充滿警戒的問題,COSPLAY少女笑了起來——那是覺得十的反應很有趣的笑法。不喜歡被捉弄的十感到有點不爽,但這時COSPLAY少女朝着站在旁邊的高個子少女瞄了一眼。
「柔澤同學和照片裏的印象果然一模一樣,對吧?」
「正好,來試試他吧。」
「哦,還是要上嗎?」
「趁這機會把他解決了也沒關係,這也是爲了她好。」
「那我排第二個,當然要看他有沒有辦法撐到那時候了
這是什麼意思?照片是指什麼照片?但十還來不及問,只見COSPLAY少女向後退了一步,同時高個子少女也向前走了過來。
纔在猜想對方的意圖時,少女的右腳突然踢向十的側頭部。幸好十保持着警戒,勉強用手腕把它擋住;然而上半身仍然因爲這一擊而搖晃,手腕也麻了。這一踢在平生受過的攻擊裏,威力算得上是前三名。
「喂,你們想幹嗎?突然……」
無視於十的抗議,少女又展開速攻。修長的腿像鞭子一樣,朝向十侵襲而來。雖然十因爲暑假期間住院的關係,手腳有些遲鈍,但手腕麻痛的刺激讓十提高了集中力,心無雜念地自然而動,連續閃躲過來自下段、中段、上段的踢擊。看少女揹着運動揹包接二連三迅速踢來,而她的平衡竟然絲毫不受影響,這種技巧簡直令人不寒而慄。除了防禦以外,實在想不出其它對應的手段。
「運動神經很好嘛。」
像是在確認似的,少女喃喃自語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右腳由下而上使勁一踢。十迅速交叉雙手擋了下來,但這一腳的衝擊竟使他的身體微微浮空。這一腳已經足以和那個被稱爲十的天敵——母親紅香匹敵,沒想到世上居然有這種人存在。
「……看來不算軟弱。」
「要不然叫雪妹妹。」
「……朋友?」
少女逐漸逼近,她纖細的手腕以超越十的動態視力的速度直刺而來。
兩名少女也分別做了自我介紹。
維持着將刺未刺的姿勢,少女問道:
而且若是如此,剛纔那一連串超出自己理解範圍的事情發展就說得通了。

「別講話。」
圍繞在四周的觀衆們,好像還在期待接下來的表演。十惡狠狠地瞪了一圈,示意要他們離開,而旁觀的人也不敢反抗。很快地,三人的周圍就恢復了平靜。
「我叫斬島雪姬。簡單的說,我的姓是『再靠近就斬了你們這羣惡徒』的『斬』,加上『報告船長這裏是傳說中埋藏了大量黃金的東洋島國』的『島』。名字是『希望東京能舉辦像札幌雪祭那樣的活動,但因降雪量太少只好放棄』的『雪』,加上『可憐的仙度蕾拉公主(灰姑娘)釣到了王子這個金龜婿就能代表她得到真正幸福了嗎』的『姬』。」
COSPLAY少女對十的問題避而不答。
你竟然也會有朋友?這句話十雖然硬吞回肚子裏,但還是感到十分意外。
「別急,難得有這個機會可以玩一玩……」
「她們兩人都是想法很靈活的人,不會作無謂的追究。」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十的臉抽搐了一下,但他勉強忍了下來。
「的確太惹人注意了……」
這樣子介紹好嗎?十用眼神問雨,而雨點頭表示沒關係。
算了,就隨她去吧!
「你們找我玩這種無聊的遊戲,到底想幹什麼?」
環視着四周的旁觀者,少女喃喃地說:
爲了阻止少女自顧自地一直喋喋不休下去,十隻好強硬地提出質問。
「這位是我侍奉的主人,柔澤十大人。」
「啊,還我啦——!」
「…………」
「『乖喔,我沒有生氣』,像哄女朋友那樣。」
「你認識她們?」
不追究的人才有問題吧?十在心裏嘟噥,但沒打算說出口。
沒有感情的聲音。少女以流暢的動作靠近過來之後,握刀的手倏地前伸,刀尖貼上猛然後退的十的前發,削斷了數根頭髮。少女緩慢的動作像是在跳舞似的,只不過她手中握着的是真正的刀子。十幾乎是憑着直覺閃過了這一刀,並向後跳開了一大步。與死神擦身而過的十感到鼻尖似乎被刀尖擦過,不禁背脊一涼。
「是的,這兩人是我的朋友。」
不過,十卻動也不動。他並不是怕到不敢動,也不是不知所措而無法動彈,更不是因自暴自棄而放棄了抵抗,而是他自己選擇不動。
「…………」
「哇,柔澤同學反應好快!和我很合得來耶!我們快來融合!」
雖然對於已經習慣這樣的雨的自己,感覺有一點討厭就是了。
高個子少女打開運動揹包,取出某樣東西扔了過來。COSPLAY少女單手接住它的瞬間,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穩的神情與緊繃的氣息,整個人也都完全變得冷冰冰的。
「好了,現在你們可以告訴我,你們是什麼人了吧?」
「我沒生氣,你說吧。」
「遊戲?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雨站到十的身旁,用像是誇耀重要的寶物一般的口吻說:
既然是墮花雨的朋友,那就有充分的合理性。
她手上握着的是一把小刀,刀長大約十公分,上面什麼裝飾也沒有。COSPLAY少女雙手下垂,用冷峻的眼神盯向十;那異常的壓迫感使十不假思索地向後退了一步。
其實真要說起來,像十這種交友關係已經狹隘到不可思議的人反而比較稀奇。
「不行,這個交給我保管,你也該去換衣服了。」
和一般只是靠蠻力拿着小刀亂揮的外行人比起來,她的層次完全不同。
「不行。」
滿心焦慮的十的意識角落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嗯,我還以爲你會更遲鈍的,看來並非如此。」
「嗚——萊拉和我明明都是用小刀的,這個打扮不拿武器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嘛。柔澤同學,你也想和我多玩一下對不對?」
十保持戒備的姿勢,預防接下來的追擊。但少女不知爲何突然後退,而在一旁觀戰的COSPLAY少女,像是換手似地踏上前來。
不滿的雪姬把嘴嘟得半天高,催促旁邊的少女也去打聲招呼。
少女的小刀在即將刺到十的咽喉前硬生生地停住。
「……真的?」
「你們在這裏正好,我幫你們介紹。」
高個子少女突然從COSPLAY少女的手中把小刀抽走。
瞬間,COSPLAY少女又變回普通人了。高個子少女高舉握着小刀的手,而想搶回來的COSPLAY少女拼命在旁邊跳來跳去,可惜她的手完全夠不到。此時仔細一看,原來木屐底下貼了橡膠,難怪踏在地上也不會發出聲音。發現到這個事實的十,突然感覺全身有一點脫力。
就在此時,少女朝十的背後揮手,並且「喂——」喊了一聲。十回頭一看,看見雨正走下樓梯往這邊走了過來。雨的右手,提着一個綁着塑料提手的紙箱。
雨好像對十身邊那兩名少女感到驚訝,不過她還是先對十行了一個禮。
然後雨才把視線轉向旁邊的兩名少女。
從這兩人的動作裏,十感覺到有種奇妙的餘裕。雖然還不到完全放水的程度,但對方的確未盡全力,這是他經歷過衆多的打架而磨練出來的直覺。
COSPLAY少女像小孩子一樣不停揮舞着拳頭,用全身來抗議高個子少女的暴行。
「我就是知道。」
「……圓堂圓。」
「哇哇哇,你的眼神好可怕……。」
「快給我回答。」
「我是在生氣。」
「一點也不。」
少女頓了一頓,怯怯地瞧着十的臉。
「那你要溫柔地說。」
「原來如此。」
「那個也不要。」
「哇,好冷淡喔。太冷淡的男生會被討厭哦!我們女孩子反正遲早都要被男生抱,所以都會挑溫暖的人……」
「因爲我去參加小型攝影會,準備回家時碰巧遇到坐在這裏的柔澤同學。」
「解釋成這樣,反而更難懂吧。」
少女的攻擊簡直不像是穿着木屐行動,不但流利又迅速,甚至踩在柏油路上也不會發出聲響。
「不要。」
得到十的慰問,雨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你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少女在指尖上流暢地將小刀轉來轉去,臉上露出了讚許的表情;而站在旁邊的高個子少女似乎也略有同感。
少女面無表情地做了這樣的宣告。穿着木屐卻能在柏油路上不發出聲音,難道她練過真正的步法嗎?
「那我不告訴你。」
「十大人,讓您久等了。」
「你、你們到底是……」
「不用害怕,一眨眼就結束了。」
「覺得難唸的話,可以叫我雪雪唷!」
「我只是認爲,你不像是會在大白天的街上上演血案的笨蛋。」
此時在三人的四周,已經圍滿了誤以爲這是宣傳表演的路人。剛纔那一連串未經排練的攻防看來頗具可看性,甚至還有人拿着相機拍個不停。之所以沒被認爲是打架的理由,恐怕是這兩名少女出衆的容姿與打扮吧?從她們清秀的長相看來,要不是明星便是模特兒,而那柄小刀也只會被當作是模型玩具。
「……爲什麼你知道我會停手?是我的殺氣還不夠嗎?」
高個子少女一副「不準抗議」的表情,COSPLAY少女失望得像是泄了氣一樣。
雨很快就瞭解了現況,但十還沒問完。
「辛苦你了。」
雨有自己的朋友一點也不奇怪。
但十完全無視大喊的同時,趕快把兩手的手指伸出來和她配合的雪姬。
「我是陪她來的,順便幫她拿行李。因爲我等得很無聊,就跑去外面買東西了。」
首先從清咳一聲的COSPLAY少女開始說起。
「這次換我了,幸好有帶那個來。圓,幫我把那個拿出來。」
「你們兩個爲什麼會來這裏?」
「好啦好啦,我現在告訴你,我們是……」
「嗯。」
「原來如此,還不錯,那我要開始認真了。」
空手要如何對付這等角色?
「可是可是,人家還沒……」
「還我還我!」
高個子少女連看都不看一眼十,只冷淡地講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雨有朋友讓人很意外,但對象是這兩人的話,那就不難理解了。這兩人都有點微妙地與衆不同,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吧?當十正這麼想着的時候,雪姬湊上臉來對他耳提面命。
「柔澤同學,剛纔的事情就拜託你保密囉!」
「你的意思是別告訴她嗎?」
爲了配合她,十也放低了聲音。
「不告訴她也行,不過你要說明爲什麼要那樣做。」
「那是因爲在這麼偶然的機會下遇到了那位傳聞中的主人——柔澤十,所以就一時興起了。因爲以前我們只有看過一次照片,多少都會好奇的嘛!而且呢,如果只是普通的互相介紹那就太無聊了,所以我們就決定加上一點動作場面。如何,滿足了嗎?」
「滿足你個頭。」
「哎喲,這時候大家就各退一步嘛。我原諒你,所以你也原諒我。這樣大家就扯平啦。
雪姬一邊說着,一邊在十的背後重重地拍了幾下。
雨一臉詫異地看着兩人,但十決定默不作聲。
「好了。雨和柔澤同學,你們現在要去哪裏?」
雨把視線投射過來,眼神像是在請求下一步指示,於是十就回答她們:
「去喫午飯。」
「那我和圓也參一腳吧!」
當十正想開口拒絕的時候,雪姬卻突然說:
「啊,這樣的話,我們會不會變成你們約會的電燈泡啊?」
冒出了這麼一句話。十爲了向她們否定兩人是在約會,結果就演變四個人一起去喫飯的局面了。
不過十還是沒忘記先補上要求雪姬換回正常衣服的附加條件。
「遵命。那麼,我先去換一下衣服。」
「你真是個無聊男子。最好認爲有才好,要不然就太可悲了。」
說完之餘,圓又把視線轉回窗外去了。
「雪姬,請不要再捉弄十大人了。」
此時女服務生也把餐點端了上來,於是四人就開始用餐。
「對,我不需要。」
「所以,我和柔澤同學以後就是好朋友了。」
「這是我剛纔買的,就當作是我們友誼的第一步吧!」
她們三人在國中時就認識了。雖然高中念不同的學校,但現在仍然會偶爾出來見面。至於她們的交情之所以如此深厚,原因是三人都非常喜歡動漫畫。
十心想,現在的他是去買東西的回程途中,和同年的少女們一起喫着午餐。這種在不久前根本完全無法想象的狀況算是幸福嗎?在變化與停滯之中,自己想要的應該是停滯,但是十開始覺得有點不太確定了。
雪姬把手靠在桌上,託着臉頰,一臉不懷好意地笑着說:
雪姬恨恨地白了圓一眼,調整情緒後開口說:
對於能熱衷於某樣東西的她們,十倒也有點羨慕。
「對了,柔澤同學,你喜歡處女嗎?」
「……我不懂你幹嗎問這個。」
「不必這麼害怕,我現在還不會對你怎麼樣。不過能維持多久,那就……」
唉,真是前途黯淡的相遇。
十心想,如果這一切都是在雪姬的算計之內,那她就太厲害了。
「因爲你剛纔沒回答呀!順便偷偷跟你講喔,嘻嘻,我們三人裏面有三個處女。那麼,處女到底是誰呢?」
十在心裏暗暗地嘆了一口長氣。
「聽不懂你說什麼。」
「因爲我想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想要確認一下你是配得上雨的人嗎?還是普通的廢物而已。」
坐在十身旁的雨好像呆住了似地不發一語。大概是因爲雖然她很清楚雪姬的爲人,但一旦和十牽扯上關係,自己還是忍不住脫口講了那些話。
「你問吧。」
雪姬的聲音和態度完全感覺不出一絲緊張。不過,十卻感受到一種窒息的壓迫感,簡直就像是突然掉入敵人的領域範圍裏一樣。
「喔喔,這也蠻有意思的。新的選擇出現了耶!未來的可能性增加囉。」
大概是那一下真的很痛,她的眼眶泛出了少許淚光。
「……怎麼又回到那個問題了?」
十反射性地順手收下,但低頭一看封面就呆在原地——那是一本封面畫着淚珠盈眶、貌似小學生的半裸少女的同人誌。
「我順便把話說清楚,我並不喜歡你,但那不是針對你本身。我最討厭男人跟花椰菜了,我就是這樣的人,別太在意。」
大概是看不下去了,雨從旁伸出援手。
這等於是跟自己宣戰,但雪姬依舊不失笑容。
哪會有什麼意義。
「這算哪門子問題!」
該不會又要拿什麼武器出來吧?十在心中暗自警戒。
在十的想象裏,說不定雪姬和圓的房間也和雨的差不了多少吧。
「雪姬。」
等雪姬換回平常的便服,四人就走進附近的芳鄰餐廳。由於現在是用餐時間,店裏擠得水泄不通。但過沒多久窗邊便有四個座位空了出來,於是他們就決定坐在那裏了。十和雨並排而坐,另一邊是雪姬和圓。涼爽的空調驅走了體內的熱氣,十也漸漸地穩下心情。等四人都各自點完餐以後,雪姬喝了一口女服務生端來的冰水,然接連珠炮似地開口說話:
雪姬擺出一張天真無邪的笑臉尋求十的同意,他只好舉白旗投降了。正確來說,十根本不知道怎麼應付這一類的人。或許,雪姬給人的感覺和那個紗月美夜有點相似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吧?
「我說你喔……」
「嗯——在哪裏呢……啊,找到了。」
「這就叫不打不相識,對吧?」
「……這算哪門子基本啊?」
手上拿着被他粗魯地塞了回來的同人誌,雪姬歪着頭「咦?」了一聲。
「你問這個做什麼?」
看到十瞪了過來,雪姬只好高舉雙手錶示投降。
「對,你是壞蛋,因爲你把雨從我們手中搶走了。」
這個女生真是亂來,讓人無法和她正經談話。
從圓手上接過裝了替換服裝的運動揹包,但雪姬並沒有馬上去更衣,而是伸手到袋子裏摸索。
在十的內心深處彷彿有人這樣說着。
「十大人擁有高潔的情操,不需要那種東西。」
「什麼事?」
「好不好嘛?」
「趁着這個機會,我可以問柔澤同學幾個問題嗎?」
「你喜不喜歡處女?」
「哦……在瞪我了。」
雪姬依然保持着微笑,正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在雪姬的頭上敲了一下。敲她的人是始終望着窗外的圓。
「你那種對越喜歡的人,就越要捉弄的壞毛病也該想辦法改一下了。」
「……抱歉。」
「啥?」
「今天能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那天雨突然說『找到自己應當侍奉的主人』的時候,簡直把我嚇死了。不過我是沒想過要阻止她啦。反正雨這個人頑固得要命,事情決定以後就是一直線地往前衝,而且她的判斷也從來沒錯過,所以我和圓就暫時靜觀其變了。不過話說回來,最近雨和我們有點疏遠了。我們本來預定暑假要一起去玩的,多虧了你,害我們的計劃全部泡湯。」
或許在說話的,就是平常都在沉睡的那個樂觀的自己吧?
坦白說,十很想立刻離開現場,但他反而鎮定地把自己穩住。
怎麼可以被她看扁了。
雪姬的笑容依然不懷好意。
十臉帶不悅地沉默下來,但雪姬視而不見,自顧自地提出了新的問題。
「如果是廢物的話,你會怎麼樣?」
「你如果與十大人爲敵,我也會成爲你的敵人。」
「她對人的好惡很強烈,所以只要出現欣賞的人,她就會一直試探對方,甚至故意扮黑臉也無所謂。不過其實她很笨拙,經常不知道節制,所以偶爾才需要像我剛纔那樣阻止她。」
十並不相信命運,也不相信所謂的宿命。不過,自從遇到雨之後身邊所發生的一連串事件,讓他偶爾也會想這會不會代表着什麼意義。
「那我問別的。柔澤同學你到目前爲止,想死的次數和想殺人的次數哪一種比較多?」
「抱歉,雪姬以前就是這樣,很喜歡這樣試探人。」
用餐到最後,圓用一種基於禮貌而不得不如此的感覺轉頭和十視線相對。
「誰要這種東西!」
「應該沒有吧。」
「可是……」
「你覺得呢?」
真是可恨啊!——雖然嘴上這麼講,但雪姬卻是邊說邊笑;圓則是依舊不願正面看十一眼;而雨只是靜靜地坐在十的身邊。
「不是那種問題!我爲何要接受女生送的A書!」
這傢伙的城府絕對很深——十在心裏下了如此的判斷。她會透過各種刺激性的言語,冷靜觀察對方的反應,並且以此爲樂。
「很、很痛耶!圓!」
雪姬從揹包中抽出一本書,笑眯眯地把它遞給十。
「這是很有名的同人團體出的本子的說……』
「我雖然不想遇到你,但既然遇上了就一定有某種意義吧。你和雨的相遇,和雪姬的相遇,也應該有某種意義纔對。」
是喔?雪姬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所以說,你是自然派的?」
其實家裏還是有藏了幾本全裸的寫真集,但這是男人的祕密。
「你希望我做什麼呢?」
那也不用敲我的腦袋吧?雪姬一邊揉着頭一邊抗議。
「玩笑開到這邊就好。就算他的反應再好玩,你也不要玩過頭了。」
「所以呢?」
沒有的話,去找出來就好了。
「試探?』
用餐當中四個人聊到了圓和光在同一間空手道場練習。而圓在國中時本來是留長髮,後來由於經常被男生搭訕而感到厭煩,因此在進高中的同時就把頭髮剪短了。至於雪姬,她在國中和高中都想創立動畫研究社,可惜都失敗了。其它還聊了許多話題,只不過主要都是雪姬在說個不停就是了。
「你想幹嗎?」
圓一臉不耐煩的表情轉向十。
他雙手抱胸做了一個深呼吸。當他感覺到血液平穩地流動時,就把視線固定在雪姬身上。
從過長的劉海空隙之間,雨那銳利的目光射向雪姬,而雪姬仍然不動聲色。
「現在很流行蘿莉控耶!難道柔澤同學是巨乳派?」
「哇,男女不平等。」
「喜歡嗎?還是討厭?」
「說說看嘛,這是最基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