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五～ 染血的风信子与天鹅之歌

隔日清晨，我从梦中醒来，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这才意识到身在云雀家里的现实。

唔……腰好痛……

我偏过头去，差点碰到云雀的鼻子。温和的光线透过窗帘，她的鼻息轻微又悠长，嘴角的笑意如蜜一般甘甜。

我的视线顺着她肌肤的曲线滑动，从她那张绮丽的脸颊，到套着项圈的颈子……

一看到项圈，昨夜的记忆便在脑海浮现——在我的拉扯下，云雀如天鹅一般高昂起头，漂亮的蝴蝶骨浮现于雪白的背脊，仿佛一松开手，她就会飞离这方世界。

拜此所赐，我的领带高度战损，皱巴巴地躺在榻榻米上。我亲爱的战友，你已达成了自己的使命。

就在我为逝去的领带缅怀时，云雀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她一时间就与我的视线接触，似是感到害羞般，眸子陡然转开。

「云雀，饿了吗，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嗯……」

我翻开被褥，刚想穿衣服，却被她从身后抱住，柔软的触感电流般传遍全身。

「你还真是可爱啊……」

我转过身，再一次压了下去……

◆温水佳树视角

天亮了。

兄长大人还没有回来。

兄长大人……真的不需要佳树了吗？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佳树不着片缕的身体上，带来了聊以慰藉的温暖触感。

兄长大人……佳树还没有满足哦……

不够……不够……

啊～

没错，能不顾周遭对我暴力相向的，只有这么一个角色。

◆

草芥从我的身后现身，他对着温水点了点头。

「这次竞选，我们唯一的对手是现任副会长马剃天爱星同学。」

「怎么？我在这里，会打扰到你和某人亲热不成？」

「啊！不好意思，刚刚愣神了。」

「好痛！」

「阿温，打起精神来！别一大早就趴桌子呀～」

聒噪的教室内，摊在座位上的我平复着呼吸。

「请进。」

「……温水同学？」

听到门内传来回应后，我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温水君。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塑料包装的面包，此时也注意到了我。

放学了……不想回家……

「虽然马剃同学身为当前学生会的主要执政成员，且具备有目共睹的政绩和良好的校内风评，但我们并不是毫无胜算。」

多亏了云雀之前对我的训练，心脏暂且无碍……

突如其来的一问，势如破竹地击穿了我的理性防线，使我的语言能力一度接近崩溃。

于是乎，我又趴回了桌子上。

可她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却如烙铁一般，在我的脑内留下了无法治愈的烫伤。那个表情极难形容——嘴角翘起的弧度，像是在嘲弄我对她的冷落；蕴藏在眼神的戏谑，又像是在讽刺我自以为是的傲慢——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要难以捉摸。

「其次，她身为现任副会长，会极大地保留当前学生会的既有政策。这样虽然稳定，但也会给人死板的感觉。而我们的政策空间，则可以围绕着拉更多选票来制定，而不用考虑后续执行的困难程度。」

一边在脑内组织语言，我一边向草芥说明情况，他会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八奈见和绔田一起竞选，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八奈见同学提交过资料后，便和绔田一起离开了。

「啪——」

「总感觉，温水同学很在意八奈见同学呢。」

「烧盐，你快饶了我吧……」

「首先，基于马剃同学的性格特点，她只会使用常规手段参与竞选，以获得堂堂正正的胜利。而我们身为在野的候选人，非常规手段也可以无所顾忌地使用。」

「呃……这个不好说，不过论业务能力，他们与天爱星同学不可同日而语。」

带着元气满满的笑容，烧盐蹦蹦跳跳着离去了。

后背传来了熟悉的痛感，我泪眼汪汪地回过头去，罪魁祸首正叉腰站在我身后。

听到这话，温水君看起来有些不安，视线反复在我和草芥脸上游移不定，我报之以微笑。

啊，完全忘记了……总感觉，这些天发生了好多事……

◆志喜屋梦子

「哪有这种事……绔田也来了？」

「当然，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忘呢？我会联系大家，一起为你加油的。」

我紧了紧握住文件夹的手，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

见草芥点头后，我缓了口气接着说道：

无力辩驳之下，我放弃了思考。

「咦，八奈见同学，你怎么来了？」

◆

我这才注意到天爱星在叫我，真是不能掉以轻心……

「怎么？我们看起来，不像能胜任学生会会长吗？」

「呃……该怎么说？毕竟我们认识蛮久了，她又有些不靠谱，所以多少有点责任在身的感觉？呃……就像饲养员和被照顾的动物一样的关系。」

「温水同学，你说他们能对我们的竞选构成威胁吗？」

说着，我们已经走到了学生会室的门前。我将资料夹横在胸前，深呼吸口气后，敲了敲门。

难道姬宫同学和绔田分手，八奈见借机上位了？

午休时间，我整理好学生会竞选所需资料后，朝草芥点了点头。

我径自走出教室，前往学生会室，草芥从身后跟上。

「……是这样吗？」

天爱星伸手扶着胸口，长出口气后，又接着说道：

他们话里的「我们」，到底该怎么理解……

兄长大人的床单，又该洗了呢……

◆八奈见杏菜视角

「温水，我们是来提交学生会竞选所需资料的。」

呼……

「怎么？我们看起来，不像能胜任学生会长吗？」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温，这周六是东海地区预选赛喔，你之前有答应过我，大家一起过来看。你有记得吧？」

「那就拜托咯～」

呃，周围的视线还是好扎人喔……

我拖着身体，顺着斑斑锈迹的逃生梯，吃力地爬上了旧校舍的天台。每跨上一节台阶，就会有多一寸的天空落入视野。

真有趣……啊……到顶了……

天台四周的栏杆，将我拘束在一方小小的世界，就像在家里一样空旷而寂寥。

如果……跨过栏杆……的话……会迎来……解脱吧……？

我肆无忌惮地想象着，我长出天使般的翅膀，或是像辉夜姬一样踏空而去，还可能被突然赶到的超级英雄抱在怀里……

怀里……温水……古都学姐……

我朝着围栏走去，伸手抚摸着上面的铁锈，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接下来……跨过去……

「咦？志喜屋学姐？」

还没来得及动作，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但我没有回头——我不想再伤害更多人了。

「学姐你在做什么!? 」

温水携带着风跑了过来，将我搂进他那温暖的怀里，像超级英雄一样……

「我想……试试……」

「不要说傻话了！」

真温柔呢……可我……

「我……对不起……古都学姐……所以……不想……再靠近你们……我害怕……」

脑后传来温柔的触感，紧贴他胸膛的我听到了心跳声。

「只要学姐想要，随时可以来依靠我。」

我……还是……犯错了……

我抬起头，印上他温暖的嘴唇。

◆

「柠檬，我知道你的实力，今天你会大放异彩。」

……

「大家一起来为烧盐加油，说不定她会跑出来，能进国家队的成绩呢。」

解说员的声音遥遥传来，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唯有这场胜负，我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砰——」

得到了阿温的回答后，返回赛场的我踩上跑道，踏上助跑器。

「阿温，如果我拿了第一名，答应我一个请求好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望去——一碧如洗的天空下，柏油路此起彼伏的汽笛声里，烧盐一身素色的连衣裙。

「啊啦，是这样吗？之后如果输给我，可不要哭鼻子喔～」

欸，大家都说完了，该到我了？

「马剃同学，这时候不去准备竞选的演讲稿，是不担心接下来会输给我吗？」

「烧盐——」

「咦……啊，好喔。」

她走过来，极为自然地牵上我的手，手指纤细而有力。我就这样被她引领着，无视了门卫的阻拦，像撒欢的小鹿一样奔跑向操场。

我知道，这将是我和他最后的交集。

「八奈见同学，你这番话我原封不动回敬给你，我对自己的施政方针有着充足的信心。」

「谢谢你……邀请我……」

一边跑着，她一边尽情地笑着。

绽放在烧盐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令人炫目。可不知为何，她的眼神像极了那时——我们邂逅于山间神社的深夜，她眼中那蓄满了透明却易碎的悲伤。

……

夏日炽烈的阳光下，她向我展露的笑容，比太阳还要耀眼……

彼时的我无法言语，仿佛一旦开口，就有什么东西在我眼前不可逆地崩解。

「什么？」

「八奈见同学才是，准备迎接酣畅淋漓的失败吧。」

莲步轻移，裙裾随之摇曳，微风吹动了她的侧发，笑容清澈而明亮。

即便是夏天，志喜屋学姐身上也是冷冰冰的，她此时正搂着我的手臂——这是基于安全因素的考量，并获得了半数以上随行人员的同意。

「烧盐柠檬！烧盐柠檬！烧盐柠檬！」

在云雀身旁苦笑着的樱井君，估计此时已经要胃穿孔了……

「加、加油嗷！」

就像这样，一路上都能闻到浓郁的火药味。

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手臂上缠着彩带。

我们买票入场，在观众席找到自己的位置后，不知从谁那得到了消息，烧盐跑了过来。

……

「让我们呼喊她的名字——」

「谢谢大家特意过来为我加油，我很高兴喔！」

◆烧盐柠檬视角

我知道，我一定会赢。

「我今天，想做坏孩子！」

「令人惊叹！又一项纪录诞生了！」

◆

没等我说完，她就打断了我。

你一定也在为我呼喊吧，阿温。

「仅限今天，叫我柠檬好吗？」

「是吧，嘿嘿～」

我的视野中只剩下了终点——

「……柠檬，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

「烧盐同学，大家都在你的身后哦。」

烧盐将目光转向我，没等我开口，她便率先说道：

『阿温，我夺冠了喔——明天，再和我约会一次吧。』

「阿温，我今天啊——」

「阿温。」

星期六，晴空万里。

「烧盐同学……加油喔……」

呐喊声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席卷向田径场内的我。

我邀请了文艺部和学生会的众人，一起搭电车前往举行赛事的体育馆。但是……

隔日上午，星期日。我站在母校桃园国中的校门前，等候着某人的现身，脑海中回放着她昨天说过的话。

一路聊着，我们顺利抵达了比赛用的场馆。

「柠檬酱太客气啦，还特意跑来道谢～」

「烧盐同学，你是我们石蕗生的骄傲！请满怀自信地跑下去！」

……

向门卫道歉后，我们从桃园国中的大门走出。我们看着彼此的脸，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笑声稍歇，烧盐以手背拭去眼角的泪水，似有些不爽的嘀咕着：

「真是的，眼角的妆都要花了。」

话说，绅士此时该做出怎样的表现，才称得上是得体呢？毫无头绪的我，只好愣愣站在那里。

平复呼吸后，我们再次迈开脚步。她食指玩弄着侧发，偏过头看向我。

「阿温，就在刚刚，我实现国中时的愿望之一了喔。」

「咦，你是说惹门卫大爷生气，又挨一顿训吗？」

听了我的话，烧盐有些不满地鼓起脸。

「才不是！我指的是阿温啦。」

「我？」

「我们做同桌那会，你总是一个人看书对吧。我当时啊，试了很多种办法，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可都失败了耶。」

「柠檬还做过这种事吗？我怎么没印象。」

烧盐像孩子一样对我吐着舌头，嬉笑着跑开。

「阿温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烧盐竟然还学会卖关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还不从实招来！」

「才不要！」

我跟随在她身后，追逐了起来。

……

「好怀念的味道哦～」

……

「咦？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她的引导下，我们的最后一站是，情人旅馆。

……

见我默然不语，柠檬再次开口：

「我被选入国家队了。」

……

我压抑下疲惫的感觉，起身将她拥在怀里，发自内心地，说出了毫无虚假的话：

结完账，我们走出店门，太阳已经开始西垂。晚霞染红了烧盐的脸颊，仿佛和火烧云融为了一体。

「阿温你躺着，我自己来。」

烧盐将头转向我，眼神尤为的认真。

跑累了，我们来到那家名为大正轩的甜点屋。在洋溢着酱汁和烤物的香气中，我们看着烤团子在机器里一圈圈地转动。

「就当是这样啦～」

「话说，我上次和绫野一起来过呢。」

「柠檬，不要了……我真的没力气了。」

「所以啊，阿温——我喜欢你！我不敢奢望，能和你走过恋爱、婚姻，乃至于白头偕老的漫漫长路。但我希望，哪怕仅仅是今天，我希望能够独占你。」

柠檬的身体充满了神秘感，晒痕和原本的肤色泾渭分明，强烈的视觉冲击唤醒了我的背德感。

烧盐吃团子的模样，看起来就很幸福。

「柠檬——」

「所以，我很快就会办理转校，前往东京接受系统的训练。」

「所有我能想到的一切，我都，完完全全地，给你了哦。」

「阿温，用行动回答我吧。」

「这种事干嘛瞒着人家嘛！」

「柠檬……这是？」

「阿温，我啊。」

「就是和你约好比赛之后，我问了他一点事。」

烧盐的话如针刺般，扎入了我毫无防备的心脏，尖锐的痛感遍及全身——尽管我一早就认识到了世间无常，却没想到，离别竟来得如此之快。

……

终于熬到休战，柠檬抱紧了浑身发冷的我，轻吻我的脸颊。

……

「不行……不行了……」

「欸？恭喜——」

在那之后的事情，更不必言说。

我开口询问，手却被烧盐一把抓住。

「还有最后一站哦，阿温。」

她的脸上，那不知是幸福还是难过的泪水，在昏黄的氛围灯光下，一粒粒如珍珠般，掉落在我的脸颊。

……

一开始，柠檬的动作极为生疏，还有些害羞地撇过头去。可到了后来，却轮到我瘫在湿透的床褥上，只得向她连连告饶：

「阿温，我所能给你的就是这些了哦——在天空下撒野的奔跑，沾满酱料烤团子的味道，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还有激情后的疲惫。」

「柠檬，我爱你。」

夕阳的余晖下，我吻上了，被泪水浸湿的嘴唇。

……

「呃……也不是故意瞒着你。该怎么说，当时我们不是处于竞争中嘛。」

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喔。

「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