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宣告的命運

1

目送美也離去之後，真吾等人暫時先行解散。他們不能帶着身體狀況不佳的清美去縣丘高中，所以必須先回家一趟。

一行人約好晚上十點在縣丘高中再次集合。

「松川，你見到巖坂先生了嗎?」

「這、這個嘛……」

結果淳並沒有見到巖坂。

不過，他找到巖坂住的地方，也進到了裏面去。客廳桌上留着印有昨天日期的配菜，他在那裏居住絕對是錯不了的。

儘管等巖坂等到時間快來不及，卻始終沒見到他的身影。因爲集合時間到了，所以他就留下美也直接回來了。

「美也沒問題吧……」

「我們只能祈禱她見得到巖坂先生了。」

「總之，先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的事吧。」

光夫拍了一下手，讓大家專注起來。

無論是什麼季節，晚上的校舍總是顯得陰森森的。

這種形容是常見的說法，不過今晚的縣丘高中感覺有些不同。

因爲數職員室的燈光還是亮着的。

「居然留到這種時間……」

「根據大輝說的，似乎是針對火山爆發的事件在開會……」

雖然沒有造成直接的災情，但是全日本部出現火山活動。到底該繼續停課，還是一如往常地上課呢?他們的會議大概是配合火山最新動態持續在進行。

學校也被指定爲地方性的避難場所。關於這方面的應對也被拿出來討論了吧。

「沒差啦!他們如果認真開會的話，大概也不會注意到體育館那邊。」

經光夫一催促，衆人在真吾的帶領下前往體育館。

「怎麼啦?莉娜。」

「要說有的話也是有，要說沒有的話也是沒有羅。」

「大魔王一開始並沒有生出魔神的念頭。沒錯，直到被魔劍討伐之前。」

「這是隻有莉娜才知道的事情……」

真吾一臉詫異。

就在此時——

「在距今三千年前左右，謎樣生物從外宇宙前來襲擊八度音。」

大魔王的一部分力量……

真吾背後傳來了阻止的聲音。

「你是我們的夥伴嗎?」

看到莉娜僵硬的點着頭，真吾等人大喫一驚。

柚子說完之後，將嘴脣湊到莉娜的耳邊。

「就是這樣。」

「是的。」

「這件事有點複雜，而且解釋起來會很長。」

「兩個世界會連結在一起，果然是那傢伙的錯!」

「就算我說是，你們難道就會相信嗎?」

取而代之的，穗香挺身站到了前面，她與柚子……不，與恬靜彼此對峙着。

柚子揮手要真吾他們後退，然後撂起了髮絲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

柚子點了點頭。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大家都陷入沉默。莉娜更是驚訝到全身顫抖，她受到的衝擊應該比真吾他們還要大。只見她以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向真吾求助。

莉娜倒抽了一口涼氣。

「確信什麼?」

2

不過，柚子卻露出了微笑。

打從一開始就也可疑之處。不過，受到哀歌悠哉的態度和開玩笑似的言行影響，真吾他們的心情都變成了「大概就像她說的那樣吧」。現在回想起來，之前還真是徹底地被她騙過去了。

「難道你是……哀歌?」

既不會做，也不想做。可是，這又代表什麼呢?

「反正災難一定會發生。」

「你是否真的就是恬靜大人……」

她毫不猶豫，很乾脆地回答了。

「那、那麼……」

「什麼叫這種理由啊!少羅唆，都給我相信!而且要尊敬!這位真的就是我們八度音的神明恬靜大人哦!」

「老、老師……?」

「唉呀，看來只能讓你們相信羅。」

「咦?」

「那裏有一顆描繪魔神圖案的石頭對吧?那顆石頭被真吾同學碰到之後，大魔王的最後封印就會被解開。這一點沒錯吧?」

「魔神是大魔王一部分的力量取得的人形。正確來說，就是大魔王的肉體碎片化爲魔神。」

怎麼看都是平時的柚子。雖然露出嚴肅的表情，但似乎沒受到誰的操縱。

「母、母后的三圍，應該只有我知道而已。就、就連父王也不知道哦!」

在距今三千年前左右——柚子說出這樣的前言。真吾總覺得這段開場白好像在哪聽過，不過還是仔細聆聽了。

「我的名字叫恬靜。是異世界八度音的神明，也是統治這個世界的衆神之一。」

「喂、喂，只因爲那種事就讓你相信了?」

所有人回過頭去，發現真吾的導師梓川柚子正步下階梯。

「那麼理由是什麼?你這個異世界的神明，有什麼理由不想讓地球毀滅?」

莉娜睜大了眼睛，聽到對方的細語之後一臉驚訝。

既然莉娜都如此極力主張，那大概就是事實了吧。

眼前的女性直到今天都是真吾的導師。雖然驚嚇程度不如莉娜那麼嚴重，不過真吾也受到很大的衝擊。

「是、是的，麻煩你了。」

只有神明纔會知道她們母女兩人之間的祕密。

在『縣』這個地方，留下了許多關於大魔王的傳說。據說是沉睡於地底的「某種東西」的力量流泄到地上，化爲魔神之後襲擊人類。

「她是爲了什麼目的要利用我們呢?」

「就因爲這種理由就相信，真的好嗎……?」

「咦?」

「難道說……」

比起放任不管，他們也只能睹在狀況的進展上。等待着衆人的，究竟是世界獲得拯救，或者是走向滅亡呢?

「從最重要的部分開始問可以嗎?」

以構圖來說是非常簡單的內容。

「你是、神明嗎……」

「你想阻止大魔王的復活?」

柚子從穗香他們的身邊走過，挺身擋在真吾的面前。

「說得也是。你的確得如此慎重纔對，我就給你看看證據吧。不對，應該是讓你聽聽看。」

「你母親的身高、體重、三圍是……」

莉娜開口說道。

「我該從那裏開始講呢?」

「是啊!如果和各位調查到的內容合併在一起，我認爲可以導出另一個事實。魔神到底是什麼?他們是如何誕生的呢?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纔對。」

「梓川柚子是我在這個世界的僞裝身分。我真正的名字你們也很熟悉。」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個……?」

「我可以繼續問下去嗎?」

「可以啊。」

「好像是那樣沒錯。」

「對。」

「如果你去碰那顆石頭，最後的封印就會解開了。」

光大感到很不甘心。

「沒錯。」

真吾緩緩地伸出了手，打算要觸碰石頭。

「不對，我不是那一位。」

穗香提出的問題直搗核心。因爲問得太過直接，真吾等人一臉慌張的表情，不過那的確是非問不可的問題。

「那個謎樣的生物……就是魔神對吧?」

在八度音王國，身體尺寸是不會數據化的。莉娜來到地球之後，她母親知道地球有將尺寸數值化的習慣，據說自己也試着測量了一下，和地球的平均數值做了比較。

這個世界的神明哀歌，暗中積極策劃讓大魔王復活。她不僅利用被選上的人作爲棋子，還奪得了封住大魔王的魔劍普爾雷斯卡，將地球與八度音連結在一起。

莉娜說到最後聲音愈來愈小。大概因爲有自覺如果對方真的是恬靜，她說出這種話將會受到相當的懲罰吧。

「等一下。」

「請等一下。」

「請說。」

「沒錯。」

柚子瞥了一眼露出不可思議表情的真吾等人，說出了答案。

「所謂的封印，指的並不是魔神，而是大魔王嗎?」

在被認定爲恬靜的柚子的催促之下，穗香開口說話：

那是不可能的。真吾他們現在已經體認到地球的神明是敵人，更不可能沒戒心到相信異世界的神明。

「還有一件你們必須記清楚的事實。如果大魔王的肉體碎片會化爲魔神，那麼在襲擊八度音時，大魔王就變成是切碎自己的身體生出魔神了。可是，大魔神有必要做那種事嗎?換成是各位的話，你們會去做傷害自己的事嗎?」

「是、是的。」

雖然不是拜此所賜，但總算可以稍微冷靜下來了。

柚子開始講述八度音的歷史。真吾記得，這場戰爭將八度音王國逼到快要滅亡的地步，恬靜剛好發現了存在於八度音的魔劍，將它給了八度音王國的少女，讓她擊退謎樣的生物。據說那名少女正是莉娜的祖先，也是八度音的第一代女王。

「那、那麼，我、我們只是爲了讓大、大魔王復活，而被利、利用的而已嗎?」

「那顆石頭不能碰。」

無論是哪一種，也只能繼續往前邁進了。

真吾想問的事有一堆。想當面質問的事也非常多。可是，因爲情況實在太過突然，他的思考跟不上現況，甚至連想說的話也無法組織起來。

「那個……恕我提出無禮的問題。在談你是敵人或者夥伴之前，我還是無法確信。」

她顯露出從未有過的緊張模樣牽制着真吾。

「我依序做個說明。」

「……妳現在願意相信我了嗎?」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被魔劍討伐?

大魔王?

「襲擊八度音的不是魔神，而是大魔王本身。」

大魔王襲擊八度音，莉娜的祖先以魔劍將他擊退。當時飛散的大魔王肉體的碎片在化爲魔神之後，再次襲擊八度音。

「可以打斷一下嗎?」

穗香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魔劍是誅神之劍對吧?用它來打倒大魔王是指……」

真吾大喫一驚。這點也是自己一直以來抱持的疑問。

恬靜用力地點了點頭。

「衆多神明之中，也有愛好破壞與殺戮的神明。在帶有忌諱和侮蔑的意義之下，同時也是爲了劃清界限，我們稱他爲大魔王。換句話說……」

神明與大魔王是相同的存在。正因如此，莉娜的魔劍——也就是誅神之劍，纔會具有重要的意義。

「我封印了倒下的大魔王。」

魔劍可以誅神，可是無法完全毀滅。無論誅殺幾次，只要肉體和靈魂存在，大魔王勢必會復活過來。

所以，爲了不讓死去的大魔王復活，恬靜打算將他封印在當時還未開化的行星——地球。可是，大魔王卻施展最後的力量，讓靈魂和肉體分離。於是靈魂落入哀歌手中。

「封印是做好了，可是卻不夠完全。」

爲了確保完全沒有差錯，必須先解開一次之後，再次施加封印。不過，哀歌趁虛而入的情景是可以預見的。萬一不小心，很可能會讓大魔王的靈魂和肉體合而爲一，引發大魔王復活的危機。

所以，恬靜纔會在封印上施加結界。雖然不夠完美，但即便是哀歌本身，也無法輕易解除封印。至少到地球被太陽吞噬進去的數十億年後爲止，都可以封印得住纔對。

不過，最近結界卻被破解了。

「因爲是最近發生的事，相信各位都還記得吧?發生在富士山周邊的失蹤事件——那些失蹤者就是負責結界的人。」

「神林……」

「只要那邊的封印沒解開，大魔王就不會復活了吧?雖然也得看神明怎麼行動，但可能性應該是存在的。」

「你們試着想象一下，地球是個蛋殼，而大魔王正在裏面沉睡着。」

真吾一臉不解地歪着頭。

更糟的是，原本就不完美的封印產生了裂縫，擔負起打破那些裂縫的任務而被製造出來的就是魔神。魔神就是大魔王所製造，用來解開封印的鑰匙。

「莉娜。」

「總之，大魔王的復活已經迫在眉睫。哀歌大概是打算用什麼手段解除最後的封印吧!」

「……雖、雖然很失禮，但是，恬靜大人……」

晴天霹靂。

完全不知道。

莉娜就不用說了，連真吾他們也感到傻眼。因爲恬靜的回答根本沒解決莉娜的疑問。

「要我回去……?」

「你是在說我們很弱嗎!?」

光夫忍不住激動起來。

穗香發出了悲鳴。

「這算什麼啊……」

「大魔王的復活多半是無法避免了。我也會試着抵抗到最後，但以現在的狀況來看，應該是避免不了。」

如果不清楚哀歌將靈魂轉移到別的地方的原因，就不能把真吾他們帶去八度音——這兩件事根本連結不起來。不對，或許柚子其實很清楚，只是想佯裝不知道而已。

「被封印了?」

「你要斬斷已經連結在一起的世界嗎?」

「因此，我以八度音神明的身分命令你。莉娜，請你回到八度音去。」

其實他們都可以想象得到。不過，在被迫面對現實之後，衆人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是，你們很強。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也比你們自己以爲的更強。」

「哀歌說了這種話嗎?」

莉娜像是要打破沉重的氣氛似地開口。

恬靜緩緩垂下了目光。這就是答案。

「雖然是八度音的習俗，但只要我開口，婚約關係就可以譭棄。之所以沒有那麼做，是因爲只要待在哀歌底下的宮田同學你們和莉娜在一起，我就有機會抓到哀歌的狐狸尾巴。這件事也不用花太久的時間，原本應該能不留爛攤子，直接斬斷兩個世界的連結纔對……」

「哀歌現在沒有大魔王的靈魂。因爲已經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不過，恬靜對莉娜的提議也搖了搖頭。

這是讓人最不能接受的。所以真吾催促她說下去。他期待有完全不一樣的答案。

「我、我有普爾雷斯卡。只要有這把魔劍，縱使是大魔王，我也可以打倒……」

光夫喃喃嘟噥着。

「不可能的。」

「那個，你說的別的地方是指……?」

「是、是的……」

「那麼，只要別讓封印解開不就得了?」

「哀歌有大魔王的靈魂——不對，應該是曾經有過纔對。」

「很遺憾……」恬靜冷酷地搖了搖頭。「已經太遲了。」

恬靜輕輕地搖了搖頭。

莉娜很不自在地微微轉動身體，別開臉去。

「咦?」

無論對方的手段是軟是硬，如果真吾他們抵抗得了，那就不會出問題。不過，再怎麼說對方都是神明。人類和神明之間的力量差距畢竟非常懸殊。

「既然如此，那又是爲什麼!」

「對我們來說是很簡單的事。」

莉娜原本想反駁，但硬是壓抑了下去。

莉娜無從反駁地緊咬下脣。真吾也說不出話來，但他還是感到很生氣。

他們也從神明那裏聽說關於封印魔神的事。據說雖然不是全部，但那些魔神的確是被神明親手給封印住了。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很詭異。

封印已經快解開了。最後的封印就跟字面上的意義一樣，不過是最後的牽絆。全世界正在產生天地異變，就像一旦發動就停不下來的車子。即使封印沒解開，天地異變也會持續發生，世界將會緩緩地邁向滅亡。

大魔王被封印在這個地底深處。換句話說，大魔王復活的時候，將會從地底甦醒。

「我在這個世界成功地和哀歌接觸了。但是，我與她卻始終維持一定的距離，直到今天爲止都是這樣。你們知道是爲什麼嗎?」

「就是……」

莉娜維持着別開臉的姿勢開口了。

大魔王沉睡的這片大地，有好幾處是板塊重疊的危險區域。那些板塊正是封印的裂縫。至於日本大地溝，則是大魔王力量溢出的力場。正因如此，世界危機纔會聚集在「縣」這個小城鎮周圍；用來解除封印的鑰匙，纔會集中在這裏。

真吾忘了對方不但是神明，還是自己的老師，直接向她逼問。

「什麼事?宮田同學。」

一旦真吾碰觸石頭，最後的封印大概就會被解除了吧。相反的，只要他不去碰觸，封印就不會解開。因爲這樣子就沒戲唱了，所以哀歌一定會採取某些方法來解除封印。

「封印被解除的時候，復活的只有大魔王的肉體。」

「哀歌的企圖很明顯。只要兩個世界相互連結，莉娜就會來到地球。不，應該說——莉娜持有的魔劍就會來到哀歌觸手可及的地方。哀歌就是相中了這一點，纔會讓兩個世界連結在一起，並且打算繼續維持下去。」

解開那個結界的人正是光夫的同班同學神林祥子。

「是的。」

真吾掀起了莉娜的裙子，使得兩人締結了婚約。

「對。在妳回去的同時，我也會斬斷地球和八度音的連結。」

太郎賭在些微的希望上提出了建議。

大魔王會透過粉碎地球來複活。

「總之，等莉娜回去之後，我就會斬斷兩個世界的連結。這麼一來，至少可以讓八度音遠離大魔王的威脅。」

恬靜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是打算藉此機會找出哀歌，再視情況和她戰鬥。在莉娜落敗的時候，我原本打算直接斬斷世界連結的，不過……」

「等、等一下!」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那件事跟莉娜的問題有什麼關聯嗎?

「我、我在!?」

真吾等人的視線落在恬靜背後的石頭上。

恬靜有如要敷衍激動的莉娜一般，靜靜地開口說道：

「那種事有可能辦得到嗎?」

「是的，復活的只有肉體。」

既然已經封印了魔神，爲什麼到現在又要讓魔神復活呢?

都知道了讓大魔王復活的條件何在，爲什麼還要利用真吾他們?

如果無法阻止世界滅亡，至少也要救救真吾他們，這是莉娜表現出來的心意。

或許是不期待得到回答吧?恬靜又接着說了下去。

結果富士山開始出現火山活動。

突然被點名，讓莉娜整個人快跳起來似地作出回應。

「那、那麼，在和莉娜斷絕關係之後，斬斷世界的連結，然後再去修補裂縫的說法……」

「對大魔王的完全復活來說，靈魂和肉體的結合是必要的。」

「你們針對『縣』做過調查了對吧?因此，纔會得知大魔王的存在。在此同時，你們應該也將世界陷入危機的情況都調查得很清楚了。」

「不能把真吾他們帶到八度音去嗎?」

恬靜的視線落到了莉娜的身上。

大魔王的一部分力量從裂縫中流泄出來，呼應了擁有強烈意念的人類，並且與其同化，化爲魔神。變成了魔神的人類，會爲了自己的目的施展力量。不過，大部分的魔神都被哀歌親手封印了。

「那、那麼，你又想怎樣啊!」

真吾也是——不，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只有肉體而已……?」

「結果，世界毀滅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嗎?」

根本不是戰不戰的問題。甚至沒機會可以使用魔劍。

「大魔王會打破地球這個蛋殼而復活。」

其實是古蘭說的，但沒有大太的差別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少、少瞧不起人了!」

「不會吧……」

這麼說來，她一開始確實提到大魔王將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分開了。

「爲什麼!?」

哀歌應該是想解除大魔王的封印纔對。然而，她卻封印了相當於解除封印之鑰的魔神，這又是爲什麼呢?

光夫他們世世代代負責結界的工作。卻因爲神林祥子用她得到的魔法石吸取了結界的力量，導致結界遭到破解。

她以平常那副國語老師的口吻，催促真吾說下去。

發生了出乎她預料之外的事。

「這點我也不明白。其它還有很多地方我也不太清楚。」

光人的聲音充滿了悲慼。

「你們還沒和大魔王戰鬥之前就會先滅亡了。」

恬靜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番充滿衝擊性的話語。

恬靜正打算要回答的時候——

穗香突然撞飛了真吾，出手襲擊恬靜。

「穗、穗香……!?」

他連忙想要制止，但穗香放出的強烈衝擊波卻劃開地面，擋住了去路。

穗香抓住恬靜的後頸，使勁地將她背部朝後摔到了牆上。

「到此爲止了，恬靜。」

「這個聲音是……古蘭迪奧索!?」

神明的表情因爲錯愕而扭曲。

同一時間，兩人的身影就這麼消失了。

「什麼……」

真吾等人一臉愕然地佇立在原地。

3

穗香與恬靜移動到一個陌生的場所。

這裏大概是某個地方的森林。到處都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腳下幾乎沒有地方可踩，彷佛遭到掃落的樹木，漆黑地橫倒在森林裏。最讓人受不了的是有一股臭雞蛋似的氣味非常嗆鼻。

穗香被古蘭奪去身體的自由。她看得見東西，也聽得到聲音。就連五感也都很正常，只是身體不聽使喚。

她的意識很清楚，也可以思考。可是，視線卻無法依照自己的意志移動，也不能開口說話。

即使如此，當前方的某個景色映入眼簾之後，她立刻便知道自己置身何處了。

此處是富士山的山麓。

高聳入雲的富士山輪廓淡淡呈現在眼前。所以這氣味是硫磺的味道羅?腳下的岩石是富士山噴發出來的火山岩，至於樹木則是被岩石掃倒的吧。

「好久不見啦，恬靜。」

穗香的觀察被自己口中發出來的古蘭嗓音給打斷了。

是影像。

已經不能再麻煩他，也不能再纏着他不放了。

「……學姊。」

她怎麼可能回答。

恬靜儘管維持坐着的姿勢，還是避開了猛烈的攻勢與古藍對峙。

「沒多久之前的事。那個人費了很多工夫。」

「是穗香嗎?」

「難道是和宮田真吾有關?」

「我等得有點不耐煩了。你要是出手阻撓的話，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劍刺進去時的觸厭依然清晰地殘留着。

不知不覺間，她似乎重新取回了身體的自由。

即使懂了，很心不甘情不願地懂了，她也不可能回答得出來。

穗香藉由古蘭的力量回到了縣町。

她直接用手抓劍，硬是拔了出來。

「咦?」

「誰來……」

不對，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自己能平安無事地回去嗎?

古蘭這句低語或許是針對穗香說的吧。

穗香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她無法在正常狀態下聽見真吾的聲音。

「你遇到了什麼讓你厭到痛苦的事吧。」

她像是要拚命維持住渙散的意識似地瞪着古蘭。

「嗚……呃……咳咳!」

是情鹹。

這是……這是……!

穗香緊抱着身體，想要在比寒冷夜風中更冰冷的現實裏保護好自己。然而卻一點幫助也沒有，只是讓她因爲孤獨的絕望而更加覺得無力罷了。

穗香沒時間推敲這個疑問的答案。

穗香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現在的她只覺得自己很猶豫。

「相隔了三千年嗎?」

是某人的意志。

想看看他的臉。希望能獲得他的安慰。

穗香發出了尖叫。可是，因爲聲音受古蘭支配，所以並沒有人聽見。

對於穗香的哀嘆，古蘭只是沉默以對。

「想也知道我會阻撓啊。」

穗香的想法全被古蘭看穿了。他以狂妄卻鎮靜得讓人意外的口吻說着。

說時遲那時快，古蘭出手往前突襲。不過，手上的劍就像是撞到了看不見的牆壁似地被彈開來。

「真吾同學……」

「…………」

「相較於其它被選上的人，哀歌更加深入，彷佛像是在保護她一樣地待在身邊。現在我總算明白理由何在了。」

被告知的事實讓穗香體驗到了近乎悲傷的絕望。

就在這時候，傳來一道悠哉的聲音。

恬靜吐出鮮血，四肢移動遲緩，眼神變得茫然。

可是，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恬靜一臉疲憊地垂下了目光。

可是不行。

古蘭殘忍地接着表示。

「爲什麼……這種事……?」

古蘭不發一語地揮起劍身。不過，下一秒恬靜已經不見蹤影。

穗香回答不出來。

不過，將穗香完全擊垮的事實卻是……

「怎麼啦?穗香。你怎麼待在這種地方……」

儘管向他人求助，不過正因爲知道不會有人聽見，因此她索性放聲哭了出來。

「爲什麼……?」

因爲被抱住很難說話，所以穗香要理沙先放開自己。

話只說了一半，大概是注意到穗香哭泣的臉。

「是啊……」

穗香目前雖然仍有意識，卻感覺快頹然倒地了。

穗香是孤獨的。

「還沒有結束……」

古蘭特地將穗香送到她所就讀的美鬚鬚丘女子高中前面，大概是體諒她很難再和真吾他們打照面的心情吧。即使如此，穗香也很難有感謝的心情。

她……穗香心想恬靜應該是在說自己。

「你懂了嗎?住吉穗香。」

雖然難以置信，而且也不想相信。可是，可是……!

某些東西流入了穗香的意識之中。

古蘭喃喃嘟噥着。

是穗香的學姊武石理沙。

剛纔，恬靜是不是說哀歌待在她的身邊?

「在某種程度上，我已經得知了你們的目的。不過，唯有她的所在位置顯得很不明確。」

無法避免的未來。推翻不了的結局。

雖然對方是神明，但她確實刺傷了化爲人類的女性•

4

她發出了嗚咽聲。

儘管覺得很難再和他們碰面，但是她的心裏還是很想念真吾。

「我可不能輕易被你消滅。」

多希望自己能在這股絕望中獲救。

理沙不發一語地從正面抱住穗香，像在安撫孩子似地，溫柔地拍着她的肩膀與背部。

「你一直待在她的體內嗎?」

古蘭腳下一蹬。這次他用左手擊碎看不見的障壁，輕鬆地將劍尖刺向恬靜的胸口。

她沒事吧?

「學、姊……」

世界即將毀滅。那是無法避免，悲劇性的結局。

無法避免的命運近在眼前，她無法和任何人商量，只能懷抱着無法向誰訴說的痛苦，一個人走在孤獨的道路上。

那些毫無脈絡的東西，讓穗香一時間不知所措。可是，隨着時間流逝，它們開始有意義了。它們彙集在某個流程上。在彙集的地點，有穗香自己和真吾存在。

古蘭說完後，掌心隨即化出一把閃耀的劍來。

「只要恬靜不出手阻撓，我並不打算將事情鬧大。況且……」

一切都被安排成那樣的結果。他們只是被神明玩弄於股掌間罷了。

穗香與真吾一定不會結合。不對——

理沙知道真吾與穗香的事。儘管不是全部，但她知道內情。假如要與人商量的話，或許也只能找她了吧。

應該說是絕對不能結合。

擊垮了穗香的那個事實。

「別擔心了。」

感受到人的溫暖，讓她的心情稍微平靜下來。

穗香無力地跪下。她真的跪了下去。

穗香留下了眼淚。心中滿是懊悔，憤怒讓她的身體發顫。不過，一切都被無力感給佔據了。

她轉過身去，看到了一張熟面孔。

「誰來救救我……」

「既然如此，你消失吧。」

恬靜蹙着眉頭在岩石上坐了下來。似乎是身體哪個地方感到疼痛。只見在不好站立的腳下，她像是在找能舒服一點的姿勢般，微微地轉動身體。

「可是，那種傷勢會讓她什麼都做不了。」

是聲音。

「即使你化身爲人類，還是有那種程度的力量嗎……」

沒錯，在她看見了那個未來之後……

「那就是結局。」

「……逃掉了是嗎?」

「什麼事?」

「我問你喔……這只是假設。如果學姊可以看見未來，可是那個未來不怎麼好……」

「嗯。」

雖然是個古怪的假設，理沙還是溫柔地點了點頭。

「而且，那個未來是絕對無法改變的——不對，是被安排成一定會變成那樣。」

「真是讓人不安呢!」

理沙以一如往常的輕鬆口吻回答，不過表情卻很認真。

「是啊!但是，學姊你還是想改變那個不太好的未來。」

「那當然羅!」

「那麼，學姊你會怎麼做?」

「怎麼做是指?」

「被決定好的未來，既定的命運——學姊你能顛覆它嗎?」

理沙凝視着穗香。

她應該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假設性問題。

正因如此，她纔會很難得地在思考該怎麼回答。

在一番長考之後，理沙作出了回答。

「你口中的那個未來是被安排好的?」

「是的。」

「既然如此，就很簡單啦。只要加倍努力，設法改變那個命運就可以了。」

「加倍努力……改變命運?」

「唉呀，就是這麼一回事羅。」

「總、總之，明、明天就去看看吧!」

「跟八坂光夫的父親一起去看看放在清內路神社的族譜吧。應該會發現一些有趣的事纔對。」

跟八坂光夫的父親一起去看看放在清內路神社的族譜吧——哀歌似乎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不能放棄，而且也沒必要放棄。

「是真的哦。」

「就跟我剛纔說的一樣，你們不過是被神明玩弄於股掌之間。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不過，如果是大家集思廣益的話，或許就能……

「你沒辦法創造出新的命運，因爲……」

「證明……?」

突然被放開的穗香頓時不知所措。

這次換穗香陷入了沉思。

「嗯，這樣啊?」

封印之石依然維持原貌。真吾他們雖然很想做出處置，可是又不能隨便出手，在弄清楚狀況之前，似乎只能再觀察看看，暫時不要有所動作比較好。

那是隻有穗香才知道的事實。理沙卻一臉愉悅地說了出來。

「哦，好像是跟古蘭戰鬥過的樣子，但她設法逃走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見理沙臉上的表情充滿了自信，與其說是期待穗香他們感到絕望，倒不如說她認爲衆人陷入絕望是理所當然的。

理沙將臉栘開，雙手在胸前交抱，彷佛陷入了思考中。

沒錯。

「真的要問這個嗎?再怎麼遲鈍也該有個限度哦?」

「騙、騙人……」

「咦?」

理沙——也就是哀歌，一邊嘲笑着穗香的決心，一邊消失在夜色之中。

真吾歪着頭說道：

從穗香身邊退開後，理沙一臉難爲情地搔了搔頭。

「因爲古蘭什麼都不肯說，所以穗香似乎也不太清楚實際狀況到底如何。簡訊上雖然說明天會再跟我們解釋，但她好像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還有……」

然後，真吾的手機收到了簡訊。

「這是怎麼一回事……?」

意外被點名的光夫也難掩訝異神色。

「唉呀～你不相信?傷腦筋……沒想到你個性這麼多疑。」

「未來既不會改變，也不會被改變。無論你再怎麼努力都得不到回報喔!」

「真吾，穗香有說什麼嗎?」

「光夫的父母不是被稱爲神之使徒嗎?果真如此，他們手上或許有什麼與神明有關的聯繫或情報。」

她說明了真吾和穗香無法結合的理由。非但如此——

穗香霎時覺得眼前的視野爲之扭曲。

「真是沒辦法呢。要挖開你的傷口是很抱歉啦……」

理沙雖然一副過意不去的神情，不過看來似乎也很享受的樣子。

理沙以像是在訓斥不得要領的學妹，併爲此而沉浸在愉悅之中的口吻說着。

所謂命運是能改變的嗎?

「你們只不過是被神明玩弄於股掌之間而已。」

「什麼意思?」

「學姊……?」

「啊——穗香?」

「你的眼神又恢復神采了呢!我的建議幫上忙了嗎?」

「啊，就算你想抵抗也沒用。等着你們的就只有絕望和滅亡而已。」

只覺得五感全部遭到剝奪，整個人都快昏厥過去了。

「還不懂嗎?那麼，我特別優待你好了。提示是哀歌。」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在開玩笑的對吧……?」

她滿足地點着頭，可是臉上的表情卻不怎麼開朗。

「是!幫了我非常大的忙!」

穗香雖然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

對於太郎的推測，莉娜則是抱持懷疑。

眼前的她——穗香的學姊理沙，其實就是哀歌。

「恬、恬靜大人怎麼樣了!?」

「呃……」

「我老爸?」

「逃走了……?」

「是這樣嗎?」

「雖然在你快重新振作的時候這麼講很不好意思，不過未來是不會改變的哦?」

「我的提示是神明。」

「那、那麼……」

「在你體內的古蘭，那傢伙是——的事情，我當然也知道喔!」

莉娜瞪大了眼睛。

「古蘭和哀歌是有所關聯的。換句話說，就是我們的敵人。敵人有必要給我們情報嗎?」

穗香感覺勇氣突然湧現出來。她開始覺得獨自陷入絕望之中很可恥。

「爲什麼你會說出那個名字……?」

然而，對方現在擺出來的高傲姿態，純粹只是在享受、玩弄遭受打擊的穗香，對穗香遭遇的事覺得不痛不癢。

穗香簡直快昏倒了。不對，說實在的，乾脆昏倒或許還比較輕鬆吧。

不行，自己絕對不能陷入絕望中。

即使如此，穗香還是站穩了步伐。無論事實如何，她都決定絕不放棄。就此受到挫折是不行的。

「身爲神明的我所安排的命運，你們人類是無法贏過的。要顛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穗香以錯愕的眼神凝視着理沙。

理沙將臉湊近到幾乎快碰到鼻尖的距離，臉上堆滿了笑容。

淳說完這句話之後，大家決定今天就先解散了。

理沙不像平時那麼溫柔。以前的理沙儘管會取笑穗香，但還是會在乎她、保護着她，而那份溫暖現在已經蕩然無存。

莉娜的雙眼彷彿難以置信似地睜得更大了。

「嗯——好像是身體不太舒服，所以她先回家去了。」

只要奮鬥到最後一刻，一定能開創新的未來。一直以來，他們都是這麼做的。

擺在穗香眼前的命運絕對無法避免，卻又找不到改變的方法。可是，如果是真吾呢?若是自己的夥伴們，他們又會怎麼做呢?

「唉呀～你還不懂嗎?」

「沒錯，我就是哀歌哦。」

理沙以尷尬卻又帶着愉悅的口吻，撫摸着穗香的臉頰。

穗香和恬靜消失之後，真吾他們便開始尋找這兩人。不過，大家完全想不到她們會去哪裏，在毫無所獲的狀態下，一個小時就這麼過去了。

理沙接着說出口。

穗香腳下一陣踉艙。並不是因爲自己被否定。而是神明的存在、神明的企圖被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