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師父與弟子

另一方面，還留在清夢宅的佑露，正如之前和騎人說明的那樣，在努力收集資料。

現在在乾的，是祖父遺物的整理。雖然在奧地利的『暗』的本家中的人都被伊麗莎白殺光，不過，當然，『暗』的一族在世界各地都還剩餘一些人。佑露聯絡了在本家進行事後安置的族人，讓他們以『收集祖父遺物中可能會有線索的東西，並送過來』爲最優先要務。

送來的東西，是看起來就算是成年人都很難搬動的紙箱，數量還有幾十個。

雖然一瞬間就覺得有些泄氣，不過都到這一步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佑露照順序從自己近處的紙箱開起，將裏面塞滿的文件與書物通讀一遍。

雖然耗了一整天來讀書，不過連送到資料的十分之一都沒讀完。雖然量不是特別多，但是要將所有的內容都把握好的話，不來個三五天是不行的。

不過——幸運的是，佑露的祖父是那種比較認真刻板的性格，爲了讓資料更方便讀懂，他在旁邊貼上了小標籤。如果是書上面難懂的地方，就直接註釋在書上。多虧這個，佑露也能在短時間內把握內容了。

「這個……從過去的魔宴開始，就反覆出現呢」

『暗』的本家，保管着至今爲止開展過的『絢爛魔宴』的內容記錄。看來祖父也是從這些戰鬥記錄中得到了很多的啓示。

但是很遺憾，送來的資料中，並沒有那些戰鬥記錄。恐怕是本家被破壞的時候就遺失了吧。

沒有原件是有些困擾，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祖父自己寫的資料中，指出了重要的幾點。雖然這比邊對比原件邊解讀要來得輕鬆，不過也只能相信祖父的解釋了。

佑露準備咖啡以防睡意，廢寢忘食地讀着資料。拜此所賜，第二天，她自覺得已經非常接近真相了。

源祖——創造出魔乖咒的存在。祖父也提及了這個存在。

太古之時，魔乖術師和一種被成爲魔術師的存在在不斷戰鬥。在那個可以說得上是傳說的時代活躍着的，就是源祖和他的八個部下，『魔王』。

一看自己所處的世界就會明白，這場戰鬥是以魔乖術師的勝利而告終。

但是魔乖術師的損失也很大，源祖和『魔王』都因爲戰鬥而用盡了最後的力量。

「……這一部分，和我知道的故事不一樣呢」

也有這樣的傳說——『魔王』是太古時代，被作爲戰鬥兵器創造出來的存在。在魔術師被消滅以後，源祖和『魔王』還是不斷追求着戰事，結果，就被其他的同胞親手打倒了。

「……嘛，畢竟是這麼久遠的事，人類傳承下來出現偏差也不奇怪」

還是別想太多，現在先解讀解讀祖父的說法吧

「人們因爲偉大之人的死而悲傷，將這個力量化爲了永恆……太抽象了有點難懂啊」

但是佑露判斷到這一定是最重要的一點，開始扭過頭來仔細看看資料。

祖父所說的『真正的魔王』到底是什麼呢？這一點很重要。

「那你是誰？」

雖說是毫無人煙的深山老林，能夠聽到的聲音還是挺多的。因爲是夜晚寒冷之時，蟲鳴稀少。但是能夠感覺到風的聲音和鳥的氣息。

『別 太 慌 張 ……我 又 不 會 把 你 喫 掉』

因爲有樹木的遮罩，夜空也被擋住，周圍一片漆黑。不過，只要一習慣夜晚的環境，這點路並不算難走。

「你是指什麼……」

「可惡……開始冷起來了」

「怎麼會，騙人吧，這是……」

「結合現在的狀況考慮，這個起始之源的力量，指的就是源祖吧？源祖的力量被封印在『星辰』……對，這就是祖父曾說過的，『星辰金貨』呢」

周圍的樹木，都激烈搖晃着，隨時都有可能折斷。這個地震非常大。發生在這種深山的話，或許會產生山體滑坡。騎人想到這裏——忽然一陣爆鳴響徹林間。

因爲這個山頭基本上沒有打理過。野獸也是自然繁殖的。小時候還經常見到狸貓之類的小動物，野豬之類的應該也有。

「…………」

「怎麼？」

『我 的 事 情 並 不 重 要 。 我 就 稍 微 來 陪 你 玩 玩 吧』

騎人回頭——發現昏暗的樹木那邊，有什麼，像是狗，或是某種獸類在鳴叫的聲音。

佑露的腦中閃過了某個假設。對，魔宴的目的，『魔王』的存在，或許是……

因爲祖父翻譯了一遍，現在已經變得很好讀了，不過……

「看來，也必須好好找找魔宴真正的目的了呢」

地面突然開始搖晃，地震麼？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身體便遭受到了一股連直立都很困難的搖晃。他在地上翻滾着。

『我 才 不 是 你 的 祖 父』

「就在我做這種無用功的時候，櫻……」

「照這樣說，一開始的魔宴，並不是爲了決出八祖的領袖而舉辦的呢……」

或許，櫻的意識早就消失，肉體已經完全被源祖奪走了。不，也可能在現在這個瞬間，櫻還在盡力抵抗——一想到這一點，騎人心中就堆積起一種不甘的情緒。

『真 是 無 聊 的 遊 戲 呢』

「……但是，光靠現在的我……」

那麼，目的又是什麼呢？

喫驚的佑露，正在逐漸理解，魔宴的真相，還有自己該做的事情……

「誰？」

但是佑露自己本身就有始祖的力量。發揮『暗』的始祖的力量的時候，佑露的『暗』的魔力就會包裹全身，能夠發揮出能夠說成是不死身的壓倒性戰鬥力——雖然自己都沒有自信控制住這個力量……

雖然那是能夠解放對手力量，讓其自滅的技能，不過拿這種破爛根本無法使出這一招。

與佑露擁有同樣的力量的人極端稀少。有人將這種現象稱爲返祖。據娜娜的說法，伊麗莎白身上也有返祖現象，不過並沒有像佑露那樣變化如此劇烈。看來還是將佑露一個人作爲特例考慮比較合適。

「然後他們還將起始之源的力量封印在了『星辰』之中。這也就是魔宴的開端——這句話有些跳躍啊……」

既然特意都使用了相同的名字，應該不會沒有關聯吧。

鏽跡斑斑並且還折斷了的刀。他空手拿起了只剩一半的刀身——雖然滿手都是鏽，但是因爲刀已經變成了破爛，所以一點都不會割傷手。

正想着要休息一下，就感覺夜晚的山中涼氣逼人……已經可以呼出白氣了。一停止運動，就感覺全身發抖。

騎人咕嚕咕嚕地喝完水，擦乾嘴角站了起來——這樣想着，感覺眼前昏暗的森林頓時就變成了恐怖的野獸聚集的魔窟。先不說能使用魔乖咒時候的他，現在的他要是遇上野獸，絕對一擊就被KO了。

「別玩惡作劇了，爺爺。你有事的話就快點出來說」

「是麼，原來，真的是這麼一回事麼……」

一部分八祖的人，將最初的八位『魔王』稱爲始祖。畢竟要追溯現在八祖禍家的源頭，一定會達到最初的八位『魔王』。

雖說是遺忘的差不多，這裏還是以前的住處。過了不久，騎人就來到了目的地的小河。因爲是夜晚，所以小河看起來完全是黑乎乎的。

『變成真正的魔王』等同於『魔宴的優勝者入手源祖的力量』是這樣麼？

佑露慌忙朝堆積如山的資料伸出手，以極快的速度翻頁。記得這上面應該是有記錄的。照這樣說的話，難道……

『不對』

騎人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搜尋着對方的氣息。

現在已經是半夜。雖然連燈火都沒有的深山中一片昏暗，好在天空還算晴朗，月亮和星星的光亮照亮了自己的視野，並不覺得很困擾。

「那麼將祖父所說的『真正的魔王』等同於『源祖』，這樣解釋可以麼？」

「好冷……」

源祖說，他是被遺忘的存在。也就是說他是，不光是存在，連名字都被人忘卻了。

他用力將這把刀往岩石上戳——鏗，只有一種沉重的反作用力的手感而已。手也被震麻，這個衝擊讓騎人不由得鬆開了手上拿着的刀身。

「這個岩石，到底有多硬啊……」

「但是，『這也就是魔宴的開端』這一點又是怎麼連上的呢？」

他蹲在小河旁邊，用手洗洗臉，然後喝一口水——自己碰到的水寒冷得刺骨，不過對虧用這樣的涼水洗臉，自己的意識也變得非常清醒。

「明明，現在不是在這耗的時候……」

並不覺得這有多不自然。

現在並不感覺到餓，但是感覺非常渴。記得這前方應該有條小河，就去那裏看看吧。

有些細小的聲音如此否定道。

「不知該不該……說是我們的命運呢……」

騎人顫抖着身體站起來——因爲祖父已經下了命令，不切斷岩石不能回家。

有些嘶啞的聲音，這聽起來就像是笑聲一樣。

「……嗯？但是這樣考慮的話，祖父想要入手的力量，是源祖的力量麼？」

雖說是鏽了，不過姑且還是鋼鐵的聚合體。明明是用鋼鐵來刺，這個岩石的表面基本上連傷痕都沒有。這個岩石，強度真是大到恐怖。就算名刀，用來砍這個岩石的話，也一定會鈍掉，折斷的吧。

這個時候，騎人的耳邊響起了奇妙的聲音。

「哈，哈……可惡」

『…………』

不，騎人開始思考——這個山裏除了騎人以外應該就沒有別人了。但是，心中想到了唯一一個，非常喜歡這種惡作劇的人物。對，那就是……

『我 玩 膩 了 。 那 我 就 走 了 哦 ， 再 見』

「照『『魔王』=始祖』這個原本的定義來解釋的話，是不是可以認爲，魔宴的優勝者，能夠得到始祖的稱號呢？」

「就從祖父那裏聽來的說法——對，只有在魔宴中，集齊了所有的魔道書和『星辰』的魔乖術師，才能成爲真正的『魔王』——記得應該是這樣說的吧」

這是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要打個比方的話，就是車與車正面相撞的那種聲音。到底是怎麼了？這時候，激烈的搖晃漸漸平和了。

「切，你到底躲在哪裏！」

大意不得啊，他擺好架勢，正要走出一步——這個時候，聽到了聲音。

「那個……存活下來的魔乖術師們，將『魔王』的力量封印在八本魔道書中。這也就是八祖的起源……那也就是說，魔道書中封印了始祖的力量？」

但是，這個聲音……是其他的野獸麼？騎人從來沒聽過這種叫聲。雖然以爲是野狗，但是感覺和野狗的叫聲略有不同。

『就 這 種 程 度 麼……』

『我 現 在 很 閒 啊 。 所 以 就 想 稍 微 和你 玩 玩』

「爺爺是吧？」

騎人眼前的那顆巨石讓他絕望到想要隨時喊出來。

那個聲音短暫地回答。

魔宴，就是八祖的代表們戰鬥，然後決出一個領導者的儀式——這是現在的一般解釋。但是，就這個資料來看，魔宴貌似還有其他目的。

『哈 哈 哈 哈 哈 哈……』

也就是說，源祖的力量，在『星辰』？『星辰金貨』中裝有源祖的力量，而『星辰祭壇』是安置『金貨』的場所——這樣解釋應該很合理。

『我 沒 有 名 字』

做這種無法完成的任務，根本就不能算是修行——仔細想想祖父已經上了年紀。雖然表面上看還是挺年輕，貌似和十年前的樣子沒什麼變化。不過就年齡來說，騎人記得他已經有八十歲高齡……這個年紀，說有老年癡呆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源祖——這是奪走了莎庫拉麗絲身體的那個東西的自稱。佑露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祖父的筆記上也並沒有出現這個名字。

騎人慌亂地喘着氣，癱坐在岩石區裏。

原本的資料就是太古流傳下來的。文法和措辭都和現代完全不同。

佑露呆呆地低語着。佑露——終於理解了。魔宴的真正目的。

「魔宴的優勝者將獲得『魔王』的稱號，源祖的八個手下也叫做『魔王』……有些聯繫呢」

騎人警惕地問着。但是，騎人的聲音只是在昏暗的密林之間迴盪。

佑露回頭看了看房間中堆積如山的資料，再度嘆了一口氣。

不，但是，實際上得到了源祖力量（？）的莎庫拉麗絲，被源祖所操縱了。這就像是……

這時，騎人根本無法繼續說下去了。

在搖晃漸漸收束的過程中，完全沒有變化的那個聲音靜靜說道。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對，失去了魔乖咒的騎人，在源祖的面前，只能呆呆地站着被動挨打，結果還招來了連『老師』都陷入生命危險的這種最壞情況。如果不想辦法入手新的力量，騎人就什麼都做不到。

「如果是這樣想的話，我早就可以被稱爲『魔王』了啊……嘛，難道說我這種可以被認爲是特例？」

「等等，難道這是……」

說起來——騎人想起來了。在離這裏稍微遠一點的山頭，每年都會出現熊入侵人家的新聞。就算這一帶有熊出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明明能聽到聲音，但是卻完全不知道人在哪裏，真是太奇怪了。

「就連必殺技的『天地神明破乖劍』也因爲這個刀太鏽，沒辦法使用……」

那個聲音說完這句話就消失了。就算之後騎人再怎麼搭話，也沒有任何回覆。

『你 根 本 察 覺 不 到 我 的 氣 息 和 身 影， 這 就 是 我 們 之 間 的 實 力 差距』

騎人在這裏，照着祖父的話，無數次地用刀砍着岩石。但是，別說是切開岩石了，就連削下一層都做不到。

這個聲音，是怎麼回事？總覺得有些嘶啞，隨時都可能斷掉，真是奇妙的聲音。

「剛纔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騎人不解地側過腦袋，開始邁步。雖然覺得這是很大的地震，但是冷靜下來看看周圍，周圍根本就像是沒發生過地震一樣。樹木，石頭的位置也完全沒變，山中的景色還是原來的樣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什麼！」

不由得吞了口氣。要說爲什麼麼的話，眼前出現了無法相信的光景。

直到前一刻騎人還束手無策的石頭，已經被分成了兩瓣。

騎人慌忙地靠近去看看——比騎人身體還大數倍以上的巨石，被分成兩塊，正所謂一刀兩斷，左右各半邊躺在地上。

不僅是這樣，斬斷岩石以後，斬擊的勢頭還沒有停止。地面上也留下了像是爪痕一樣的溝壑。深度大概在一米左右，延伸到自己腳下。

並且，刺在這個龜裂的端點的棒狀物體……是之前騎人弄斷了的，那把只有一半長的鏽刀。

「真的是……用這個砍的麼？」

眼前的光景，實在是難以置信。那麼結實的岩石……湊近點看，岩石的斷面就像被拋光了一樣，猶如鏡子般平整。到底是使用了什麼樣的劍技，才能斬出如此漂亮的痕跡呢？

「是麼……做得到麼……做得到啊，用這把刀！」

騎人將折斷的刀拿起來。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不過眼前的現實就是，這把刀的確能夠斬斷岩石。那麼，問題也就只在於騎人的做法不正確。所以他不論如何都要掌握這個技能！

騎人重新下定了決心。

他架起刀，面對被切開了的岩石……這時，吐出一句話，是道謝的一句話。

「多謝示範，師父」

在山中，有一棵比其他的樹高很多的巨木。在這棵樹上看的話，山中的景色便可一覽無遺。不用說，騎人所在的岩石區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月光的照耀着的樹木頂上，一個人影靜靜地站在那兒。

『真是讓人費心』

人影用有些嘶啞的聲音說。

『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之後你就自己努力吧』

就算祖父對他搭話，他也沒有醒，看來是睡得非常死了。

「不，不過還是我，不知是哪裏的哪個傢伙擅自斬斷的」

「爲什麼突然傲嬌？」

「餓了呢」

「嗯，全都是杯麪呢」

嗖，着風被切裂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一股暴風捲起。祖父用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揮刀。地面無聲地出現一條龜裂。

結果，回到家裏的騎人，喫了杯麪。祖父指的是咖喱面，所以家中咖喱味特別重——這個人平常就是這樣生活的麼？稍微有些擔心啊。

「嗯，修行結束了」

「搞定了哦，爺爺」

「真是那你沒辦法啊，真是的……」

「我希望你儘量不要邊喫邊說話」

畢竟自從那杯泡麪以來，還沒喫過任何東西呢。

這個槽點真是大到完美的地步——真的很在意他平時的飲食啊。

祖父並不沒有很自滿地說着。果然這個人很厲害——騎人重新對祖父感到佩服。

總覺得後來的對話有些煩人，不過，嘛，要說有這個老人的風格，也確實是有吧……

「騎人，你餓了麼？」

不久，在連聲音和手感都感覺不到的情況下，騎人的刀就斬斷了岩石。而大概有騎人手臂那麼長的長寬的大岩石，應聲落地。

兩天過去——騎人來到這個山中的第三天早上。

「喲，騎人，你醒了麼？看來你過得很悠哉嘛」

因爲祖父這樣說了，騎人也回應道。

「才，纔不是爲你才準備的哦，你不要有奇怪的誤解啊！我只是一不小心買多了，所以沒辦法至少讓你喫一點了而已！」

「但是，多虧了爺爺，我才……真的非常感謝……」

「你啊，三天前剛來這裏的時候，估計就算是自己的心臟被貫穿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吧，實在是太遲鈍。不過現在，我只是露出了針尖一樣的殺氣，你就能從熟睡中驚醒，真是變化很大呢」

「我不都說了我不需要你的道謝了麼！」

「嘛別在意」

被打了，還蠻疼的。爲什麼自己道謝還要被罵被打呢……

「多虧了爺爺，我神經繃得很緊呢」

騎人開始說明。

「嘛，玩笑就先不說了」

「……那麼，騎人，你做得到麼？」

「那也就是說，爺爺？」

騎人點點頭。祖父發出了『嚯』的一聲，抬起下巴示意他來演示演示。

「喲，騎人，醒醒」

「那麼，這是，你乾的麼？」

「誒！？」

「多謝指教！」

「…………」

「你只不過是想說這句話而已吧！」

祖父哼哼鼻子，靠近過來。將騎人斬斷的岩石碎片撿起來端詳。切口上能夠反射光芒，感覺非常平整。

找都不用找，就發現了騎人。祖父所指示的那塊石頭，被完美地一分爲二。騎人趴成一個大字形，睡在岩石旁邊。雖然是在岩石區上，但是他並不在意，睡得很熟。

祖父的眼前的地面，橫向出現一條裂縫。這稱爲地裂會比較合適吧。深度大概有數米，長度大概有十幾米，一瞬間就被切開了。

騎人靜靜地，真的是靜靜地，注意力完全不紊亂，慢慢地，將折斷的刀面抵在岩石的表面，非常慢地，就像是在切一片樹葉那樣，慢慢地動起來。

「呼呼」

「真是沒辦法啊，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就讓你喫吧，我的緊急乾糧啊！」

「小鬼就不要太客氣了」

祖父突然發怒了。

騎人接到命令，握着折斷的刀柄，靠近被分成兩瓣的岩石。

了」

騎人保持着原來的姿勢，並沒有動作，只是全神貫注地盯着眼前的岩石——祖父嘆了一口氣。

到底自己爲何突然被罵，騎人是一點都弄不清楚。

「你幹嘛這麼驚訝？」

「哈！」

「好厲害……」

騎人低下了頭。祖父一邊摸着下巴的鬍鬚一邊說。

祖父裝作不知情地笑笑。而騎人也故意不去揭穿他了。

「如果熟練的話，還能夠做到這種事」

「緊急乾糧是泡麪的話，萬一有緊急情況沒有熱水，化不開的話就麻煩了呢」

「不知不覺……只能只能這樣說了呢」

祖父說着，將自己的刀拔出來。

「……不，就算這麼說，那個家裏也已經只剩下杯麪了吧？」

「……經過三天，也稍微變得有模有樣了呢……」

「啊，那不是……」

「嘛。如果能輕鬆做到這種程度，你也算是出類拔萃了」

「我只是三天而來都一直看着岩石，然後不知不覺啊，就看到了好像很好切的地方。然後拿着刀對上去，就不知爲何，能像這樣切斷岩石了」

「……」

「誰說過讓你喫了！」

「不要在意這種細節，騎人。這和全球氣候變暖比起來，根本是微不足道的事」

「我想也是，這個樣子，對你來說完美過頭了。如此美麗的斬擊，不是超強級別的人是做不到的，哈哈哈哈哈哈」

祖父抬起下巴，示意被分成兩半的巨大岩石。騎人搖搖頭。

食物的殘渣都從口中濺出來了。

在三天前就喫了兩杯緊急乾糧，真的沒問題麼？

「只是問着玩的麼！」

騎人的祖父，沿着霧靄包圍的山道走來。結果，騎人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回過一次祖父家。今天就是約好的第三天。祖父抱着『如何了呢』的心態，撫摸着自己的鬍鬚來到了巖場。

「是麼」

「太天真了，騎人。誰說過讓你喫飯的？」

「我根本沒有客氣啊……嘛算了，好不容易一次機會，就再喫你一餐吧」

「不，從剛剛的對話來看怎麼看都是讓我喫吧、」

「你被炒魷魚了！快點給我滾吧！」

「不會有人期待的啊！」

騎人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突然跳起來。當場直立擺起斷刀做好攻擊架勢。

「飯什麼的總是會讓你喫的啦。你把我當什麼人了？你有什麼想喫的麼？」

說着，祖父將手放在腰間的刀上——瞬間

「我先說清楚，我沒有嬌羞期的，所以不要過於期待哦？」

「我都說了，你在我教你之前就已經學會了這招，所以不需要向我道謝」

雙手抓住刀柄，擊中自己的意識，靜靜地調整呼吸。

「你這個大笨蛋！」

說完——下一個瞬間，人影，從樹上消失了。

「……騎人，你剛剛是怎麼做到的？」

騎人點點頭，他的眼睛下方，已經有濃濃的黑眼圈。說實話，自己並沒有睡上一次好覺。剛剛也是，明明是不想睡的，也一不小心就被睡魔纏身了。不過就算如此還是能夠對祖父的殺氣有所反應，算是這三天修行的成果吧。

祖父說着。

祖父哼哼鼻子，他的口氣聽起來好像有些感慨。

騎人靜靜地將刀抵着，慢慢地動刀——奇妙的現象發生了。

「騎人，我就邊喫邊問了哦」

「我很在意！你說這話的是時候咖喱星子都飛過來了！」

「不……讓我將岩石斬斷的不是爺爺麼」

「嘛，畢竟是你，我會有些不放心，不過習得了剛剛那招的話，你應該就能斬斷大多數東西

「嗯……應該吧」

刀尖慢慢地動着，進入了岩石中。就這樣，一點手感都沒有地，切開岩石。這就好像是加熱過的刀子切開黃油一樣的動作。

「…………」

「還有速食炒麪啊，速食烏冬啊什麼的」

「你啊，在我沒教你之前，就自己學會了這個技巧了，所以我已經沒東西可教你了。你已經學得了所有的知識，所以快點回去吧」

「確實是微不足道，不過這和全球氣候變暖沒半毛錢關係吧？」

「那個是非緊急時刻用的乾糧，其他的食物還是有的」

「我可沒有教你這樣的劍技啊！」

確實是沒說，不過……騎人又重新給出『果然這個老頭已經癡呆了』這樣的評價。

「混蛋！你以爲你喫個泡麪要浪費世界上多少棵樹木！」

「不，現在喫的杯面和樹木沒關係吧？」

「你以爲一次性筷子的材料是什麼啊！」

「現在用的這個是塑料的哦？」

「……我們先不說這個了」

被他矇混過去了呢——騎人不禁感到無奈。

「你啊，不知道每次一喫杯麪，這個熱氣就會讓全球變暖加劇麼！」

「不是說不聊全球變暖的話題了麼……並且你這個說法也太勉強了吧？不過是一個杯麪而已哦？」

「混蛋！你以爲燒開足夠杯麪使用的熱水需要多少能量啊！」

「如果連一壺熱水都要去糾結的話，人類根本就無法正常生活吧……」

「真是的，所以說，像你這樣的小鬼一增加，地球的未來真是越來越危險呢」

祖父說完，誇張地嘆了口氣。不知爲何，被這樣一說就覺得很惱火。

「再說，我可不想被每天都靠喫杯麪過活的爺爺說這句話呢」

「我沒關係」

祖父挺胸抬頭說。

「我反正也是活不長了。不管今後地球變成什麼樣，都不關我事」

「你真是太可惡了！」

果然是個老不正經的傢伙。

「嘛，先不說這些玩笑話了……」

「終於說道正題上了麼？」

「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要將東西斬斷，其實也就是將東西的間隙給拉開。其實世間萬物，一直都是『破綻百出』呢」

結果，還是刀先斷了。

「到底哪邊啊！」

「讓我再泡一次，請等一下」

「別在意，騎人。人類就算是不擅長泡茶也不會因此而死的」

祖父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搖了搖。

「嘛只要結果好的話一切都好呢」

「……我不是很擅長泡茶吶」

祖父一反常態用非常苦口婆心的語調說着。這還真是太罕見了。

「誒？」

「那麼，騎人，結果如何呢？」

「是麼……那就隨你喜歡吧」

「嗯，確實呢！」

「等等，爺爺！」

真是太糟糕了。本以爲會很漂亮地收尾的，沒想一切都是如此令人惱火

騎人慌忙地站起來，將祖父的茶杯拿走。

「騎人。如果認爲自己強大的話，那個時候你就已經玩完兒了。人類在那樣想的時候就無法進步，只會不斷倒退而已」

「你啊，知道你爲什麼能夠用那把爛刀切開岩石麼？」

「……雖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這樣說我也沒啥靈感啊」

將這麼好的氣氛都毀掉，還敢說這種蠢話。

「說是在扯謊，不過實際上是真的」

「幹嘛……就是爲了來學劍術……」

確實剛剛是不知不覺就將岩石斬斷了。不過，那是集中精力以後，感覺看到了比較好下刀的部位。這或許就是祖父所說的間隙吧。

「這就是難喝的原因」

「狀態啊。靠這種狀態能夠幹掉那個將你的妹子橫刀奪愛的混賬麼？」

祖父指着騎人。

「你想得太複雜了，騎人。我說過了吧。這個世上各種各樣的的東西，都有所謂的縫隙。將縫隙切開這種事啊，能做得到也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這個世上有很多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都做不到的傢伙呢」

「不過，你不覺得渴麼，騎人？」

「……騎人」

「我不是教過你麼，那個技能，是對力量膨脹到像個氣球一樣的傢伙才使用的吧？對這種堅硬的岩石怎麼會有效果」

「你啊，知道我爲什麼說你的茶難喝吧」

「那個技能本身就是用來解放對手力量的。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在對手最集中力量的時候對準一點擊破……你拿着的那種爛刀，也根本達不到這樣的效果呢」

祖父開始了說明。

「騎人，你一開始要斬斷岩石的時候，是想要使用『天地神明破乖劍』吧？」

「閉嘴！不要對小孩子有過高的期待！」

「纔不是那麼回事，不是的，看來你完全不瞭解呢」

「別慌，騎人。我又不會逃跑」

是麼……剛剛的那個，是這個笨拙的老人的，隱晦表達麼……

「爺爺，老年人攝取過多鹽分可不好吧」

「我就知道是這樣，真是的」

「茶也是同樣的。在你小的時候——你泡的茶很難喝，不過啊，你，那時候爲了給祖父泡出最美味的茶而努力了。所以就算茶難喝，光憑你那份心意，我也會說『美味』」

「爺爺也弱小麼？」

他嘶嘶地將咖喱喫完，然後將剩下的熱湯一口喝乾。

「嘛剛剛的都是在扯謊」

「其實我泡的茶比你還要爛呢」

「……說起來，你啊，在小的時候也經常泡茶給我喝啊」

所以第一下就折斷了。

「這……」

祖父說完。其實沒有這種嘶嘶的吸麪條的聲音的話，這句話還算是非常完美的一句話。不過都因爲那不入流的聲音和咖喱的臭味，感覺臺詞完全白搭了。

「纔不是啊」

祖父，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鬍鬚。

就算突然說什麼『破綻百出』，也……

確實——經他這麼一說，好像就是這樣。三天前，騎人也只是半不情願地給祖父泡了茶。這就根本不能算是泡了美味的茶了。

祖父搖搖頭。

祖父嘆嘆氣。

「正因爲你急躁了，所以一開始才連我的殺氣都沒注意到啊。心急喫不了熱豆腐——過硬的刀馬上就鈍掉，人類也是一個道理」

「喂！」

真是個貧嘴的老頭。

確實正是這樣。

「你給我看看氣氛啊，老頭！」

「還有啊，騎人，你也急着了。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麼強者。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是弱小的人類。只不過其中也有擅長讓別人認爲他很強的人。你要看穿敵人的本質，騎人」

「三天前——你也給我泡茶了，不過真難喝」

「那麼，現在，這杯茶的味道……」

「這是因爲你將湯都喝光了……我知道了，我泡茶就行了吧」

「在你鄭重其事地泡茶以後，我怎麼做得到面對面誇獎你啊，這種羞人的事情我纔不幹」

「你啊，真想讓我說到這個地步麼？」

對，不論怎麼說也都三天了。這是和佑露約好的時限，自己也沒有空餘的時間再在這裏修行下去。

「我是很驚訝於你居然還記得那一招。不過你的愚蠢更是超乎我的想象呢」

「嗯，確實是」

「你是指什麼啊」

「我倒是非常清楚你並沒有泡茶的才能這個事實了」

祖父收下騎人泡的茶，發出聲音呷了一口。

「……不，我自己也不明白」

騎人重新，從第一步開始泡茶。仔細地量取茶葉的分量，將茶葉放到小茶壺中，將熱水注入。同時。然後，將茶水一滴不剩地倒入加熱到同樣溫度的茶杯中……

「…………」

「明明泡得爛還要去嘲諷別人麼！」

祖父像是想要遮羞一樣說道。

「你從小時候開始就在泡些難喝死了的茶呢」

「這點倒是真的麼！」

「世間萬物都是由原子構成的吧？原子就是細小的顆粒。實際上原子和原子之間有很大的空隙，你知道麼？」

「果然難喝啊，這茶」

「怎麼，你不相信麼，騎人？」

「你泡的茶很難喝，這點倒是真的」

「你啊，一開始來到這個家是爲了幹嘛？」

「只要瞄準縫隙的話，不論什麼東西都能斬斷。不論是多麼堅硬，多麼龐大的物體……反過來說，如果斬了縫隙以外的地方，就算是我，也很難成功將東西斬斷呢」

騎人照着祖父的意思，站起來泡了茶，然後將暖暖的茶水遞給祖父。

祖父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看來，果然不是爲了和騎人說氣候變暖的話題才特地將騎人拉回家的。

「沒什麼，爲了不讓內臟腐爛我正好想搞個醃漬呢」

真是這樣麼？

祖父將茶稍微潤入口中品嚐了一下之後，開口了。

「現在就當是這樣好了。總而言之，你就記着，不管什麼東西都有間隙。我們啊，只不過是將刀刃壓入間隙的那個位置，讓間隙擴大。你所做的事情，就是這個」

「這是當然的，我先說清楚，我從來沒有認爲自己是強者哦」

「纔不論到你說這句話！」

「不，櫻並不是我的妹子，那個也不算是橫刀奪愛……嘛，現在也只有試着上了，畢竟都走到這一步」

祖父開始有些懷念地說。

「你只是想着要做劍技的修行，並沒有去在意其他的事情吧？」

「確實，試了很多遍都一定不懂呢」

祖父乾脆地說。

「完成了，爺爺」

「真是不好意思呢！」

「那真是抱歉呢！」

「能贏麼？」

全都白費了！醞釀鋪墊到現在的感人氣氛全都泡湯了啊啊啊啊啊！！

「事到如今說什麼呢」

「…………」

「我沒感覺會輸」

因爲不得不贏，既然和櫻定下了那個約定，就一定要去救她。

「那麼，你啊，有武器麼？」

「不……」

好不容易學到了劍術，卻連能夠使用的武器都沒有。

「真是那你沒辦法——嘛，看你這麼遊手好閒的樣子，我就很清楚你還沒有啥順手的武器了」

嘛，最壞情況，也就只有找佑露用魔力做一把刀吧——騎人是這樣想的。

「嘛……你就在這裏選你用得順手的吧」

祖父打開了隔壁房間緊閉的門。在裏面——牆壁上滿滿地掛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刀具。這個數量一定是成百上千的級別吧。這都是，祖父的收藏。

不僅是日本刀，海外產的各種各樣的武器也都應有盡有。騎人知道，這其中也不乏國寶級的貴重銘刀。

「只能選一把哦。並且，只有我的愛刀你不能選」

「沒事……我，要這把就好」

騎人，將之前自己用過的那把日本刀拿起來。收入刀鞘中的，真是修行時使用的那把滿是鐵鏽的破爛刀。並且中途還折斷了。祖父單邊眉毛挑了起來。

「可以麼？這把刀完全腐爛了哦。順帶一提，這把刀並不是名刀」

「我知道……畢竟，我終於想起來了」

從一開始，就感覺這把刀輕得有些詭異。確實輕也難怪——這不過是把長度六十釐米，這個長度，作爲主武器又太短，作爲肋差又太長，長度就是如此尷尬。（譯註：破甲用的短刀，同時也是一般的切腹用具）

「這個……是我小時候使用的刀呢」

「正是這樣」

對，十年前——祖父特意爲了當時還很小的騎人，準備了這樣一把刀。騎人被逐出師門以後，這把刀還放在了祖父家中。

「我先說清楚啊。我也並不是，完全對這個傢伙不聞不問的哦」

「這是爲你專門準備的刀。而你拋棄了它離開了。所以刀很悲傷，哭泣了，也因此而生鏽」

騎人不禁開始默默禱告——這把刀，爲了自己努力到了這種地步麼……真是，真是太對不起他了。

「我無論何時都是很正經的哦」

「嗯嗯……這麼久以來，我沒能成功殺死的也只有你了呢，小丫頭」

「現在再努力不行麼？」

「怎麼嘛，你啊，稍微一段時間不見，身體還畏縮了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啊？」

「別誤會了，騎人。你的刀早就已經定下來了。根本就不需要我特地給你準備」

「是我的……錯吧」

這時，人影發問了。

「我也是，我殺不死的傢伙也就只剩你了呢，臭老頭」

「現在再努力的話，不管怎麼努力都太遲了」

「你這說法也太過分了吧。十年前，將我可愛的弟子奪走的，不是你麼」

「話說回來，你不也是做了多餘的事情麼？擅自地給他做示範什麼的」

「然後你將我打傷，搞得之後我沒來得及和騎人君說上幾句話就回國了。如果那個時候我來得及解析出騎人君力量的祕密的話，就不會發生現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了……」

……真是老糊塗，不正經的老頭。

「是在不忍心看着它被放在那裏，所以一年我都會磨個幾遍。但是不知爲何，再怎麼磨，刀還是馬上就鏽掉」

「結束了呢」

「我完全不記得了啊，嘛，就當是那麼一回事吧」

「明明是個臭老頭，意外地也會說些正經話呢」

對，事到如今，也不必在意這種細節。這把刀出現在了在正要奔向最後決戰的騎人眼前。那麼，就只有用它了。

「你拔開刀鞘看看」

騎人就這樣入手了最強的武器。

「只是一個沒有色氣的小鬼頭」

樹林中有一個陰影，無聲地守望着騎人的影子。

騎人照着祖父的話拔開刀鞘——刀柄之後，消失了。刀鍔之前應該有的刀身，也消失不見。就算是折斷，也應該還有一半刀身的啊……

回家的路。騎人走在不能算得上是道路的山的斜面上，側過腦袋，咀嚼着祖父最後一句話的意義。

「……那麼，小丫頭，幹嘛特地把事情變得這麼麻煩啊？」

祖父將刀鞘和刀柄接過。

沒錯，這確實就是，五聖龍的一人，『劍』所使用的刀。被稱爲世界最強的十五把刀的，『七劍八刀』的其中一把，『萬夫不刀』。

刀冢，是在山的深處的，壽命結束了的刀具的墳場。在祖父手下完成了使命的刀，都會被埋葬到那裏。

祖父指着騎人的刀。而騎人只能看到生鏽的刀身……

「這種破破爛爛的刀，使用一次『天地神明破乖劍』就會變得粉碎了。但是這傢伙爲了你，拼盡全力，撐過了這三天。爲了不再次被你拋棄，拼上了最後的力量幫助你修行成功」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還以爲打倒『劍』以後，這把刀就去向不明了……

「那麼你就把你的殺氣收起來吧臭老頭，完全壓抑不住啊。明明我如果稍微有些懈怠的話你就會從背後砍過來的」

「作爲劍士他已經到頭了……不過，其他方面的話，現在我還不清楚。畢竟他還年輕」

「你馬上就會察覺到的……騎人，我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教你了，修行結束了，回去吧」

「當然是因爲你啦，騎人——刀劍是有意志的。你啊，看得到這把刀的眼淚麼？」

「你真是多管閒事啊臭老頭。這只不過是爲了便於隱蔽行動而僞裝了一下而已。這是僞裝哦。如果我在你面前展現出原來波濤洶湧的身材的話，你那沒用的小弟弟也會馬上硬起來哦」

「這傢伙完成自己的使命以後，你也不得不選擇新的武器了」

定下來了？這是什麼意思？

並且——祖父附加了一句。

祖父短暫地嘆了口氣。

果然只有擺脫佑露做一把了麼，正當騎人這樣想的時候——騎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騎人，你先記住了。刀也是有意志的。並且名刀，會選擇自己的主人。如果選了不認同自己的刀具，也無法順利使出劍技」

「居然還偷窺，真是惡趣味啊，小丫頭」

「憑你的力量，現在當一把刀的主人就已經是極限了。而你至今爲止，是這把刀的主人」

這把刀，騎人確實見過。雖然被收在刀鞘裏，但是自己不可能認錯。這把刀獨一無二，這是……

他將刺在地面上的刀的刀柄抓起，試着將其從刀鞘中拔出來。雖然感覺有些重，不過意外地很順手。

「對不起……還有，謝謝。謝謝你能一直等着我」

「真是惡毒的小鬼啊」

『七劍八刀』是最強的到，刀身不會鈍，不會有缺口，也不會被折斷，它擁有如此超脫常識的強度。並且，『萬夫不刀』能夠將甚至受到致命傷的持有者的肉體再生，賦予持有者不死身。

「給我吧」

對那個人影搭話的，是騎人的祖父。兩人像是舊識一樣，用有些閒碎的語氣開始聊起來。

「並且……做個魔乖術師的弟子貌似也沒啥不好。至少如果一直當我的弟子的話，騎人也不會有這樣的成長——確定走哪條路纔好的，並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結果到底是什麼一回事啊？」

「呼呼呼，來了麼，臭老頭」

「我這邊也是有我的原因的啦……話說你纔是，虧你能如此輕易地就接納騎人君呢」

祖父舉起了已經沒有刀身的刀的刀鞘。

拔出刀的時候，光芒溢出。刀身閃爍着七色的光輝。同時，騎人甚至感覺到感覺刀上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斷地流入體內。

「我只是對你這樣而已。畢竟我不可能忘了那件事」

「就算說我的刀早已被定下來……我可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啊？」

「……不過在我看來，騎人君還是有長進的餘地的」

「是，麼」

然後，祖父稍微改變了一些音色說。

「爺爺，這把刀……」

「…………」

「吶，臭老頭。你怎麼看我的？」

如果是這個老人的話，一定說到做到吧。畢竟他就是這種性格。

「啊哈哈哈哈，騎人變得渾身都是破綻，倒是你，還是原來那樣麼」

「爲什麼？」

兩人之間瀰漫着緊張的空氣。

「這也是當然的，渡過生死關的次數差太多了」

「雖然我是不知道魔乖術師怎麼樣，至少他是不可能再在劍之道上走的更遠了。雖然他有才能，但是他已經錯過了挖掘才能的時期」

那個人影也稍微有些遺憾地搖搖頭。

然後，在密林之間——發現了一把刀。

流露出苦笑的聲色。

在騎人自然而然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刀響起了『鏗』的一聲澄澈的金屬音。祖父呼地哼哼鼻子。

「別裝傻了……確實騎人是沒有魔力了，但他的『魂』還是被鍛鍊得非常紮實。只要稍微交給他使用方法，就能夠變得非常強大。這點小事，你也能教會他吧」

騎人緩緩地撫摸着刀鞘。既然是因爲自己，就不得不給刀賠罪了。

「虧你有臉說」

「……幫大忙了」

並且——祖父還繼續補上一句。

要說唯一的頭緒……也就是佑露所創造的魔劍了。雖然只用過幾次，不過從覺得那是把好劍。不知是不是因爲是用魔力構成的，手感非常輕，也很鋒利，是把非常好的武器。

祖父一邊撫摸着鬍鬚一邊說。

說着，祖父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

騎人慌忙地將刀鞘倒置。一些閃閃發光的粉末從鞘中落下。刀身，消失不見了。

「你說的是哪件事呢？」

「什麼？」

「說的也是……爺爺，那能不能再給我一把呢？」

「別開玩笑了，騎人是無法將那個岩石如此完美地一分爲二的。能夠做到這點的人類只有你了吧」

「想要問你這個的我真是笨蛋啊」

騎人有些好奇，稍微改變了前進方向，往感覺到氣息的那個方向前進。應該，是在右邊吧。硬是要說的話，這應該是一種直覺吧。不過，總覺得自己無法無視這個氣息。

「這樣就好……你終於掌握了能夠戰鬥的力量了呢，騎人君」

「之後埋葬到刀冢去吧」

「不行」

「……嘛也罷，事到如今往事都是浮雲了。我也不會糾結於舊怨，就別管那麼多了」

「就算一點不夾帶私情地說，那個傢伙，也是天才級別的了。明明已經好幾年沒有認真練過劍，現在卻可以強到能夠站在世界的頂端……真是太浪費了啊。如果一直當着我的弟子的話……那個傢伙應該早就爬到『七劍八刀』的上位了吧」

「『萬夫不刀』……」

「……你啊，『魂』扭曲了哦」

「哈，我倒是想着如果那傢伙沒長進的話，就真的殺掉他算了呢……」

「……總覺得，有種奇妙的氣息呢」

兩人注視着對方的面龐，空氣稍微有些緩和了。

這和醫生宣告患者患了不治之症時的語氣一樣……

「你啊，既然變成這樣了，也就活不長了呢」

「……是麼」

「你的『魂』和別人的魂混在一起，體內已經是一片混亂，現在貌似還不明顯，不過你要是使出全力的話，這個身體，就撐不住了」

「我也很明白的。畢竟這點小事，我有自覺」

人影靜靜地回答。

「所以啊，所以……如果騎人君還不能夠離開我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啊。死者一直留在生者的心中，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你也真是個麻煩傢伙啊」

祖父撫摸着下巴的鬍子，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