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star.
《JOJO官方外傳 岸邊露伴短篇小說集》 · 北國ばらっど · 2.2萬 字
本篇作者:吉上亮
1
岸邊露伴待在咖啡廳。
晴朗的天空下,戶外露臺座位擺着圓桌與鋼椅,上面還架着一支支陽傘,陽傘的影子落在地面下。
桌上充滿各種顏色。一朵花插在白瓷花瓶裏,那朵玫瑰花是鮮豔的橘色,在佈滿棘刺的莖則是溼潤的暗綠色。冰咖啡位於黑與紅正中間的顏色,裏面的冰塊漸漸融化,而玻璃杯表面凝結着亮晶晶的汗水。
透明又強而有力的初夏陽光,營造出一幅美麗風景Landscape。
露伴正在素描簿上畫着毫無意義的線條。
「——就象是睡在祖母家的晚上,鑽進被窩望着老舊天花板的污垢,愈來愈覺得那片污垢看起來像人臉一樣。你應該也有這種經驗吧?」
露伴並沒有期待對方的回答。
假日上午,露伴坐在他的老位置,對面則坐着一位訪客。
訪客是位藍眼白皮膚的男人,他的體格健壯,象是一名NFL的職業選手。在他隆起的肌肉上穿着一套高級西裝。跟身材纖細、喜歡穿合身服裝的露伴相較之下,兩人的外表可說是正好成對比。
男人的表情完全沒變,一直盯着露伴筆下亂花的線條。彷彿認爲露伴隨便動筆畫出的線條,其實是在描繪着什麼。
實際上,露伴筆下的線條也漸漸形成某個形狀。
露伴在米黃色的紙上,用淡藍色墨水畫出好幾道奔放的線條。長長的弧形線條化爲輪廓,飛散滲入紙內的墨水成了眼珠。往上鉤的線到了終點就化成微笑的嘴脣。原本看起來一點意義都沒有的線條,其實都有意義。
他完成的是一張人類臉。
就象是一張肖像畫。露伴沒有打算要畫人臉,那只是線條,只是點,只是點與線的組合模式。
然而,紙上確實畫出了一個男人的臉孔。
露伴放下筆,喝了一口因冰塊融化,而微變淡的咖啡。
「這跟認知心理學有關。人類只要看到點與線以不規則的模式排列,心裏就會傾向從中找出某種有意義的圖案。」
完形心理學稱之爲〈布拉格南斯定律〉。附帶一提,幾乎能用這種定律加以說明靈異照片的真相。
「簡單來說,人類是種會產生錯覺的動物,誤以爲自己看到了看不見的東西。所以,我畫漫畫的時候常常會自問這線條是否有意義?漫畫家不能畫出無意義的東西。因爲沒有意義的東西就沒有真實性。」
男人自稱是某個美國財團的代理人,他來找露伴委託工作是距今正好一週前的事。
「絕不會太高。如果有需要的話,給你加倍報酬也不是問題。」
我看了印出來的照片,十分確定自己的想法。
而且拍攝時間和地點也各有不同。除了在杜王町拍攝的,他甚至出現在我去國外時拍攝的照片裏。就算跟蹤狂再怎麼狂熱,也不太可能跟得這麼緊。
「這原本是我愛用的鋼筆,如你所見,現在彷彿變成了一條意大利麪。」
我不禁汗毛直豎,實在不覺得這是偶然。雖然我不知道原因爲何,但這個男人總是會在我前往的地方出現。
訪客絲毫沒有露出笑容,並開口說道。
首先,先來調查這傢伙吧。
事情是從整理拍攝的素材照片是開始發生的。
「關於這點,請您不用擔心。我想委託的肖畫像,正確的來說是某個人物的素描。」
「原來如此,我真是獲益良多。」男性訪客用力點了點頭。「不過,我認爲那個定律沒辦法解釋所有狀況。」
數位相機的優點之一,就是能把檔案儲存成特殊格式,讓使用者能把焦點移動到畫面內的任何事物上,並且能夠維持可以變更焦點位置的狀態儲存。只要使用圖像編輯軟體,就能把同一個檔案輸出成不同焦點的照片。
然而,從某一天開始,我就全力投入這個都市傳說之中。
照片的拍攝期間橫跨數年,地點也是各處都有,不是隻有在杜王町。我去找編輯討論時在東京市區拍的照片、去深山鄉村取材拍的照片,以及遠到托斯卡尼田園間拍攝的照片——
「人類有時候也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露伴以懷疑的眼神盯着加百列。
「這裏的所有照片,照到的都是同一個男人吧?」
對我來說,攝影與其說是興趣,不如說是工作的延伸。然而,由於拍攝的都是工作用的資料,因此照片的張數會累積得相當多。我先在工作室一角的長桌上堆滿照片,再把自己在意的照片一張張抽出來。靠這種方法,我可以逐步建立能拿來當新作靈感的題材。
「因爲,這世上只有你能夠畫出〈意大利麪人〉的肖像畫。」
因爲事情愈奇怪,就愈適合拿來當漫畫的題材。
事情就是在這種時候發生的。
「多謝稱讚。」
露伴從加百列手上接過鋼筆的殘骸,用筆尖指着素描簿上的塗鴉。此時從塗鴉的隨機線條中浮現出一張男人的臉,露伴與加百列隨即低頭望去。
「……你是超自然現象雜誌的編輯嗎?」
我會注意的這張平凡無奇的照片,是因爲畫面中潛藏着某種不對勁的感覺。
「哦?」
「你也遇到他了啊。」
「我並沒有稱讚你。」
「我可以接下這件工作。」
那個男人在所有的照片裏都是正面對着鏡頭,並且穿着同一套破舊的西裝與帽子,露出微笑。
無論如何,這件事都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照片裏的男人臉孔,跟露伴畫在素描簿上的一模一樣。
這傢伙到底是誰?是針對我的跟蹤狂嗎?
我對着照片上的男子說道。
「〈意大利麪人〉確實存在。因此,我的鋼筆纔會變成這樣。」
在往十字路口前進的人羣,以及走過行人穿越道的行人臉中,只有一個男人是正臉看着鏡頭。那個男人彷彿無視了人潮流動般,往鏡頭看來。
作家尋找照片裏神祕男子的故事——我腦海裏開始浮現出故事的楔子。
我注意到照片中的某個神祕男性。
「代理人,加百列。」
除了這張以外,我又找到了大批照到同一個男人的照片。
我開始產生興趣了。因爲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傢伙不對勁。
「素描啊……」
又照到他的照片遠超三十張。在這麼多張照片裏,那個男人的樣子彷彿是被複制貼上,外表全都一模一樣。
爲了讓心情切換到創作下一部作品的狀況,我會調整自己的作息。在這種時候,整理拍來當資料的照片是個滿有用的方法。
照片拍攝的是位於市區正中央的大道。時間則是午後到傍晚之間。當地居民與觀光客在街上來來往往,是張非常適合表現出城市喧鬧的照片。
這時候,我完全沒想到之後會發生那麼嚴重的事情。
「喂、喂!」露伴連忙搖手,打斷了加百列的話。「我不是要你給更多錢。不過是一張素描,開價五十萬美金實在太扯了——你的做法無論怎麼看都很奇怪啊。」
露伴自十六歲出道以來,作品大多是發表於週刊少年JUMP。有些作品也在世界各國翻譯出版,會有來自國外的委託任務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但加百列的委託內容有點奇特。
露伴再從包包拿出大批照片擺在桌上灑在桌上。
我立刻打開這張照片的檔案,把焦點移到這個男人的位置。
然而,如果光是這件事,那也能用偶然來解釋。他或許只是偶然往我這邊看。
那些照片全都照着同一個男人。
但在我整理其他照片後,這股懷疑立刻就轉變成了確信。
當時,我正在取材某個都市傳說。
2
那是一根扭曲的金屬棒,他的形狀怪異到難以形容。
「只是一張肖像畫。」
露伴豎起了食指。
沒錯,他不可能會忘記那個非常奇妙的男人。
「不,正如我剛纔所說明的,我是一個代理人Agent。因爲有工作委託你,所以纔會前來拜訪。」
「非常抱歉。」
露伴的眼神很銳利,經常只靠眼神就讓對方退縮。但這位訪客一點都沒有動搖,簡直可以說他是厚臉皮了。他靜靜地回答到:
然而,我跟恐怖這兩個字無緣。
聽到他這麼說,露伴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們財團判斷你畫的素描確實有這個價值。」
那張照片拍攝的是杜王町的風景。那是我住的地方,城鎮裏有種獨特的氣氛,很多地方都能拿來畫在漫畫中。因此,我在這裏按下快門的次數自然也不少。
原本面無表情的加百列,在拿起那隻變形的鋼筆的瞬間眼神變了。
他並非因爲受到誇獎才高興。那純粹是事實,就露伴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
露伴沒有點頭,而是開口說道:
他雖然看着我,臉上卻從未露出偷窺時興奮或下流的的表情,就只是露出微笑。
「那麼——」
這張照片如此不自然,讓我不禁覺得那個男人在看着我。
聽到意料之外的反駁讓露伴放下杯子,他緊盯着對方。
不過,這傢伙看起來似乎不是那種人。
「你別道歉啦……不過,你知道嗎?我是個漫畫家,並不是宮廷畫家,對油畫只是略知皮毛。」
「是的Yes。」訪客加百列說道。「岸邊露伴老師,很榮幸能跟您見面。」
沒錯,我的連載在當時剛告一段落,這是我準備要在下個長篇連載前畫幾篇單回短篇時,所發生的的是
「代理人加百列,你在非常完美的時機委託了我這件工作。我原本就打算接下來要畫〈意大利麪人〉了。」
「都市傳說〈意大利麪人〉——前陣子,我成了唯一看過他的倖存者。」
「當然啦。」
不會錯的。那個男人的眼神確實盯着照片的拍攝者——也就我。
「這……是真的。」
露伴用指尖撫摸名片邊緣。那觸感象是一張有厚度的紙。然後,露伴開始用指尖敲打桌面。象是在打某種暗號。
「OK,閒聊結束了。差不多該談工作了吧。」
重點在於,加百列提到了〈意大利麪人〉這個名字。
「爲了委託我畫這張圖,特地從美國渡海而來,這種毅力確實不簡單。能做到這種事的人很少啊。」
他穿着皺巴巴的襯衫,戴着扁塌的帽子。而他的眉毛雜亂,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則半開,脣邊浮現微微笑容。整體來說,他長得就像男演員班尼西歐·狄奧·託羅的劣化版。
露伴視線落在桌面上,念出了那張名片上的名字。
〈意大利麪人〉——是主要出現在網絡上的都市傳說。在全世界許多國家及地區,都有人目擊到長得一模一樣的神祕男子。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個都市傳說,因爲我並不是熱衷於逛網路的人。
加百列的語氣不象是在討好,也不像誇飾。
這個不熟悉的奇妙名字,在露伴最近遇到某個怪異事件後,成爲他難忘的一個名字。
我反而很喜歡遇到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加百列深深的低下了頭,看起來他是個很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從委託內容到他的行爲舉止,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露伴卻感覺不到任何危險。反而象是一塊厚重的岩石聳立在自己面前——加百列待在這裏甚至會讓露伴感到放心,覺得他是要守護自己不受某種威脅侵害。真是個奇妙的男人。這就是露伴對加百列的看法。
露伴朝腳邊的包包伸出手,啪喀一聲打開扣具,從中取出一個細長的物體放在桌上。
「我確實對素描很有自信,而且自認精細度不下畢卡索。不過,你提出的金額會不會太高了?」
「不錯嘛。我開始對你產生興趣了。」
他什麼都沒做也令人毛骨悚然。因爲這並不能保證他接下來也什麼都不會做。
3
來談談〈意大利麪人〉吧。
神祕男子——〈意大利麪人〉是位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會打扮成相同模樣的男人。網路上有許多目擊記錄,提到這個都市傳說的網路文章也相當多。
然而,我並不推薦各位純憑興趣去調查。因爲,這個都市傳說之所以會膾炙人口,有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理由。那件事就是……遇過〈意大利麪人〉的人,全都失蹤了。
這個都市傳說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三位遭遇者」。
他們可以說是都市傳說〈意大利麪人〉誕生的契機。
首先,來談談第一位遭遇者吧。這裏先稱呼他爲查爾斯。查爾斯是個美國人,是一名跟許多報社簽約的自由記者,他也有在網路上經營自己的新聞網站。
他是在替某件採訪報導排版時,注意到了那位之後被稱爲〈意大利麪人〉的神祕男子。
那張照片是在化爲廢墟的地方都市拍攝的,畫面原本應該只拍到了崩塌的建築物,洗出來的照片卻冒了一個奇妙的男人。那男人出現在照片的正中央獨自站立在沙地上。
他穿着皺巴巴的襯衫,戴着扁塌的帽子,眉毛很粗嘴角露出微笑。
查爾斯用於報導中的照片都是自己拍攝的。他記得拍下這張照片時,周圍沒有其他人。身爲記者,查爾斯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自信。然而照片裏卻出現了那個男子。事實就是事實,或許是偶然拍攝到的流浪漢吧——查爾斯覺得可疑,同時也繼續確認在廢墟都市拍攝的其他照片。
其他照片也全都有那名男子的身影。
太奇怪了。他並不記得有看過這樣的男人。查爾斯立刻寫了一篇關於這張照片的報道,並刊登在自己的網站上。他在網路上徵求目擊者,希望能找出這個男子的真實身份。
這篇神祕的報道成爲他網站中點擊率最高的一篇文章,但再也沒有後續發展了。
因爲查爾斯在刊登這篇報道後不久就失蹤了。
在他失蹤後,網路上接連出現關於這個神祕男子的文章。
查爾斯失蹤與他留下的照片,刺激了全世界網路使用者的好奇心。
然而,其中大半的文章都是發表者創作或合成照片。不久之後,甚至有人懷疑最初的照片也是合成的。
這時候第二位遭遇者出現了。
這次的地點是在日本,這裏先稱呼她爲加奈子吧。她當時還是大學生,興趣是把自拍照上傳到社羣網站。她的外表雖然平凡,但自拍技術高超,每次上傳的照片都有很多人留言。然而,從某一天起,她就再也沒有上傳照片了。
她的朋友覺得奇怪就去問她,結果加奈子鐵青一張臉,說有個奇怪的男人不斷地接近她。
就彷彿在慢慢接近我。
我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思考。
小張能夠閱覽許多情報,他利用這個身分,熱血地參與了查明神祕男子真實身分的活動,在社羣中相當活躍。據說在某段期間,小張收集到了相當多情報。
我在網拍買了她的遺留物品——但很難描述物品的樣子,那種扭曲的方式真的難以形容。
我雖然也有采訪學校人員,但在學生宿舍發生精神問題的學生似乎不少,遇到〈意大利麪人〉的加奈子在職員的記憶中,也只是被歸類於受到壓力而精神失常的學生之一。
在他做出那段發言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在調查這件事的討論中了。
然而,無論是老太太或是加奈子的朋友,都沒有人目擊到那名男子。
之後,加奈子並沒有找醫生。
那位年輕女性加奈子似乎正朝着空無一人的巷子不停怒吼。或許是看到了什麼幻覺吧。她激動的口氣讓老太太有點害怕,所以很快就想回家了。老太太心想,要是不小心被她纏上就頭疼了。
當我做出這個判斷時,我放在桌上的手機剛好有人來電。
〈未顯示號碼〉——屏幕上顯示着這五個字。
我拿着那個東西去事發現場附近詢問。
《救命啊!對不起,我什麼壞事都沒幹,只是調查了那名男子的身分而已。拜託,請救救我吧。》
失蹤者全員都表示自己實際見到了〈意大利麪人〉。
我在失蹤現場拍照並當場確認了照片。
需要滿足什麼條件,才能實際目擊或遭遇〈意大利麪人〉?
加奈子說,她立刻把拍到那個男人的照片都刪除了。她是在自己住的學生宿舍中庭拍的,不可能會拍到陌生人。然而,照片裏卻出現了那個男人,而且那個男人的外表就跟查爾斯照片裏的人一模一樣。
一開始,她會偶然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遠處有個男人。隨着日子經過,那個男人也離她愈來愈近。不久之後加奈子就不敢出門了。她陷入了恐懼,深怕那個男人會突然襲擊她。
之後也陸陸續續有目擊案例出現。
我往那個位置一看,卻什麼人也沒有,只有電線杆。我也實際去調查過了,但完全沒找到有人躲在那邊的痕跡。
《那些傢伙不只一個人!神祕男子的數量每天都在增加!無論我去哪裏都跟着我!我總是處於他們的監視中!啊啊,可惡!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原來如此!神祕男子其實是政府祕密組織的手下!他們想要把我抓走!》
看樣子這傢伙比我想的還要麻煩。
那個男子終於出現在她房間的陽臺了。她的室友被她激動的尖叫聲吵醒,看到加奈子陷入極度恐慌的樣子後就叫了救護車,引發了一場大騷動。
雖然這件事只是在幾年前發生的,但由於附近的學生很多,來來往往的人也很多,所以並沒有多少人記得當年的事。我找到一位曾在加奈子失蹤前遇過他的老太太時,對方一開始也忘了這件事,看到我手上拿着的遺留物品,纔好不容易想了起來。
但我並沒有看錯。他穿着皺巴巴的西裝,帶着扁塌的帽子。臉上浮現微笑,眉毛很粗,眼睛睜得很大。那正是〈意大利麪人〉。
此外,這個時期也有人在遭遇者失蹤現場,發現了奇妙的遺留物品,那些東西象是意大利麪條般扭曲成奇怪的細長形狀。
我一直感受到背後有某個視線在盯着我。
然而,在我仔細確認照片後,我發現〈意大利麪人〉確實有出現在照片中。他站在十字路口的電線杆旁邊,臉上帶着微笑。
他是在出學生宿舍後的第一個十字路口失蹤的。那是一條從大馬路拐進來的小巷子,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房屋與公寓。那裏視野很好,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綁架女性而不被任何人看見,應該相當困難。
雖然最後並未查出任何非法入侵住宅的痕跡,但由於加奈子的模樣太過憔悴,朋友就建議她去找警察商量比較好。
然而,小張並沒有拿到那些遺留物品。
但是,她之後還遇到了更嚴重的情況。
查爾斯和加奈子真的失蹤了。
然而,鈴聲還是響個不停。已經過了三分鐘以上了,對方卻還是相當有耐心地等着我接電話。我覺得對方實在太過分,很想要罵他一頓,就抓起電話,按下了通話鍵。
由於漫畫家這份工作的關係,讓我無論目睹哪種不可思議的現象,都會想要查明現象如何產生,以及理解背後的原因。
「你現在在哪裏?」
當時,這件失蹤案件也引發了小小的騷動,警方派警察到附近一帶巡邏了好一段時間,但最後還是沒找到那位女性。不知從何時開始,這裏的居民也忘記那位奇妙的失蹤者了。
——老太太仔細盯着從我手上接過去的那件遺留物品,開口跟我說了這些話。
神祕男子正是一個刺激他好奇心的題材。
對方無視我的發言,單方面對我如此說道。那是一種我沒聽過的聲音,果然是惡作劇電話吧?但那個聲音顯得異常冷靜,彷彿是機械合成的語音,聲調十分平坦。
之後,電話就斷了。對方沒等我回答就直接掛了電話。
……調查到這裏後,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在這件事過後,網路使用者對於神祕男子的印象就變了。
在不經意的情況下,那個男人會出現在我視野的某處,也會出現在我拍攝的照片裏,而且出現的次數也在不斷增加。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感覺〈意大利麪人〉出現在照片裏的身影,比以前更大了。
加奈子或許是因爲精神失常纔看到幻覺——這個答案合理多了。然而,這麼一來就難以說明爲什麼照片上會出現那個男子的身影。第一個遭遇者查爾斯所刊登的照片也是一樣,照片上確實出現了神祕男子的身影。這麼一來,恐怕得要滿足某些條件才能實際目擊0;或是遇到1; 神祕男子。
我所居住的杜王町,確實存在着有幽靈居住的小巷子。我至今爲止採訪過的事件中,也遇到過只能以妖怪或怪物來形容的人事物,而且目前不只出現過兩三次。
我在這些事件中培養出的嗅覺告訴我〈意大利麪人〉事件十之八九會有什麼隱情。
其他人之後才知道,小張原本做的檢閱工作被開除了,讓他沒辦法自由上網。開除的原因是他在國內的社羣網站張貼了大量妄想文章。
加奈子當時就讀東京的女子大學,但跟她同寢室就讀的女性以及朋友都已經畢業了,目前散居在全國各地。此外,那間學生宿舍也因爲大學經費縮減的關係,賣給了民間業者,現在已經夷爲了一片空地。
沒錯,〈意大利麪人〉這個稱呼就是在這個時期誕生的。小張可以說是爲他命名的人。
事發當天,老太太在家裏的院子修剪植物。她當時聽到一位年輕女性的慘叫聲。那位女性喊着「你這混蛋!」、「開什麼玩笑!」之類的話,口吻顯得相當粗暴,不象是女性會說的話。老太太喫了一驚就去外面看看什麼情況。他看到一位拉着行李箱的年輕女性,站在十字路口大喊。
我喫了一驚,總之先把手機設成拒接再收進口袋。
然後,突然完全安靜了下來。是因爲那位女性怒吼了太久,所以聲音到極限了嗎?不過,由於安靜的太突然了,讓老太太有點擔心,她又再次走到外面看看情況。
首先,我去第二位遭遇者加奈子的失蹤現場進行了實地調查。
「搞什麼啊,真是的……」
她到底是在朝着誰大喊呢?
沒有任何人。
「喂!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
4
網路上的人懷疑他們的證言,認爲那些人的發言並不值得相信。因爲這跟照片不一樣,他們沒辦法證明自己確實見到了〈意大利麪人〉。
他擅長對情報作篩選,負責判別情報的真僞。
剛剛那位年輕女性已經不在了。她原本拉着的行李箱似乎被重重的摔在地面,因而變得四分五裂,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在整理〈意大利麪人〉這件事的情報上,他立下了很大的功勞。
畫面上顯示着〈未顯示號碼〉。我沒去理會,一直沒接電話,鈴聲不久之後就停了。
照片中出現的是視野良好的十字路口,上頭一個人也沒有。
然而,負責的警察卻反應的相當消極,表示沒有實際損失便無法處理。除了加奈子以外,她身邊沒有任何人目擊到那位男子,因此有人她或許看到了幻覺,便建議她去看精神科。
如果事情照着都市傳說的內容發展,我也許就會漸漸變成「遭遇者」吧。
而事情就是在某個深夜裏發生的。加奈子突然醒來,發現照進房內的月光比平常還要亮。她走向窗邊想拉緊窗簾,結果不由得摒住了氣息。那個神祕男子在窗外對她露出了微笑。
在那之後,雖然〈意大利麪人〉的名字象是在開玩笑,卻成爲大家有時會害怕談論的都市傳說,就這樣流傳於各地。
偶爾也會有遇到他的人,但那些人發表的文章都會在中途沒了消息。
小張在網絡上留下這篇拼命求救的文章後,就失蹤了。
老太太回到自己家的庭院,而外面傳來的年輕女性怒吼變得愈來愈大聲。
是誰打來的呢?我只有把手機號碼告訴責任編輯等少數有必要知道的人,說起來也不會有人這麼沒常識,在沒有事前聯絡的情況下,就在工作時間打電話給我……
出現在這張照片上的男子,該不會真的是我的幻覺吧?我邊想邊轉身要離開十字路口,眼角餘光卻閃過一名男子的身影。
回想起來,那通電話象是個警告,或者是預告將有威脅來臨的契機。
他最大的成功,就是證明了那些遭遇者確實存在。
我在那之後也調查了其他遭遇者的事件。明確被歸類於失蹤的只有前述三人,但似乎還有許多由於此事件而行蹤陷入不明的人。
看樣子,這個遺留物品原本似乎是行李箱的零件之一。老婦人報了警,警察趕到現場後就把這東西當作證物收了起來,之後卻因爲某些原因流落到好事者手中。
由於她很害怕這件事,所以不敢再拍任何照片,卻在身邊頻繁目擊到神祕男子的身影。
我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他半開玩笑地告訴其他網友,如果有人把那些意大利麪寄給他,他會把意大利麪煮來喫,並拍成影片上傳網路。
神祕男子不僅是身分不明的人物,恐怕還是個會抱着某種理由接近對方,並將遇到的對象帶走的危險人物。
我爲了要認真調查照片中的神祕男子,於是便利用原本要拿來替下一個長篇連載進行取材而特別空出來的長假。
我基本上是個現實主義者。
我再次接起這通電話,已經是我陷入走投無路時的事了。
我喫了一驚,立刻轉頭往那個方向去看。
當然,對方恐怕就是那位神祕男子——〈意大利麪人〉吧。
是惡作劇電話嗎?或許我的手機號碼從某個地方泄露出去了。我因爲〈意大利麪人〉的調查被打斷所以有點不悅,於是把手機扔到了沙發上。
讓衆人確立這個看法的,是第三個遭遇者的故事。
這裏先稱呼他爲小張吧。小張是住在中國上海的大學生,他的打工內容是負責監視社羣網站及新聞網站,檢閱是否有反體制的內容。小張本身並沒有特別愛國,會找這份打工內容是因爲方便上網,也能看到有趣的情報。
他們是覺得再跟這件事扯上關係就會有危險,而逃跑了嗎?或者是遇到〈意大利麪人〉之後失蹤了呢……?
小張針對前兩件「遭遇者」的事件,呼籲全世界的網絡使用者投入調查,成了論壇中的號召者。他們首先調查那些遭遇者是否真有其人,最後則是仔細搜索遭遇者從遇到神祕男子到失蹤爲止的足跡。
老太太心想,她或許被捲入了什麼犯罪事件,於是就畏畏縮縮地走近十字路口。但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那位女性的身影。
加奈子找警察商量過後幾天,她判斷自己不能繼續待在宿舍,就打算回老家。然而她在離宿舍沒多遠的路上留下了行李箱,就這樣消失了。在那之後,她的家人拼命找她,卻完全找不到任何關於她行蹤的線索。
話雖如此,就結論而言,我並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他的失蹤地點是社區的一間房間,室內所有東西都遭到了破壞,顯得相當凌亂。當然,那裏也留下了大量遺留物品,電子機械的物品產生變形——變得細長又扭曲,然而,附近鄰居都沒有聽到小張跟其他人爭執的聲音,案發現場也沒有找到任何血跡。只有小張忽然間消失了。
不知何時開始,網路使用者之間就產生了一種默契——不可以調查〈意大利麪人〉的真實身份。
自從我調查失蹤現場的那一天算起,我開始實際目擊到〈意大利麪人〉了。
遺留物品似乎有智慧形手機,工作用到的鋼筆以及脣膏等化妝品。然而,每件遺留物品都被拉得又細又長,完全看不出是怎麼辦到的,扭曲的形狀還極爲詭異,彷彿是意大利麪。
話雖如此,我也並非完全不相信,這世上會有超越常理的怪奇事物。
小張拼命爭辯,他表示神祕男子已經出現在自己身邊了。
最不吉利的是,那些行蹤不明的人雖然狀況各有差異,但跟我身處的狀況都非常相似。
我之後調查了國內幾個被確認過的失蹤現場,回程時在電車內一直思考着這件事。
話雖如此,我確實看到了。
從目擊情報到失蹤爲止,那些遭遇者最短會在幾天內,最長也會在一個月內失蹤。
我變成失蹤人口,恐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就我的情況而言,從在失蹤現場目擊到〈意大利麪人〉算起,大約經過了一個禮拜。目前那個男人尚未採取任何行動,但我也不清楚他什麼時候會行動。
我特地空下來取材的假期就快結束了。
然而,我未必能順利地執筆下一部作品。因爲神祕男子出現在視線中會打斷我的集中力,讓我不能好好工作。
我凝視拍攝到〈意大利麪人〉的照片。
照片中的〈意大利麪人〉也靜靜地凝視我,臉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爲什麼我能看得到他呢?
那些遭遇者又爲何能看得到他呢?
我繼續調查後,發現了一些關於首位目擊者查爾斯的奇妙敘述。他雖然做的是自由記者的工作,但也有經營一個網站,上面刊登的是他拍攝的靈異照片以及自己的靈異體驗。看樣子查爾斯原本就是能看到那種東西的人。
在其他遭遇者中,也有不少像他這樣「看得到」的人。
自己看到了幽靈、天使、惡魔或是怪物——會說這種話的人並不少見。
就象是許多靈異事件的體驗談,人類只要開始產生懷疑,就會在所有地方看到詭異的痕蹤。單純的聲響聽起來象是有東西在那裏,窗簾上的褶皺看起來象是亡靈的臉——但這些其實都是錯覺。
我自己也因爲沒能統整好下一部作品而陷入了壓力之中,或許是我在調查都市傳說時受到了情報的影響,纔會看到幻覺吧。
然而,我還是把「看得到的人」這個關鍵字,記在腦海中的一隅。
無論〈意大利麪人〉是實際存在還是或是幻覺,我也只能靠自己想辦法解決。無法依靠「在這裏看不見的人」來處理。
無論如何,這次的事情都只能獨自處理。
那麼,該怎麼做呢?
〈意大利麪人〉是妖怪嗎?如果不是,要是他是異常人物或集團,那當然要用現實的方法對付。在他用某些手段讓我失蹤前,我應該要先找個地方逃亡吧?實際上。一部分的遭遇者爲了逃離〈意大利麪人〉的追蹤,也會主動掩蔽自己的足跡。
我爲了確認那個男人的能力,便折下一根樹枝往對方扔了過去。一切的物體都會被那個男人吸過去,樹枝不可能會丟歪。
「——『飛來把岸邊露伴帶走!』——」
〈意大利麪人〉不只有一個,而是外表相同的一羣男人。其他遭遇者也提出過類似證言。看樣子,如果〈意大利麪人〉盯上的目標不斷逃跑,他就會找其他同伴幫忙。
我應該豁出去衝到他身邊,直到進入我能力的有限範圍嗎?
一定是想要採取某種行動。
〈意大利麪人〉出現在人羣中,就算沒有放大圖片也能清楚辨別他的臉孔。他的距離比之前更近了。
由於重量太重,烏鴉羣瞬間降低了不少高度,但只要能稍微改變墜落的放向就行了。
我又打開了另一份資料。
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形容。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自然,我又一瞬間無法掌握狀況,等到回過神時,我已經被吸到〈意大利麪人〉那邊了。
我家位於閒靜住宅區的一角,距離大馬路有一段距離。平常會有鄰居帶狗來這條兩旁有着行道樹的街道散步或是慢跑。但目前除了我們兩個,沒有任何人。
然而,雖然我擺出了戰鬥架勢,但〈意大利麪人〉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只是站在那裏。
自從我看到那個男人後就特別留心,一次也沒有使用過替身能力。所以〈意大利麪人〉應該沒有關於〈天堂之門〉的情報。我要趁他不注意的時候發動能了。
當時我已經有了某種直覺,或者該說是某種本能的預感。就像在驟雨來臨前聞到潮溼的味道,會覺得「啊啊,要來了」一樣。
沒錯。
粗枝承受了我的體重,發出了很大的聲響,所幸沒有折斷。我立刻隨着樹枝往上爬,爬到更粗的枝幹上,最後抵達了樹幹。總算是逃離疑似那個男人產生的異常力量的作用範圍了。
我不禁目瞪口呆,低聲喃喃說道。
然後避開所有跟〈意大利麪人〉有關的情報,完全跟他保持距離。
一般來說也應該要這麼做。
「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心裏展開推測,這恐怕是……周遭的空間陷入了某種異常力量中,所以物體都被那個男人意大利麪人吸引過去。該說是天地的方向都變了嗎?我現在明顯是垂直站在行道樹的樹幹上。如果不小心往外踏出一步,恐怕就會立刻被那個男人吸過去了吧。
相對地,我的手機響了。那個神祕男子又在我視野中一掠而過。
於是,我正式「遇到」了他。
爲了描繪作品,無論如何需要的都是特別的體驗。而那種體驗往往可以說是非比尋常的狀況。
然而,事情就在一瞬間發生了。
那隻鋼筆抵達男人身邊的瞬間,尖端漸漸被拉成細長狀,像是空間被扭曲了。我沒能看到鋼筆變形的過程,鋼筆就被拉得愈來愈長,同時也開始扭曲成奇妙的形狀,最後就消失了。
也就是說,〈意大利麪人〉擁有足以匹敵這個假設的某種能力。
「……原來如此,真的跟意大利麪一樣啊。」
〈意大利麪人〉還是一樣站在道路中央,不知爲何,他身邊所有行道樹的樹枝都以奇妙的形態扭曲、折斷了。所有的樹枝尖端都朝着那個男人伸去,就連地面上的每一根草都伸向了那個男人。那些植物並不是被風吹走的,而是象是被一條看不見的透明線拉着,纔會固定成那個方向。目前街道彷彿以〈意大利麪人〉爲中心,形成了一個透明的球狀空間。
在他微笑的背後,到底在想什麼?我必須看穿他的想法。
這麼一想,我現在的狀況反而是對方主動將作品的題材送上門。既然如此,我沒有逃避的理由。
出現了。
如果對方會靠近自己,那就自己離他遠一點,以此迴避危險。
然而,在現實中遇到〈意大利麪人〉的人,全都無法順利逃離。
我原本以爲敵人會立刻使出能力,所以纔會防備他的襲擊。對方毫無反應,讓我大喫一驚。
他穿着皺巴巴的襯衫,戴着扁塌的帽子,眉毛很粗,眼睛睜的很大。他以正面對着我,一動也不動,臉上浮現出難以分辨意圖的微笑。
簡直就象是個靶子。
我迅速發動了能力。然而,我發動能力的目標並不是〈意大利麪人〉,而是剛好飛到我附近的一羣烏鴉。
我太過戒備反而是個失誤,我早已着了對方的道。那個男人現身時,我就已經在他能力的有效範圍了!
大家還記得第三位遭遇者小張吧?他在失蹤前,於社羣網站上寫到自己被多位〈意大利麪人〉包圍。
他毫無防備的樣子象是在說「請隨意攻擊我吧」。
5
然而,我猶豫了,並沒有立刻發動能力
神祕男子意大利麪人就站在那裏。
世界各地的極客,或者該稱作御宅族怪咖,對〈意大利麪人〉的另一個奇妙特徵——無論在何時何地,被人目擊時都是相同的打扮與臉孔——做出了某個假設。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要是我也變成那樣的話……」
我伸出手讓烏鴉羣散開後,便立刻抓住行道樹的粗枝。
我們之間的距離,目測大約是五十公尺。
我拼命觀察對方會採取什麼動作。戰鬥並不是我的本行,但我已經習慣戰鬥了。我曾與之戰鬥過的對象,是類似於現在站在我眼前的男人那樣的奇妙存在,或是超能力者,但戰鬥後我順利活了下來。我並沒有打算輕易被他幹掉。
你爲了什麼而接近人類?
〈意大利麪人〉是從我的正面現身。
不久之後,電車到站了,兩週不見的杜王町還是一樣熱鬧。我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我的身體突然飄在半空中。
替身——人類的精神能量化爲具象,形成了具有力量的幻影。不同人的替身外表與能力也會有所不同。
我揮動手腳爭執,但沒有任何意義。我的身體就像朝着那個男人墜落般,離他愈來愈近。
問題在於有限範圍。如果我要使用能力揭穿那個男人意大利麪人的真面目,必須靠到相當近的距離。然而,要是中途進入對方的能力領域,反而會陷入困境。在不知道敵人能力的情況下,不應該隨便接近對方。
這太明顯了。我懷疑對方有可能設下了陷阱。
〈天堂之門〉對動物也有效。
然後,發生了讓我大喫一驚的狀況。
那個男人什麼都沒做,就只是站在那裏,一點動作也沒有。
引起這種異常現象的正是重力。
因此,論壇把那個男人的真實身分定義爲一個羣體。
這下糟了!
他們只要找到目標,就會用某種手段互相傳達情報,而位於所有地點時空的那羣男人就會聚集過來。他們的情報傳達手段就是「蟲洞」。連接不同時空的捷徑也有通訊網路的功能,全時空的〈意大利麪人〉能夠及時分享、共有情報。然後,他們就會聚集到同一個地點。因此,被盯上的目標絕對無法逃離他們的魔掌。就像狩獵一樣,只要被獵人盯上,最後就會被無視獵犬包圍。
等我回過神後,那隻筆已經完全消失了。
在這期間內,那個男人並沒有追擊。但當我轉身想要窺探〈意大利麪人〉時,卻目睹了異樣的光景。
說起來,我恐怕也沒辦法逃離〈意大利麪人〉。
果不其然,樹枝靠近男人身邊時就開始拉長,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不久之後就扭曲、消滅了。大概是樹枝比金屬脆弱的緣故,在扭曲的途中它就已經粉碎了。
不過,我是個漫畫家。
然而,對方的身分我也心裏有數。
「應該已經不需要問這種問題了吧?」我沒等對方回答,就掛掉了電話並轉頭往後看。
我立刻按下了通話鍵。
我的身體簡直象是被扔出去的排球般,筆直地往那個男人飛去。地面就象是一道聳立在我面前的牆,我已經離原本站着的位置非常遠了。
這樣正好。我在跟未知的對手戰鬥時,可沒時間顧慮周遭的人。
正當我這麼想時,我胸前口袋的一隻鋼筆掉了出來,彷彿象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牽引。等我察覺到時已經太遲了,所以沒能抓着那隻筆。那支筆直接往下掉,朝着那個男人的方向被吸引過去。
這傢伙是替身使者嗎……?
當然,這個假設只是個荒唐無稽的思考實驗SF。
這麼一來,人類大概也是類似的情況吧。如果在那個男人發動能力時走進他身邊,無論是什麼東西都會被吞噬。
「——〈天堂之門〉!」
這是理所當然的對策。
我沒能目睹到鋼筆消失的瞬間,
我拿出手機隨意拍攝街上的風景。
就象是傳說中的聖日耳曼伯爵,〈意大利麪人〉的存在已經超越了時空。他們之所以會主張這種說法,是源自於〈蟲洞假設〉。
我的替身〈天堂之門〉能將人類變成書,然後讀取或改寫對方的思考及記憶,是擅長收集情報的替身,卻不擅長攻擊。然而,根據能力的使用方式,無論對方是多麼強大的替身使者,我都有信心能贏過對方。
〈意大利麪人〉的外表還是一如往常。
替身使者間的戰鬥重點,是如何在隱藏自己能力的情況下,看穿對方能力的真面目。這是決定勝負的重點。
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襯衫的扣子,然而襯衫底下露出的並不是肌膚。男人的胸部原本應該是心臟的位置,開了一個巨大黑色空洞。那種黑色是我至今爲止見過的完全漆黑。就象是將「極暗」拿去不停熬煮後。所產生的黑暗。
在我寫下這段話的瞬間,那羣烏鴉就把我接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論壇成員表示,〈意大利麪人〉能夠藉由蟲洞,從一個時空移動到另一個時空。蟲洞就象是以無視物理距離的方式,將某個時空中兩個不同的地點連接起來的捷徑。而〈意大利麪人〉能夠靠這條捷徑瞬間移動到任何地方。也就是說,就算想要逃離〈意大利麪人〉,對方也能夠無視時間於距離追上來。
此外,還有一個封住遭遇者逃跑路線的方法。
「我正在你眼前。」
也就是說,逃亡是沒有意義的。
我的腦海裏浮現了紅色警示燈。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對方的能力已經發動了。
某個網路論壇宣稱要找出〈意大利麪人〉的真實身份,而且現在仍在積極活動。論壇對於遭遇者無法逃離的狀況,是這樣解釋的:
然而,也不能繼續維持這種膠着狀態。
屏幕上寫着「未顯示號碼」。
某個男人清楚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然而,那些物品的主人全都被拉得又細又長,然後就消失了。
老實說,我當時心想「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就沒辦法對付了」。對方的能力太強了,而且有效範圍幾乎是無限大,人數也可以無限增加。如果真有這種犯規的存在,我完全無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對峙以及戰勝他。
那不是幻覺。男人腳下有着午後陽光造成的影子,男人的身體也確實有種重量感。
我如此低聲呢喃,對方當然沒有回答我。
所有物體都無法逃離,簡直象是黑洞——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便理解了那個男人能力的部分真相。
我的腦海回想起了那些遭遇者的遺留物品。那些殘骸扭曲成異樣的形狀,且被拉扯得象是意大利麪般又細又長。那些恐怕是有幸免於消失的物品吧。
雖然讓人難以置信,但那個男人胸部上的黑色空洞,似乎是個極小型的黑洞。而那個黑洞發出的重力會影響到周邊的空間,將所有物體都吸引過去。
這麼一想,就能解釋爲什麼遺留物品會變成那種奇怪的形狀了。
黑洞周邊有着名爲「事件視界」的領域,物體即將被黑洞吞噬時,就會受到潮汐力的作用,從尖端開始被拉長。
雖然規模大小不同,但如果在〈意大利麪人〉身邊發生的是相同現象,實際上就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對抗了。想要在近距離發動攻擊就會被黑洞吸入,而若要從遠距離遠距離發動攻擊也會被事件視界構成的防禦領域完全抵消。我喫了一驚。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大利麪人〉的能力已經遠超替身能力的範疇,是更加麻煩、惡質的存在。
只要被〈意大利麪人〉盯上就完蛋了。
他不是那種遇到時還能想辦法逃跑的敵人。
然而,這個事實早就擺在我面前了。
遇到〈意大利麪人〉的人都行蹤不明,沒有人能逃離——
那並不是愈傳愈誇張的都市傳說,而是顯而易見、不可動搖的事實,
而我正是最新的遭遇者,並且即將成爲失蹤者。
我無處可逃,但也不能一直這樣站在樹上,那傢伙恐怕會不同追着目標不放吧。我不知道他這麼做的理由爲何。說起來,那個男人或許根本沒有意識。
他會自動感應發現自己的人並接近對方,再把對方吸到自己身邊。
這就是活生生的超自然現象,已經可以說是災害了。
該怎麼做才能逃離那個男人?
我開始動腦思考。至今爲止我遇過許多替身使者與妖怪,但現在與我對峙的敵人是比那些傢伙還要強大的威脅。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意大利麪人〉發出的引力並不算太強。
如果沒有察覺他的能力又在極近距離遇到他的話,那就完蛋了。
然而,由於我一開始就對他抱持戒心,不知道他會用什麼能力發動襲擊,所以才設法脫離了最初接觸時的危機。
如果接觸到那個黑點恐怕就無計可施了。反過來說,保持一定距離的話,是不是就有辦法可以對方他呢?
實際上,那個男人發出的重力一直保持着一定的威力,完全沒有變化。如果我和他之間有障礙物,就不會立刻被吞噬。只能趁這段時間思考對策了。
他雖然活了下來,卻無法找出最後一片拼圖。這也是沒辦法的。
然而,我的背脊卻產生一股毛骨悚然的厭惡觸感。
然而,我到底能撐到什麼時候?
然後,消失就默默地發生了。
然而,這樣就夠了。
那羣男人愈來愈靠近我了,讓我聯想到聚集成了一團的蟲子。一片漆黑的空洞聚集在一起,就像只張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就這樣,我雖然遇到了〈意大利麪人〉,但還是活了下來。」
他們所有人都露出胸前漆黑的空洞黑洞,讓黑點融合爲一。
看樣子,我選擇相信那些荒唐無稽的胡扯內容是正確的答案。
我發動了能力。
「〈天堂之門〉——!」
之前出現的那麼一大羣〈意大利麪人〉,突然全都消失了。
我漸漸往下墜落。
因此,露伴或許會接受加百列的委託。
加百列依然面無表情,只是低頭看着桌子上的素描簿。就象是在確認露伴剛剛講的內容是真是假。
他們是否擁有自我意識呢?
然而,我太天真了。
行道樹變形的幅度突然變大,路燈的支柱也漸漸開始扭曲。那些聲音就是這樣發出來的。我不停地開始聽見啪滋啪滋的細小聲音,每根樹枝上的樹葉都開始破裂。
我想看清楚終點在哪,但前方只有一片黑暗。黑洞的中心區域是連光線都逃不出去的領域。連光線都他不出去,就代表任何人都無法逃離。只要到了那裏,我就逃不掉了。
「看來,你真的遇到〈意大利麪人〉並活了下來了。」
他們象是在構築一個巨大系統的齒輪,全都是統一規格,只會反覆進行設定好的動作。
思緒在我腦海以閃電般的速度奔馳。
我象是看到了品質不佳的CG合成圖像。
那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異常重力也因此消失,我直接摔到了地上。
加百列不停地眨着眼睛。
天地開始倒轉。〈意大利麪人〉 的人數愈來愈多,我己經數不清有多少人了。
在那之後,依然有〈意大利麪人〉都市傳說的新目擊情報出現。也就是說,那羣人目前仍在繼續行動以及尋找新的獵物。
在他大致收集完〈意大利麪人〉的情報,且打算以此畫出一部作品時,加百列就來委託他製作〈意大利麪人〉的肖像畫了。
「——〈意大利麪人〉!果你們能借由蟲洞瞬間同步共享所以情報,那麼我剛寫下去的情報,也會瞬間在你們之間同步共享!」
〈意大利麪人〉逐漸變成了兩人、人數,人數有如以等比數列增加般變得愈來愈多,完全停不下來。就象是看到食物不停聚集過來的一羣螞蟻,一羣穿着長相都相同的男人聚集到了這條街。
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我的身體受到了〈意大利麪人〉的重力牽引。跟一開始遇到他時相比,現在的重力極爲強大,我幾乎是以炮彈般的速度往他們那裏墜落。
附近開始發出「啪哩啪哩……啪嘰啪嘰……嘰嘰嘰……」等不妙的聲音。
支撐着我的老樹的粗根,從地面漏了出來。座鎮在此處應有數百年以上的老樹開始傾斜。路面的鋪磚漸漸破裂。
〈天堂之門〉以驚人的速度衝向〈意大利麪人〉。
雖然無論如何都無法抵抗這股重力,但我還是有辦法可以活下去。
啪啦一聲,〈意大利麪人〉的臉裂開了,像書本的頁面一樣出現了幾個斷層。我能清楚看到對方思考、記憶,以及構成其存在的一切記述。
「釣餌」。
我使出〈天堂之門〉看見〈意大利麪人〉的記憶時,有一瞬間看到了他的情報。奇妙的是,那個男人的內心,幾乎沒有一般人應有的記憶或者思考記述。不,上面確實有文字,但我卻完全看不懂寫的是什麼。彷彿那是以未知的言語記載,而上面顯示的都是意義不明的文字段落。
現在已經不是想辦法對付他的時候了。重力的威脅逐漸增加,我卻完全想不到有什麼可以讓我免於墜入死亡深淵的方法。
〈天堂之門〉能「讀取對方的情報」——但現在我用的是另一項能力。
現在沒時間慢慢調查對方的情報再採取對策了。
然而,就在此時——
停在路肩的汽車也面臨了相同的下場。它們的零件破裂散落,變得象是前衛藝術品的樣子後就消失了。花朵則是在被拉長前就化爲了粉屑。
那麼,他們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呢?
「這種事很難立刻相信吧。」露伴以這句話作結後,喝了一口冰咖啡。由於冰塊已經完全融合,冰咖啡變得跟水沒兩樣,所以他又重新點了一杯。
爲了激勵自己,我開口說道:
「——你別瞧不起我!我可是『岸邊露伴』啊……!」
無論我如何掙扎都沒有辦法逃離。
沒有時間讓我繼續寫了。
倒下時的強烈衝擊把我彈飛出去。
由於替身受到了嚴重的傷害,我的身體像被大卡車碾過本傷痕累累,但我還活着。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脫離險境了吧……?
「〈天堂之門〉——!」我大聲吶喊,聲音激動到幾乎要吐出血。「向〈意大利麪人〉下令!『你無法在認出岸邊露伴!』」
此時此刻,我的身體依然繼續朝着〈意大利麪人〉墜落,而且全身上下都傳來了激烈的痛楚。〈天堂之門〉的身體已經接觸到了事件視界,的手腳全都變得跟意大利麪一樣細,並毫不留情地被拉長,發出了啪哩啪哩的聲音。
我並不清楚那是什麼意思。
「你還真是強壯啊。」
我現在身處已經逃不掉的距離。這也意味着他是在〈天堂之門〉的有效範圍內!
「那麼,你來找我有什麼目的?」
雖然我不願意這麼想,但〈意大利麪人〉的數量似乎可以說無窮無盡地增加。
然而,比起生還後的安心感,我感受到更多的是遇到某種不明物體時,所產生的不舒服感覺。
他們在把我這個目標吸進去之前,就不會停下來吧。現在支撐着我的這顆老樹,到底能撐多久呢?
露伴刻意用輕鬆的口氣談論這件事,因爲不清楚〈意大利麪人〉真實身份而感到的恐懼,仍深植於他的記憶當中。
自從露伴遇到〈意大利麪人〉後,他反而對〈意大利麪人〉的真實身分產生了興趣。研究論壇的成員也很歡迎這位新夥伴。
〈意大利麪人〉存在於所有時空,只要找到目標就會陸續聚集。沒有一個人能夠逃離——
露伴拿起桌上的鋼筆殘骸。如果他當時直接被〈意大利麪人〉完全吞噬,到底會抵達什麼地方呢?
不知何時開始,那個男人的數量增加了。
我應該會永遠朝着某個地方墜落吧。
黑洞會通往哪裏呢?
朝着那羣男人的身體、朝着空洞的黑點落下。
〈天堂之門〉只能將那些情報寫在一個人身上,但那段情報會瞬間傳播給所有時空的〈意大利麪人〉並立刻同步。他們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呼喚夥伴、解決獵物,我的戰術正好利用了這一點,讓他們一起消失。大概是因爲他們全都無法辨認「岸邊露伴」這個人類的存在了吧。
我朝着空中畫線,瞬間發動替身能力。
不久後,加百列以嚴肅的口氣如此說道——就象是剛仔細鑑定完美藝術品,而且已經確認那是真品一樣。
這是超乎常人想象的劇烈痛楚——因爲替身受到的傷害也會傳回本體。我的身體開始啪哩作響,漸漸遭到破壞。
啪哩一聲傳來,那是對我來說象是宣告死刑般沉重的決定性聲音。
那個完全漆黑的洞,通往的是遙遠宇宙的遠方嗎?或許有機會能在近距離目睹數百萬光年之外的宇宙呢。還是會被扔到物理法則完全不同的另一個時空呢?
我唯一能解讀出來的只有一個詞。
「喂喂……」我不禁發出呻吟。「——真的假的啊?這傢伙……」
「我找到了一個好題材。對漫畫家來說當然很棒啊。」
6
我飛舞在空中,眼前是一片藍天,甚至看到整個杜王町。這裏是個美麗城鎮。比這裏還漂亮的地方很多,但最讓我留戀的還是杜王町。然而,這即將成爲我見到杜王町的最後一面。
先前救了我的那羣烏鴉也走到相同的末路。他們揮動翅膀所產生的升力,也逃不過那羣男人產生的重力,就這樣頭下腳上地墜落。他們就像被扔進果汁機般化爲碎片,下個瞬間就消失了。
替身在粉身碎骨之前揮出了無比強力的一擊。
有辦法。
不過,受點傷是必須的。這是完成目標的代價。
「當然啦。不然我就不會在這裏了。」
在我快要失去意識前,我的手機又響了,但我已經沒有力氣接去來了。我愛用的鋼筆化爲奇扭曲成奇形怪狀的擺飾,而這是哪個男人唯一留給我的紀念品。
替身是精神的具體形象,是強而有力的能量聚合體。
我也無法繼續站在樹幹上了。要不是我緊緊抱着樹幹,並使盡全身力量貼着粗壯的大樹,我也會墜入重力的水井。
那些男人的前後、左右、上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所以的物品都被連根拔起,被那個黑色空洞漸漸吞噬。
我會在密度無限大的奇異點被壓得粉身碎骨嗎?或者是經由蟲洞被帶到另一個時空呢?一切都是未知的。蟲洞——我原以爲論壇成員的推理只是荒唐無稽的SF,結果他們沒有錯。
我連一點猶豫的時間也沒有。
說的更直白一點,那就是恐懼。
重力急劇變強,把周遭的事物都吸了過去。鋪在地面的紅磚也浮了起來,往那個男人飛去。那些紅磚受到增強的重力影響,速度快得可以砸死人了,但當紅磚靠近那羣男人時,全被拉長扭曲,最後變得粉碎。
我只能在上面寫上一句話,這就是極限了。
到了這種掙扎也沒用的狀況,我反而對這種沒有體驗過的感覺產生了新鮮的興趣。我並沒有被拉扯的感覺,只是自然而然地朝着〈意大利麪人〉筆直墜落。
所以遇到他的人都會行蹤不明,〈意大利麪人〉這個都市傳說的真面目是重力異常的妖怪——也就是超自然現象。而且,還是個非常麻煩且危險的傢伙。
那種擁有異常力量的妖怪,已經可以稱之爲災害的怪物了。他們是會自動接近發現他們的人,並用黑洞將一切連根拔起、吞噬的災禍。
老樹倒了
關於〈意大利麪人〉的真實身份,某個網路論壇的成員提出了一個解答。如果他提出的解答是正確的——
儘管如此,〈意大利麪人〉明明已經抓到獵物了,表情卻一丁點都沒變,甚至不往我這邊看一眼。
想象力無窮無盡。然而,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可以確認真相了。
服務生送來了新的冰咖啡,露伴這次在咖啡里加了奶精和糖漿,他攪拌着玻璃杯裏的液體,讓一切漸漸融合爲一。
露伴心想,莫非……
這個男人已經掌握了某些關於〈意大利麪人〉的情報,所以纔會來接觸我嗎?
「——我一開始是來確認你的安危。」
加百列沉默一小段時間,才緩緩開頭說道。
「至今爲止,沒有人在遇到〈意大利麪人〉後還能活着下來。在我實際見到你之前,我還不相信你能倖存。」
「但我活下來了。」
「我覺得這真是個奇蹟。因爲我們之前想要保護的人,全都被〈意大利麪人〉帶走了。」
「想保護的人——原來如此,打電話的人就是你嗎?」
「是的。」加百列面露苦笑。「你發現了啊?」
「一開始我以爲是〈意大利麪人〉打來的,但他從未說過任何一句話。直到最後,都沒說過任何一句話。然後,我聽完你的話才終於想到是誰打來的。『現在在哪裏』問的不是我的所在地,而是〈意大利麪人〉在哪裏吧。」
「沒錯。」加百列說道。「我們當時得知你已經漸漸變成爲新的遭遇者。根據情況,我們或許要出面保護你,因此負責的團隊已經準備開始行動了。」
之前我都沒注意到這件事。不過,我並沒有想要逃離〈意大利麪人〉,反而積極地想與其接觸。這舉動在他們眼中看起來想必很奇怪。
「你到底是什麼人?」
「抱歉,自我介紹遲了。我是某個財團Foundation的調查員Agent。」
加百列再次遞出名片。
這張名片紙質跟之前一樣,上面印刷的文字卻完全不同。
「——SPW史比特瓦根財團超自然現象處理部門」露伴唸了出來。「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真實身份啊。」
SPW史比特瓦根財團是以美國爲根據地的龐大科學財團。露伴從認識的人那邊聽說過,那個財團似乎也有專門研究露伴擁有的那種異能——也就是替身能力的部門。
「抱歉,之前一直瞞着你。」
「你爲什麼要用委託我畫肖像畫這種麻煩的謊言接近我?」
「——儘管如此,我還是要畫。只要是我覺得該畫的東西,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定要畫。這就是漫畫家的工作吧?」
「不,那是真正的委託。你目擊過發動了能力的〈意大利麪人〉。但至今爲止,他們都是完全未知的存在。根據我的判斷,你卓越的繪畫能力,能確實地將他們真正的姿態描繪出來。」
魚受到擬餌的吸引,就會上鉤。
好,就從你們的寫生開始吧。
請相像一下怪物在釣魚的樣子吧。我們居住的三次元時空就象是一個水域。怪物垂下的魚線就是蟲洞,魚鉤上掛着的餌就是那些〈意大利麪人〉。
加百列的忠告非常正確。
杜王町的街景盡收眼底。
「不過,那個高次元的爲什麼要騷擾我們?」
這是,露伴突然靈光一閃。
「是的。因爲遭遇者中只有你倖存了。」
因此它的答案只有一個。
他們凝視彼此的眼睛,不久之後,加百列似乎低頭認輸了。
「既然如此,你應該有很多話想要問我吧——你們打算把我抓起來嗎?」
老實說,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而是完全無法理解。
「……你的表情看起來象是想說些什麼啊。」
加百列緊盯着露伴,他的眼睛顯得相當真摯。
這是露伴才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如果我把這個故事畫出來,或許又會被怪物盯上——」
「沒錯。」加百列回答。「你能倖存,除了期間之外沒有其他原因可以解釋。」
是魚餌……
「我的職務是收集情報以查出〈意大利麪人〉的真面目。然而,我個人有些事情想告訴你。」
「我們還不清楚對方的意圖。說起來,我們甚至不知道對方是否擁有我們能理解的意志。然而,那東西的存在是事實,他派出自己的傀儡把人類帶走了。〈意大利麪人〉的真實身分是名爲「裸奇異點」的蟲洞入口,那些男人的外表是重力扭曲所產生的幻影,是爲了把人類吸引過去而設計的擬餌。」
「我對五十萬美金這筆小錢沒興趣。作爲交換,把你們的情報告訴我吧——〈意大利麪人〉到底是什麼人?」
露伴拿起鋼筆,在素描簿上重新描繪了一張〈意大利麪人〉的素描。他將那頁撕了下來交給加百列,接着從座位站了起來。
「你的證言和素描確實有這個價值。這或許能證明我們的研究預測模型是正確的。」
現在接近中午,熙熙攘攘的人羣中,有個男人站在那裏。他的身上穿着皺巴巴的西裝,戴着扁塌的帽子,眉毛很粗,眼睛睜的很大。但他已經不朝這邊看來,而是朝着空無一物的空中看去,嘴角卻一直保持着微笑。
「擬餌……」
「——也就是說,你之所以會來接近我,是想獲得至今爲止沒能得到的〈意大利麪人〉相關情報嗎?」
「……你知道天體物理學的超弦理論嗎?」
「……還只是在推測的階段。」
然而,露伴是個漫畫家。
「那是我們刻意散佈出去的情報。那裏的成員就象是自然而然聚集成的〈意大利麪人〉共同研究小組,而我們也在私底下悄悄幫助他們。」
原來如此,他確實沒有騙我。這個男人真的在替我擔心,他一定是個正直的人吧。至今爲止他都沒能救到任何人,所以纔想要保護眼前這個遊走在危險邊緣的倖存者。
由於加百列他們還需要處理其他超自然現象,因此網路論壇成員在不知不覺之間受到幫助,並代替加百列他們成爲了研究〈意大利麪人〉的組織。
「……還真是難以置信呢。」
這裏只是吧魚換成了人類。
「你覺得這就象是網路論壇寫的假設嗎?」
「露伴老師,我要警告你。你剛剛說把〈意大利麪人〉拿來當下部作品的題材。但請你不要這麼做。你很罕見地逃離了他們的追蹤,不應該再坐車這種會引起他們注意的事。」
「就是肖像畫的報酬,五十萬美金嗎?」
露伴不禁呆住了。
「你們已經知道那些傢伙的真面目了嗎?」
「也就是說,那些〈意大利麪人〉只不過是哪個叫〈怪物〉的傢伙使用的鉤餌。而我差點就被蟲洞吸了進去,之間被帶到異次元——這樣解釋可以嗎?」
「完全沒有。」加百列立刻否定了露伴擔心的事。「我們已經從你那邊得到了珍貴的情報。你的經歷將來一定能派上用場,可以幫助我們幫助其他遭遇者。當然,我們也會支付相應的報酬。」
所以纔會寫着「釣餌」嗎?
「沒錯。」加百列說道。「如果這條線確實存在,那麼結論就是超弦理論需要有十次元時空。在我們的推論中,統御那些〈意大利麪人〉的主人,就是存在於那個十次元的高次元時空。他在我們三次元時空中行動受到了大幅限制,因此纔會派出我們稱爲〈意大利麪人〉的使者來接觸我們。」
然而,這具有人類外形的黑點黑洞都存在了。就算真的有高次元的怪物,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天空是一片清澈的藍,但仍有基本數量恰好的雲朵散佈其上。微風令人相當舒適,說明即將進入非常適合走出戶外的季節。
加百列明顯語帶保留。他的樣子與其說是想要隱瞞,反而象是擔心露伴知道後會陷入危險。
「算是吧。」
「基本粒子並不是一個點,而是以線狀存在……是這樣嗎?」
露伴拿出筆打開了素描簿。
露伴在人行道漫步了一陣子,突然停下腳步往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