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明、巫N、魔神與圍裙
《掀起世界危機》 · 佐藤了 · 1.9萬 字
1
今天,朋友們會來家裏。
清美踏入久違的家——或許應該說是她的家人們居住的家,心中感到萬分懊悔。
爲什麼自己當時會不由自主地點頭呢?
一回想起昨天的事,她就懊惱不已。
對清美來說,取得魔劍是最主要的目的,然而莉娜完全沒有讓出魔劍的意嗯。清美也想過強行奪取的方式,但面對身爲戰士的莉娜,她根本毫無勝算。
那麼,生下真吾的孩子便是唯一的手段了。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不相千的閒雜人等當然是愈少愈好。爲此,她相當排斥招待大家到家裏玩。更重要的是,她畏懼和他人一起過夜。
這是清美第一次與人通宵熬夜。雖然接收到神諭之前,她都和父母一起睡,但她幾乎已經沒有那時候的記憶了。況且現在的情況與以前也大不相同。
一旦與人類接觸,清美所擁有的通靈能力就會減弱退化,所以神明並不贊同她與人類接觸。那麼,邀請他們來家裏玩,不就違背了神明的旨意嗎?這麼說來,自己正在做一件不可原諒的事情羅?
自己不能與他人來往。若是放縱自己的心與他人扯上關係,對方就會遭遇不幸,所以絕對不能邀請他們來家裏、也不能學習怎麼做點心,更不用說是要與大家共度一晚了。
沒錯,對一切邀約都要斷然拒絕,這正是清美嚴格遵守的規範,當然這一次也不會例外,所以清美打算回絕穗香的邀約。
然而,她卻點頭了。
清美也嚇了一跳。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點頭同意,只感受到胸口充滿一鼓莫名的悸動。明明什麼也沒做。心跳卻如此紊亂,這件事讓她無法理解。但是,她並沒有感到不悅。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她對這種悸動並不討厭。
她偷偷覷向廚房。
廚房裏頭準備了三件全新的圍裙。
她今天獲得了神明的允許,神明特別許可她使用父母居住的房子。
清美只覺心跳加速,她等待着真吾他們的到來,內心充滿期待與焦急,不停看向時鐘確認時間。
就在這時候——
電話鈴聲響起。
2
和上一次一樣,真吾一行人搭乘公車來到村公所前。
他們一下車,立刻以警戒的眼神掃視周圍,不過並沒有看見任何人影。儘管沒看見任何人這點令他們頗爲在意,但或許是清美吩咐過村民不用理會真吾他們,因此村民們只是忠實地遵從她的指示而已吧。
「這是一場打倒魔神的戰鬥,同時也是讓清美大人脫離神明咒縛的戰鬥。關於後者,與其大夥不自然地繃緊情緒,倒不如以乎常心去接近她還比較有效吧。」
「太假了啦!」光夫馬上出聲指責他們。「又要玩COSPLAY了嗎!」
「當、當然嗎!?」
「當然啊!」
「好啊,做法我已經記下來了。你們就打從心裏佩服我賜給大家美味的食品,然後跪倒在我跟前吧!」
「有什麼關係。這可是能夠發現她們全新魅力的機會耶。對在下與夥伴們來說,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吧。」
「畢竟很難得嘛,我想稍微試穿看看當作紀念。而且大家一起穿着巫女服,應該會很有趣吧?三個人都作巫女裝扮,我想一定會成爲一個很棒的回憶。」
「咦?沒、沒有,沒什麼啦。」
聽見真吾發自內心的嘶吼,廚房裏的莉娜一臉詫異。
「……我無所謂。」
穗香忍不住苦笑,她開口向清美詢問:
「拜託你了。」
日本文化和異國風情(正確來說是異世界風情吧)的完美結合,讓人更加確實感受到巫女鮮明的存在感。
「這階梯還真長耶……」
「嚴肅的表情不適合你。何況現在纔開始採取備戰姿態也沒用吧。」
在一陣混亂中誕生的成品,正是清美再次挑戰的餅乾以及草莓蛋糕。
「這、這個嘛……」
「三個人……我、我也一起嗎c:」
光夫一臉錯愕地看着她們三人。
她們製作完成的成品雖然比不上商店販售的漂亮蛋糕,但對於一直觀看着製作過程的真吾等人而言,蛋糕的形狀讓他們不禁莞爾。
「哼,我親自下廚耶。怎麼可能會難喫呢?」
接着是穗香。
「…………」
「啊~好好,接下來~就麻煩你攪拌奶油吧。」
「那個~清美同學,那件巫女服我們也能穿穿看嗎?」
莉娜儘管嘴上這麼說,卻以一副渴望的眼神望着清美。
「不,這也未嘗不可。」
這陣沉默,代表他們與真吾有着同樣的心情。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讓清美嚇了一跳,就連真吾他們也大喫一驚。然而最震驚的應該是想法被看穿的莉娜吧。她瞪大的雙眼慢慢地閃爍起期待的光芒。
「……這就是所謂的樂園嗎?」
「攪拌是最重要的工作哦。即使說攪拌決定了味道的好壞也不爲過。」
清美平常就將巫女服當作便服在穿,這套衣着自然十分適合她。其實不只是適合而已,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般地自然流暢。原來如此。他們開始能夠理解,爲何清內路一族會將她視爲傳達神諭的巫女,並且對她崇拜有加。
「好、好吧,那麼我就勉強配合你的童心吧。」
「真、真幸福啊……」
「用這個攪拌就好了嗎?交給我吧!」
「那麼,接下來進入下一個步驟。清美同學,請你計算麪粉的重量。」
「怎麼了?」
「接下來就要和魔神戰鬥了耶,她們在搞什麼啊……」
穗香像是突然領悟到這點,聲音聽來十分地開朗。可能是因爲她意識到這份開朗正是拯救清美的必要元素之一吧!
眼看成品頗受好評,莉娜整個人趾高氣昂了起來。真吾本想說些什麼反駁她,但在穗香的眼神制止之下,只好乖乖地閉上嘴巴。倒是穗香開口說話了:
正如先前所調查的,他們走到村子小路的盡頭之後,終於抵達山腳。走在最前頭的穗香停下腳步,抬頭看着眼前的山嶺。
真吾一行人仰望着位於長階梯上方的清內路神社。
「清美同學和莉娜同學都好厲害,第一次做點心居然可以做得這麼好喫。」
「啊!?」她氣勢驚人地回過頭。「別、別說蠢話!爲、爲什麼我會想穿那、那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啊……!」
看來是一場大混亂。
爲何我們得爲了區區的點心向你跪倒啊?
由於她平時就會換穿不同風格的衣服,所以即便穿起巫女服也十分合適,完全不會有任何不協調感。
廚房內不斷響起穗香俐落的指示聲。莉娜與清美兩人帶着不同於平常的認真表情,遵從穗香的指令。莉娜和清美是第一次下廚,很多事自然都不懂,對於一些作菜用具也感到很新奇。兩人不斷丟出問題,穗香也不厭其煩地二回答她們的問題。
「嗚~這、這樣子啊?看來最重要的工作果然還是得交給我纔行。呵呵呵,你很瞭解我嘛。」
「那你下次就一個人做做看吧。」
男生們沉默不語,各自露出懊悔神情,傾聽真吾發自內心的吶喊。
距離魔神復活還有十二個小時。
「那麼,我們走吧!」
味道方面,由於是穗香監督製作,自然堪稱極品。單憑這一點,將這蛋糕當作商品販售也不足爲奇。
穗香的天真爛漫更襯托出巫女的處女特質,唿之慾出的豐滿胸部更留下讓人遐想的空間。看到男人的夢想組合真實地呈現在眼前,使得真吾等人完全移不開視線。
當她們穿上巫女服後渾身散發出來的魅力,遠遠超出他們的想像。
光夫馬上露出一臉疲憊的神色。
真吾遠遠看着她們的模樣,再也忍不住地跑到外頭大叫。
只有莉娜沒有對清美穿巫女服一事感到習慣,一雙大眼睛直盯着清美瞧。
「沒錯,我還是個小孩哦。所以如果有想穿的衣服,我都會想辦法去穿穿看。」
「麻煩清美同學準備奶油和砂糖。」
「終於要開始了……」
然而他們完全料想不到。
相較於莉娜的洋洋得意,清美則是在一旁默默地喫着蛋糕。
真吾和淳也點點頭,接着假咳了一聲,努力想要表現出與平時相同的反應。
穗香注意到莉娜的眼神緊盯着清美不放。
太郎出聲緩頰。
「……這個嗎?」
「……這樣啊。」
「……真好呢。」
「那傢伙在鬼叫什麼啊?」
「好、好吧,既然穗香都這麼說了,沒辦法,就穿看看吧。」
「沒錯。」
「我要看!我想看巫女三人組!」對於這項提議還處於呆愣狀態的男生也開始強力慫恿。莉娜環起手臂撇頭看着旁邊,噘嘴點了點頭。
「呃……穗、穗香和莉娜的巫女服裝扮相!?」
「喂,穗香。那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哇哈哈、沒錯。我要是認真起來,點心什麼的根本就輕而易舉嘛!」
「……真好啊。」
一行人在清美的帶領下,走向位於前殿旁邊的清內路宅邸。
三名少女,而且還是身穿巫女服的少女,套着圍裙在廚房裏忙成一團。
儘管年紀還小,但是有如法國洋娃娃般的秀麗五官和絲絹般的白金色長髮,與那身巫女服意想不到地相互輝映。
「嗚哦哦哦哦——!給、給我相機、相機、相機啊!相機在哪裏啊啊啊啊啊——!爲什麼我沒有帶相機來啊啊啊啊啊——!沒有相機的話只能找大輝了!大輝你在哪裏!可惡~手機沒有訊號!那照相功能……嗚啊、畫質太粗糙了!這麼一來得換成新的機種纔行……!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搞什麼鬼啊啊啊啊啊——!現在這裏發生了奇蹟啊!明明奇蹟的景象就出現在我的眼前了啊啊啊啊啊——!巫、巫女耶!三個穿着巫女服的女高中生!而且還穿着圍裙在做點心耶!這是個全新的風格吧::『圍裙巫女服風』!而且只不過是一點小失敗,三個人身上就全是奶油和麪粉了啊!搞什麼啊!這根本就是引人遐嗯的無限幻想嘛!這不只是一瞬問的奇蹟,簡直是讓人想製作成動畫特別篇永久保存版的奇蹟啊啊啊啊啊——!!」
相對來說,莉娜競也出乎意料地十分適合巫女服。
「莉娜同學,請你攪拌一下雞蛋。」
混亂之中,穗香叮嚀的嗓音愈來愈高亢,莉娜繼續得意洋洋地攪拌奶油,清美則是神情專注地測量麪粉。等回過神來,三人才發現身上已沾滿了麪粉和奶油。她們互相看了看對方,穗香和莉娜先是露出苦笑,接着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就連清美也跟着抖動肩膀笑個不停。
「……歡迎你們。」
「呃~神社就在這座山上沒錯吧?」
「啊、太大力了!你那樣亂攪一通會灑出來的!啊、啊啊5;清美同學!倒麪粉時要小心、小心一點啊——!」
「又要攪拌東西啊!?」
「……知道了。」
「就這麼決定羅!可以嗎~清美同學?」
但光是發牢騷也於事無補。一行人只得重新振作起精神,開始攀爬階梯。
在客廳看着她們忙碌身影的真吾等人,不由得露出了色眯眯的眼神。
「你、你要仔細計算好哦。麪粉若是倒得太用力,會不小心全都灑出來哦。」
光夫說得沒錯。再怎麼緊張,結局也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不管再怎麼僞裝,他們發現自己並不適合嚴肅的表情。那麼就以平常心來面對吧!這或許是他們違背神明的旨意後所面臨的第一個挑戰。
清美今天也是穿着一襲巫女服。由於她一直理所當然地穿着,因此真吾他們早已看習慣她身上的穿着了。
真吾語帶緊張地說完後,光夫嘲笑似的冷哼了一聲。
看來莉娜非常想穿巫女服。
「那、那是鹽巴啦!這個纔是麪粉!」
「真、真真、真令人期待呢!」
「哼、哼!居然會想穿這種衣服,穗、穗香還真是個小孩子呢!」
衆人好不容易爬完那一大段階梯,終於見到清美前來迎接他們。
「難道你也想穿巫女服嗎?」
「覺得自己做的蛋糕味道怎麼樣?」
「……好喫。」
「沒錯吧!」
「……而且……」
「……而且?」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是……應該……很開心……」
真吾一行人面面相覷。
清美將叉子銜在口中,目不轉睛地看着喫到一半的蛋糕。可能是直到現在才沉浸在那是自己親手做的蛋糕的感動中,只見她一臉陶醉,動也不動。
果然,他們的想法沒有錯。
真吾確信清美已經流露出人的情感。儘管進度相當緩慢,但只要持續下去,相信清美應該能迴歸普通少女的正常生活。
於是真吾他們放肆地盡情歡鬧。
在他們的心中沒有任何不安,也沒有必要感到不安。他們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不斷提醒自己。
爲了讓這樣的歡樂時光能夠持續,真吾他們暗自下了新的決定,他們不斷炒熱現場的氣氛,希望快樂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快樂地玩鬧了一個小時後,少女們開始動手收拾。由於有兩名料理初學者,可以想見得花上好一陣功夫,所以她們似乎打算現在就開始準備晚餐。
男生們決定趁這段時間到外面逛逛,並趁機觀察村裏的情形。
他們想確認村民們的情況,也順便先視察一下戰場的狀況。
真吾他們走下階梯之後環顧周圍,先往有人居住的地方走去。
「……真的一個人也沒有耶。」
「如果是村公所的話,多少會有一些人在吧?」
聽說今天村子召開集會,所以清美的家人都前往村公所,直到晚上之前都不會回來。雖然不知道那個集會的規模有多大,但真吾他們先人爲主地認爲這種在鄉下舉辦的集會,應該會是個很隆重盛大的活動。
他反射性地舉起手製止莉娜。
看來作出選擇之後她就會安靜下來了。真吾纔剛這麼想,清美就用筷子挖起一口飯,遞到他的面前。
「有什麼關聯呢?」
他的視野扭曲起來,整個人往後倒下。
「你差不多也該學乖了吧——!」
穗香出聲叫喚,卻沒得到任何回應。不管再怎麼凝神細看,也不見兩人蹤影。
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清美擺好姿勢後重新坐正,開口說道:
「哼。被她狠狠擺了一道嘛!」
「……今天一整天辛苦你了。你要喫飯?洗澡?還是喫·我?」
「咦~莉娜!?等、等一下!那、那個~在喫飯時有暴力行爲很不端莊哦!」
「總、總之,我在喫飯了。」
「是的,麻煩您了。」
討厭什麼啊?而且居然直接叫「老公」了!
「……啊——」
「恐怕是。這應該也是神明的指示吧。與動物接觸,似乎會對人類的情感教育有所幫助。搞不好全村的人都把野生動物趕走了。」
「是的,清美大人。」
光夫按着額頭咒罵,整個腦袋還是昏沉沉的。
「莉、莉娜同學!」
「……難不成你喜歡用嘴喂?」
「……啊——……喫吧。」
「爲了生孩子吧。」
最後,映照在真吾眼眸裏的是——
「看來是晚飯裏被人下了安眠藥吧。」
「是的,真的是非常抱歉,一點也不好。」
「……你要選哪個?」
「呃……」
「莉娜和清美幫了什麼忙?」
「……跟某個女人與某個白癡不在這裏的情況有關吧。」
「……是。」
身邊響起穗香緊張的聲音。但是他的身體卻動彈不得,也看不見對方的身影。在那之後,他再也聽不見穗香的聲音了。
「什……」
「到底是誰的錯啊?」
「……那麼我就餵你喫吧。」
一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大喫一驚。
「也就是說,讓在下睡着的人是清美大人羅?」
一開始,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
「是的,我喜歡用嘴喂。」
從剛纔開始,不知經過了幾戶人家,可是他們不但沒看見任何人,甚至連一點人的氣息也感覺不到。他們感覺自己好像在當捉迷藏遊戲裏面的鬼。
「怎麼會……」
真吾他們打算把目標轉向村民們的集會場所——村公所。可惜太陽已西下,他們並未看見類似的建築物,因此決定放棄,回到神社去。
晚餐的主菜是馬鈴薯燉肉。大概是因爲長時間燉煮的關係,味道完全滲進了馬鈴薯與紅蘿蔔裏,喫起來非常美味。
「……討厭,老公你真是的……」
「……還有一個選項……喫·我。」
穗香又環顧了周遭一圈,確認其他夥伴都在這裏。
「已經這個時間了嗎!也就是說,再過一個小時魔神就要復活了!我們沒時間再拖拖拉拉的了。喂,淳!快點幫助我們逃出去!」
清美就像初次相遇那天一樣,以無法窺見情感的表情俯視着真吾——
她撐起沉重的身軀想站起身子,這才注意到有某個人倒在她的身旁。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莉娜。
「啊——……」
真吾揉着額頭定睛一看,發現莉娜正以單手拿着魔劍站在他面前。
「爲、爲什麼、要、要下、那、那種藥?」
太郎點出這個現象之後,真吾也注意到有點不太對勁。在這種充滿大自然氣息的寧靜村落,卻完全看不到家犬的蹤影。當然,不要說是貓、兔子、牛、馬之類的動物了。
「話說回來,真的沒半個人耶?」
明明早已知道這件事,但或許是因爲頭腦還沒能靈活運轉的關係,一直到有人提醒之前,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件事。
在冰冷空氣與粗糙堅硬地面的觸感刺激下,穗香緩緩清醒過來。
「真、真吾同學……!」
「……削皮。」
她逐一叫着每個人的名字,並且搖晃他們的身體,其他人這才清醒過來。最先睜開眼睛的是太郎,不久,淳和光夫也起身了。最後是莉娜喊着「真吾你這個混蛋!」的夢話,飛身爬了起來。穗香鬆了口氣,隨即注意到有一些人不在這裏。
「……三個選項。」
「呃~剛過晚上十一點。」
光夫馬上出聲吐槽。真吾一臉羞愧地繼續喫飯。接着……
「不只是不見人影,連一隻動物也沒看見。」
「喫飯時被人迷惑住就比較好嗎?」
「嗯、嗯。我、我知道了。」
這裏的空間不算大。隱約可見有些微的光線投射進來,眼前嵌着看來十分陰森的鐵欄杆。
「啊?」
「……那麼,來吧,啊——」
周遭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直到眼睛逐漸適應黑暗之後,穗香才隱約看出周圍的情況,但她還是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在這裏。
「有誰知道現在幾點嗎?」
真吾想出聲唿喚,卻力不從心。
3
「……真是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可、可是……」
「咕啊!」
冷汗從他的背嵴上滑落。
一個空碗直接砸向真吾的額頭。
穗香腦海裏還殘留着一些昏睡前的記憶。她隱約記得自己最後喊了真吾的名字,但是卻不記得接下來發生的事。
光夫站起身,他將手撐在鐵欄杆上,觀察外面的情況。這裏似乎是洞穴內部,或是位於地底的監牢。他們豎耳傾聽了好一陣子,卻沒有聽到任何人聲。
「大、大家、爲什麼……」
光是道歉,莉娜大概也不會原諒他吧。幸好清美在一旁露出可怕的目光,莉娜這才總算暫時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過她卻將魔劍放在身旁,簡直就像是在身邊擺了一張「下不爲例」的警告標語似的。總之,真吾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原以爲是喫飽之後產生的睡意,但這其中似乎透着些許的詭異。這一陣睡意來得太過突然,他的意識像是勐然被扯向某個地方一般。
真吾可以感覺到身旁有某個人站了起來。他想要確認那是誰,然而身體卻失去了平衡。
「真、真吾同學?真吾同學呢?清、清美同學?」
他拼命想保持住快要潰散的意識。努力想釐清現在的狀況,但腦袋卻有如鉛塊般沉重,他根本無法思考。
「真是的,只是喫個飯而已,就讓我輕鬆一點嘛……」
「光、光夫,快點起來。還有松川先生……太郎你沒事吧?」
坐在真吾旁邊的清美突然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輕巧地挨近真吾。
回到神社之後,真吾原本想去看封印魔神的寶物殿,可是他不知道寶物殿的位置在哪。正當他打算開口詢問清美時,晚餐已經準備好了。真吾心想,反正也沒有馬上就得去看的急迫性,決定之後再去寶物殿一探究竟。
穗香搖了搖她的肩膀。「嗯……」莉娜發出聲音,開始扭動身子。看來她似乎只是睡着了。
真吾、還有其他人呢?
他的眼皮忽然變得十分沉重。
真吾纔剛開口說話,就與清美四目相交。當腦中閃過「糟糕」的念頭時已經太遲了。他的嗯緒頓時陷入一片混沌。
「切丁!」
在真吾察覺到異狀的同時,莉娜也倒了下來。所有人像是約好似的,太郎、光夫、淳,大家皆一個個倒了下去。
穗香努力地想讓悶痛的腦袋清醒一點,她不斷嗯索前因後果。爲什麼自己會待在這裏?原本正和大家共進晚餐,在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控制住清美的情感嗎?衆人更加深刻地感受到神明的執着。
「嗚~怎、怎麼了?」
「沒、沒有人養動物嗎?」
換句話說,這根本是強制性的選擇嘛。清美無視於一臉錯愕的衆人,不斷扭動着身軀。
這裏看來似乎是個洞窟。幾張草蓆隨意地鋪在石頭地板上,穗香此時就躺在這上頭。
「痛、痛死我啦——……誰、誰啊!居然拿碗砸人!陶器是可怕的兇器耶!」
「……希望我餵你喫嗎?」
「……這樣啊。」
「什麼哪個……」
淳的特殊能力是瞬間移動。儘管清美以爲能夠監禁穗香一行人,但她的想法還是太過天真了。
「咦、奇怪……?」
「怎麼了?」
「唔、唔,好、好奇怪。我、我沒辦法使用瞬間移動的能力。」
「什麼?」
淳集中意識,在腦海中描繪出清內路神社的影像,接下來只要默唸「跳吧」,他們就能夠瞬間移動到淳腦海中描繪的場所。但這時不管他再怎麼集中精神、不管默唸幾次「跳吧」,卻依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都這種時候了你在幹什麼啊!既然這樣,就用我的力量來砸爛這東西吧!」
光夫瞪着鐵欄杆,他的特殊能力是展開防護罩。防護罩擁有防禦任何攻擊的能力,接觸到生物時也會產生強烈的衝擊,觸碰到生物以外的物體,則能產生破壞的效果、或者消滅一切物體。但是——
就連光夫也無法啓動防護罩的能力。
「什……怎、怎麼回事!」
光夫一臉錯愕。在他身後的莉娜則是一臉無畏地笑了起來。
「看來你們這些擊退我們王國的力量,一到關鍵時刻就派不上用場,品質還真低劣。讓開!交給我吧!」
她說完高高地揚起手。
「來吧!魔劍普爾雷斯卡!」
在莉娜唿喚之後,那把巨大的魔劍便會憑空出現,然後握在她小巧的手掌心裏——纔對。
「什麼!?」
不知爲何,魔劍並沒有出現,她揚起的那隻手只是虛無地抓着空氣。莉娜焦急不已。
「普、普爾雷斯卡、怎麼了?爲什麼沒出現!?」
她又焦躁地試了一次。
「喂、普爾雷斯卡!你有聽見嗎!?喂~普爾雷斯卡!你到底是怎麼了!?」
「不過是人偶不見了,你這男人還真是娘娘腔!真讓人不高興,閉嘴啦!」
穗香明白大家的心情都很焦急。但是就算吵破了嘴,情況也不會好轉。
「……嗯。」
「現在這、這這、這個情況是怎麼回事啊!?」
「薰、薰、她、她不在這裏!」
「……再這樣下去世界會毀滅……所以,我只是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真吾大喫一驚。他轉過頭去,只見清美就在自己身旁,以三根手指抵在草蓆上正座着。在她出聲之前,真吾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息,因此他的心臟忍不住劇烈地跳動起來。
「你無法擔保完全不可能發生吧?」
「你這麼做是因爲你自己覺得滿足吧!但是你死了之後,被留下來的人該怎麼辦!?你以爲大家會感謝你嗎!?」
「光夫、快讓開!」
「啊、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別小看魔劍!它是用輕巧的材質鑄造的,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笨重!你們也絕對拿得起來!」
光夫非常討厭男人。雖然不知道他過去發生了什麼事,但光夫的防護罩功能甚至設定成絕不保護自己以外的男人。然而,現在除了相信真吾也別無他法了。不管他人說什麼,現在能做的事就只有相信真吾。
「都可以輕鬆揮動那把巨大魔劍了,你還想說自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嗎!」
「現在只能仰賴真吾了吧……」
「以在下的分身能力,或許也無法破壞那個鐵欄杆……」
「男人就是這種生物。就算不使出什麼誘惑能力,只要天時、地利、人和,而且受到逼迫,很輕易就會淪陷。已經沒時間了、這麼一來也沒有辦法了——以這種自我安慰用的藉口,他便可以爽快地背叛我們,並且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
「……嗯。」
「……摻了一點安眠藥。」
「啊————————————————!?」
光夫像是要粉碎穗香他們的希望似的,插嘴說道。
「叫你去死你就去死?」
「什麼怎麼回事……」
「清美,只要是神明說的話,你什麼都相信嗎?」
太郎低聲沉吟道。
咚嗡嗡嗡嗡嗡——一陣沉悶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裏迴盪着。
「是啊……如果真吾同學能夠順利說服清美同學的話……」
男人以冰冷的嗓音說道。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語調猶如機械般毫無任何抑揚頓挫可言。光夫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就算它叫你拋棄家人,你也會照做?」
「那、那個,請不要吵架……」
「……你醒了?」
拜託你了,真吾同學——
但是,穗香和太郎對現在的狀況也無能爲力。
「光、光夫……」
「地牢……」
「別開玩笑了!」
「你還沒放棄嗎!?可、可是,對了~現在才做,時間也來不及了吧!」
突然有人出聲嘶吼,光夫反射性地退開身子。莉娜隨即在下一秒飛越光夫身旁,掄起拳頭勐力往鐵欄杆砸下。
「嗚哇!什、什麼事!?」
「可惡!喂、有沒有人在啊!?快放我們出去!快一點!」
真吾突然大聲怒吼,清美嚇得縮了下身子。
應該不可能有人回應光夫的咆哮吧。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一名黑衣男子現身了,他從透出些許光源照射的方向走來。光夫見過那個男人,他正是之前來帶走清美的其中一個男人。
「不要作無謂的抵抗。」
「什麼蠻力!」
莉娜抱着奮力敲擊鐵欄杆的拳頭,痛得蹲在地上。
「……今天早上神明對我說……已經沒有時間了,即使採取一些強硬的手段也無妨……因爲其他人會礙手礙腳的,所以神明叫我把他們關起來。」
「……如果能夠拯救世界、拯救大家的話……」
清美維持着正座的姿勢朝他挨近,距離近到兩人的身體都要貼在一起了。
「你該不會爲了製造這個機會,在晚餐里加了什麼吧?」
淳突然發瘋似的大叫出聲。只見他像是在撫摸地面般趴在地上,不知道在找什麼東西,就連角落也不放過地仔細翻找着,一邊痛苦的呻吟着:
「可、可是、可是……!」
「……嗯。」
「怎、怎麼可能!普魯雷斯卡居然沒有回應我的唿喚……」
太郎和穗香緊咬着下脣,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那樣大家就能幸福的話。」
「……現在是我們準備要生小孩的情況。」
或許是還殘留着些微的睡意,他感到腦袋昏沉沉的。不過等他回想起昏倒之前看見的景象,隨即勐然坐起身子。
「這裏佈下了神明所賜予的特殊結界。它能把你們的力量給封印住,讓你們無法使用。」
「與那個無關。」
「別開玩笑了。我們就是爲了不讓那個儀式進行纔到這裏來的。我們一定會拯救世界!快點放我們出去!」
「那是不對的!這次的事情也是大錯特錯!只要我和清美生下小孩世界就會得救?就算能得救好了,你覺得你這樣子會幸福嗎?」
4
他們能做的事就只有相信了。
不管莉娜唿叫幾次,依然沒有半點反應。
「糟糕了……」
「你以爲我也會因此而感到幸福嗎?」
真吾撩起瀏海,將手掌放在額頭上,頭還是昏沉沉的。儘管不太願意相信,不過他還是得確認那件事。
男子不發一語地離開。他最後看向光夫等人的眼神,陰鬱灰暗得令人不禁發毛。
「怎、怎麼了!?」
「……或許會來不及吧……可是,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可是,到現在爲止,大家都很高興啊……」
儘管枕頭旁的蠟燭照亮了周圍,但整體還是有些昏暗模煳。他抬頭一看,發現這裏的天花板似乎比一般房屋要挑高許多。
「因爲神明這麼說嗎?」
「那傢伙好歹也是個男人。在兩人獨處的情況下,誰也無法保證他能維持理性。」
「薰是嗎?」
「那傢伙辦得到嗎?」
「晚餐的時候她還跟我在一起!我確實把她放在胸前的口袋裏了啊!」
「……在山腳下的地牢裏。」
清美的眼底閃過一絲動搖。
真吾清醒之後,意識到自己身處在一幢陌生的建築物內。
「大家因爲焦躁而開始起內鬨,這樣對事情根本沒有幫助。」
距離魔神復活還有一個小時。
真吾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被褥上。奇怪的是,只有一楊被褥,枕頭卻有兩個。
清美篤定地說道。
「是、是清美啊……」
「是啊……」
「你竟然這樣對待直到剛纔爲止都還一起玩鬧、一起歡笑的朋友!」
果然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你來幹什麼?」
真吾聞言不禁咋舌。他並不想聽見這麼明確的答案。清美今天應該玩得很開心纔對,她和穗香與莉娜一起做了點心、做了料理、也一同歡笑了啊。爲什麼還要在晚餐里加安眠藥呢?
是大輝曾說過的那個地牢嗎?
只能相信真吾,並等待他過來。
「可、可是,真吾同學打算幫助清美同學對吧?那種事……」
「你說佈下結界?」
穗香只能以祈禱的心情等待真吾。
「其他人呢?」
「我的力量現在也派不上用場……」
就算如此,光夫他們也沒有非得乖乖在這裏等待的理由。
每個人都開始焦慮起來。
「公主的蠻力也行不通是嗎……」
「等、等等、你等一下啦……」
「喂!這種時候就別擔心什麼人偶了!反正一定是在被人運來這裏的途中掉在哪裏了吧!」
「那、那是……」
「清美大人的洞房儀式梢後就會舉行。只要儀式能夠順利完成,這個世界就能獲救了,你們就乖乖等到那個時候吧。」
「唔!不行啊……」
「……可以,若是世界可以得救的話……」
「我纔不想跟還沒有彼此相愛的女孩子做那種事。若是非得那麼做才能拯救世界的話,或許我會考慮一下。可是,我以後一定會後悔,我會覺得自己一定要對清美負責纔行。如果只是基於責任感或義務纔去珍惜你,你會開心嗎?我絕對不要。那麼做只會徒增悲傷,感到痛苦。如果照清美的方式去做,不只我無法得到幸福,清美也不會幸福,明明無法得到幸福,爲什麼還要去拯救世界?」
清美沒有回答。看來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也像是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回答。
再這樣下去兩人只是平行線。
現在無論說什麼,清美都聽不進去。神明的咒縛依然存在。
他回想起白天的景象。清美當時笑得很開心,她沒辦法刻意迎合周遭的氣氛,所以當時的笑容應該都是發自內心的愉悅。儘管如此,比起快樂和愉悅,神諭的影響力還是比較強大,因此纔會被清美視爲最優先的準則。
真吾仍舊無法說服清美。他找不到說服清美的方法。
「……真吾。」
清美的身子緩緩朝真吾貼了上去。
在放有兩個枕頭的被褥上,清美的身體緊貼着真吾。她雙手環住真吾的背,將額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由那頭亮麗的黑髮中傳來陣陣迷人的香味。從那身依然不變的巫女服飾能夠感覺到她的體溫。他能夠感受到清美的身體。
真吾的腦髓深處一陣酥麻。
糟了,這種刺激比想像中的還要強烈。
事到如今他才深刻地體會到,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誘惑能力,清美的少女軀體,本來就是誘惑人心的最佳武器。
腦中頓時一陣暈眩,他忍不住想要放縱自己的慾望和衝動。真吾無法否定的是,內心有個聲音在催促自己:這麼做還可以拯救世界,不正是一石二鳥之計嗎?
「……真吾,已經沒時間了。」
清美輕聲低語,同時撫摸着他的臉頰。她的聲音非常甜美,像是被灌入妖豔的魔力似的,粉碎着真吾的意志力。
冷靜、冷靜下來啊!真吾!別那麼簡單就屈服!
真吾竭盡所能地維持理性,想要抗拒這份誘惑。然而他的身體卻動彈不得,就像是緊緊被清美的身體吸住一般,無法分開。
清美抬起了頭。她的頭髮、鼻尖同時撫過真吾的頸項,至今從未感受過的戰慄快感自她碰觸到的脖子開始竄過全身。
他的目光與清美對上。兩人眼鼻相對,近到甚至能直接感受到對方的唿吸。
真吾的身體幾乎要發起抖來。
再推她一把應該就可以了,再努力一下就會成功。
真吾拉開與清美之間的距離。
「爲什麼!」
「……果然全是錯的。」
「……這是與神的聯絡方式。」
「別問那麼多,快回答我的問題吧,沒時間了。」
「這條電話線路是從清美的房間連接過來的吧?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那是真的呀?」
「5330—83l—3l7110(神明—萬歲—清內路)。」
「……可是習慣了的話,也就無所謂了。」
糟了!
他並沒有特意要問誰,只是自言自語罷了,但是清美卻出聲回答:
「那麼爲了發揮魔劍真正的力量,我必須和清美生孩子羅?」
「呃啊啊啊啊啊~好、好痛啊——……」
「神明所說的話。居然把清美關在這種地方……這種做法真的很怪。」
真吾回過頭望着封印魔神的石頭。的確,這件事應該是真的,不過接下來纔是重點。於是他的視線又轉回到電話上頭。
陰鬱又沉重的壓迫感不斷地朝真吾襲來。懾人的殺氣與敵意,還有強烈的負面能量,完全將這個空間給籠罩住。
「不是禰這麼吩咐清美的嗎?」
與剛纔截然不同,一股讓人嫌惡的戰慄襲向真吾。他現在可以深刻地體會「眼不見爲淨」這句俗語。如果剛纔沒看到那顆石頭就好了,他心裏不禁產生這樣的想法,因爲那個石頭似乎暗藏着什麼。
「這種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也不是可以隨便靠近的!習慣了的話就無所謂!?那你在習慣之前是怎麼過的啊!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你不覺得有什麼事不對勁嗎!?你怎麼會接受這一切啊!爲什麼沒有人出手幫助你呢?」
「……好痛。」
「沒聽說過?」
「哈羅~~清美,你怎麼這個時候打過來呢?」
「……聯絡方式?」
「沒錯,只有魔劍才能打倒魔神。」
什麼?換句話說,藉由電話亭,就可以和地球這裏的神明,以及哀歌進行對話嗎?
「清美,拜託你。快告訴我號碼!」
「……真吾,時間……」
「……什麼?」
總之,事後再來向它們抱怨吧。
「會習慣這種地方纔叫奇怪吧!」
「不可能吧,清美說是禰這麼告訴她的哦?」
「……不行。」
根據她的說法,大部分都是由神明打給她。但如果偶爾有什麼非得請示不可的問題,清美也會主動打電話過去。
真吾使出最後的力量抵抗,身體順着她吸過去的力道,朝清美的頭上撞了上去。
「什麼在那之前啊!」
「你是聽誰說的?」
話筒的另一端傳來不符合現場氣氛、感覺非常慵懶的嗓音。不會錯的,那是神明。
雖然他之前就聽說過,可是,清美真的一直和這種不祥之物同食共寢嗎?
雖然有幾句話無法置之不理,但現在不是追問這個的時候。
「你、你爲什麼說得那麼輕鬆啊……可惡,你的頭是石頭嗎……!」
唔,他的目光忽然停在某個物體上。
那東西似乎會讓人莫名感到不安、甚至嗯心想吐,以「邪惡」來形容再適合不過了。
「……清美。」
「……什麼是錯的?」
「我纔沒說過那種話呢。」
「禰的名字是叫哀歌沒錯吧?」
真吾握着話筒的掌心開始冒汗。
「……唔!」
「咦?這個聲音~難道你是宮田真吾?咦?爲什麼?」
他的前方有一個非常古怪的物體。
「那麼,只要你肯告訴我號碼,那個……我就努力生小孩。這麼一來,世界就能夠得救,神明也不會有怨言了吧?」
「爲了打倒魔神,需要莉娜身上的魔劍是嗎?」
可能這句話正好符合清美的期望,只見她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向真吾說出了電話號碼。
將『氣息』兩個字用在石頭上或許非常奇怪,但是那顆石頭確實散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不祥之氣。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詫異的聲音。真吾還以爲它鐵定會說什麼「讓你賺到了吧~!」或者大笑之類不正經的反應,沒想到對方居然比自己還要震驚。
「5330—83l—3l7110……『83l』讓我覺得很熟悉,有種討厭的感覺,該不會是某種雙關語吧?」
但這是一個機會,恐怕也是最後的機會了。只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就可以度過眼前的難關,拯救清美了吧。
真吾發現自己喉嚨很乾,他不斷在口中拼命擠出唾液,連吞了好幾次口水。
「有個叫恬靜的異世界神明一直在找禰哦。」
「……正確地說,是封印住魔神的石頭。」
他一心想着該怎麼把清美帶走,誰知腦袋卻突然陷入一陣混沌。他的意志被清美奪走,彷彿快被她吸進體內似的。
「你有可以直接打到神明那邊的電話號碼吧!?」
真吾勉強自己撇開視線。不可以看!不能看她那雙眼睛!就算清美不使出誘惑能力,那雙眼睛也會在轉瞬之間將他吸引過去。
他突然想起之前莉娜與恬靜之間的溝通方式。
真吾甚至不想在這裏多待一秒,連身爲外人的他都這麼覺得了,清美——這個少女卻獨自在這種鬼地方生活了十年以上?
「啊?」
也就是說,這裏就是寶物殿?所以清美一直都是在這裏生活的……
疼痛感比預料中的還要劇烈,但真吾也因此恢復了理智。爲了不讓自己再度受到誘惑能力的影響,他努力不看清美的臉。正當他打算使出全力站起身時,卻又因爲有了其他發現而一陣愕然。
這個物體的存在本身雖然不比封印魔神的石頭怪異,但是隻要一想到這個物體竟然出現在這樣的場合,而且還是在房屋後面,就顯得非常詭異。
「我怎麼可能會說那種話啊。我可沒聽說過什麼要發揮魔劍真正的力量,一定要兩個人生孩子之類的。」
搞什麼鬼啊。這實在太可疑了啦!
「看來禰是真正的神明吧。那麼,我先和禰確認一下,禰說的魔神真的會復活嗎?」
現在不是說服她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是當真吾打算起身時,清美卻連忙拉住他的手。
真要說那是什麼東西,其實也只是一座電話亭而已。對真吾來說,那是以前在路上經常可以看到、也在夢中見過的熟悉電話亭。
「對、快到了!已經沒時間了!誰有辦法一直待在這種鬼地方啊!我們走吧!清美!」
「爲、爲什麼這東西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果然。」
「沒說過?」
「……神明說,直到打倒魔神之前都別打給弛。」
「喂、清美!用那個就能和神明對話嗎!?」
「號碼是多少!」
清美明顯露出困惑的表情。可能從未有人向她提出這種建議和請求吧?現在的清美一定是在拼命思考真吾說的話會不會違背神諭。
「唉呀呀……還想說你是和哪個世界連上線了,沒想到竟然是和那傢伙的世界連結上了呀……」
「通融一下嘛。那個~我的意嗯又不是要你去打電話,是我想要打給它啊。所以這不算是違反神明的吩咐吧?」
「……嗯。」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那是魔神。」
真吾彷彿被那顆石頭迷住似的,直盯着它瞧。
「嗯?也是可以啦,什麼事?」
「很可惜,我並不是清美。」
清美點點頭。
「……等一下……在那之前……」
「那是什麼?」
「……不行,我不能告訴你。」
真吾立即飛奔到電話亭裏,逐一按下清美告訴他的號碼。緊接着——
那是一顆石頭。石頭上面有些許裂痕,尺寸比雙手環抱還要巨大,就擺在房間角落一個像是祭壇的地方。他本來還以爲那是代表神明的物體,但又不太對勁。
果真是如此嗎?
真吾別開目光後,視線慌忙地遊栘着。他不能讓視線固定在一個點上,而且也必須藉此讓自己冷靜下來,不過——
真吾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嗯。讓人心神不寧的感覺不斷襲來,幾乎要將他吞噬了。
神明的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麼啊。
真吾甚至忘了要逃跑,整個人出神地盯着電話亭看。
真吾的內心焦躁不已。他說什麼也要把清美帶出去,就算是用強迫的也一樣。於是他轉過身,打算好好說服她,不料卻不小心和清美的眼睛對上。
清美頭也沒回,抬頭看着真吾的臉說道:
再凝神一瞧,那顆封印了魔神的石頭上畫着他曾經在某個地方見過的圖案。真吾搜尋着腦海裏的記憶,目光落在清美身上穿的巫女服。在她左胸附近有個相同的圖騰。
「就說我不知道嘛!咦!怎麼一回事?清美是從哪裏聽來那些話的?」
「我纔想問禰咧!」
真吾回過頭。只見清美一臉擔心地觀察着這邊的情況。清美不可能會演戲騙人。這麼說來,她果然是受到某人的指使。問題在於指使她的人究竟是誰?
「先把所有事情從頭開始整理一下好了!」
他像是要說給神明聽……不,應該是說給自己聽似的繼續說了下去。
「禰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和清美接觸的?」
「嗯——在清美五歲之前,所以大約是在十年前吧。」
「爲什麼禰要和清美接觸?」
「因爲最近信神的人愈來愈少啦,所以可以和我取得聯繫的人非常少見。剛好那個和我有緣份的神社女孩本身擁有強大的靈力,所以我纔會和她接觸。至少有一個願意相信神諭的人類在,我也比較方便吧。」
「怎麼說?」
「爲了要拯救世界啊。透過清美,我才能在夢中和你們交談,直接與你們接觸。」
原來是這樣啊……
「那爲什麼要給清內路集團神諭?」
「如果清內路神社倒了,我會很困擾的。好不容易有個擁有巫女資質的孩子出生,而那個家庭卻破產了,這樣未免也太可憐了吧。而且這個神社是我是在這世上最容易傳達指示的地點。」
「哦……」真吾突然想到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
「就算是這樣,禰也做得有點過頭了吧?」
「怎麼說?」
「清內路集團現在可是日本少數的大型企業哦。有必要讓他們變得那麼壯大嗎?」
「什麼?我並沒有想過要讓他們那麼壯大哦。」
「可是他們變得很強大哦。」
電話另一端的女子非常開心地笑了起來。
所以他纔會覺得奇怪。
真吾盡全力奔跑。背後傳來魔神「哇——真吾,你真帥氣!」的諷刺話語。他飛身衝出了寶物殿。
「其實我的肉身已經被毀滅了,如今只剩下靈體。雖然光憑靈體也能擁有足夠的力量,但我還是想要取回原本的力量,所以才需要肉身。」
「討厭,真吾,你怎麼這麼問?你們不就是爲了打倒我纔來到這裏的嗎?」
「她也只能乖乖聽話了啊,我手上可是握有兩幹個村民當人質哦。」
完成了至今爲止的一切準備之後,魔神復活終於到了最後階段。
清美似乎察覺到真吾神色異常慌張,於是也走進了電話亭裏。
下了山,真吾沿着左側的山脈奔跑着。在聽見右方傳出小河的流水聲之後,他停下腳步……
既知道真吾他們,也知道魔劍的存在,而且還能透過這個電話和清美進行交談……
「我是魔神——魔神費珞琪哦。」
「我不會直接對人類出手,也沒辦法那麼做。話說回來,相不相信我說的話,取決於聽的人自己,這一點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那陣詭異的笑聲似乎是覺得他們兩人非常可笑而發出的,充滿了蔑視的意味。
「那麼禰也不會因爲她違背了神明的旨意就殺人吧?」
清美所相信的神明和他們所認識的神截然不同。根本就是不同的生物。
「……我記得大概是在十天前。」
「什、什麼怎麼了、清美!我的想法果然是正確的!你已經沒必要再待在這種鬼地方了!沒有必要再孤伶伶的一個人!因爲、因爲……!」
唯一的寄託便是莉娜的魔劍了。只要有那把劍,即使魔神復活也能將它打倒。
這句殘忍的話讓清美全身僵硬。真吾暗叫不妙,對方竟然搶先一步威脅清美。
真吾戰戰兢兢地將話筒拿近耳邊。
忽然間,電話喀嚓一聲掛斷了。
不過,真吾隨後立刻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他原本打算使用瞬間移動石與衆人會合,但不知爲何卻無法使用。
最後幾句話的語氣別有含意地輕快起來。
「可惡!」
「就是你……就是你把清美給……!?」
真吾的心臟勐然跳動了起來。他想到一個駭人的事實,可是又不禁想要否定那種想法。問題是,除了這個可能性之外,他想不到還有誰能夠辦得到。
這麼說來,他想到的答案果然是正確的。某個罪魁禍首把清美幽禁在這個房間裏,不讓她與任何人接觸,讓她只相信自己說的話。
「……那麼,是禰對清美說要打倒魔神的對吧?」
「你等着,清美!我……不、是我們,我們一定會替你斬斷魔神的咒縛!」
沒錯。就因爲他不相信神明說的話,纔會獲得掀裙子的能力。即便如此,神明也沒有處罰真吾,反而還覺得這件事很有趣。
如今,魔神已經沒有再隱藏自己存在的必要。於是費珞琪解放出部分力量,並且對村民們進行洗腦。她一開始就以清美爲媒介對村民們進行洗腦,所以他們很輕易地便受到魔神的支醞。
清美時常來寶物殿聆聽神明的指示。而魔神在這期間一直聽着她們之間的對話。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再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我看你應該對很多事都感到疑惑,我就一五一十地告訴你吧。」
就在這時候,從話筒的另一端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
真吾又發現到了另一件事。
難道要折回去問清美嗎?可是清美現在受到魔神的威脅,八成什麼也不會告訴他吧。
「啊、你終於弄懂啦。」魔神冷笑着說道。「沒錯,你們生下的孩子即將成爲我靈體的容器。」
清美獨自一人在此生活,平常沒有人會靠近這裏。難道說,清美是爲了某種目的才撒謊的嗎……
「呵呵呵……」
沒錯,很奇怪。這正是他至今爲止一直感覺到的不協調感。
真吾突然想到,自己身上有一張從大輝那裏拿到的照片。他從褲袋裏掏出照片,雖然有點簡略,不過大概可以知道地牢的位置。
「那麼下一個問題,是禰叫清美穿上巫女服的嗎?」
他一直以爲這是想法膚淺的神明所下的指示,並因此而感到非常意外。
神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它頓了一下才回答:「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啊」。
「……請說。」
「清美,你不可能動得了吧?」
不行,現在不是疑惑的時候。
真吾的背嵴發寒。需要真吾與清美的孩子——他終於明白這句話的真正涵義。
「啊……順便說一聲,清美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哦!如果你拒絕的話,我就把所有的村民都給殺了。」
「……你是誰?」
「沒錯哦。」
5
真吾轉過身子,儘管打從心裏不願意把清美留在這裏,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出莉娜他們。
「喂,清美。神明最近是什麼時候因爲公司的事打電話給你?」
「……沒有,真是奇怪。」
看來只能直接到地道與衆人會合了,但棘手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關着莉娜他們的地牢位在哪裏。
「……原來是這麼回事。」
然後,魔神復活的時刻即將到來。神明發現魔神即將復活,於是吩咐清美與被選上的人並肩作戰,對抗魔神。因此,費珞琪又給了清美假情報「如果沒有真吾與清美生下的孩子,魔劍就無法發揮力量」,藉此阻撓他們合作。
「我是有這麼說過。」
「因爲你只能乖乖聽我的話對吧?」
真吾的腦袋陷入一片混亂。
在他進退兩難之際,時間仍不停地流逝。真吾愈來愈着急,簡直就快失去了判斷能力。
魔神開始得意洋洋地娓娓道來。
「那是……他們努力經營的成果吧?」
從電話另一端傳來的嗓音堪稱甜美可愛。但是,隱含在話裏的驕傲自大,以及鄙視他人的語氣,在在都顯示她並不是普通女子。
真吾打算跳上長着草木的蔥鬱山坡。就在他準備起跳的前一刻,赫然發現似乎有物體掉落在前方的路旁。
「再過一會兒,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我的靈體就會獲得解放。雖然對清美很抱歉,不過還是麻煩你把身體借給我吧,因爲我想快點和真吾生小孩。」
如果神明說的是真的,那就表示對清美透露假情報的另有他人。可是除了神明之外,他想像不到還有誰能辦得到。
笑聲。女人的狂笑聲,一聲聲衝擊着真吾的耳膜。那不是神明,雖然音質相似,卻是不同的人。
很久以前,清美的祖先曾經藉由神明的力量封印魔神,清美身爲他們的後裔,現在是唯一一個與神明維持接觸的人物。而真吾也曾經和神明接觸過,更是引來世界危機!?強大力量,擁有多舛命運的人。正因爲這樣,他們兩人所生下的孩子才符合作爲魔神肉身的條件。
真吾不禁感到焦慮不已。再加上他現在身在沒有道路的山坡地,要四處搜索的話,範圍未免也太大了。
一切正如費珞琪的計畫,清美成了她忠實的僕人。清美將魔神說的每一句話視爲聖旨,忠實地執行費珞琪下達的每一項命令。
真吾嘖了一聲。這麼一來,清美根本無法動彈。既然如此……
「咦?喂、喂!怎麼回事!喂!」
真吾的臉色霎時轉爲蒼白。他的推測果然沒錯,但是一經證實,他隨即感受到一股不安與恐懼。
那個人就是……
二這是我們初次交談吧?」
原來是這樣啊。
地牢應該就在這附近。但是山嶺遮住了月光,讓他看不清楚周圍的環境。在這種情況下,要找出漆黑的洞穴入口更是難上加難。
沒錯,就是魔神費珞琪,她之所以僞裝成神明,就是爲了要取得清美的信任。她提出了各種要求讓清美與世隔絕,爲了實現自己的野心,不惜把清美改造成一顆聽話的棋子。
「是啊。」
現在的人類對於神明的信仰逐漸薄弱,因此神明爲了傳達它的指示,必須設立一個可以接近神明的場所。這世界上最接近神明、又可以與神明聯絡的地方,就是封印魔神的寶物殿。
魔神語調哀傷地以顫抖的聲音說着。
「別聽那傢伙說的話!」
「可是啊……」
魔神率直地承認了。
電話明明已經掛斷,卻又傳來魔神的聲音。
「那麼所謂魔劍真正的力量、生小孩的說法,又是從哪裏蹦出來的啊?」
「不,我沒有。」
再繼續這樣下去,也找不到解決的辦法。真吾掛上話筒,決定帶着處於恍惚狀態的清美離開寶物殿,然而清美卻沒有移動腳步。
清美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協助魔神復活的幫手,所以穗香纔會從清美身上感受到世界危機的波動。
十年前,清內路一族由於公司營運失敗,瀕臨破產危機。神明擔心封印魔神一族的力量變弱,於是透過清美拯救了他們族人的危機。雖然神明的目的順利達成,但費珞琪卻乘機潛入了清內路一族。
他朝着話筒大叫,卻毫無回應。
「就這樣?」
後來,魔神的封印開始慢慢解除,然而魔神爲了某個目的卻隱瞞了這個事實,並且偷偷地和清美作接觸。
清美一直在旁邊聽着真吾與魔神的對話。她的眼裏滿是驚愕與混亂,身體更因爲大受打擊而顫抖着。這也難怪,因爲直到剛纔爲止,清美一直把魔神毀滅世界的話語當成神諭堅信不移。
「她說是十天前,禰有頭緒嗎?」
「我怎麼會知道啊?」
他突然出聲詢問,清美嚇了一跳,頓了一下才回答:
「禰應該沒有把清美、那個……關在封印魔神的地方吧?」
一旦清美生下真吾的孩子,魔神復活的時刻便真正來臨了。
「怎、怎麼會……」
「……怎麼了?」
「我叫她協助你們,利用魔劍封印或者打倒魔神。除此之外,我沒再多說任何一個字。」
「那、那麼,最後再跟禰確認一件事。」
真吾走近一看,原來是淳一直帶在身上的人偶——薰。
爲什麼會掉在這種地方……?
他環顧四周,隨即看見眼前的山坡地上,有好幾張畫着詭異圖騰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