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路/柳也

之後的幾天中，我們都在山裏走着。

完全都沒有任何追兵的蹤跡。

要是他們認爲神奈已經落水溺死的話是很好，但實在是不能這麼樂觀。

只要還沒找到屍體，他們應該還是會繼續執着地找下去吧。

而且那個士兵也有可能回到本隊後報告我們的事。

所以因爲顧慮到盤問，我們便不能走街道了。

而且即使沒有追兵，還有別的敵人。

是盛夏。

周圍響徹着蟬的合唱聲。

雖然是很正常，但真的好熱。

連陣微風都沒有，太陽在正上方直接照射着地面。

連賦予羣木嬌嫩色彩的陽光，現在看起來也只會令人厭惡而已。

柳也：好熱

裏葉：柳也大人，可以請您稍微等一下嗎？

從背後傳來裏葉的呼喚聲。

我轉身一看，已經拉開了相當的距離了。

柳也：啊，抱歉。

我一走近她們身邊，便看見神奈的臉色很差。

臉頰和額頭都有像瀑布般流着的汗水。

柳也：裏葉，還有水嗎？

裏葉：裏葉認爲他是希望見到神奈大人的歡顏的。

她拉着神奈要帶進林間深處。

裏葉在把有裝水的竹筒交給我後，就下去裝水了。

柳也：能辦到這種事的只有妳而已吧。

柳也：妳說該怎麼辦我也

柳也：這種時候還管他什麼顏色啊！？

裏葉：勞您費心了，那麼。

柳也：啊啊，好好慢慢享受吧。

柳也：沒辦法了

神奈：汝跑到哪裏鬼混啦？

裏葉雖然還是一副不滿的表情，但臉上卻寫着我想快點替神奈大人換上。

柳也：裏葉妳不會熱嗎？

裏葉：我知道了。

柳也：中暑了吧？來。

神奈：那是什麼？

裏葉：這裏是還有一些，但似乎再一瓶就都沒了。

裏葉：來來，神奈大人這邊請。

裏葉：這是柳也大人特意拿來的，您要辜負他的好意嗎？

裏葉：我知道了。

狀況似乎比較好了，但從臉看得出來還是有中暑。

事實上，裏葉的額頭上真的看不見一滴汗水。

神奈：不要和餘說話。頭一直在嗡嗡響

雖然是薄薄的衣服，但卻也是迭合了好幾件衣服。

裏葉：我回來了。

而裏葉只是擔心地看着神奈。

我站了起來，順便附加一句。

神奈：先說一下再灑啦

裏葉：任何事都是可以鍛鍊成的。

柳也：當然也是有不穿比較禮貌的狀況，但是什麼狀況就不能說了。

裏葉：啊

柳也：這叫做衣服，是要穿過袖子再綁好腰帶來穿的。

裏葉：如果您還是那麼堅持不領情的話

那表情和這夏天山中的風景總有些格格不入。

神奈：感覺真想就這樣融化算了。

裏葉把行李放下，拿出竹筒後搖了搖確認裏面的存量。

我找回了我要的東西，回到兩人身邊。

我不等裏葉回話，直接跑下山。

裏葉：從好久以前就熱到受不了了。

裏葉：那麼柳也大人，請您稍候。

神奈：汝做什麼！？

那是剛從溪谷取回來的冰水。

柳也：是要讓妳散散熱啦。

柳也：我有很要緊的事啦，妳就稍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柳也：妳不知道嗎？

她先自己嚐了一口，再遞給神奈。

柳也：妳們一起去換吧。我會在這裏把風的。

神奈就這樣被拖進了林間深處。

柳也：可是妳沒有在流汗的樣子啊？

不過扒光全身後還會換上別的衣服，倒還算滿親切的山賊。

我將竹筒反過來，直接把水澆在神奈頭上。

真是和平哪。

裏葉：哎呀，是新的衣服嗎？

裏葉：但是，神奈大人的暑氣該怎麼辦纔好呢？

裏葉：色調是枯葉色的話，不是很適合這個季節吧？

神奈用一副很差的態度迎接我。

神奈：不要把餘當白癡！

雖然神奈感覺到了殺氣想逃走，但太慢了。

總覺得裏葉不是人應該只是我的錯覺而已吧。

裏葉：神奈大人，請用。

柳也：拜託不要加很多件啦。

神奈：嗚。

柳也：不好意思，可以麻煩妳去取水嗎？

柳也：簡直跟山賊沒什麼兩樣嘛。

柳也：稍微找點東西。

裏葉：在主人看不見時流汗，平常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也是女官的工作。

柳也：也有裏葉妳的份。

裏葉：耶！

剛好半個時辰後。

柳也：山下有間村子，所以我去了一下。

柳也：裏葉，妳們待在這裏等個半個時辰吧。

她像孩子般地笑了。

我說着，便將拿着的布包裹打開。

神奈：咕嚕咕嚕咕嚕噗哈

裏葉邊響着喀喀的竹筒搖晃聲，邊回來了。

和我預料的一樣，新衣服的誘惑似乎滿強的。

裏葉：再說，現在正值酷暑，如果常常發生這種事的話

神奈：嗚姆-姆嗚。姆姆～嗚姆姆-嗚

裏葉：哎呀哎呀真是的真是的

我兩手空空地從樹梢間仰望天空。

神奈：是妳高興地想替餘換衣服吧！？

穿着這樣到處晃的話，明顯地太奇怪了。

從這裏下去應該馬上可以看見一個溪谷的。

她一口氣喝完了。

雖然她的話沒說完，但我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了。

雖然她拚命地掙扎，但變成這種狀況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柳也：目前除了野獸外多半都有穿着的。

神奈：又不是餘命令的。

柳也：裏葉，我不會受理要求帶什麼東西回來的。

柳也：神奈，沒事吧？

而且這一帶的路是平常村民上山工作時的路途。

裏葉：雖然有點像生絹，但卻硬了點

這是裏葉的得意技。

神奈：餘穿這樣就可以了！

裏葉：那隻要多配幾件讓樣式看起來涼爽一點就好了。

柳也：大概是麻布還是什麼的吧？

真的頗熱的。

裏葉：您要做什麼呢？

神奈：不要沒先跟餘照會一聲就跑掉。

裏葉無視於不太服氣的神奈，眼睛發出充滿光輝的眼神。

（掙扎貌）

我又看了神奈一下。

裏葉：這樣一來必須注意神奈大人的身體才能繼續走下去。

她用兩手的袖子遮住神奈的臉，使出了擒拿術。

話還沒說完，神奈就渾身無力地癱了下去。

她用手摸了摸衣物的質料，傾着頭。

柳也：還沒嗎？

裏葉：還沒換完。

說的也是……

柳也：還沒嗎？

裏葉：請您再稍候一下。

明明是件沒有什麼好煩惱的事的說……

柳也：還沒嗎？

裏葉：還要再一會兒。

又不是在生孩子，不用那麼使勁也無所謂吧？。

柳也：喂，裏葉，妳也差不多該

正當我要大聲喊時，裏葉用很困擾的聲音說了。

裏葉：我是已經都處理好了，但是是神奈大人她

神奈：餘纔不能穿這種衣服，這樣餘不能見人啦。

神奈似乎在做垂死掙扎吧。

而在掙扎的對話中，裏葉的聲音變低了。

裏葉：如果您這麼堅持不領情的話

裏葉：耶！

神奈：姆嗚-嗚！姆姆屋嗚姆～、嗚-姆

結果又是這招啊。

裏葉：讓您久等了。

讓三個砂包在天空飛舞着，畫出漂亮的圓環軌跡。

她將砂包一個一個地依序往左手丟去。

柳也：神奈，穿起來感覺還不錯啊。

神奈稍微發發牢騷後，似乎比較可以接受衣服的樣子了。

柳也：我只是稍微摸了一下放在川邊的竹籃理的衣服而已啦。

神奈拿起其中一個砂包，仔細端倪着。

神奈：真的真的只要學一下就可以了嗎？

裏葉：是的。

裏葉：而我所穿的是母親的衣服呢。

柳也：問我我也不知道喔。

神奈：不拿出來的話，不就不能喫了嗎？

柳也：而且我覺得這種簡潔樸素的衣服，比較適合妳。

她從神奈手中拿過砂包，在右手中調整了一下位置。

柳也：啊啊。不管怎麼看都活像是個鄉下姑娘。

柳也：是女孩們的遊戲之一。

而神奈則是整個臉紅到連耳朵都紅透了。

裏葉：像這樣拿在手上

咻。

裏葉：穿起來相當合適啊。

似乎一副很想趕快說出答案的樣子。

神奈：汝的興趣真奇怪。

似乎只要被誇，也不會很排斥這件衣服吧。

裏葉：我的衣服反而比較長了一點。

裏葉：您說餘不能穿成這樣難看的樣子去見柳也。

神奈：唔。

裏葉：衣服裏混雜了這種東西喔。

神奈：汝竟然一口說破別人最在意的事！

裏葉：對了，柳也大人，您這衣服是從哪兒取來的呢？

我從一旁看着神奈把玩着的砂包。

裏葉：一定是在洗衣服時不小心混進去的。

是將石頭放在地上，看比賽一次最多可以讓多少石頭維持在天空中的遊戲。

又稍微表演一陣子後，裏葉用雙手停下砂包。

神奈低頭看了一下被洗褪色的袖子，狼狽地叫了一下。

神奈：笨蛋！不要說出來！

裏葉一副涼爽的表情，和神奈一起走出來。

她邊揉捏着三個布團，邊不可思議地想着。

她將全部三個一起遞給了神奈。

神奈：什麼意思？

神奈：真的只要學一下就可以了嗎？

叩！

柳也：而且，應該會感覺比較涼吧？

她突然一拳K了過來。

裏葉：是身份高貴的孩子們，用來丟石頭用的。

這個我倒知道。

柳也：穿這樣比較不醒目，也比較容易活動吧？

裏葉：神奈大人，可以借給我一下嗎？

裏葉：是真的真的這樣。

柳也：是說比起正經八百的樣子，這樣活潑的裝扮比較可愛。

裏葉：您很囉唆喔，神奈大人。

柳也：這樣即使不用刻意裝也可以瞞過別人了。

神奈陷入至今未有的認真思考。

這樣一看和裏葉說的貴族的遊樂器具倒是完全相反，挺有趣的。

而且還是一副已經知道真相，故意裝作不知道的表情。

神奈：喔，是豆子嗎

而裏葉則只是微笑着。

那看起來像是從邊角截下來的粗糙布料，還有縫過很多次的痕跡。

裏葉：您過獎了。

裏葉露出平穩的笑容，一直盯着我看，等着我的答案。

因爲裏葉的態度相當充滿自信，讓神奈反而疑惑了起來。

柳也：拿出來要幹嘛？

柳也：了不起。

神奈：爲什麼餘非得穿着這種打扮不可？

神奈：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裏葉：對了對了，神奈大人請看。

神奈：真沒辦法。餘就忍着點穿吧。

神奈：爲什麼不說話了？

神奈則一副有點僵硬的樣子。

神奈：這是什麼？

裏葉：這應該是砂包吧。

她似乎很高興地瞇起了眼。

柳也：果然還是不說不行嗎？

神奈：丟石頭？那是什麼？

神奈：

裏葉：我明明就說過因爲神奈大人您很可愛，不管怎麼穿都會很合適的。

柳也：

柳也：我有把換取用的錢放在那裏啦。

柳也：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

柳也：不，沒什麼。

神奈：

神奈則佩服地目瞪口呆，看得出神。

神奈：汝是說餘穿的是女童的衣服嗎？

她揚起粗製的衣袖，很狼狽地說。

柳也：不要瞪我，有這麼不喜歡嗎？

雖然說在這種時代，拿到錢也不見得會高興就是了。

照慣例，裏葉毫無根據地放話。

柳也：原來如此，用布的話也不會容易受傷。

她用左手接住後，便在下一個砂包丟到前再將第一個砂包丟至空中。

裏葉所拿出的，是用布縫的圓球狀物。

神奈：是、是嗎？

裏葉：這應該是母女的穿著吧。

神奈：這裏面有放什麼呢？

看來似乎是想問這件事吧。

咻。

神奈：找不到地方取出來耶。

裏葉：大概是貝殼或是豆子的顆粒吧。

柳也：這又不是量身訂做的，稍微忍耐一下吧。

神奈則是一副似乎很生氣又很害羞的複雜表情。

神奈：砂包嗎？

裏葉：不管是什麼身份的人，對他們來說孩子就像是個寶一樣。

裏葉：只要稍微學一下，您一定也可以相當精湛地舞弄砂包的。

裏葉：恕我冒昧，神奈大人的衣服似乎稍微短了一丈左右吧。

神奈：汝是用偷的嘛！？

神奈：餘也辦得到嗎？

裏葉：神奈大人，您這樣很奇怪喔。

裏葉注意到我的表情，笑着說。

神奈：那麼，就現在開始教餘吧。

裏葉：您是說現在開始嗎？

裏葉似乎很困擾地看着我。

因爲處理神奈的中暑和調度物品的關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就算現在要開始走，也走不了多少距離吧？

柳也：沒關係。今天就在這裏紮營吧。

柳也：再說大家也累了嘛。該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

裏葉：那麼神奈大人，請拿着這個。

神奈：嗯。

她用奇妙的表情，收下砂包。

裏葉：坐下來的話會比較輕鬆的。

神奈：喔喔，說的也是。

神奈開始學起了丟砂包。

裏葉：首先是基本中的基本。

神奈：嗯嗯

裏葉：將兩個砂包像這樣用雙手拿着

我邊聽着表情嚴肅的裏葉的聲音，邊在稍微遠處的樹根坐了下來。

我放下行李袋，取出包裹。

包裝的油紙所包的，是幾本書。

是我被命令收集和翼人相關資料的文書時，偷偷幹出來的。

裏葉：好的，可是

雖然只能說是妳太遜了，但在這裏還是乖乖閉嘴爲上。

總之，我先挑了易懂的部分看了過去。

神奈：

神奈：那三顆砂包會如疾風般迅速地在天空飛舞着喔。

裏葉：我已經這樣說過很多次了，可是神奈大人就是聽不進去。

柳也：村子附近的河流中裝有捕魚的機關，運氣好的話或許可以抓到什麼吧。

裏葉：請問是要去？

咻。

神奈則默默不語地收了下來。

神奈：對餘的手來說太大了。

柳也：那就稍微讓我見識見識一下吧。

裏葉：既不是太重太輕也不是太硬太軟更不會太甜太辣。

持羽者，將招禍。

我已經連說感想的力氣都沒了。

我第一本拿起的，是本老舊的書。

神奈：那爲什麼餘就是耍不好？

說着，手上又擺起了砂包。

我心中浮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神奈：餘懂啦！

神奈：汝是說想見識見識餘的技術嗎？

我跳過幾頁後，有個記述映入了我的眼裏。

雖然看起來似乎在緊張地冒汗，但大概是所謂名人的架勢吧？

我闔上本子，伸了個大懶腰。

神奈：這、這種小事輕鬆的很。

神奈：這次餘會認真的，好好看清楚喔。

但是否爲事實則無從得知。

神奈：好吧。

而且這已經不是可以用因爲是初學者這種理由搪塞的領域了。

神奈：耶咿

神奈：畢竟是剛學的，能做到這樣算很不賴了。

裏葉：啊啊，神奈大人真是可憐。

柳也：口氣不小嘛。

算了，反正也只能瀏覽看看而已。

放在社殿的文書，除了這些都全被燒掉了吧。

我再一次撿起來，遞給神奈。

咻咻。

神奈：

柳也：我要出去一下。

是說翼人是會引起災難的神明，要從地上抹煞掉吧。

神奈緊握着砂包，喫驚地轉向我這邊。

是用細小的字跡記敘着囊昔似乎發生過的事。

三個砂包，一個個地飛向遙遠另一端的樹枝之後掉了下來。

神奈則自己站了起來，默默地拿回砂包。

柳也：怎樣？熟練了嗎？

神奈：那麼就

裏葉：那個捕魚的機關是誰的呢？

柳也：怎麼啦？

裏葉：確實是這樣沒錯。

乃禍津日之神祇，必祛於天際盡頭。

柳也：都已經破破爛爛了吧？就丟在這裏也無所謂吧。

裏葉：實在是爛到無可救藥了。

神奈：待會兒看完後可別嚇到站不穩喔。

柳也：從只有一個砂包開始練習不是比較好嗎？

裏葉：不能靠蠻力的。只要丟到大約眼睛的高度就

柳也：該怎麼說呢

被主子支開，裏葉閒得到處晃來晃去。

神奈：汝是何等萬幸啊。

我站了起來，走向神奈她們身邊。

神奈：再怎麼說都是這個砂包的錯。

裏葉：都是因爲裏葉太沒用了～

內容相當難懂，不適合瀏覽。

柳也：魚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吧。

神奈：剛剛只是稍微手滑了一下而已。

柳也：我說過沒錯了吧？

神奈：那就是太小了。

柳也：不是沒用，是妳太厲害了而已吧。

柳也：真了不起，這次是兩個啊？

神奈：呀

那砂包飛越過我的頭，掉到我的腳下。

神奈：念在汝一片忠誠的份上，特別犒賞汝見識一下吧。

柳也：

大概是相當熱衷於其中吧。

做了些不習慣的事，害我眼睛亂酸一把。

裏葉：這是給小孩用的，不會有這種事的。

柳也：廢話不要這麼多快開始啦。

說實話的話，是神奈有名人級的不受教吧。

裏葉：大小是縫製得剛剛好的。

裏葉：那麼，我就來修補一下神奈大人的外衣吧。

我拉住還依依不捨的裏葉的袖子，離開神奈身邊。

隨着裂絹的氣勢，第一個砂包向天空飛去。

接着拿起的本子，封面寫着《翼伐記》

但裏葉卻不知爲何反而一副相當疲累的表情。

她將砂包放好在右手上，用相當誇張的表情陷入沉默。

聽到我這樣說，裏葉也似乎總算可以接受了。

柳也：這種話不要自己說！

柳也：裏葉，走吧。

柳也：是是。

似乎是寫着以前也有像神奈一樣被幽禁的翼人。

神奈：耶

神奈：是裏葉自己說只要學一下就馬上可以會的吧。

柳也：所謂名人，反而不擅長教人吧。

神奈：啊～夠了。汝等都給餘退下，會害餘分心的！

神奈：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她還沒得到教訓地繼續用雙手抓住砂包。

似乎是在專注精神吧。

我撿了起來，遞給神奈。

咻咻咻。

大概是在教的期間已經累到快掛了吧。裏葉毫不留情地說。

柳也：反正，在她膩了之前就放她一個人去玩就好了吧？

神奈：

神奈：再怎麼說，砂包這種玩意兒

裏葉：唉

柳也：嗯

神奈：囉唆！

裏葉：您、您這說的是甚麼話啊！

柳也：啊啊抱歉。那就隨便妳了。

等我拿着獵物回去時，太陽已經下山了。

林間彷佛變成了另一個世界一樣。

光照在久經歲月的樹皮上隨着時間逐漸退去。

山中的鳥或蟬，也安靜了下來。

變得相當寂靜。

感覺上連現在是什麼時候都會分不清楚。

總算。

前方傳來少女的聲音。

神奈：嗚嘎！爲什麼丟不好

柳也：

根本沒寂靜這回事。

柳也：我回來囉。

裏葉：您回來了嗎？

裏葉一副相當困擾的樣子看着神奈。

柳也：她一直試到現在啊啊？

裏葉：是的。就算我阻止，也都不聽。

裏葉：大概是因爲在社殿中沒什麼機會接觸童玩吧。

她看着神奈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帶有像母親般的溫柔。

雖然是這樣辛苦，但旅途卻還滿順利的。

我們依然避着街道在山中行走。

裏葉：可以嗎？

魚的油脂爲火烤落，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神奈：嗯，今晚是喫鯛魚嗎？

柳也：說是譬喻，幾乎根本是事實了。

柳也：要從上游繞過去嗎？

雖然講起來好像沒什麼，但這一帶的溪谷意外地還挺深的。

柳也：這裏已經不是在社殿了，不用試毒也無所謂了吧。

神奈：嗯。辛苦了。

柳也：想喫盡管自己拿沒關係啊。

柳也：生氣的話手會不穩喔。

柳也：那是我要說的！

柳也：沒鹽的河水魚喫起來沒味道啊。

嚼嚼嚼嚼，吞。

全部是鰓已經被穿住的的八條河水魚。

逃出社殿已經十天了。

加上又沒有天降甘霖，所以連確保飲水都是件困擾的事。

柳也：儘量多抹點鹽，烤來喫吧。

柳也：不要連骨頭也喫進去喔。

裏葉靈巧地用小刀準備好魚，並把枯枝削成串木狀。

另外，至今也因爲考慮到追兵而一直都沒有生火。

我阻止了裏葉。

跟剛剛一樣情緒地大叫着。

柳也：因爲神奈很在意喫的嘛。

我這麼一說，神奈也站了出來。

我注意到從離開社殿以來，就一直沒有喫過煮的東西這件事。

而神奈如預料中地慢慢走了過來。

裏葉：是的。

神奈：這麼一丁點的魚，被汝一試就快沒得喫了。

大概是連說感想的時間都覺得浪費吧，神奈默默地啃食着鱒魚。

尤其是神奈，在喫和睡的時候比在社殿時愉快多了。

神奈：少囉唆！餘都聽到了喔！

神奈：自己隨意去喫吧！餘很忙的！

我將抓到的獵物交給裏葉。

裏葉：那麼神奈大人，您請用這條。

柳也：

神奈：還不都是因爲汝說了奇怪的話！

神奈：穿過去不就好了？

裏葉：我知道了。

裏葉：可是，如果不喫飯的話，會傷身體的。

裏葉高興地開始生起火來。

她豪邁地從肚子開始喫了起來。

柳也：河水魚也很好喫吧？

柳也：要讓她繼續試到滿意爲止嗎？

神奈：汝這樣子真是難看啊。

柳也：還是要改走到街道上呢？

我敲了敲打火石，把火移到柴上。

裏葉：我覺得往街道去比較好。

柳也：火生小一點，小心不要燒到松樹之類的東西。

裏葉：要是真的有很多人才好吧。

溫暖的火焰在我們之中輕舞着。

看來心已經飄到魚身上了吧。

裏葉：真是相當狂野風趣的譬喻呢。

她一把抓了下來，馬上張開了嘴。

我們三個圍坐在一起，爲剛烤好的鱒魚燙着舌頭。

在下午的休憩時。

神奈：太暗了連手都看不清楚，明天再繼續。

或者該說只是死不認輸而已嗎？

裏葉：是的，現在拿過去。

已經快沒什麼被人追逐的意識感了。

裏葉：是鱒魚呢。

我正思考到一半，裏葉就插話了進來。

柳也：但我是希望接下來儘量什麼事都讓神奈可以自己一個人來做。

將串木串過鱒魚，插在火的四周。

咻咻咻咻咻！

我攤開了從社殿帶來的地圖。

裏葉雖然稍微沉默了一會兒，但還是將沒動過的魚遞給了神奈。

神奈：餘知道啦。

裏葉：可是，再怎麼說這也是我的職務啊。

柳也：砂包玩完啦？

大概是燙到了吧，她稍微皺了一下眉頭。

柳也：等她聞到味道就會自己馬上撲過來了吧。

我倒是沒想到神奈會這麼執着。

神奈：真的嗎？那

柳也：有這種細長的鯛魚嗎？是鱒魚啦，鱒魚。

柳也：哼

柳也：不要一次全拿完。

柳也：穿過河川的話會很接近官衙，而街道的話則會有很多人。

神奈和裏葉也逐漸習慣了露宿野外。

裏葉：是？

裏葉：哎呀呀，每條都是圓圓肥肥的

裏葉：嘻嘻。您說的是呢。

神奈：隨便啦，快點準備好吧。

柳也：再這樣走下去，會遇到河川。

柳也：我們也來喫吧。

我們採取了白天休息，等變涼爽了以後，走到月亮落下後爲止。

神奈：餘也這這麼想。

鹽雖然是身體的必需品，但旅途中卻不容易入手。

柳也：哪，裏葉。

裏葉：像這樣在山裏圍着火，簡直像是

在沒有勘查過的地方，要辨識地形也滿難的。

天氣則越來越熱。

神奈：裏葉，再拿一條過來。

柳也：雖然綁走了公主平安到了野外，卻因爲她太過沒常識而後悔着早知道就不幹了的帥哥一樣。

她拔起最大的一條，正準備撕下一塊時。

柳也：也是啦，我是可以體會妳的心情。

嚼。

裏葉：柳也大人。

神奈：怎麼一副煩惱的表情？

裏葉：這邊這條已經燒得剛剛好了。

神奈：真是相當瘦弱呢。

上面有寫的，也只有主要的街道和河川，以及些寺廟莊園之類的。

柳也：神奈，晚餐妳要怎麼辦？

柳也：幹嘛？

裏葉若有所思地說了。

裏葉：聚集很多人的地方，傳言也會比較多吧。

柳也：說的也是。

旅行的目的，已經從逃跑變成尋找了。

問題所在就是神奈母親的居處。

唯一可靠的只有比這裏更南邊的社殿而已。

雖然說是女人小孩的腳程，但也已經往南走了十天了。

的確是有必要在這一帶收集情報。

神奈：決定了。就到街道去吧。

柳也：所以這不是該妳說的吧？

裏葉：決定了的話，就出發吧。

等我重新背起行李時，她們都早已準備好了。

街道上比起以往喧鬧了不少。

許多穿着不同服裝的人們，不分男女老少接二連三地來回走着。

神奈：還挺吵的嘛。

裏葉：今天有市場呢。

神奈：市場是什麼？

裏葉：就是以物易物的地方。

神奈：喔

神奈睜大了雙眼，到處看來看去。

雖然是不擔心她，但差不多再不會合就要天黑了。

我邊嘆氣邊說。

柳也：等一下。

裏葉一副沒什麼的表情說着。

柳也：反正妳給我過來一下就是了。

神奈：姆嘎-！

（翅膀拍動狀）+（咬）

公雞：咕咕咕咕咕ㄍㄟ～

柳也：我知道了，算是我說錯了。妳真的很可愛。可愛到空前絕後地令人憐惜。

老闆：是蘿蔔。

神奈：嗚-！

實在是吵到不行了。

柳也：夠了！妳給我閉上嘴不要再說話了！！

她一副被說中一般地認真點點頭。

神奈：姆姆嗚～。嗚姆姆姆嗚嗚～姆嗚嗚姆

柳也：的確。

柳也：黃昏了啊

裏葉還是沒有出現。

神奈：看哪！看哪！土器堆得像山一樣高耶！

神奈：所謂的蘿蔔，是指加在粥裏面的草。這種大小怎麼可能放進碗裏啊？

柳也：還記得的話就稍微安靜一點。

柳也：聽好了，不要到處亂摸或是大聲喧譁喔。

神奈：這麼多人混雜着，誰能找到餘？

神奈：那，那個呢？

神奈：不要一直提些無聊的往事。

柳也：確實這種人潮讓我們很不顯眼。

裏葉：那叫做鳥梅（譯註：或許爲烏梅吧？），是用來治疝氣的藥材。

裏葉：這裏這麼活潑，稍微吵一下也會被蓋過去的。

柳也：除了妳以外還有誰？

柳也：如果一不小心被偷襲了，就功虧一簣了。

神奈：噗哈！

女老闆們也都收起店面，慢慢離去。

我不耐煩地走在她們後面。

神奈：那個酸得不得了的東西啊。

裏葉：似乎是個挺大的市場呢。

柳也：沒給我在聽。

柳也：妳不想看見我或裏葉被追兵做掉的樣子吧？

柳也：神奈。妳還記得我剛剛說了什麼嗎？

神奈：杜鵑或是三寶鳥可是叫得更奇怪喔。

話纔剛說完，就馬上被別的東西吸引住了目光。

神奈：那這個呢？

神奈：裏葉，那是什麼？

柳也：不不，這姑娘只是腦袋空空在煩人而已啦。

我邊一把抓住腦袋空空的姑娘，邊陪笑地離開那裏。

神奈：那個時候還以爲會死掉呢。

神奈：誰叫汝老是動作那麼粗魯！

神奈：好痛！不要咬餘的手！

神奈：不要大聲喧譁，不要吵鬧吧？

神奈：喂！就說不要啄餘了嘛！

神奈：知道了。餘還沒傻到這種程度

神奈：可惡！不過是隻飛禽卻敢向餘耀武揚威，真是太無禮了！

快說完才發現，我是在和路過的沒見過的老爺爺說話。

作着生意的女生意人，用一副很懷疑的眼神看着神奈。

柳也：達啊啊！給我閉嘴！！

神奈：不要信口開河，汝這無理的傢伙。

柳也：裏葉妳也多注意一下

而茅蜩澄清的聲音還彷佛在惋惜白天的熱氣般地響着

裏葉：那是葫蘆瓢。可以用來斟酒。

裏葉：以前神奈大人偷喫時，鬧了場很嚴重的食物中毒呢。

柳也：不要亂動！

隨着夕陽落入山邊，喧囂也跟着褪去。

商品似乎主要都是來自都會地區的。

公雞：咕ㄍㄟ～

柳也：反正，妳這樣顯眼地行動會造成我的困擾。

裏葉：有什麼關係呢？

柳也：痛痛痛，不要咬不要咬！

原本該是這樣，卻只聽到不悅耳的公雞聲。

神奈：喂，那邊那個。這個白色的木樁叫什麼？

老闆：妳是哪邊的公主吧？

柳也：簡直顯眼到令所有人無法忽視地可愛，所以能請您安分一點嗎？

神奈：裏葉、裏葉。這是什麼？長得好奇怪喔！

老闆：那真是可憐哪。

裏葉：這是白酒。

裏葉：那叫做鮒鮨。

咬！

神奈：不要那麼用力啦，會痛耶！

公雞：咕咕咕咕

簡直是人間煉獄。

公雞：咕ㄍㄟ～咕ㄍㄟ～

連剛剛還很熱鬧的市場，現在也是閒暇着。

柳也：不用記恨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吧？

在這種路上會有這種規模的市場，讓人感到滿意外的。

裏葉：以前神奈大人喝太多時，還鬧得非常厲害

柳也：那乾脆還是用繩子綁住妳脖子拉過來算了

公雞：咕咕咕咕咕

神奈：汝說誰腦袋空空啦！

反正八成又是在哪邊物色新的衣服吧。

柳也：但這同時意味着我們也很難發現偷偷靠過來的敵人。

我一把抓住忘我地要衝出去的神奈的領子。

神奈：而且餘還不用刻意裝就活像是個村姑了。

因爲怕被知道名字，所以也不能試着大喊。

神奈：餘從未聽過像汝這般長相粗糙的鳥呢。

本來是想收集情報，卻變成照顧神奈半天。

（四肢掙扎擺動貌）

神奈：裏葉——！汝在哪裏——！裏葉——！

柳也：我說啊，我們可是被通緝的喔。

神奈：雖然餘早就想說了，汝的話總是沒什麼誠意哪。

神奈：餘是從十天腳程遠的山的嗚姆！

柳也：不，沒什麼。

神奈：汝這般讓人感到心煩，難怪會都沒人要。

神奈：汝真是囉唆。稍微輕鬆一下有什麼關係啊？

我硬拉住神奈，拖到店面的前方遠處。

公雞：咕咕咕

裏葉：以前神奈大人還相當討厭呢。

我四周到處看看，卻看不見像裏葉的人影。

神奈：看餘把汝那奇怪的羽毛連根拔起！

公雞：咕ㄍㄟ咕咕～～～～～～～～～～～！

有着羽翼的同伴們開心地聊着。

老闆：拜託住手吧。那可是我這裏最高級的貨色啊。

店主似乎也挺樂的。

雖然事先說過是可憐的弱智女但差不多也到了忍耐的極限了吧。

柳也：喂喂，差不多該住手了吧。

我把神奈從公雞身邊拉開，開始繼續走了起來。

神奈：接着要看什麼？

柳也：沒有接着了。先找出裏葉再

我話還沒說完，就注意到了有個細微的聲音。

聲音：武士大人。

有個瘦骨如柴的乞丐，蹲跪在路邊。

聲音：武士大人，請您行行好大發慈悲吧。

只不過帶着刀，就叫我武士大人還真是隨便啊。

注意到我停了下來，乞丐抬起頭開始對我說了。

乞丐：我三天前被趕出故鄉，只穿了件衣服就逃了出來。

乞丐：憑我這老朽的身軀，實在不行再這樣走下去了。

柳也：是發生了戰爭嗎？

乞丐：我不知道。

我一聽到關卡，身體裏便馬上滿溢起緊張感。

裏葉：因爲我還有其它想調查的事。

也只能束手待斃而已。

神奈：做了件好事呢。

我要是有飲食上的困擾的話也會想辦法誇讚來騙喫的。

神奈：這個真是滿大的

柳也：不過裏葉，還真虧妳會注意到關卡的事呢。

只好今天露宿荒野，再尋找繞過溪谷的路了。

裏葉：因爲神奈大人發育得比較慢嘛。

神奈：纔不是咧！

柳也：不剝開看的話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很大吧？

他將扇子拿起，深深地趴了下來。

我看着裏葉的側面說了。

乞丐仔細地看了神奈的臉。

神奈：裏葉的確是相當神出鬼沒呢。

我則維持警戒，專心觀察着這個乞丐。

柳也：就算是要去買東西，也不能這樣不說一聲就走吧？

我一這樣問，裏葉就對我咬耳朵說。

乞丐：村子裏的人都鳥獸散了，而像我這樣無依無靠的老人，

裏葉：

之後我們離開了乞丐身邊。

大概是連乞丐的存在都覺得很新鮮吧？神奈站到我前面說了。

感覺上似乎是第一次真心佩服神奈說的話。

柳也：

柳也：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但湊湊數總是應該夠了吧。

柳也：妳是有所自覺才生氣的吧？

神奈咳了一下，重新改口。

神奈心情愉快地說着。

裏葉邊說，邊露出懷中的包裹。

叩！

柳也：那，妳剛剛都到哪兒去了？

裏葉：是的，確實無誤。

乞丐：感激不盡。

神奈：餘隻是個毫無可疑之處的可愛村姑而已。

他悲傷地搖了搖頭。

柳也：妳就是這樣粗魯纔會再怎麼喫都是飛機場。

柳也：痛痛痛。不要不講話就打人啦。

乞丐：您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

這麼一來，就不能繼續走街道了。

神奈：喔喔，汝看得出來嗎

柳也：只有扇子而已。

我慌張地用眼神制止快一時說溜嘴的神奈。

大概是因爲突然的歸來沒有受到注意，而受到相當的打擊吧。

裏葉：感謝您非常明顯的刻意照顧。

柳也：就算妳說要給什麼也

三個影子靠在一起，長長地映在路上。

一看到我很佩服的樣子，裏葉微笑着。

神奈：願汝健康地活下去啊。

裏葉：所以正當我覺得很奇怪時，便聽到有人說因爲設關卡的關係市場才移到這裏。

乞丐：這邊這位姑娘莫非是有什麼高貴的血統嗎？

柳也：我知道了，妳幫了個大忙。

她從懷中取出的，是個圓圓的果實。

柳也：說不定是騙子喔。

裏葉：神奈大人也喜歡喫，又可以滋補身體。

柳也：我猜對了吧。哪？裏葉？

裏葉：也有獻給神奈大人的禮物

柳也：這樣啊

神奈：爲什麼？

她用一副貴族趾高氣昂的樣子說了。

那樣子太過認真，讓我看了又想笑了起來。

裏葉：而且只叫住年輕女孩，讓她們脫下上衣，檢查背部。

他既沒什麼可疑，也不像藏有武器的樣子。

裏葉：因爲在這裏擺設市場太過不方便了吧。

神奈：囉唆！

一直可以感覺到那乞丐還在趴着。

神奈雖然放了下來，但仍依然不捨地把玩着核桃。

大概是要確認背上的羽翼吧。

神奈：那隻要說了就可以打嗎？

柳也：真沒精神哪，裏葉。怎麼啦？

柳也：都已經不是那個年紀了吧？

柳也：那倒不一定。

柳也：嗚哇！裏葉，妳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我完全都沒有注意到耶！

我雖然是把它收在袖子裏，卻都沒用過。

神奈：汝在發什麼呆？快拿些什麼給這個人啊？

神奈：這樣子啊

神奈：汝真是笨呢。

裏葉：但他們應該遲早會認爲神奈大人不是一個人逃走的吧。

我們配合着神奈的步伐，三個人並肩走着。

雖然她若無其事般地說着，但裏葉的直覺和運氣還真是不能小覷。

柳也：真的嗎？

柳也：別人才正在佩服就馬上說這種話啊？

乞丐：有批粗魯的武士裝扮的一行人喊着快滾，就把我的房子和田地都徵收走了。

我取出扇子，放在乞丐面前。

神奈：那個人都瘦成那樣了，一定不會錯了。

我低着頭，開始思考起今後的方針。

裏葉：我到很多地方去補充不夠的東西。

裏葉：在過了橋的前面，有設了關卡。

神奈：

神奈：可真是場災難呢。

神奈：可是，肚子好餓了呢。

裏葉：樹上剛好有一個枝條早熟了，彷佛註定好的一樣呢。

裏葉：關於隨行的人，似乎是沒有在注意的樣子。

柳也：想調查的事？

說着便收下了核桃，對着茜色的天空看着。

柳也：喔？

柳也：這樣啊。原來如此

柳也：而且真要發育的話，倒不如在胸部而不是臀部

裏葉：完全沒有嚇到您們呢。

裏葉：這是核桃。

柳也：說的也是。

我被她理所當然的表情給牽着鼻子地點了點頭。

我認爲會相信乞丐的遭遇的簡直是白癡。

柳也：有人知道我們在一旁跟着的事嗎？

神奈：當然不是。

柳也：在這個季節還滿少見的呢。

柳也：我們走回山腳，在那邊喫飯吧。

柳也：神奈，走囉

喀喀喀喀。

柳也：妳在幹嘛？

神奈正在和核桃奮戰中。

神奈：嗚嘎～！爲什麼弄不破！？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柳也：不要用牙齒咬啦！

裏葉：嘻嘻。真是像松鼠一樣惹人憐愛呢。

柳也：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再說就是因爲裏葉不在，我才遇到一堆鳥事

柳也：

柳也：裏葉，妳該不會是覺得有神奈在要逛市場很礙事吧？

裏葉：這種大不敬的事只有柳也大人才會想到吧。

她將滿滿圓圓的包裹抱在胸口，若無其事地說着。

等我們回到山路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林間充滿令人不悅的感覺。

光芒斜斜地映入，泛染羣木成橙色，逐漸迎接黑暗。

我們找到露營的地方，把行李放了下來。

裏葉：我馬上去取水。

正當裏葉取出竹筒時，神奈很稀奇地說了。

正在此時，傳來了草叢被撥開的聲音。

裏葉：的確應該是會這樣子吧。

她乖乖地照着我說的，在稍遠處待着。

她應該是第一次和這麼多人接觸吧。

核桃放在我的掌中。

以及我無視敵兵的求饒，而欲揮刀下去的身影。

在昏暗的覆蓋中，隱約可以見到一個在山間的小村落。

她用她那纖細的手指着。

柳也：呼。

柳也：就算可以切切核桃，也沒辦法餬口。

掛在左腰上的刀的飾品，戳得我痛了起來。

柳也：誰要喫了啊！？

柳也：

神奈：餘在這裏。

我開玩笑地這樣一說，裏葉整個表情都變了。

柳也：妳乖乖待着吧。要是受傷了我可不管。

柳也：我大概會生氣吧。會跟她說不要隨意輕取人命吧。

裏葉：就是這樣。

神奈不知不覺變得有點奇妙。

柳也：把那個交給神奈吧。

我明明說不要跑太遠，但她卻走得挺遠的。

柳也：神奈？

聲音微微地在昏暗中震盪着。

柳也：也要注意蛇。

神奈從懷中取出核桃，輕輕放在我的掌中。

那小鳥色的衣服如我預料般地無聲地出現了。

神奈很意外似地看着我。

越是興奮，結束時越會感到掌握到夢想般的感覺。

裏葉：當時在山中的溪谷邊，柳也大人您命令我們不要離開這裏。

裏葉的氣息還是一樣難以掌握。

裏葉說了這個前提後，接着說了。

神奈：汝等在做什麼？

神奈：要剝是可以，但是不要喫掉喔。

柳也：啊啊。但是，不要走到我的視線範圍外。

神奈：餘也來幫忙吧。

柳也：這種玩意而只能當作即興表演而已。

我這邊都已經豎起了所有神經，才勉強能掌握到。

神奈往林間深處跑去了。

神奈：是那個。

這種沒意義的對話，總有種令人不好意思的感覺。

柳也：等一下。

柳也：要是覺得這時間用來玩很可惜的話，就去撿撿柴吧。

裏葉完全復頌一次神奈的話。

裏葉：雖然神奈大人要我絕對不能說

正當我還在這麼想時，我叫住了她的背影。

裏葉：如果那時神奈大人命令您說把這傢伙給斬了的話，您會怎麼做呢？

似乎是在準備什麼吧，村民們在空曠處築起了腳架。

她綁在頭髮上的響無鈴在落日餘暉下，在昏暗的另一端閃耀着。

我正要把神奈們往裏面藏時，看見裏葉一副已經知道了的表情。

柳也：是嗎

神奈：祭典是什麼？

裏葉：在那之後，神奈大人聽到追兵的哨聲時，整個人陷入了半發狂的狀況。

柳也：

以及一心想救我而違反我交代的話的神奈。

裏葉沒有回話，只是彎下腰撿起核桃。

柳也：啊啊。

神奈：晚餐的準備呢？真是一點用都沒有哪

要是換成我，大概也會如此吧。

她相當快活地回答後，便跑了出去。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

柳也：稍微閒聊一下而已。

神奈：

柳也：是在做瞭望臺嗎？

我對樹林的後面叫了一聲。

白天神奈似乎真的很高興。

裏葉：恕我潛越，我想柳也大人是一定會遵守不殺生的誓言吧？

原本以爲她是因爲肚子餓了，但卻不知爲何有點心神不寧的樣子。

裏葉：這種技藝，是在哪裏學的呢？

柳也：不要說我是用刀砍的喔。要是她說核桃也是活的就糟了。

看來我的技術似乎還沒退步。

現在要神奈乖乖待着應該會讓她很難受吧。

柳也：妳覺得我真的會遵守這個諾言嗎？

神奈：什麼事？

神奈：知道了！

裏葉則笑着繼續平穩地說着。

深呼吸了一口氣，再停止呼吸。

柳也：奇怪的情形？

柳也：爲什麼妳會這樣想？

裏葉：那應該是要舉行祭典吧。

我轉身一看，是神奈在看着我們。

核桃則斷成兩半，掉到地面。

神奈：知道了。

柳也：把核桃留下吧，我幫妳剝開。

將核桃就這樣往上一拋。

我們被神奈催促着，往樹林的邊境移去。

裏葉：您還記得我們從社殿裏逃走的那天晚上嗎？

我們像以前一樣地笑着。

裏葉：真是相當精湛。

那樣子看起來令人感到有些虛幻不實。

我順勢收起刀刃。

那個下着雨的夜晚。

神奈：餘在那邊的村子，看到了些奇怪的情形。

柳也：當大人的不以身作則給小孩子看的話不行哪。

柳也：是這樣子啊

我回想起神奈那宛若冰炎般的憤怒。

啪！

柳也：挺漂亮的吧？裏葉？

裏葉：是凡汝仍侍於餘，禁止從事一切殺生之舉嗎？

裏葉：一直說着柳也被追殺了，如果餘不出面的話他會被殺的！

我和裏葉對看着。

同時拔出刀刃。

我將其它雜物完全排除在意識外。

柳也：還說別人，妳不是去檢柴了嗎？

神奈：可以嗎？

裏葉：雖然我告訴過她這只是在施展計謀而已，但她卻完全聽不進去。

裏葉：是爲了對神明表達感謝之意和祈願的儀式。

神奈：是說在那村落也有社殿嗎？

面對趁勢問着的神奈，裏葉緩緩地搖搖頭。

裏葉：不。雖然簡單說是祭典，其實也是有形形色色的不同儀式。

裏葉：連祭祀的神也是因地而異，多采多姿。

裏葉：那裏所見到的，似乎是火祭的儀式。

村人們人手皆拿着木片放在一起。

男人們則收好一堆後，搬到高臺處去。

裏葉：他們會在高臺上焚火祈禱。

神奈：爲什麼？

裏葉：應該是想盡可能地多接近神明一點吧。

神奈：這樣子啊

不知道是真懂還是假懂，她曖昧地點了點頭。

伴奏的聲音乘着晚風流了過來。

看來祭典是開始了。

笛聲追隨着綿延起伏的鼓聲節奏。

和雅樂（譯註：日本古代宮廷音樂）的感覺不同，

相當地熱鬧而且只是簡單重複的節奏。

火在高臺上燃燒了起來。

邁向剛甦醒的星星們，升起了嫋嫋輕煙。

一副明明該是到處可見，平凡無奇的夏日祭典風光。

在她那張得開開的天真爛漫的雙眸之前。

沒辦法，我只好跟着用眼神答應了。

有的人則專心地跳着舞，讓衣角滑落。

這或許是她真心的疑問吧。

柳也：不需要那些可燃物。

裏葉：

神奈：裏葉，會痛的。

願望一定可以傳達給上蒼。

神奈：根本就辦不到

神奈：那到底該怎麼辦纔行呢

而專注凝視的神奈，忍不住感嘆了起來。

她照着我說的，專注一心地開始祈禱。

她那閃爍的眼神，曖昧地低了下去。

用她那粗製的袖子，包覆住神奈的身軀。

神奈：看起來挺快樂的呢。

我知道神奈要許什麼願。

那是擁抱着孩子，幸福地笑着的母親。

裏葉若無其事地用眼神打PASS了過來。

笑聲伴隨着飄落的火星綻放了開來。

許多村民圍成一圈，繞着燃燒正旺的火高臺。

神奈：可以嗎？

而且還偷瞪了我一下，表示不要說些破壞氣氛的話！。

我恭敬地低下了頭。

裏葉：神奈大人，這邊看得比較清楚喔。

神奈：餘根本就沒見過神。

神奈思考了一下後，終於小聲地說了。

伴奏高昂地響徹着。

柳也：妳也順便許個願吧。

神奈：即使從社殿的屋檐上起飛，也無法像落葉般飄浮。

柳也：祭典也逐漸漸入佳境了。

一副不能相信眼前的事物的樣子。

裏葉說了。

柳也：遵命。

而人們的歡笑聲，則追隨其後

神奈：餘根本無法傳達人們的願望。

神奈：不管餘再怎麼展翅，餘的羽翼也只是在舞動空氣罷了。

神奈：喔喔

裏葉更加用力地緊緊抱住神奈。

柳也：不過只能從林間眺望而已，不能跑進去他們裏面。

神奈：對餘這麼好很噁心耶

以警衛的職責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裏葉：神奈大人

彷佛爲風雨迷失的水鳥，用羽毛包裹住顫抖的雛鳥一般。

她整理了一下袖子，輕輕地握住了神奈的右手。

神奈安靜了下來。

神奈：好癢喔

現在正值祭典的最高潮。

神奈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我第一次看見神奈這麼讓步不前的樣子。

我們就這樣一直在夜氣的浸染下待着。

彷佛完全不瞭解我說了什麼一般。

神奈：爲什麼大家會這麼快樂呢？

神奈：餘可沒有柴之類的東西喔。

隨着轟的一聲，火焰旺盛了起來。

她用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轉身看着我。

摸着她豔麗的黑髮。

將遠古以來持續的祝賀聯繫起來，還歸於天際。

裏葉：是的。神奈大人，請您伸出手。

柳也：也不需要跳舞。

我將手放在神奈頭上。

她自言自語地說着。

沒錯。

神奈用她澄清的雙眸看着退縮一步的裏葉的臉。

有的人仰望天空，目光追隨着煙與火的蹤影。

柳也：只要在心中祈願着妳的願望就可以了。

柳也：不用這副表情。

神奈：餘的羽翼只是個沒用的贗品罷了。

神奈的雙眸照映着火光，看起來虛渺地搖曳着。

聽到這句話時，神奈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那火焰和黑暗將人們合而爲一。

裏葉輕輕地將身體靠在微微顫抖着的神奈的身體。

耳邊傳來這種碎碎唸的話。

柳也：路上天就會暗下來了。裏葉，抓緊她的手。

她無計可施地看着我。

裏葉：我聽說是因爲只要能沾染到那些火星，便能消災祈福。

柳也：對吧？裏葉？

柳也：這樣就很夠了。

我們一定會讓它實現的。

神奈將眼神移開了。

裏葉：他們的願望一定可以傳達給上蒼。

一副隱居者躲在縫間，看着與自己無緣的幸福的口吻。

隨着周邊逐漸爲黑暗所包覆，祭典的聲音也逐漸接近。

柳也：而且這樣盡情喧鬧一下，也可以排遣平日的"鬱卒"。

裏葉：您說的是

我欲言又止地走向神奈。

以及在母親溫暖的懷抱中，開心地嬉鬧着的女孩。

神奈：餘從小時候就試過了很多次，但餘根本飛不上天。

裏葉：神奈大人，您想更靠近一點觀摩觀摩嗎？

裏葉：大家都相信着。

柳也：那當然。

柳也：一定會實現的。

確實存在着她的願望的景象。

神奈：那像那樣跳舞纔可以嗎？

神奈：那該奉獻什麼呢？

裏葉馬上插話了進來。

神奈：誰會傳達願望給上天呢？

那應該已經揮去的囊昔記憶，現在讓神奈自責不已。

神奈：餘也

裏葉：是的。

裏葉：纔不只這樣。

神奈邊將視線一直盯着跳着舞的人們看着邊呢喃着。

柳也：妳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神奈：好吧。那麼就帶餘去看吧。

神奈：餘也可以許願嗎？

而祭典的烈炎，一直照映着夏日的夜空。

隔天早上。

我們在日出前出發，下午時就翻過了山頂。

我們越過了一座山，遠離了有關卡的村子，遠離了街道。

再隔天也是在山中前進，在溪邊紮營。

並不是因爲察覺到了什麼危險。

而是因爲神奈在市場中的行爲太過醒目，而以防萬一。

對追兵來說，神奈就像是貴族的公主一樣。

所以應該完全不會想到她會在深山中過着像猿猴般的生活。

這樣只要我們不接近街道，就不用怕被發現。

我是這樣判斷。

下午。

我們三人在柞樹的樹蔭下乘涼。

好久沒這樣休息了。

森林中充塞着如下雨般的蟬聲。

但倒也不是說很熱。

吹過來的風，也帶點清幽的氣息。

夏天似乎已經度過了最熱的時候。

但我卻還是滿頭大汗。

因爲我從一早就看着乏味的書。

神奈：所以餘在半夜爬了起來，把全套詩歌集全丟進了爐竈。

而且加上有裏葉在一旁督促。

柳也：這也不對。

只有睡相比較安分。

我忍不住爆發之後，注意到一股冰冷的視線看着我。

神奈：那種教法哪裏會讓人內心豐裕啦！？

神奈：弩、弩仄狗沒又的家吼～（譯註：汝、汝這個沒用的傢伙～）

就算要我救妳，我可還是得保命爲先。

過了一會兒，神奈稍微開始動了起來。

神奈：嗯咕、嗯咕、嗯咕

裏葉：只是希望神奈大人能稍微花些心思學習，但卻

這一陣子每次休息時都被抓去玩人偶。

我稍微試着想象一下。

我伸個大懶腰，往旁邊一看。

神奈：汝一直在看書嗎？做些和汝不搭調的事

只要不知道她的母親的所在地，一切都免談了。

要每天背一百首，然後還得連續四十五天這樣。

神奈：嗯，就是這樣。

柳也：便隨着與魔物抗衡的物語。可憐的

她喝得很快活地大大吐了口氣。

即使是在人偶界，我的下場一樣很慘。

被我丟出去的書，在地面散成一堆。

柳也：咕哇啊！

所以雖然書狀還勉強可以看得懂，但遇到漢書就只能半猜半唬爛了。

她在裏葉教導玩法後，便沈溺在其中。

裏葉：神奈大人，您醒了嗎？

柳也：這樣啊

神奈：汝真是個廢柴。

柳也：真虧裏葉都不管妳呢。

神奈：餘口渴了。有水嗎？

神奈：又沒人教餘。當然不可能識字啊。

裏葉：爲了湊齊那些詩集，我不知花了多少心血

我也連帶被拖下水。

而我也沒什麼讀寫的資質。

我可不能信口開河地說說我會實現妳的願望。

她制止住正要起身的裏葉，自己拿起了竹筒。

裏葉：是的，這邊請

附帶一提的是，我的人偶是被公主給隨意支使的家僕。

神奈：弩再花死摸呆啊扣來就魚啊～（譯註：汝在發什麼呆啊？快來救餘啊～）

柳也：裏葉，有看到什麼嗎？

附近散亂着玩過的玩具。

裏葉：沒有，到目前爲止。

不自覺地想挖苦她一下。

柳也：這樣說別人的妳識字嗎？

她癱在樹根上，睡姿難看地睡着。

反正簡單來說，似乎就是以前有讓神奈全硬背下來很厚的詩歌集吧。

裏葉：啊。

而且還因爲數量不夠，所以只有我的是用木條隨便做的。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趕緊慌張地放開雙手。

裏葉動也不動地專注地看着卷物。

柳也：不不沒關係。不用太在意啦。

裏葉：我纔沒有放着不管呢。

柳也：對辛勤工作的家臣妳放這什麼屁話啊！？

裏葉：那是爲了想要豐裕神奈大人內心的涵養

神奈：噗哈！

我纔剛這麼說完，裏葉的眉頭馬上皺了起來。

裏葉：您是用這張嘴說這些荒誕不羈的話嗎？！

柳也：

我盯着神奈看。

裏葉：是以前我教神奈大人和歌的事。

神奈：嗯。那天的飯可是充滿着典雅風流的味道呢。

但又因爲有關卡在，也不能隨意接近街道。

裏葉突然回覆了理智。

她邊伸個懶腰，邊站了起來。

神奈：（睡眠呼吸聲）

裏葉：因爲全部有四千五百首，所以當然不能慢慢背啦。

她用手掐住神奈的脣，往左右用力拉扯。

神奈：沒關係沒關係，餘自己來就好。

神奈：果然夏天就是得這樣。

神奈：呼啊

神奈：呼

神奈：汝倒是看起來挺不幸的嘛。

和服娃娃、竹編工藝品、土鈴（注：不知何物）、笛子、蜻蜓玉（注：不知何物）

柳也：再加上這傢伙也幫不上忙。

神奈：一天就要人背一百首哪裏算是稍微花些心思啦！？

柳也：抱歉，一時失了分寸。

神奈：不、不又在礤了啦～（譯註：或許是不、不要再扯了啦～）

她理所當然般地認真說着。

裏葉：真是非常抱歉，我稍微失去了理智。

裏葉：也因爲這樣，難得的古今六帖都化作了煮早餐的柴薪。

即使頭隱隱作痛，也只好乖乖慢慢地讀。

這麼一來能依靠的，就只剩我從社殿帶出來的文獻了。

這都是之前在市場時，裏葉拿到的東西。

裏葉：請您趕快動手做事，柳也大人。

裏葉笑容滿面地說着可怕的事。

她毫無意義地驕傲地說。

神奈：餘當時還以爲會就這樣被殺掉呢。

神奈：嗯。

啪。

全部都是漢字。

裏葉：好過份。您是說裏葉做了什麼錯事嗎？

裏葉：連首和歌也不會詠唱的嘴，留着也沒用。

柳也：真虧妳還活着呢。

柳也：什麼事啊？

神奈：可別說汝忘記了歌集的事了。

沒辦法，我拿起了另一本書。

神奈：睡得真飽。

柳也：妳看起來似乎很幸福嘛，神奈。

裏葉：是神奈大人說餘就是不讓裏葉來教餘

裏葉：乾脆把它給縫起來算了吧？

柳也：我知道了。

裏葉：

神奈：醋、促叟啦魯唉～（譯註：住、住手啦裏葉～）

裏葉因爲工作的關係，不管是漢字或是假名都看的懂。

神奈：那是裏葉汝自己的錯吧？

神奈：爲什麼是汝ㄝ六她啊！？（譯註：爲什麼是汝原諒她啊！？）

柳也：妳的話怎麼還怪怪的？

神奈：姆！

她慌張地用雙手揉着被拉長的雙頰。

總之，至少確定了只要這傢伙在就不能好好做事。

柳也：不幫忙的話就自己去玩吧。

神奈：自己一個人很無聊的。

柳也：那裏不是有一堆玩具嗎？

神奈：膩了。

柳也：我說妳啊。

我正感到呆滯時，她從懷中取出了砂包。

柳也：妳似乎只有砂包玩不膩哪。

柳也：是玩得越爛反而越喜歡嗎？

神奈：囉唆！

神奈：這裏干擾太多了，餘到那裏去。

她稍微看了一下里葉，便往另一邊的樹林走了過去。

雖然耳邊傳來嗚咽聲，但我無動於衷。

就這樣。

一點結果都沒有，就到了黃昏。

不要說南邊社殿的所在了，連我們之前在的社殿也絲毫沒有提到。

柳也：妳現在還是什麼都不懂吧？

神奈：似乎只要是不聽話的翼人，從以前就是會被這樣吧。

也是曾爲地上帶來災難，而爲人們所討伐的惡鬼。

那衛兵和我坦承的最後一句話。

裏葉：是您的直覺嗎

神奈：是被搭上牛車喔。

輕便又小而易拿。

只要一句咒語就可以自由進出。

柳也：至少要是神奈還記得些什麼的話

神奈：吵死了！會讓餘分心的！

神奈：是想說想涼一點才脫了衣服，卻被發現，引起一陣騷動。

但是。

神奈：還威脅餘說要是餘不聽話就把妳給封進金剛裏面喔！。

柳也：不老不死嗎

我一這麼問，她就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連這點都搞不清楚。

柳也：封進金剛裏面？

她看着遠方說着。

是授與人類智能及知識的高貴神祇。

被我這樣一叫，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邊碎碎念邊走了過來。

柳也：這是我的直覺。

鳳翼不老不死以其羽記天命。

柳也：只要不知道南邊社殿的所在地，就沒辦法前進。

裏葉在我身邊邊綁起卷物邊說。

裏葉：那神奈大人的母親不是也有可能會換居住地嗎？

稍微看了看正在興頭上玩着砂包的神奈。

神奈：嗚嘎！爲什麼就是丟不好！

聽說那母親和人有所交心，而化作惡鬼。

神奈：什麼都可以啊。

她將第三個砂包放在手上，不知道在教訓些什麼。

柳也：不是妳母親的事也可以，妳完全什麼事都不記得嗎？

裏葉：聽說是在這世上最堅硬，而且相當美麗的東西。

我也想過這件事。

裏葉：柳也大人，這邊全都看完了。

爲什麼會有如此隱藏翼人存在的必要？

柳也：不要連砂包都取我的名字啦！

神奈：明明其它兩個砂包都飛得好好的，爲什麼就只有汝這麼不中用啊？

柳也：我想應該是不會。

在一瞬間就縮得很小，被吸進金剛的神奈。

她正撿起掉到地面的砂包，再次往空中丟去。

裏葉：我是假設地說。

我沒料到她會這麼執着。

柳也：妳腦袋瓜裏只有喫的啊？

神奈：餘不是說過很多次不記得了嗎？

我一這麼自言自語，裏葉便問了過來。

神奈：隨從的男子是個不知禮數的大笨蛋。

實在是太方便了。

裏葉：爲什麼呢？

神奈：餘總覺得汝剛剛在想些十分不敬的事喔？

我不禁看了一下神奈。

神奈：

我不厭其煩地追問着，看能不能讓她想起什麼。

裏葉看着陷入沉默的我，輕輕地說了。

我可從來沒聽過徒步履行的貴族。

柳也：反正妳給我過來就是了！

柳也：像是最初在的社殿的樣子啊、旅途的路上的事啊之類的。沒有嗎？

雖然是聽過，但當然是沒見過實物。

而且再說，所謂的惡鬼到底是指什麼？

柳也：只有比這裏更南邊的社殿啊

神奈：那車中悶熱的簡直像是在地獄一般。

柳也：金剛嗎

所知道的，只有翼人這種存在含有太多疑點。

絕對是會在翼人守護者間大受歡迎的珍品。

我嘆了口氣。

有件事一直掛念在我心中。

就算說是小孩子，這也不是一般正常女孩會做的事。

要讓神奈安分的話，大概不用那個不行吧。

神奈：汝真是既廢又慢吞吞的，柳也。

神奈：什麼事？

應該沒有比這樣更快的方式了。

他們能將被稱爲惡鬼的存在到處帶着跑嗎？

柳也：妳還記得和妳母親分開時的任何事嗎？

裏葉：即使南邊的社殿的翼人是神奈大人的母親，她現在還會在那裏嗎？

光看她的表情就可以知道沒什麼收穫。

柳也：妳真的算是貴族嗎？

裏葉：不。

柳也：

神奈：還有啊。

柳也：是妳想太多吧？

裏葉：金剛是一種寶石。

她這樣回答着，也陷入沈思。

即使是同一本書中，也有完全相反的記述。

裏葉：神奈大人每年都會更換一次居住的社殿。

裏葉：柳也大人的直覺一直都很準的。

神奈：喂、喂不要啊！嗚啊啊啊啊啊

她用手托住下巴，陷入了思考。

神奈：不過話說回來，金剛到底是什麼啊？

神奈：又是汝掉下去了嗎！？

最後所看的古書，有這段記載。

裏葉：您說的是呢

神奈：被硬塞進不想搭的牛車裏，連用想走的都不行。

柳也：這我也想知道。

神奈：雖然那時什麼都不懂，但還是感覺得到是在威脅。

柳也：那又怎樣？

柳也：那是應該的吧？

柳也：反正，就先當作我的直覺是對的好了。

可是，應該知曉謎底的本人，卻連雞是什麼都不知道。

神奈：要喫晚餐還太早了吧？

而神奈似乎總算想起了些什麼。

柳也：像妳這樣不聽話又貪喫的翼人，就得這樣懲罰！

她如往常般認真地回答。

柳也：有什麼意見嗎？

神奈：而且，到底要怎麼樣做纔會把餘封起來啊？

雖然我也沒料到她會這麼笨拙。

神奈：在餘小的時候，遷移社殿真是件辛苦的事。

叩！

神奈：爲什麼是汝先動手！？

柳也：抱歉。因爲我感覺到殺氣就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神奈：汝這

就在這時候，裏葉叫了起來。

裏葉：柳也大人！

柳也：幹嘛？突然叫成這樣。

裏葉：所謂南邊的社殿，會不會不只限於神社而已？

柳也：啊啊？

裏葉：會不會是爲了將高貴者從世人眼中藏匿，而故意讓她穿得破爛？

裏葉：或是穿着袈裟

柳也：袈裟？

是說不在神社而是藏在寺院中？

我還一副不知道的樣子，裏葉則站了起來。

她將放在地上的地圖在我眼前重新展開。

裏葉：這一帶是神奈大人的社殿，這邊是城都。

裏葉：越過斑鳩後，再往南下的話

裏葉的手指向地圖的一點。

裏葉：這裏就是金剛。

正確來說，是指向一片廣闊的山區。

神奈：上囉。

柳也：冷靜一點。不靜下心來的話，就算是名人也做不好的。

裏葉：這裏是真言靈山。

神奈：砂包啊。

神奈：汝那眼神是在懷疑餘囉。

神奈：餘再試一次，看好囉。

神奈：剛剛還轉了更多圈的。

這時才注意到我的視線。

神奈：主人要表演絕技時跪拜觀摩是臣子的義務吧！

神奈：嗚嗯嗯～。姆嗚嗚嗯嗚嗚咕姆嗚

神奈：耶！

之後，神奈說了。

神奈：餘沒有說謊。餘剛剛真的辦到了！

明明沒什麼外人在的感覺，卻壓抑不住內心的激盪。

神奈則狠狠地瞪了我一下。

因爲裏葉所想到的答案，太過於突發奇想了。

柳也：也沒人說妳在說謊啊。

神奈：（吸）（吐）

能夠擁有封印住惡鬼的力量的社究竟在哪裏？

我壓制着亂動的神奈，突然覺得有些可悲了起來。

柳也：那是什麼？

當天晚上睡不太着。

神奈：不要睡！

神奈：柳也柳也！

神奈：可以過來一下嗎？

或許是想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吧。神奈使出了最終手段。

她那潤溼的雙脣，看起來帶了幾分豔麗

柳也：保險起見我先問一下，妳接下來要幹嘛？

神奈拿好了砂包。

柳也：哇啊啊！等一下等一下！

神奈：好了嗎？好～好看清楚了喔。

神奈：這次一定要！

神奈的手輕輕地摸着衣服的領口。

她輕聲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沒辦法把這些話連在一起。

要是再多些奇怪的誓約就糟了。

我慌張地遮住神奈的嘴。

神奈：那就走吧。

她下意識地撿起砂包，準備再丟一次。

夢見神奈她用異常認真的表情看着我。

我繼續維持靠在樹幹上這麼問着。

她的背後是輪明月。

柳也：我會看的，快點表演吧。

但在抱怨之前似乎還是想先表演丟砂包吧。

柳也：幹嘛？

柳也：這次等太久了。

她不死心地說着。

柳也：

神奈：餘不用汝安慰。

之後我做了奇怪的夢。

柳也：可以練到這樣，是因爲妳有好好努力過吧？

神奈：耶！

柳也：

神奈：剛剛明明成功了啊。

（掙扎狀）

她挺直了上半身，擺好架式。

一個、兩個、三個。

神奈：餘剛剛總算能好好舞弄三個砂包了喔。

在微微月光下，我還是能看得出她的表情有些害羞。

她撿起砂包，再一次擺好姿勢。

說着便將砂包丟向了天空。

不聽命的翼人就封在金剛。

柳也：光是這樣就很了不起了。

簡直像是在做惡夢一般。

我指着神奈從懷中取出的東西問了。

神奈：姆

雖然不太漂亮，但也確實有個圓弧出來了。

光是那個不殺生的誓約就夠頭痛了。

睡意也早已消失不見了。

柳也：不要說些強人所難的話！

神奈：餘不是說過這是砂包了嗎？

我放開手這麼說着。

神奈：餘有想讓柳也汝看的東西。

我一張開眼睛，神奈的臉真的在我面前。

砂包的軌跡像山般地在空中飛舞，往右手飛去

柳也：

砂包擦過神奈的指尖，掉到地面去。

但她的左手卻沒有動。

柳也：我不是在安慰妳。

柳也：啊啊。

神奈：耶！不要睡不要睡不要睡！

金剛到底是指什麼？

神奈：雖然有點不好意思

柳也：

她的視線還留在空中。

說着她便在我面前坐正。

她深呼吸了一下。

神奈：那麼，餘就命令汝

裏葉：高野山的金剛峯寺。

柳也：讓我睡啦！我好不容易纔剛睡着而已耶！

失敗了。

但她一說話，那圓弧就崩潰了。

神奈：嗯。知道了。

柳也：啊啊，不管幾次我都會好好看的。

第二個丟太早，讓右手跟不上來。

柳也：晚安

我的大喊聲在深夜的林中迴盪着。

柳也：是是，我知道了。

咻咻ㄒ一ㄡ

神奈：啊。

柳也：

神奈：是真的。餘真的可以漂亮地舞弄三個砂包了

神奈：看！辦到了吧！

神奈：柳也。

神奈：啊嗚！

說着，我自然而然地笑了出來。

不是因爲神奈的樣子很滑稽。

是因爲我想起一開始的時候。

那向石頭一樣被很猛地丟出去的砂包。

之後神奈每天不斷地練習着。

我從來沒想過她可以玩得這麼好。

柳也：這樣不死心是很了不起的。

神奈：餘不知道汝是在褒還是貶？

她似乎很困擾地說着。

柳也：我是在誇讚妳。

柳也：不管怎樣，妳做得很好，神奈。

我把手放在她頭上。

手上傳來她那柔軟的頭髮的觸感。

神奈：

神奈：餘還想變得更厲害。

柳也：只要妳每天練習的話，一定會變成高手的。

神奈：太誇張了。

柳也：我是說真的。

困惑着的神奈，過一會兒之後總算露出了微笑。

神奈：汝還會見識餘表演丟砂包嗎？

柳也：咕喔啊！

算了，睡吧。

柳也：但是，不要再用半夜的時候囉。裏葉會擔心的。

之後就開始哭了起來。

柳也：那晚安了。

柔軟的睡意如波浪般充滿在我腦中。

柳也：啊啊，要是妳覺得我夠格的話，隨時歡迎。

神奈：知道了。

這次是裏葉正對着我。

裏葉：我好想在近處欣賞神奈大人的表演的說～

她用彷佛從地獄深處響起的沉默痛苦說着。

裏葉：早安，柳也大人。

大概只是單純地很羨慕吧？

神奈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深處。

裏葉：我一直在等候着您的呼喚的說

我背靠着樹幹，將刀抱在懷中閉上雙眼。

這樣的話應該馬上就可以陷入熟眠吧。

裏葉：裏葉一個人好寂寞呢。

柳也：

等我回復一人獨處時，蟲聲讓我感到格外的寂寞。

柳也：想看的話就過來就好了啊。

她聽了我的話，點了點頭。

裏葉：您兩人過的真是愉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