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败~ 意识形态分歧下的大博弈 志喜屋梦子
《败犬相簿》 · 渺渺无人烟 · 4.6万 字
头顶上的天空无云而澄澈,玻璃般的浅蓝宣告冬意即将转浓。
石蕗祭结束后,不知不觉间季节已经来到十二月中旬。
我在学校东门附近的斑马线旁等待红绿灯时,上学途中的石蕗生也驻足于附近。
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这件事让我有种类似羞赧的奇异心情。
尽管三年级生不在的日子让我手忙脚乱,但没过多久期末考就开始了。当成绩公布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只有一年级生的文艺社。
纤细的感情,在日常生活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灯号变了。我比旁人晚了半步迈开步伐。
我加快脚步以追上学生的人流,隔着学校的围墙,眺望叶片落尽的百合木。
当百合木的叶片转为枯黄而凋落时,短暂的秋季与石蕗祭的记忆已彼此融合,转瞬间成为过往。
我东张西望地走着,差点撞上走在前面的学生。
因为人流在校门前方堵塞了。
我探头自前方学生的隙缝间向前看,在校门前方见到眼熟的身影。
石蕗高中学生会副会长——马剃天爱星。
她不苟言笑地对上学途中的石蕗生们一一搭话。
其他还有几位学生站在该处,我们班的班长也在其中。
……到底在干嘛啊?
我观察之下发现,大家经过时都会打开书包,让站在校门口的学生查看内容。
差点忘了,老师在班会时间曾提过会检查私人物品。
不过,我并没有任何心虚之处,便打开书包秀出内容,同时走过校门。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请你没收吧。」
「结业式是二十五号吧?」
「我之后会写啦。我已经有灵感了,只差写出来而已。」
「所以这是科幻小说啰。不过封面是半裸的少女,难以决定要不要没收,可以请你更仔细说明内容吗?」
天爱星同学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沉沉点头。
八奈见像是吃面般,把剩下的长条软糖吸进口中。
——她方才说,我是第二个。
「写不出来的人都这样讲。」
「这个不是很久以前就有了吗?温水都不吃糖?」
石蕗生自我们身旁走过时,纷纷好奇地探头看向我们。
「检查私物啊。不盯紧一点,文艺社的人就会把下流的书籍带进学校——」
八奈见的上半身倚着桌子,口中不停传出咀嚼声,不知在吃些什么。
「这种封面在轻小说里头很常见(偏见),很普通啦。话说可以把书套装回去了吗?」
不只是当众丢脸,刚买的轻小说也被没收了。
封面插图是裸身上缠着缎带的两名少女,朝着读者展开双臂。
八奈见没有回嘴,面露忧郁的表情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天爱星同学呢喃说「不好意思」,随即把手伸进我的书包里。
我感到好奇地转过头,这回见到小鞠被天爱星同学逮到。
放学后的社办中,摆在煤油暖炉上头的水壶正冒出蒸气。
「温水是文艺社的副社长吧?身为人民公仆,我认为有义务要取悦社员才对~」
「拜托你直接没收。快迟到了,我先走一步!」
八奈见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个刺客想害我社会性死亡吗?
我撑不住了,直接逃离现场。天爱星同学对我高高举起书。
没有这种义务。
「什么?」
对着态度冷淡的我,八奈见用双手拍打着桌面,继续抗议。
而且视线不时飘向我。
「闲着没事就写作业啊。今天出了一大堆吧?」
「你叫我吗?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其他学生都没被叫住,为什么只有我被盯上。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八奈见同学。」
「背景设定在这样就合法的世界——我真的一定要在校门口解释这些?真的?」
◆
「……八奈见同学,不要自己说在意这种话好吗?」
「哎,结业式那天,放学后有兴趣的人要聚起来开同乐会,这你知道吧?」
「嗯,你是第二个啊。放学后请来学生会室一趟。」
「温水,你有点冷漠喔?喂~你最近有点在意的女性友人正觉得无聊喔~」
八奈见把糖果的空袋子递给我。
我放松领带,翻动文库书的书页。
「八奈见同学,社刊的原稿还没写好吧?有时间的话就动笔吧?」
「啊,你等一下!这本书不要了吗!? 」
天爱星同学那双不悦的眼神正瞪着我的书包。
有道理。
「有没有问题要检查过才知道。」
虽然我实在不愿意,但迫于无奈只好询问。
「……你嘴巴外面挂着一条紫色的线喔。」
天爱星同学从我的书包取出一本文库书,表情毫无改变地浏览彩页的部分。
猜拳软糖。丰桥的厂商制作的长条状软糖,前端连接着猜拳的手掌形状。
天爱星同学仔细打量着轻小说的封面。
单纯是指我是私物检查中第二个被抓的人,还是……
我是会吃,不过你先从猜拳的部分开始吃,不就只是长条状的软糖吗?
耳熟的说话声叫住了我。
同乐会啊。虽然与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我印象中——
「就算是两个十岁的小孩子也不能结婚吧。这标题是什么意思?」
「欸,温水。很无聊耶。」
标题是《两人相加二十岁,现在就能当新娘喔?》。
今天一早就遇到了麻烦事。
在我为了忘掉烦心事而将注意力集中于书中内容时——
坐在桌子对面的女生懒洋洋地对我这么说。
八奈见用手掌轻拍着桌面,神情不满地嘟起嘴唇。
「这是——普通的小说?」
我原本想置之不理,但是回忆起她刚刚那句话,停下了脚步。
「咦?等等,你在干嘛啊。」
「你误会了,那是普通的小说。先等一下,别在这地方拆掉书套。」
「感觉一闲下来就会忍不住吃个不停耶。我虽然买了一打,说不定撑不到三天。」
「这是软糖啦。书上写,细心咀嚼偏硬的食物可以瘦身。」
我稍微思考后——朝着鞋柜加快脚步前进。
我不经意地脱口说完后,她以低沉到几乎贴地的声音回答:
「……就是圣诞节。」
八奈见眼眸中摇曳着漆黑火焰,顿时挺起身子。
「而且草介和华恋都是召集人。」
「咦?可是他们两个——」
我话说到一半沉默了,八奈见瞪向我。
「恋人会在平安夜就打得火热,不用担心二十五号没空啦。而且华恋爸妈都调职去英国了,现在独自生活。」
原来如此,确实不用担心。
「他们找我去参加,可是我还在犹豫。温水怎么想?」
「我哪有什么想法,又没人找我。」
「……呃,温水的事情先放一旁。」
被置之不理了。
「我是可以拒绝啦,可是那样好像显得我想太多了吧?你看,万一旁边都是情侣该怎么办?既然是圣诞节当天,草介和华恋是不是从前一天晚上就睡一起了?万一一大早撞见他们两个该如何面对?你也知道这些问题我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嘛,但刻意拒绝反而显得我想太多了。如果温水参加的话,该怎么说呢,就有个护身符,或者说好歹有人陪伴,我是这样想啦。」
借口有够长。
「那天是我生日。而且我妹好像会帮我庆生,还是算了。」
「咦?圣诞节当天是温水的生日喔?」
「嗯,是啊。」
「是喔。今年圣诞节停办啊……!」
不,不会停办喔。
八奈见眼睛绽放光采,响亮地双手合十。
小鞠话说到一半转身看向门,倏地颤抖。
八奈见从上衣口袋掏出了下一袋软糖,动手拆封。
八奈见眼神空洞,将『剪刀』软糖放进口中。
我和八奈见先互看一眼,之后摇头。
「考不及格的不是要补课吗?应该已经开始上课了吧?」
「柠檬大概去补课吧。听她说期末考了不及格。」
「说、说我不在!」
「今天早上学生会的同学不是在检查私物吗?」
奇怪,既然这样的话……
八奈见开始摆弄手机。
老师扫视房内。
「啊~拖人下水啊——不对,只要我伸出援手就好了吧。我来问问柠檬要不要参加。」
回想起来,考试前的烧盐一直在练习转铅笔充当骰子啊。
我以为这样一来就能清闲片刻而松了口气,突然间智慧型手机的铃声响起。
老师坐到椅子上,那双包裹在丝袜底下的长腿高高跷起。
「因为那孩子害怕的样子很可爱,一时忍不住欲望的驱策。活了二十七年,没想到还会再度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我也不晓得要保护她免受什么伤害。
「去?要去哪里?」
——来自摆在社办角落的书包。
「既然老师追着她跑,是找小鞠有事吗?」
「老师,辛苦了。怎么了吗?」
女生派对。看来这场庆生派对我不会在场。我明明还活着的说。
「烧盐也许会去参加圣诞派对吧?」
嚼嚼嚼。咀嚼软糖的声音在社办中响起。
「哎呀,两位也辛苦了。在我来之前小鞠同学有来吗?我想她应该往这方向来了。」
八奈见纳闷地歪过头问:
「怎么啦,小鞠。如果温水很可怕,就叫他出去吧?」
小鞠钻到桌子底下的同时,社办的门再度打开了。
当我不知该做何反应时,社办门恰巧就在此时开启。
八奈见歪过头。
是喔。我还以为她不太行。
「那是烧盐的书包?她书包摆在这里,人跑去哪了?」
咦?你要帮我庆生喔?
「我来召开庆祝温水诞辰的女生派对。柠檬和小鞠也没男友,应该没问题吧。」
人生首次的经验让我不知所措时,八奈见对我面露笑容。
那心情我也明白,不过那扇门请关起来吧。
「今天还没看到她。有什么事吗?」
可你刚刚还要我去来着?
摇荡着白袍的下䙓,文艺社顾问老师小拔小夜走进社办。
「我追着那孩子,她就逃跑了。是为什么呢?」
「我想是因为老师在追赶她。为什么要追着她跑呢?」
「这、这还能忍耐——」
「很好!现在可不是为死人庆祝的时候。来办温水的庆生会吧!」
自打开一半的门缝中溜进室内的是——文艺社社长小鞠知花。
「……八奈见同学,我看你还是去参加圣诞派对吧。一定还有其他单身的人啦。找烧盐一起去,八奈见同学保护她不就好了。」
是期末考的成绩单。呃……228名学生中排135名啊。
「很空虚。我说真的。」
「别看我这样,成绩还不差喔!? 现在就把证据给你看!」
八奈见从书包中取出小张的横条纸张,摆到我面前。
虽然是不差,但算得上能够自信满满地秀给人看的成绩吗……算吗……?
异样美艳的保健老师。因为平常都待在保健室,来到社办满少见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可是圣诞节没事做还是挺寂寞的,要假装有人约又——」
「八奈见同学不用去吗?」
「不不不,温水,怎么可以让朋友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又没有强迫参加,不想去直接拒绝不就好了?也没必要刻意安排活动吧。」
「咦?喂,小鞠。」
小鞠反手关上门,以害怕的表情环顾社办。
「欸!? 我又没考不及格!? 」
老师从白袍的口袋取出一本书。
「这本书是副会长马剃同学要我转交的。虽然当时没收了,但是内容没有问题,她拜托我还给小鞠同学。」
回想起来,小鞠当时也被天爱星同学缠上了。
书的标题是《如何让只是异性朋友的他对妳目不转睛的书》。
这是……恋爱教战守则?真意外那家伙会读这种书。
我不经意地接过书时,躲在底下的小鞠像是要掀桌般猛然冲了出来。
「谢、谢谢,老师!」
小鞠飞快抢下书,躲到房间角落,瑟缩起身子。
「小鞠同学,原来你在啊?」
对着吃惊的老师,小鞠颤抖着连连点头。
老师对我面露困惑表情。
「……温水君,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些奇怪的话?她还好吗?」
「呃~她平常就像这样。至于好不好,我也不晓得。」
小拔老师思考片刻,最后似乎决定不要在意。
她一脸清爽地站起身,轻轻摆手。
「那老师要回去啰。你们几个偶尔也来来保健室。」
「啊,好的。之后找机会拜访。」
老师离开后,小鞠畏畏缩缩地离开房间角落处。
「那、那个老师,不会再回来了吧?」
「小拔老师也很忙,不会回来吧。」
「那我来泡吧。温水也要喝吧?」
「我就长话短说。我自制的BL本子,在今天早上的私物检查上被没收了。」
我原本以为是针对我个人,但小鞠也同样被盯上了,就连没问题的书也被没收了。既然我和小鞠都中了,接下来就是——
……早上的私物检查上,天爱星同学确实是针对我检查。
八奈见感到纳闷般重复这字眼。
是文艺社的上届副社长,三年级生月之木古都。
「其实我的书也被没收了。其他人都只是徒具形式的检查,只有我和小鞠——」
还真的被骗了。
「没有,我不懂。」
我将视线投向正在犹豫要不要再开一包软糖的八奈见。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房门无声地开启。
「好久不见了。学姐是怎么了?打扮成这样。」
虽然BL本因为私物检查被没收了,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跑来社办……?
「BL本罢了,只是平常小事吧。你说的大事不妙就这样而已吗?」
「八奈见同学早上的私物检查没被盯上?」
「那就洗心革面并力求改进吧。写张悔过书应该能得到原谅吧?」
她究竟打算带来什么麻烦事。我和八奈见互相使了个眼色。
忍受着双重的不讲理,我回忆起今天早上的那件事。
「因为——被没收的是真人题材同人,恐怕真的会闹出问题。」
真强悍。
「……真人题材同人?」
「……好久不见。你们都过得好吗?」
小鞠展现今天最夸张的手忙脚乱,连忙把书藏进外套底下。
「哦~你读得那么用心喔。尽管放心啦,我不会抄你的点子。」
当我们两人准备站起身时,月之木学姐用手势制止了我们。
「咦?那八奈见同学就知道小鞠刚才的心情吗?」
我随口回答,同时也对学姐的态度感到几分不对劲。
「我、我要回去了!还、还有温水——去死!」
很遗憾,看来无路可逃了。我和八奈见只好回到座位上。
「是的,虽然温水他还是老样子。话说学姐准备考试还顺利吗?」
我原本以为是小鞠回来了,但是走进社办的是一名以披肩包住头部的戴眼镜女生,像是正避人耳目般走进房内。
「考试都快到了,为什么还在搞那种东西啊?」
「我骑自行车上学啊。感觉好像有点麻烦,就直接硬闯突破了。」
因为我正在写恋爱喜剧,书中内容也让我有点好奇。
「呜啊!? 不、不行!上、上面做了笔记——」
「小鞠。那本书是小说的资料吧?可以借我看吗?」
听了我理所当然的疑问,学姐难以启齿般继续说道:
「非也。就是因为准备考试的压力,驱策我做出那种行为。竞争社会的受害者代表——要我这样自称也不夸张。」
「……小鞠?」
「我明白了。我就自认受骗,听到底吧。」
我愣住的时候,八奈见无奈地耸了耸肩。
该不会在我和小鞠之前,还有一个文艺社员的私物惨遭没收……?
「喔~那还真是辛苦学姐了。学姐,要不要喝杯茶?」
小鞠不安地看着门板——怀里抱着刚才那本恋爱教战守则。
「不顺利啊。不过这先放一旁,听我说,大事不妙了。」
那为什么要损我。
月之木学姐做出演戏般的夸张动作,用手扶着额头。
「温水你的问题就出在这里。还是老样子不懂女人心。」
在感到怀念之前,首先涌现的是发生麻烦事的预感,这恐怕不是错觉。
月之木学姐静静关上门,缩起身子坐在椅子上。
八奈见笑着回答:
月之木学姐以凝重的表情开始说道:
咦……为何我会被她臭骂啊?
奇怪。回想起来,天爱星同学当时说我是第二个人。
当我感到敬佩时,小鞠却满脸通红,浑身颤抖。
小鞠一口气说完,从社办冲了出去。
「等一下,不要当作没听见。就当作被骗,先听我说完。」
居然是比这个人的备考进度更不妙的问题……?
因为在前阵子的石蕗祭时退出文艺社了,已经许久未曾见上一面。
对于不在宅圈的八奈见,有必要稍微解释啊。
「呃,就是把真实人物当作登场人物的作品。在BL圈算是常见的用词。」
如果这题材会引发问题的话——
「该不会,学姐把这学校里的某人当作登场人物了吗?」
月之木学姐沉沉点头。
「你知道学生会长放虎原吧?是那孩子的性转换BL小说。」
小鞠夹在文库本里的小册子……死去的回忆攻击了我。
「那百分之百是学姐的错。请好好反省。」
——石蕗高中学生会长·放虎原云雀。
文武双全的资优生,气质凛然的美人。至于个性,大概有点怪怪的。
八奈见听了,轻轻举起手。
「那个,性转换……是指什么?」
这部分确实也需要说明。这回月之木学姐开了口:
「在我的小说中放虎原是男的。没有什么理由,总之就是男的。」
她坚定地说道。
既然没有理由,那就没办法了。我深深点头表示理解,八奈见的表情却像是失手把虫子当作软糖放进嘴里般。
「呃,那又是为什么……?啊,不用说明了。」
既然八奈见也接受了,我就继续说下去。
「以前学姐在学生会的时候,会长是你后辈吧?就老实道歉请她把小说还你吧?」
月之木学姐咂嘴,竖起食指,对着我左右摇摆。
「今天的私物检查,明显是在针对文艺社。被盯上的也不只是月之木学姐,而是整个文艺社。」
被午餐券收买的人居然敢讲大道理。我默默点头。
我将猜拳软糖的『石头』放进口中,用力咬了下去。
我随之转移视线后,在寒天里的中庭长椅边,看见一道伫立的熟悉人影。
对手是天爱星同学,就算我主张那是月之木学姐未经同意做的,她恐怕只会充耳不闻。况且,学姐现在还是文艺社员,并非毫无瓜葛。
咦……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啥?这个人干了什么好事啊!?
「……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该不会真的是文艺社的存亡危机……?
「别担心,我考虑到温水还没有经验,特地让你当攻。冷酷系的强势攻,比想像中还适合你,大姐姐安心了。」
见到我哑口无言,八奈见将软糖的小袋子递给我。
「我反倒希望她稍微有点改变……」
当我迷惘着该怎么结束这话题时,注意到学姐像是有难言之隐般,视线在半空中游走。
「BL本的版权页上,我写上了文艺社的名字。」
「该怎么说呢,月之木学姐一点都没变,感觉松了口气呢。」
退出社团并非校规规定。只是为了做个了断而远离社团活动,只要自愿,社团活动要一直持续到毕业才结束也非不可能。
玉木慎太郎。文艺社的上届社长,月之木学姐的男友。该怎么说,这种擦屁股的倒楣事,不就是男友该登场的时候吗?
「……前阵子『赏鸟会』的活动被停了,文艺社搞不好也会变成那样喔。」
我沉思时,八奈见的疑问声闯进我的意识。
虽然对本人保密,不过听说八奈见也创下了8张的销售成绩。这数字是烧盐的一半,姬宫同学的四分之一。值得自豪喔。
◆
「温水,之前好歹也受过学姐照顾,出手相助才合乎做人的道理吧?」
「鸟?内容听起来很和平啊。他们惹出什么麻烦了?」
「哎,是没错啦。那种东西当然不能让本人看到——」
月之木学姐离开后,我和八奈见并肩走过环绕中庭的回廊。
八奈见一边咀嚼着软糖一边说道。
「万一真的要被叫到教职员会议上,就会是我和当社长的小鞠吧。温水也不希望,小鞠会遭受那种精神的蹂躏吧?」
「月之木学姐在二年级的时候待过学生会吧?当时学生会长还是她后辈的时候,好像就常常帮学姐惹的麻烦善后。」
「学姐刚才是不是说,我也是当事人?该不会我也在小说里登场了?」
……嗯?这个人,刚才说了什么?
「书在学生会的马剃同学手上。虽然我去道歉了,但那孩子特别讨厌我,马上就被打了回票。而且她还愤慨地说结业式当天有教职员会议,要在会议中提出这件事。」
「活动被停就伤脑筋了,放学后就没地方能吃点心和写作业了。」
「那本同人小说,现在到底在哪里?该不会已经交到老师那边——」
「欸,那个人,是不是学生会的志喜屋学姐?」
「那和文艺社的活动无关吧。」
我在自动贩卖机前方停下脚步,一面整理思绪一面眺望着饮料样本。
八奈见轻轻摇动着学姐给她的午餐招待券。
「真人题材同人的铁则是绝对不让当事人目击,唯独同好在暗地里传阅。现在同人志的存在还没被当事人得知,我想低调解决。其实我想对另一位当事人温水也保密,但是现在别无选择了。」
「……哎,毕竟时期敏感。」
「学姐已经退社了嘛,就请你自己负责吧。这次文艺社就置身事外,怎么样?」
「听小鞠说,他们躲起来拍的好像不是鸟而是石蕗的女生。虽然不是偷窥之类的,但他们好像卖过人气女生的照片。」
「拜托了!就当作是为了文艺社,在那之前把书从那孩子手中拿回来!」
「比起我们,交给玉木学长比较能顺利解决吧?也没必要一年级生出面吧?」
「月之木学姐也说了嘛,不想让玉木学长知道。」
八奈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面露忧伤的表情。看来她把猜拳软糖吃完了。
以社团的名义出了真人题材BL同人志,这是事实。万一这件事闹上台面——
月之木学姐双手合十,发出啪的一声。
我说要来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八奈见就跟了过来。
我的安心到哪去了?
教职员会议上,老师们会读我和学生会长的BL小说吗?
「这次不能告诉会长,这部分没办法指望吧。去拜托副会长马剃同学看看?」
「况且既然书上都写了文艺社的名字,就没办法隔岸观火了吧?学长姐他们并没有缴交退社申请书,形式上来说其实还是社员吧?」
我这次完全是被事故波及。我没有责任,一点也没有。
「天气这么冷,她在那地方做什么啊?温水,要打声招呼吗?」
「稍等一下。轻率靠近那个人会有危险喔。」
我从西装外套的内袋中取出笔记本。
「那是什么?」
「我最近在观察志喜屋学姐的生态,这个情境我之前见过。」
「……呃,温水这种恶心的部分好久没冒出来了。」
「没有没有,不恶心啦。就像野鸟的观察日记一样。」
绝非恶男的我翻开笔记本。
「当气温降到12℃以下,志喜屋学姐的动作就会转为迟缓。进入本月后,这种倾向愈来愈显著。」
「…………哦。」
我不理会面无表情的八奈见,翻动笔记本。
「像今天这种无风的日子,她有种习性,会像那样做日光浴以提升体温。这是在变温动物,特别是在爬虫类身上相当常见的行为。」
八奈见再次说「哦~」,仰望天空。
「不过已经傍晚了喔,长椅四周也被阴影笼罩了耶。」
「一旦太过放松而进入阴影中,体温就会降低而无法动弹。所以说,我推测现在的志喜屋学姐正因为体温过低,出现了以意识不清为主的症状。」
我收起笔记本,将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
那么这边就故意买冰凉的饮料,回到温暖的社办吧。
「放着不管没关系吗?照你说的,那不就是快死掉了吗?」
「……好像有道理。」
我按下热奶茶的按钮后,手拿着宝特瓶奔向志喜屋学姐。
◆
「……欸,温水。何不和她商量那件事?」
「事关月之木学姐……天爱星……会固执起来。」
「出了……什么事?」
志喜屋学姐以纤细的指尖摆上黑色的维京人棋子。
「峡湾(Fjords)……占地……」
我们窃窃私语时,志喜屋学姐歪过头。
志喜屋学姐只如此呢喃说完,默默地继续分配小巧的棋子。虽然搞不太懂,但似乎别打扰她比较好。
「欸,我可以动温水的棋子吗?」
八奈见一说完就开始咀嚼蛋糕。
「是没错……樱井少年……胃会穿孔……」
「月之木学姐被没收的同人志。志喜屋学姐是学生会的吧?也许能帮忙说点好话。」
志喜屋学姐的白色眼眸转向我。好恐怖。
也许是这样没错。就某种角度来说,志喜屋学姐算是敌方阵营。
志喜屋学姐以双手捧着杯子,白色眼眸不知眺望着何方,动作静止了好半晌。
志喜屋学姐以熟练的动作开始分配桌游的棋子。
商量烦恼的回答篇突兀地开始。
八奈见同学不知为何盯着我的蛋糕,小声对我说:
「呃,是因为——」
「所以说,我希望能请志喜屋学姐帮忙调解。学姐和马剃同学很亲近吧?」
「那两个人待在学生会的时期不重叠吧?为什么会招惹那么大的反感呢?」
「反而更不好意思了,那就不客气了。」
我将砂糖加入咖啡的同时,观察店内状况。四周尽是些大学生年纪的客人在玩桌上游戏,今天虽然是平日但生意十分兴隆。
我对着未曾谋面的樱井同学萌生亲近感,这时八奈见朝我摆在盘面上的棋子伸出手。
听了我口中「很亲近」这字眼,志喜屋学姐连连眨眼。
「啥?要攻陷什么?」
「要不要……攻陷……天爱星?」
我的胃好像也快穿孔了。我喝了一口咖啡,言归正传。
志喜屋学姐敏锐地听见对话,停止分配棋子的动作。
我还一头雾水时,志喜屋学姐继续说道:
「哪件事?」
眼前摆着咖啡与蛋糕,以及谜样的桌上游戏。
「不用客气……我……家境富裕……」
这里似乎就是所谓的桌游咖啡厅。我们在中庭救出志喜屋学姐后,她以致谢的名义带我们来。
八奈见很快就用叉子刺向最后一口,脸上绽放喜色。
听我把话说到最后,志喜屋学姐轻轻叹息。
简朴的烤起司蛋糕似乎是这间店的手工甜点。吃了一口,拿捏巧妙的甜味与酸味在口中漾开。
志喜屋学姐沉沉点头。
「别客气……不够的话……尽管加点……」
「嗯……天爱星……很亲近……」
「状况……我了解了……可是……」
最靠近学校的车站附近的咖啡厅内,我和八奈见隔着桌子与志喜屋学姐面对面。
她斩钉截铁地断言后,手再度动起来。
「这游戏是什么啊?」
「不行啦,而且这会儿正在谈正事。」
讲这种话真的好吗?这家伙会叫一整条蛋糕喔。
我以眼神确认,八奈见对我微微点头。
我做好觉悟,开始说明。
「天爱星……讨厌……月之木学姐。」
——樱井少年?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那个人的胃好像会破洞。
不知经过了多久时间,志喜屋学姐的嘴唇微启:
「月之木……学姐……?」
「嗯!那我就开动了!」
「学姐,这蛋糕好好吃喔!」
「但是,这次不只是月之木学姐,同时也有关学生会长的名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低调解决。」
志喜屋学姐突然想起般,低声呢喃:
对这个人究竟可以透露多少?虽然她确实十分关照文艺社,但是和月之木学姐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好是坏,我也说不准……
「让那孩子……变成……你的人。」
「啥!? 」
在我身旁,八奈见呛到了。话说这家伙也没问过一声就开始吃我的蛋糕。
我不理会呼吸困难的八奈见,使劲左右摇头。
「不不不,我办不到啦!我只知道她的名字而已,要跟她交往——」
我话说到一半,八奈见用力拍打我的背。
「温、温水,学姐也没叫你跟她交往啊……」
八奈见用手帕按着嘴巴的同时连连猛咳,泛泪的眼睛瞪着我。
「但是所谓的攻陷就是……那个意思吧?不应该轻率看待,况且也没那么容易成功——」
对着支支吾吾的我,志喜屋学姐不知为何用双手指头圈成爱心形状。
「别紧张……天爱星……很好搞定……」
那个人很好搞定吗?我也有这种感觉就是了。
「就算是这样,要我去攻陷马剃同学,真的办不到啦。」
「温水想太多了啦。就只是和马剃同学打好关系,拜托她把同人志还给我们,这样而已嘛。对吧?学姐。」
「是这样的话,不管怎么想,还是八奈见同学去做比较容易吧?」
「那女生有点可怕,我不要。」
我也怕喔。顺带一提,志喜屋学姐也很可怕。
「学姐,我真的不觉得有办法和马剃同学打好关系耶。」
「天爱星……只要温柔对待……很简单……」
马剃天爱星,难道是美少女游戏的新手教学角色吗?
呃,啰嗦的傲娇妹妹的确是轻小说的常套角色。这样想也许勉强还能接受。对我的称呼要用「哥哥」还是「笨老哥」比较好呢……
我满怀感叹地眺望着妹妹的成长时,客厅门被推开。
「我作为文艺社的成员,决定要处理这个问题。说穿了就是与马剃同学敌对的立场,学姐觉得这样也没关系?」
这时,智慧型手机传出通知音效。我斜眼偷瞄通知栏,发现是八奈见传来的讯息。
……哼哼,这想必是佳树吧。每年的完成度都更高了。
「没关系……我也觉得……天爱星……太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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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那就麻烦学姐帮忙了。当然,我会尽可能稳妥地处理这件事的。」
我在脑中完成了一年份的模拟后,转身面对志喜屋学姐。
「话说量还真大,这些是甜点的材料?」
「温水,你要不要偶尔想起来我是女的?」
该不该拒绝?志喜屋像是看穿了我迷惘的心,看向我。
「请让我先确认一件事。在我看来,马剃同学对文艺社怀有敌意。这次的私物检查也一样,文艺社毫无疑问被她盯上了。」
「再说你就是胡思乱想,才会觉得好像是亏心事。温水和妹妹相处得很好吧?就把马剃同学当作妹妹,温柔对待她就可以了吧?」
「真的可以吗?那佳树想吃兄长大人做的干咖哩。」
「那周末请学姐来不就好了?不然佳树去邀请她吧?」
我不置可否,八奈见不满地盯着我瞧。
志喜屋学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纹风不动地听我说。
为什么就在旁边,还要特地传讯息……?
「谢谢兄长大人。欸嘿嘿,这样感觉好像新婚夫妇呢。」
我苦苦思索着该怎么办才好,注意到挂在墙面上的手写横幅布条。
感觉状况愈来愈不妙了。这人真的和天爱星同学关系很好吗?
「根据我对八奈见同学的生态观察,她差不多要进入减重的周期了,还是算了吧。这先不管,爸妈都说会晚回来。今天晚餐我来做吧?」
我对佳树的玩笑话充耳不闻,将食材放进冰箱。
这时,佳树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怎么了,佳树?」
佳树走进客厅,怀里抱满了食材。
「在生日当天有蛋糕就够了。我们家也没有八奈见同学,每天烤蛋糕也吃不完喔。」
「嗯……我也……只是帮忙……」
「兄长大人,今天放学后去了其他地方吗?」
志喜屋学姐摇晃般点头。
「抓住把柄……卖人情……用罪恶感……堵住去路。」
◆
「我会……帮忙喔?」
志喜屋学姐低语,将小小的黑色棋子摆到盘面上。
「好,知道了。我记得冷冻库还有绞肉吧。」
……累坏了。
「哎,算是啦。」
「你回来啦。今天有点晚啊。」
连假日都要见到八奈见有点麻烦。如果摆在玄关前面,夜里就会自己跑来帮忙吃的话还没关系……
我做好了觉悟,坚定地点头。
是数字部分可以撕下来,每天更新倒数的设计。
「呃,可是——」
我原本还打算安稳度过寒假前的这段日子,居然被这种麻烦波及。
把天爱星同学当作妹妹……?
「是的。兄长大人诞辰庆典的前夜祭、前前夜祭、前前前夜祭——嗯~佳树想从今天起每天都烤蛋糕。」
八奈见把空的蛋糕盘还给我,双手合十对我说谢谢招待。这家伙还真的问都没问就全吃光了。
--
八奈见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在最后的空位放下棋子——于是我确定吊车尾。
回家后,我没有力气爬上二楼,在客厅的沙发上沉重地坐下。
我站起身接过东西。
「但是说到底,我很不擅长应付女生啊。只要一面对面就会忘记怎么说话。」
毕竟在妄想故事中,天爱星(妹)在生日时送了我亲手编的围巾。我也不愿动用太粗暴的手段。
「你……想把书……拿回来吧……?」
「既然学姐都说愿意帮忙了,你就做好觉悟吧。」
「兄长大人,佳树回来了!」
『距温水和彦诞辰庆典 还有8天』。
Yana-Chan『目的可不是勾引人家。禁止偷跑喔。』
「喔喔。稍微有点事,去咖啡厅——」
佳树把脸颊埋进我的胸前,开始闻气味。
「是咖啡和起司蛋糕呢。还有——女性的味道。」
「咦?女性?」
佳树脸上恢复笑容,抬头看向我。
「是的,外套领子附近沾上了化妆品。我记得八奈见学姐在学校不会打粉底,兄长大人和其他女性碰面了吗?」
我是不晓得八奈见的化妆习惯,不过十之八九是志喜屋学姐吧。铁定是在中庭照顾她的时候沾到的。
「呃,有些事情找认识的人商量。」
「结果沾到人家的化妆品啊。兄长大人也真是的,究竟是怎么商量的呢?」
佳树笑脸盈盈地追问。这压力是怎么回事?
「只是她身体不太舒服,稍微扶她一下而已啦。而且到咖啡厅的时候八奈见同学也和我一起。」
「哎呀,原来八奈见学姐也陪同啊!对不起,佳树问了奇怪的问题。」
原来她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那佳树来把外套沾到的化妆品弄干净喔。来,请脱下来。」
佳树突然间心情转好,逼我脱下外套后,笔直注视着外套。
「真的那么脏吗?」
「……不会,请尽管放心。佳树会细心地全部弄干净的。」
佳树挂着灿烂的笑容,抱紧了我的西装外套。
◆
隔天放学后。我从走廊转角监视着学生会室。
根据从志喜屋学姐那边取得的情报,不久后学生会室将会空无一人。
八奈见从旁边探头观察置物柜。
会一瞬间困惑也不能怪我,因为那名男学生有着中性的端正脸庞和娇小的身材。
志喜屋学姐找机会带天爱星同学离开,我们趁空档入侵学生会室。搜索天爱星同学使用的置物柜内部。
「呃,那个……」
我为了忽视自己的罪恶感而呢喃说着,朝着置物柜伸出手。
这时,学生会室的门打开了。我们还来不及有所准备,一名学生走进房内。
随后走出的志喜屋学姐朝我们的方向瞄了一眼,随即跟在她身后。
这家伙除了零食之外没有其他东西要放吗?
八奈见把纸片塞进我的口袋里,连忙转身。
「……纸袋?」
「温水你很没概念喔。如果在置物柜储放零食,就会忍不住全部吃光嘛。所以我刻意什么都不放。」
「不用担心啦。这看上去与其说是女生,还比较像老师的办公桌。温水,那个纸袋里面装了什么?」
「温水,也没必要带那女生出去,只要挑志喜屋学姐一个人的时候来不就好了?」
「我这就泡茶,两位请等一下喔。」
八奈见推开一时语塞的我,抢到我前面。
我绝对没有那种好奇想看女生的置物柜的这种邪念。是真的,拜托相信我。
虽然内疚,但是在两人回来前必须完成调查工作才行。
我们注意着旁人耳目,入侵学生会室。
我静静地打开置物柜,里头摆着堆放整齐的书本与档案夹。
听说学生会里头除了会长之外,还有另一位担任会计的学生,不过现在应该到运动社团视察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能轻易放过。
说话的那人拨开盖住额头的浏海,面露平稳的笑容。
「马剃同学回家的时候好像会把置物柜上锁。志喜屋学姐说,她也许在里头藏了某些东西。」
我感到迟疑的同时拿来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考试的作答卷。
这真的算得上侵害隐私了。我把袋子放回原位。
学生会长·放虎原云雀。这位二年级生虽然外观上魄力十足,但同时也有少根筋的嫌疑。
「是这样啊——欸,云雀姐。梦子学姐有说过她要去哪里吗?」
八奈见蹲下身,捡起一张小小的纸片。
就这么回去会被怀疑,我们便听话坐下。
「没有,毕竟志喜屋是个自由的家伙。两位都坐着等吧。」
能找到同人志当然是最好,就算找不到,如果能得知天爱星同学的嗜好或秘密,就能当作攻略的起点。
继男学生之后,一名高个子的女学生走进房间。
房间内排着好几张长桌,房间最里侧摆着木制办公桌与偌大的椅子,感觉陈旧但气派,大概是会长的座位吧。墙边则排列着置物架和置物柜。
打领带再加上制服长裤——应该是男生吧。
「欸,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人是谁啊?我在社长会上没见过这人喔。
「志喜屋学姐叫我们来的,因为她人不在,我们就在这里等。」
杂志或女生常常携带的化妆包等等,与上课无关的『课外』物品,一项也找不到。
八奈见像是从我的腋下钻出般,倏地探出头。
喀嚓一声,学生会室的门开了。首先从中走出的是学生会副会长马剃天爱星。
「八奈见同学安静点。那两个人差不多要出来了——」
男学生从餐具架上取出茶杯,对我们露出笑容。
总之,我们知道了天爱星同学认真向学,但似乎没什么收获。
反手关门之后,我先扫视室内。
「不好意思,不用这么客气。呃——」
「不,真的就是在做坏事。」
「哪里像?」
这什么啊,长条的形状很眼熟——
……当然这并非偶然。虽然志喜屋学姐在背后穿针引线,但我们对彼此都不会刻意说破,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我半是松了口气,关起置物柜。
「右边算起第二个的上段……这个吧?」
八奈见面露爽朗笑容回答道。
——我们的作战计划如下:
并排的档案夹和书本间,夹了一个书店的纸袋。感觉起来经过多次使用,里面装著文件之类的吗?
「四月入学之后的考卷全部都装在这里吗……?」
大致调查了一遍,其他只有和学生会的工作有关的书籍和资料。
温柔婉约的举止甚至远比八奈见更有女孩子气。
「就好像在做坏事耶。不会感觉有点兴奋吗?」
「哦哦,真是象征了自制心的置物柜呢。马剃同学也许和我很相似。」
……很好,这样一来学生会室就没人了。我和八奈见互相使了个眼神。
八奈见情绪兴奋地走到房间的正中央。
「……嗯?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呢?」
「温水,有东西掉了喔。」
「我知道了啦,你来帮忙调查。我碰了女生的东西可是大问题吧?」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男学生面露腼腆的笑容。
「我是担任会计的樱井弘人。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不会参加会议,大概是初次见面吧。」
「啊,你好……我是文艺社的温水。」
这个人就是志喜屋学姐说的樱井少年啊。
浑身透出一种疲惫的氛围,有种异样的性感。
……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樱井准备茶水的时候,会长从旁边伸出手。
「好,偶尔也由我来泡茶吧。弘人就坐着休息吧。」
「云雀姐,茶叶罐拿反——」
啊,会长把茶叶罐的内容物洒出来了。
在这之后,让樱井胃痛的情景不断上演。
「我之后再打扫。总之,就先试着泡茶吧?」
「弘人,我什么也没做,可是茶壶的提手断掉了。」
「……那可伤脑筋了。我看这里还是交给我,云雀姐好好休息吧。」
「茶杯也裂开了喔。我明明就没怎样。」
在第三个茶杯裂开时——我们决定告辞,离开了学生会室。
◆
和八奈见回到社办后,我左右手肘抵着桌面、双手十指在脸庞前方交错。
「话说刚才状况真是危急。要是打开马剃同学柜子的现场被目击,可就百口莫辩了。」
八奈见点头后,坐在椅子上的她跷起脚。
「就是说啊。偷偷溜进学生会室这件事,也是有我蒙混过去才没事,一般来说可是大问题。」
「呜呃!? 」
「嗯?阿温也搭这班车喔。在文艺社待到这么晚?」
「我、我哪知……」
「果然学姐就是想借给小鞠才带来的吧。那你应该别无选择呢。」
我挑选着座位而走过车厢时——
我说到这里暂停。和战战兢兢地从书本探出脸的小鞠四目相对。
八奈见双手抱胸,深深点头说:
「意思不就是,同好就潜藏在这学校吗?」
小鞠这家伙,反应还真是明显啊。
烧盐面露苦笑,朝我靠近一个座位。
「意、意见!? 到底是、在讲什么!? 」
「呜呃……不、不要。」
当我直盯着她看时,小鞠便连忙举起书本遮脸。
我改以正经的口吻开始说明:
该不会是全科目不及格吧?各位老师,再多威胁一点啊。
「能靠补课过关的话不就好了。话说你哪一科不及格?」
「是啊。得想下一个方法才行。」
「说起来,她为什么要特地把那种东西带到学校呢?」
「简单说——小鞠早就无法脱身了。」
我短暂思考后,隔了一个空位,坐到她旁边。
——志喜屋学姐说,天爱星同学没有明显的兴趣。
「来这边嘛,小鞠。」
「咦?不及格有在分哪一科的吗?」
「是啊,讨论事情稍微花了点时间。话说烧盐,你一直补课到刚才?」
匡当。一阵摇动后,列车驶离月台。
「话说烧盐为什么老是搭车上学?这个程度的距离,你随便都能跑吧?」
烧盐柠檬坐在横向坐椅的中间,对我招手。
那大概不是威胁。
没人问你的嗜好。
听了我随意变更的话题,烧盐拉高音量:
「根据学姐所说,真人题材同人的铁则是只与同好传阅。换言之——」
在我们的视线焦点处,小鞠坐在椅子上,害怕的眼神在我和八奈见的脸之间来回游走。
「当然是为了把你牵扯进来。」
◆
「怎、怎么了?为、为什么,要用那种说明口吻讲给我听……?」
电车跨越河川,在过河后的车站停车。我们看着乘客上下车的人流,没来由地暂停对话。
白色眼眸的注视下,今天的作战会议要开始了——
「那么,这次调查没有得到任何收获呢。」
和我同样是一年级生,身兼田径队的文艺社社员。
烧盐露出纳闷的表情。
「我、我不是同好!温水当攻,诠、诠释不合!」
「哎,她也不需要我担心吧……」
……很好,说明环节结束了。我和八奈见将视线投向社办角落。
我在离学校最近的车站搭上电车,回想起刚才与志喜屋学姐的对话。
「昨天在校门口有私物检查对吧?不只是我们,月之木学姐的也被没收了——她的真人题材BL同人志。」
「哎呀,真的很伤脑筋耶。气氛感觉超凝重的,各位老师还威胁说要让我留级。」
原本想靠着气势蒙混过去,但失败了。
「呜呃……!所、所以说,到底是怎样……?」
嘎吱……社办的门伴随着摩擦声而敞开。
作战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很暗了。
那张晒黑的脸庞浮现出愉快的表情,伸手拍打身旁的座位。
「的确。那么小鞠有什么意见?」
小鞠飞快地摇头。
小鞠吓得一动也不动,我和八奈见便连同椅子靠近到小鞠附近。
听八奈见这么说,我用力点头。
感觉不到一丝疲劳,仿佛盛夏太阳般的活泼说话声传向我。
除了学生会的业务和读书外,没见过她做其他事,志喜屋学姐担心她和朋友有没有好好相处。不过在我看来,志喜屋学姐还比较让人担心。
「就是说啊,这相当于共犯之中的共同正犯,应处重罪。小鞠,你得负起责任才行。」
「你听我说喔!我起初是骑自行车上学,但因为我老是四处晃,妈妈就叫我改搭电车上下学。」
「搭电车还是可以到处逛啊。」
「刚开学的时候,放学后我骑自行车去看滨名湖。结果很晚才回家,妈妈超生气的。她说搭电车好歹还在电车月票的范围,至少比较放心。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滨名湖是位于邻县静冈县的潟湖。从石蕗高中过去,单程将近二十公里。
这家伙该不会是去吃那边的名产鳗鱼派的吧?
「别想了,乖乖听妈妈的话。嗯,这样最好。」
「咦~阿温和女子田径队的学姐讲同样的话耶~」
幸好田径队有正常的学姐在。
「话说你田径队的练习没问题吗?要补课的话就没办法参加了吧。」
「就是说啊。因为不及格,我有一段时间被禁止社团活动。」
烧盐装模作样地叹息。
「虽然私底下有自己练习,但只跑步会让体能退步啊。」
有在跑步还是会退步啊……
我短暂迷惘该不该吐槽时,烧盐脸上浮现了近来不时能见到的成熟笑容。
「哎,不过我也需要一点想事情的时间。算是正好吧。」
「社团活动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田径队——应该说,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在我进一步追问之前,宣告抵达终点的广播声响起。
电车渐渐减速,滑行般驶入月台。
电车完全停止之前,烧盐将书包挂上肩头,站起身。
在满座的餐厅中,和学姐两人吃午餐。虽然多亏八奈见(?)让我稍微习惯和女生相处,但还是食不下咽。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当我做好觉悟扫视周遭的时候,注意到餐厅的某个角落异样阴暗。
「包含溜进学生会室这部分也是。按照学姐说的调查置物柜,成绩单就正好掉出来,要当成偶然未免也太巧了。该不会打从一开始,目的就是让我们捡到这个吧?」
「不好意思,原来学姐已经到了啊。」
「嗯……想办法用那个……和她打好关系吧?」
我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想拿智慧型手机时,指尖触碰到一张小纸片。
我喝了一口茶水。
志喜屋学姐这句话,让我原本想收起成绩单的手停止动作。
印刷在上头的内容是——228名学生中,名次202。
◆
「欸,啊,是的。」
我把八奈见塞给我的期末考成绩单放在餐桌上。
「我也……刚刚才来……」
我想继续追问的瞬间,热闹的话语声立刻吹散了沉重的气氛。
沉默短暂持续。
「你……不吃吗?」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午休时的学生餐厅。
刚才在学生会室,会长他们回来时,八奈见好像把某个东西塞进我口袋里。
「啊、嗯,我开动了。」
毕竟对于独来独往者,午休绝不会选择此处。就像是不组队就不能玩的网路游戏一样。
现在志喜屋学姐这句话,让那模糊的感受清晰成形。
昨晚,我联络志喜屋学姐说想要两个人聊聊,她就指定要在餐厅碰面。
「天爱星……成绩不好……」
「那孩子……瞒不过……别人。」
「去年,你和月之木学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只是……这样喔?」
「所以……要假装不知道……」
「…………」
我想,她没说真话。
定睛一看,四人座的圆桌旁,只有志喜屋学姐一人静静地坐在该处。
也许她没有欺骗我,但是,天爱星同学与月之木学姐那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并非我应该深入了解的事情。
印在上头的姓名是——『1年B班 马剃天爱星』。
「——学姐打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这样了吗?」
车门打开的同时,烧盐挥了挥手,冲出车厢。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啰!」
「我希望……天爱星和……月之木学姐……好好相处。」
我用筷子分割午餐的炸肉饼时,隔壁桌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我不由得挪开视线。
「咦?谢了,我会注意。」
我苦笑着来到月台上。
我看起来像有烦恼吗?要说我正因为自己登场的BL同人志而烦恼,倒也可以这么说就是了……
白色隐形眼镜的另一侧,志喜屋学姐的眼眸似乎微微摇曳。
「可以请学姐告诉马剃同学说是偶然捡到,帮我还给她吗?」
我不经意地取出,发现那是期末考的成绩单。
「奇怪~是梦子耶。你不是说你有事情要忙吗?欸,我们也可以坐吗?」
虽然我模仿排在前面的人而成功取得A套餐,但餐厅的座位全被与朋友谈天说笑的学生填满了。
「有话……要说吧……?」
「所以说,不能由学姐代为归还啊。」
「就这样啦,我要走了。阿温也别太烦恼喔。」
「成绩……那孩子……想保密……」
我穿过众多学生之间,坐到她对面。
志喜屋学姐干净地挑完整条鲭鱼的骨头,静静地放下筷子。
我只能站着吃了吗……?
志喜屋学姐只是瞄了一眼,毫不吃惊地继续肢解鲭鱼。
「学姐之前就知道了?」
我点头后,将纸片推向志喜屋学姐。
志喜屋学姐倏地歪着头。
「……根本没空位坐嘛。」
志喜屋学姐依旧面无表情,用筷子拆解烤鲭鱼。
……我都忘了。
隔天午休,我在石蕗高中的餐厅,手拿着餐盘,呆站在原地。
从昨天起,一直有疑问像是扎在喉咙的鱼刺般,让我觉得不自在。
志喜屋学姐灵巧地用筷子夹起鲭鱼骨,举到脸前方。
「昨天,我在学生会室捡到这个。」
「!? 」
亮粉质地的醒目化妆、花俏的指甲片,以及随兴的制服穿法。
简单说,就是辣妹打扮的两位女生,不由分说地坐到左右两侧。
看校徽应该是二年级生——所以应该是志喜屋学姐的朋友吧。
「没关系……一起吃吧。」
志喜屋学姐像是稍微松了口气般,拿起筷子。
「欸,一年级的学弟。」
辣妹学姐(A)仿佛看着珍禽异兽般打量着我,开口说道。
「……咦?那个,是我吗?」
「又没有其他人!」
当我紧张地回答时,辣妹学姐(B)愉快地哈哈大笑。
「你和梦子是什么关系?男朋友?」
「啥!? 」
我连忙左右摇头。
「不是!呃,学姐算是我学长姐认识的人,那个……」
见到我的反应,两人同声嘻笑。
「咦~我们找梦子吃午餐,结果输给认识的人认识的人喔。好受打击~」
「哎唷,就是嘴巴上这样讲,最后凑成一对的那种嘛。梦子也背叛我们了~」
「不是……!学姐,请帮忙解释一下。」
当我求助时,志喜屋学姐手拿着筷子,觉得不可思议般歪着头。
「……稍微镇定下来了。我以外的学生会成员都成绩优秀。既然别人也这样看我,我也会朝这目标努力,但是过程不想让人看见。」
我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事先让对方听见我的自言自语,更能添加可信度,真是狡猾的桥段啊。
「不好意思——啊,原来是文艺社的啊。」
哦~其他人的成绩都那么好喔?不过,先等一下。
「是没错,不过请别介意。」
「!? 你在哪里捡到的?」
「……请等一下。这件事,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我是看到了,但你也用不着那么介意。」
话虽如此,我不是来找她吵架的。
「请不要用名字称呼我!所以说……我的成绩算不上好,其实周遭旁人都知道吗!? 」
那么,问题就在于我午休后一次也不曾发出言语的喉咙,愿不愿意听命行事了——
天爱星同学的脸猛然逼近。制汗喷雾的香气拂过鼻间。
「其实大家并没有那么在意别人的成绩啦。那我走了。」
◆
「……太完美了。」
你问我,我问谁。
我走过通往学生会室的走廊转角处,计划马上就被迫变更。
同时不能忘记发出『奇怪,这种东西怎么会掉在这里啊?』等台词。
「这个嘛,稍微瞄一下而已——」
一旦有人从学生会室走出来,就归还刚才在这里捡到的成绩单。
很好,到目前为止情境很自然。尽管遇上出乎预料的事态,应对也很完美。
天爱星同学来到呆站的我面前,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我,她吃惊地抬起脸。
我结束对话打算逃走时,天爱星同学绕到我面前,挡住去路。
「请跟我来一下!」
「抱歉吓到你了~用这个补偿你。」
「未来的小男友,不快点吃的话,午休要结束了喔~」
用指尖确认着口袋中的成绩单,在脑海内开始模拟状况。
当天放学后,我前往学生会室。
「呃~哎,应该是这样没错。」
我悄悄投出视线,发现盘中鱼肉已经消失无踪。是什么时候吃的?
「呃~是没错啦。我明白了,总之你先冷静点。来,用力吸气,然后吐气。」
「咦?啊,好。」
「你该不会在找东西?」
「我们学校,每次考试都会贴出排行前五十的名字啊。既然名字不在上面,大家也知道你成绩不算优秀了吧。」
马剃天爱星。成绩单的主人正摆着凝重的表情,在走廊上踱来步去。
「不不不,我们没有交往喔!? 」
我完全僵住后,辣妹学姐(A)把红色小香肠放进我的餐盘。
不行了。我这种阴角被三个辣妹学姐包围,根本没有胜算。
天爱星同学颓然垂首,我把成绩单塞进她手中。
「……天爱星同学,你还好吗?」
话说志喜屋学姐从刚才起就一直挑鱼骨,都没看到她在吃。那个人也会吃饭吗?
天爱星同学把害怕的我逼到墙边,视线由下往上,瞪视般直看向我。
「没、没事!」
「所以说,我若无其事地参加资优生话题的时候,大家只是好心不戳破而已吗……」
「你看过了吧!」
「你和我……正在交往……吗?」
我被她带到楼梯下方的阴暗空间。
——首先要在学生会室前方,做出捡到东西的姿势。
听我这么说,天爱星同学的表情瞬间冻结。
我为了逃离那双白色眼眸,将冷掉的味噌汤一口气灌进胃里。
「呃~我刚才在那边捡到的。当然完全是偶然。」
天爱星同学朝着成绩单伸出手——我还以为她想拿走,但是她抓住了我的手,拖着我开始移动。
「咦?怎么了!? 」
天爱星将手按在不起眼的胸脯上,用力深呼吸。
「怎么了……?」
抱歉喔,我是文艺社的。
「呃……」
这时,我与双手捧着茶杯的志喜屋学姐四目相对。
「我很介意!应当成为众人模范的学生会成员居然只是勉强及格,这种事绝不能被旁人发现吧!? 」
「……上面的内容,你看过了吗?」
天爱星同学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想走过我身旁,但是一见到我取出的纸片,她立刻脸色铁青。
天爱星同学用那散发杀气的眼睛直瞪着我。
咦?这该不会是答错就直通BADEND的选项……?
「呃,那个,没有啊。」
我战战兢兢地回答,天爱星同学默默地直瞪着我。
「那个……马剃同学?」
「——请你说出条件。」
「欸?」
她是指什么?我大感困惑时,天爱星同学冰冷地回答:
「故意挑我一个人的时候,把我带到这种阴暗的地方。一定是想对我提出要求,以换取保守秘密吧?」
不,是天爱星同学把我带到这里的喔。
我想吐槽时,未曾亲眼见过的真人题材同人志封面掠过脑海。
该不会这正是取回那本书的好机会?
我假咳着清清嗓子。
「哎,其实也不是交换条件啦,不过——」
我话说到一半,天爱星同学神色不安地咬着嘴唇的脸庞映入眼帘。
……这时若要求她交出那本书,那不是交涉,而是威胁。
确实是她先针对文艺社找麻烦,但这并不构成能威胁她的理由。
我因自我厌恶而消沉时,天爱星同学不悦地皱起眉头。
「不过什么?」
「呃,那个,等等……」
在她的注视下,我轻轻地微笑起来,缓和了语气:
天爱星同学原本低垂着的面孔,缓缓地抬了起来。
我看向手表,正好到了约定的时间。
「总体上,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天爱星同学,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停了下来,喝了一口可乐,等到天爱星同学的笔停顿下来才接着讲:
「那就拜托你了。还有——」
我手中拿着摆着鸡块与可乐的餐盘,登上前往二楼的台阶。环顾四周,在角落处找到了一个隐秘性良好的空桌。
隔天放学后。
「至于数理类的学科,除了要牢固记忆知识点和公式以外,更主要的考核内容是应用能力。应用能力的培养需要从两点下手,第一是通过多做题并对题型作出总结以把握题目与公式的内在规律性,第二是从公理开始进行对定理的推导,以把握数理理论的内在逻辑性。」
这大概是出自说谎产生的罪恶感。
被冰块降温后的可乐顺着喉咙滚落,补充了糖分的大脑思路愈发的清晰。
「在给你说明学习方法之前,我需要先了解你在学习过程中具体的困扰是什么?」
「请不要用名字称呼我。」
我来到车站前的精文馆书店总店——旁边的汉堡店。
◆
「今天就拜托你了。」
「天爱星同学有着竞争心和不服输的态度,这些都是很可贵的品质——然而,其实你真正应该视为对手的,只有你自己。」
她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继续说道:
天爱星同学微微偏过头,一只手将摊开的笔记本举到眼前,深呼吸了口气。
「最后,语言类的科目,除去单词与语法的记忆以外,以语感和理解力的形成为核心内容。这需要语言环境的建立,以及交流训练的熟稔。」
进入认真模式的天爱星同学轻轻点头,并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记录。
「啊,不会。那种心情我也懂。」
待她的呼吸平复下来,我便认真地开始了学习方法的探讨:
「该、该不会,你想用保密当作条件,提出邪恶的要求!? 」
像是看准了约定时间,天爱星同学手拿着餐盘,自楼梯走上二楼。
诚挚而得体的话语落下,她在桌子的对面落座。
我将餐盘放到餐桌上,吸管插入装可乐的纸杯里。一边轻轻啜饮,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对话内容。
天爱星同学紧紧地抿起了嘴唇。
「我不是别有用意,才把东西送来给你。再说,如果你在念书上有些烦恼,也许我能给你一些建议。」
才不会。
「我的成绩虽然不算太好,不过也在年级前五十的榜单里哦——」
「高中对于文史类的考核绝大部分以记忆为主,而不同的记忆方法对记忆效率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人类的大脑形成长期记忆的关键是神经元的链接与神经突触的形成,这意味着牢固的记忆是建立于对概念的相关关系的把握上。简单来说就是,与单纯记忆万有引力这一概念相比,同时记忆牛顿的脑袋被苹果砸到更容易形成牢固的印象。」
「你要教我读书方法?」
天爱星同学有所明悟似的点头,握笔的力度也增加了几分。
天爱星同学露出思索的眼神,记下笔记的同时不断点头。
「基于以上原理形成的记忆方法,被称之为记忆宫殿。每一个不同的概念可以视作一个房间,而连接不同房间的门就是概念之间的关系。通过在脑海里建立这座由概念房间和关系门径组合成的城堡,可以更清晰牢固地形成稳定的长期记忆。」
我思忖了片刻后,直视着她的眼睛开口:
我支支吾吾时,天爱星同学用双臂抱住自己,向后跳开。
「忍不住说了些奇怪的话。对不起,我平常不会讲这些的。」
天爱星同学取出旧型手机,同时不愉快地说:
「高中开设的学科大体可以分为三类,分别是文史类,数理类和语言类。」
天爱星同学沉思了好半晌,最后点头。
「……我国中的时候还是资优生。原本还以为进了石蕗高中,会和差不多水准的同侪切磋琢磨。」
「那只是我会错意了。虽然突破了同样的入学考试,并不代表大家从同一条线上起跑。在入学的当下就已经有学力差距,只是按照过去的方法努力,差距会愈来愈大。」
天爱星同学的眼神仿佛眺望着远方,肩膀突然一颤。
「天爱星同学,无论是你在学生会的工作,还是学习处事的认真态度,你的这些努力我有看在眼里,你大可以再自信一些喔。」
「我愿意为那些默默努力的人,帮忙搭一把手的喔。天爱星同学,你意下如何呢?」
她笔直地走到桌边,深深低下头。
我不由得提出这般提议,天爱星同学听了,投以怀疑的目光。
我尽可能认真地注视着,她因差异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用沉稳的语气答道。
「所以说,天爱星同学不用顾虑和其他人的比较——只要确保自己有在前进,那么努力的效果就不会白费。」
「天爱星同学,我觉得在讨论学习方法的问题之前,应该先说一说学习心态的事情。」
在我的注视下,天爱星同学沉默了片刻,随后静静地讲起:
天爱星合起了笔记本,双手握住墨水快要干涸的笔,轻轻地摇头:
「暂时我想不出什么问题。总之,我会按照你指导的方法试试看——到时候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我还可以来请教你吗?」
「当然,」我轻松地笑了笑,「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
天爱星同学点了点头,将翻出来的笔记本工整地收拾到包里。
等待她收拾妥当后,我们端着餐盘放回了汉堡店的回收区。随后一同从大门走出,来到精文馆书店侧面的拱廊商店街『常盘通』的入口处。
说起来,佳树拜托我到这条商店街买咖啡豆回家。
我在想着事情的同时迈开步伐,天爱星同学也在同一时间踏出脚步。
……?这个人打算跟过来吗?
我想着要怎么和她告别时,突然间听见了肚子的咕噜声。
当然那不是我。天爱星同学在我身旁垂下通红的脸庞。
「呃,还好吗?」
「没事……只是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也没吃。失礼了。」
「肚子饿的话,刚才顺便吃点东西不就好了。」
「请看校规第3章『于校外的活动』第4条第3点——已有明言规定:放学时,勿于咖啡厅或游乐设施等处逗留。」
喔,是这样啊。
见到我反应平淡,天爱星同学无奈地叹息。
「今天听你说要在速食店碰面,我特地不吃午餐而且也减少摄取水分。照理来说放学途中禁止游乐——」
天爱星同学取出学生手册,打开了摆到我眼前。
「但是,于令和元年追加的校规附属规定3提到,『适度补给水分等不在此限』。我当时处于喉咙干渴而半死不活的状态。换言之,相当于紧急补充水分,因此我刚才喝茶不算是放学途中玩乐。」
「哦~……」
「今天很感谢你的帮忙,还有那些宝贵的建议。」
天爱星同学用双手捂着脸,蹲下身。
她被说服了。这个人还真好搞定。
穿着厚重外套的小鞠隔着玻璃门,半睁的眼睛直瞪着我。
有好一段时间蹲在原地后,天爱星同学发出细微的呻吟,站起身。
「不、不好意思。只是稍微慌了手脚……已经没事了。」
「这回答同样不太令人信服就是了。」
「我没说错吧?这里的可丽饼很好吃吧?」
我接过可丽饼后张嘴咬下去,鲜奶油的甜味在舌尖漾开。草莓的清爽酸味成为良好的点缀。
果然可丽饼就该吃这家的。煎薄饼部分的酥脆口感也是一绝。
天爱星同学将可丽饼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后,转身背对我。
「不、不用了!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同人志的问题就之后再想其他对策,我也把剩下的可丽饼吃完吧。
虽然不觉得彼此距离拉近,但至少还了一个人情债。
我们隔着人行道眺望着可丽饼店,现在已经出现了一排人龙。成人男性出乎意料地多。
虽然她这么说,但就这么让她回去也让人不安。不过要送她回家,她大概也不愿意。
……那家伙在干嘛啊。
「我有灵感了啦,只差写出来而已。」
「可是放学时玩乐就校规来说——」
我带着天爱星同学来到常盘通入口附近的一间可丽饼店。
「前面有一间叫华尔滋的咖啡店,我要去买豆子。」
坦白说很麻烦,但是也不能断绝关系……
「正好没什么客人,要不要吃过再走?」
「……你很习惯。」
「天爱星同学,可以借点时间吗?」
我开门后,小鞠露骨地显露戒心,走出外头。
我用眼角余光偷瞄,正好对上天爱星同学的目光。
「你对女生的偏见是怎么回事?」
「有啊!你突然在担心什么啊!? 」
摆明了就很格格不入吧。
语毕,天爱星同学手扠着腰,直瞪向我。
「咦?喔喔,我才该道谢。」
天爱星同学低头道谢,小跑步想离开此处——正面撞上了拱廊的柱子。
嗯,这种会错意真的很羞人吧。
「怎么了?撞到玻璃门让你当机了吗?」
「不客气。我也不晓得能不能派上用场就是了。」
「我、我是来买东西的。温、温水,不要顾着玩,快写稿子。」
天爱星同学用双手捧着可丽饼,不知为何抬起视线直盯着我瞧。
「你该不会平常就习惯像这样,约女生出来玩吧?」
「你从早上就什么都没吃吧?校规也写着补充水分『等』,紧急时补充营养应该也没问题吧。」
「天爱星同学,你有朋友吗?过得还好吗?」
「没问题!我会先回家换便服再会合!」
「因为你放学后也不会跟朋友去玩吧?这样能融入班上吗?」
可丽饼店不远处就是精文馆书店的西侧出入口。那扇玻璃门的另一侧,有个身材娇小的石蕗生仿佛守卫般站在该处——咦,那是小鞠。
我想像着日后的事态发展,愣愣地眺望四周。
咦?我没有要跟去哪里喔。
「是喔。我还以为女生平常就在吃可丽饼。」
「那个,不嫌弃的话天爱星同学也一起去吧?我想店里应该有卖吃的。」
我点了新鲜草莓口味,天爱星同学则是历经了漫长的迷惘后,选了卡士达酱巧克力香蕉。
因为动画和轻小说都这样演啊。请不要破坏我的梦想。
我是不太懂这个人在说什么,原来有这条校规啊。而且她还遵守着这条校规。
「对我来说只是补给营养而已——不过,确实好吃。我是第一次吃可丽饼。」
「天爱星同学,你没事吗!? 」
我目送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叹息。
好歹也是一度成为妄想妹妹的对象。我出自体恤而说道,但她左右摇头。
「什么?」
「别说约女生了,我就连和女生讲话都不太习惯。」
天爱星同学吃了一口可丽饼,愁眉顿时舒展。
「总之,我会努力试试看的。那我该走了。今天很谢谢你。」
天爱星同学再度垂首沉默。
「……是有道理。」
「话说温水同学,你到底要跟到哪里?我要回去了耶。」
「…………」
我也常常被佳树带来吃,不过像这样和家人以外的对象一起吃,这还是第一次,感觉有点紧张起来了……
语毕,天爱星同学又咬了一口。
「?天爱星同学,你不吃吗?」
「温、温水最近、讲话跟八奈见一样……」
真亏你看得出来。不久前八奈见就说过同样的话。
「小鞠的稿子也还没写好吧?预定年底前要上传,来得及吗?」
「已、已经写好了。之后,传给你。」
……差点忘了,这家伙写起来就是特别快。
「是喔。那我就回去写稿子了。」
感觉到风向不对,我想早早告辞时,小鞠伸手抓住了我的外套。
「你、你刚才、和学生会副会长,在一起吧?你们、在交往?」
「怎么可能啊。我说过是为了同人志在想办法嘛。小鞠也稍微帮点忙。」
「明、明明没在交往,怎么会一起吃可丽饼。」
怎么不可以。你对可丽饼怀抱太多梦想了。
「只是吃可丽饼,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鞠想吃就吃啊。」
「……可、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吃可丽饼为何需要我的许可?
我一头雾水时,小鞠突然靠近——张嘴咬向我的可丽饼。
「感、感觉、脆脆的。」
小鞠睁圆了眼睛,用力咀嚼着可丽饼。
「……啊,是这个意思喔。」
我不由得说出口后——
「也用不着生气,我又不会偷走。」
「我再怎样也不会吃橡皮擦啦。又不好吃。」
「呃,那个、这个……」
咦……为什么我要挨骂啊?
「话说八奈见同学,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吃什么?橡皮擦?」
不是,到底是怎么了……?
我感到纳闷的同时低头看向可丽饼,边缘处留有小小的咬痕。
「没事吗?肚子饿了的话,可丽饼还有剩。」
「呃、那个……温、温水,听说你生日和圣诞节同一天,是真的?」
……又开始说怪话了。
「小鞠,你有东西掉了喔。」
「别紧张,也没关系啦。你看,可丽饼很好吃。草莓,甜甜的喔。」
是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那、那个!是、是我的!」
「会吗?你上课真的有在听?」
虽然学过,但是内容没有这么朦胧吧。
小鞠猛然摇头。
「是啊,是没错。那又怎么了?」
志喜屋学姐以作战会议的名目找我们集合。
「不过八奈见同学不是说过,正为了迎接年末而开始减重吗?」
为什么我遭到指责了啊。
我为了避免刺激小鞠而面露笑容,缓缓递出可丽饼。
「于是我发现了。一边吃零嘴一边走路,就能高效率地消耗吸收的醣类,并且提升基础代谢率——简而言之,会变成易瘦的体质。」
「对啊?所以我才在吃这个嘛。」
你觉得会就好。剩下的就交给下星期的体重计来审判吧。
抵达社办后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志喜屋学姐——以及坐在她大腿上,浑身僵硬的小鞠。
「这是寒天果冻。之前在奶奶家一吃过就迷上了,而且很适合配热茶。」
「啧啧啧。温水,之前在生物课学过了吧?血糖值上升后,内脏就会分泌某种东西,对身体很好。」
她撂下这句话,奔跑离去。
◆
发生了什么事?
小鞠支支吾吾到最后沉默不语,将小纸袋抱在怀里,一动也不动。
小鞠满脸通红,向后跳开。
不妙,小鞠的情绪失控了。
「呜欸!? 啊……搞、搞错……!」
「当然。温水,你要相信教科书上写的。」
「一个没盯好马上就变成这样了。温水,你是不是真的对马剃同学有意思啊~?」
「嗯,是啊。草莓很红呢。来,要不要再吃一口?」
八奈见取出的袋子上写着果汁果冻。
八奈见得意洋洋地撩起头发。
「不、不要太嚣张了、喔!」
虽然疑问不断涌现,但八奈见正在吃的东西同样让我好奇。
「!? 」
「就算这样,可丽饼应该另计吧。而且我也想吃。」
小鞠慌张地从我手中夺下。
见到我的表情,八奈见得意地左右摆动指头。
我不经意地捡起,那是绿色包装纸,上面贴着红色蝴蝶结的贴纸。
隔天放学后。我和八奈见并肩走向社办。
八奈见听了昨天的大概经过后,一脸不高兴地将红色立方体扔进口中。
「没有,就说不是了嘛。话说八奈见同学明明也叫我去找她吧。」
起源于三河地区,是一种在四方型的果冻表面洒上砂糖的零嘴。的确莫名容易上瘾。
小鞠要离去时,手掌大的小纸袋从她的口袋中掉了出来。
小鞠恶狠狠地瞪我。
「草、草莓……很红……?」
「那个,我、我要回家了!」
八奈见很懂橡皮擦的口味。
而且为何小鞠要把我们吃可丽饼的消息告诉八奈见?
我犹豫了许久——最后闭起眼睛,将可丽饼全部塞进嘴里。
小鞠脸色苍白,嘴巴开阖似金鱼。
「久等了。学姐来得还真早。」
「嗯……我和小鞠在玩……」
「这样啊,小鞠。有学姐陪妳玩,真是太好了呢。」
「——去、去死。」
太好了,她很有精神。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立刻切入正题。
「其实昨天我和马剃同学见过了。」
志喜屋学姐点了点头。
「我问过天爱星了……放学后约会……」
「啊,学姐知道了啊。还有那不是约会。」
知道有人在背地里提起我,总觉得有些害羞。
「欸,温水。你到底是怎么跟马剃同学变得那么熟的啊?」
一次把两块寒天果冻放进嘴里的同时,八奈见用手肘顶我。
这个嘛……可以说明到什么地步?我思索着言词并开始解释:
「就像志喜屋学姐说的,马剃同学对待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稍微奉承几句就很容易搞定。」
「哦~所以你们就两个人一起吃可丽饼?」
八奈见不悦地直盯着我瞧。这家伙特别介意这一点耶。
「我的事情先放一旁,来想怎么拿回同人志吧。我个人是觉得,与其一股脑地与她敌对,摆出反省的态度比较重要——」
「少年……和天爱星变熟了……?」
不理会我说的话,志喜屋学姐问道。
「学姐没看手机吧?广播社联络我们说想要讨论事情。」
「请别在意,尽管过去吧。学生会的工作很重要的。」
「况且这次问题的原因是月之木学姐。所以说,要欺骗马剃同学或靠算计取回同人志,我觉得不太对。」
我将话题拉回正轨,面对志喜屋学姐。
那么,学生会会计究竟有何贵干?
是这样没错,但是感觉好像在骗人家似的。」
「会长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如果她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嗯……抱歉喔……」
「呜哇,那样不行啦,温水。罪该万死喔。」
「你觉得……可以就好……」
没错,会长和月之木学姐的关系绝对不差。会长应该也知道她怀着稍嫌过火的BL嗜好,单论这次的事件,实际上真正的被害者并不存在。
这回志喜屋学姐开始触摸小鞠的耳垂。
……奇怪,樱井不跟她一起去吗?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耶。
「那个,你不去没关系吗?」
志喜屋学姐突然从后方抱紧了小鞠,小鞠发出细微的惨叫声。
「知道了……我……先走啰……」
他一注意到志喜屋学姐的身影,表情随即转为放心。
你们到底有多想要我去死。
意料之外的要求。八奈见站起身,为他拉开椅子。
我将片段的思绪整合,同时凝视着志喜屋学姐的白色眼眸。
「可以啊。请坐。」
嗯?居然会先敲门,是谁呢?
我要言归正传般清清嗓子。
「马剃同学对月之木学姐抱持敌意,这点我明白。她因此把文艺社当作眼中钉,这部分虽然无法接受,但可以理解。」
「广播社……?」
「我就是在说马剃同学啊。欺骗吉娃娃天爱星,抢走她心爱的玩具——你想像看看这种场景。罪恶感非比寻常吧?」
放下大腿上的小鞠后,志喜屋学姐摇摇晃晃地走出社办。
「坦白说,起初我觉得不惜手段强硬也要把书拿回来。但是,实际上和她聊过后,我觉得那样也不太对。」
「云雀姐和梦子学姐在结业式要当司仪吧?云雀姐已经先到体育馆去了,可以去和她会合吗?」
像是在等我这句话,门缓缓打开了。
「所以你……和她打好关系……当沟通桥梁。」
志喜屋学姐站起身时,在小鞠耳畔细语:
「当然我不打算责备月之木学姐。我知道那个人写小说纯粹只是为了创作,也觉得是非对错应该交由被她当作原型的当事人来定夺。」
「只差一点……天爱星,接下来很简单……」
「那个,我先确认一下喔。」
天爱星同学浑身散发着好骗的氛围,这我不否认就是了。
「我想和文艺社的各位说点话。可以借一点时间吗?」
「呜呃!? 我、我不去!」
我感到压力的同时,继续说道:
「可是我……」
「咦?温水,你突然在讲什么?」
志喜屋学姐把玩着小鞠的发丝,如此说道。
「樱井少年……怎么了……?」
「也许不到被讨厌的程度,不过,还没那么熟。」
「抱歉,请问梦子学姐在这里吗?」
「就、就是说。最好去死。」
「要不要……一起去……?」
八奈见插嘴问道。唉,看来对这家伙有点太复杂了啊。
这样的她,真的会想在教职员会议上,将会长的真人题材同人本——而且还是性转换BL这种棘手的玩意儿,交给教师们审阅吗?
我望着颤抖的小鞠,开始整理思绪时,叩叩的敲门声传来。
「请进,门没锁。」
志喜屋学姐感到困扰般僵住,我为了让她放心而微笑。
「也许是吧。那人身上就是有种随便就能骗倒的感觉——呃,比方说有种狗叫做吉娃娃对吧?」
「那孩子……会一笑置之……」
志喜屋学姐像是忘了眨眼般,直盯着我瞧。
「那是……罪恶感……?」
志喜屋学姐稍微歪着头。樱井叹息。
走进社办的是——学生会会计·樱井弘人。
此外,还有一个令我好奇之处。在我看来,天爱星同学是会长的信徒。
我静观其变时,八奈见取出了一袋洋芋片。是海苔盐味。
「樱井要吃零嘴吗?」
「谢谢。不过,我平常不太吃点心。」
「哦~是这样啊。」
八奈见点头并拆开袋子,摊开在桌面上。为何拆开了?
「……八奈见同学,你减重没问题吗?」
「你看,这房间里有四个人吧?换言之,热量也会分成四等分,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减重。」
这理论真的正确吗?我觉得不对。
「话说,你想跟我们说什么?」
我问完,樱井便面露尴尬的笑容。
「梦子学姐最近时常出入这里吧?云雀姐——会长有些担心。」
八奈见不停咀嚼着洋芋片,眼中闪耀着好奇心的光芒。
「樱井称呼会长『云雀姐』啊。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和会长是表姐弟,我从以前就这样叫她。」
樱井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稍微眯起眼睛。
「重点是梦子学姐,她有没有对你们造成什么麻烦?」
「呃~哎……也算不上是麻烦啦,毕竟是我们有求于她,也没办法对她太苛刻——」
樱井看着支吾其词的我,深深叹息。
「……就像会长担心的那样呢。那个人有些时候太自由了些。」
「志喜屋学姐真的那么常惹出麻烦吗?」
樱井以平稳的口吻继续说明:
「其实我要对你道歉,而且有个请求——」
「喔……」
天爱星同学独自一人在学生会室。
天爱星同学不理会我,继续手边的作业,我对她踏出一步。
究竟是为了避免被会长等人压下来,还是本来就不打算搬上台面——
虽然我不大情愿,但是要谈只能趁现在。
「如果她造成了什么麻烦,我来帮忙说一声吧?」
「私物检查是为了练习不借助前辈的力量,与外部的人合作。因为在举办活动时,面对学长学姐也必须发出指示。」
我支吾其词时,天爱星同学伸手按着眉心,叹息道:
不在清单上?换句话说……
「啊,没有,不是这个意思——」
樱井发出了吐尽胸腔所有空气般的长声叹息。
「按照惯例,私物检查是学生会一年级的工作,与学姐她们没有关联。」
「好、好,这是当然的。话说那本同人志——」
这个人,真的相信我是偶然间捡到她的成绩单……?
顺带一提,洋芋片全被八奈见吃光了。四等分理论去哪了?
「没想马剃稍微太努力了些,结果有些麻烦。」
……首先,要为之前偷偷摸摸想找她把柄的行径道歉,然后再拜托她把同人志还给我们。
「咦?呃,哎……」
「有些话想说。可以借我一点时间吗?」
「……马剃也对各位怎么了吗?」
「有什么好吃惊的?成绩对我而言比你想的更至关重大。请千万不要说出去。」
八九不离十。在走廊上遇到她只是偶然,但捡到成绩单并非偶然就是了。
「……用会长当作登场角色的,猥亵书籍。」
匡当。天爱星同学像是踢开椅子般站起身。
「咦?」
「嗯,我拜托她整理资料,她应该一个人待在那里。」
◆
「制作那种东西,还带进学校里。虽然是前辈,但你不认为她应该受到适当的惩处吗?」
根据刚才这番话,同人志的问题应该是天爱星同学独自一人的决定。
「为了避免误会,话先说在前头,在学生会的业务上她真的很优秀喔。云雀姐和马剃也不例外,不过业务之外的善后很累人——嗯,大家都没有恶意啦。」
「那个,你们不用担心志喜屋学姐,话说马剃同学的状况怎么样?」
樱井孱弱地笑了笑。感觉很劳碌命……
正在笔记本上做笔记的天爱星同学停下手。
我敲了敲学生会室的门。
「也不是怎么了,就是之前的私物检查。我们文艺社退社的前辈自制的同人志,被马剃同学没收了,正在伤脑筋。」
天爱星同学若无其事般说完,继续翻阅资料。
天爱星同学有些纳闷地抬头看我。
「不了,我去和马剃同学谈吧。她在学生会室吗?」
学生会室内只有天爱星同学一人。要谈只能趁现在。
樱井摇头。
「哎呀,昨天谢谢你帮忙。今天有何贵干?」
所以会长和志喜屋学姐当时才没有出现吧。
「丢失的成绩单被你捡走,这是我的失败。结果害我的把柄落到你手上了。」
「是会长或志喜屋学姐拦下来了?」
石蕗高中学生会室前方。我深呼吸并重新打好领带。
果然,一开始就该打开天窗说亮话。按照昨天和她交谈的感觉,她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应该吧。
稍微等待后,我打开门,似乎正在查阅资料的天爱星同学一瞬间抬起脸。
「我知道志喜屋学姐这阵子时常出入文艺社。几天前,你会在走廊上撞见我,也是在等候能两个人谈这件事的时机吧?」
「没收的东西已经整理好清单交给老师了,里面没有同人志啊。」
我搔着头,站起身。
八奈见舔着沾上海苔的指头,插嘴说道:
听八奈见这么说,樱井感到纳闷般歪着头。
「是指之前从月之木学姐那边没收的书吧?」
「嗯,可以啊。」
……真的是千百个不愿意。
这确实是正论。其实我也抱持同样意见……
我重整心情,深深点头。
「我也觉得马剃同学说的有道理。不过,那个人已经在反省了。再者,会长自己又怎么想的呢?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你觉得她会生气吗?」
天爱星同学像是锐气受挫般,稍微放缓了表情。
「会长是个温柔的人……是啊,我想她一定会心软原谅吧。」
很好,气氛很不错。
「对吧?会长和月之木学姐也很要好吧?这次就用悔过书之类的——」
……太急躁了。
当我说出『很要好』的瞬间,天爱星同学的表情变了。
「——月之木古都,是上一届的学生会副会长。」
原来月之木学姐,曾是副会长啊。
恰巧同样是副会长的天爱星同学绕过桌子,站到我面前。
「在她二年级时的第二学期,她和志喜屋学姐决裂,离开了学生会。」
「决裂?发生了什么事?」
「详情我不知道,也不想去追问。但是,那个人抛弃了学生会的工作逃走了。光是这样就值得轻蔑。」
「但是会长看起来没有生气。而志喜屋学姐,感觉反倒有点耿耿于怀——」
天爱星同学一语不发,脸庞倏地逼近。
我屈服于那股压力而沉默,天爱星同学先是欲言又止,随后失去力气般肩膀下垂。
「……就和你说的一样,学姐她们都站在月之木古都那边。那个人不管引发多少次问题,两人都乐于替她善后。反倒是责备她的我,被当成不懂事的那一方。」
天爱星同学转身背对我,缓缓迈开步伐。
「那个,用不着告诉我你们私人的内容……」
「啊~嗯,因为是真人题材的同人嘛。」
「总、总而言之!不管是志喜屋学姐还是会长,我希望她们能仔细看清那个问题儿童的真面目!」
这不就是言论审查吗?
「……你在说什么?明明就在作品里面登场了吧?白纸黑字写着——学生会长放虎原云雀。」
「天爱星同学的心情我明白了。所以说,你想把月之木学姐写的书公诸于世,借此清楚做个了断吧?」
天爱星同学走到墙边,踮起脚拉长身子,从置物柜上方取下一本薄薄的书。
「哎……大概就是这样。」
「谁在谈那方面的事啊!」
「书中没有女性……?可是会长明明就登场了吧?」
「那不就和月之木学姐一样——」
「奇怪,已经这么晚了喔?我也差不多——」
完全就是那方面的话题了吧。
你问我,我也很伤脑筋。真的很伤脑筋。
「呃……虽然不理解,不过我理解了……」
嗯,你的疑问很实在。我也不懂。
「呃,那个,做了什么?」
天爱星同学满脸通红,颤抖不已。她遮掩害羞般假咳,清了清嗓子。
那本BL同人志,原来放在那种地方啊。
「我只是为了检查才稍微瞄了一下!〇〇的插图,那个,我也只是稍微瞄一下——讨厌,你害我说了什么啊!」
「天爱星同学,我可以说句话吗?」
我察觉到麻烦逼近的气息,装模作样地看向手表。
在我高度抽象化的语言轰炸下,天爱星同学逐渐晕头转向:
「不是啦,我想说的是,那本书里应该只有男性登场。应该吧。」
大概是听见了我这句话,脸颊泛红的天爱星同学表情忧虑地看向我。
「文艺社的副社长,请问你贵姓?」
那么,该从那边说明才好呢。
「性转换……?不好意思,这样究竟有什么意思?」
「那当然,违反善良风俗之处我打算涂黑。」
咦……这个人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这样应付我到现在喔。
我觉得会长她们其实很了解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天爱星同学是会长的粉丝之类的。
……这个人突然开始陈述往事了喔。
「照顾会长的工作由樱井负责,所以我常常和志喜屋学姐一起。学姐非常照顾我,起初虽然一切都很顺利——」
「马剃同学,你明白了吧?这种书不能拿到台面上,为了会长的名誉,希望你高抬贵手。」
「说到底,写这种消费女性的作品,我同样身为女性实在无法理解。高中生就该遵守本分——」
「在我还不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你知道志喜屋学姐对我做了什么吗!? 」
「我先确认一下喔。既然你知道会长有登场,代表你已经读过那本书了?」
「简单说,那是所谓的BL作品。变成男性的会长,被其他男性攻略。就哲学原理层面来说,BL里的攻受与思想上的左右有着对应关系。对攻受关系的排列组合,或许也能够指向社会学的命题。」
「但是那本书是把会长当作主角喔。搬到台面上真的没问题吗?」
「不是啦。只是,那本书里应该没有女性登场。」
「当时邀请我加入学生会的是志喜屋学姐。原本应该是她会成为副会长,但是她强烈推荐我。」
我心中一直存在的异样感逐渐成形。
「况且志喜屋学姐有事没事就会伸手摸我喔。你相信吗?那个人能隔着衣服解开内衣的扣子喔!? 」
「呃,这是所谓的性转换作品……简单说,在这本书中会长是男的。」
「你也觉得吧!? 要我打扮得跟那个人一样,究竟是要怎样!? 」
天爱星同学皱着眉头点头。
天爱星同学像是触碰脏东西般,用指尖夹着那本书。
……嗯?这个人刚才说的话不太对劲喔。
天爱星同学的身子倏地颤动。
两条辫子和眼镜……?那打扮该不会是——
原来如此,到这边我都理解了。但还有其他好奇之处。
我准备逃走时,天爱星同学转身面向我,一口气逼近我面前。
「她说这样比较适合,把我的头发绑成两条辫子!还送了我没度数的假眼镜喔!? 」
「真人题材?」
「请不要用名字称呼我!你想说什么?书我是不会还你的。」
「该不会就是那本书?」
「我是温水。」
「温——水!? 」
唰!天爱星同学再度翻开书。
「所、所以说,在这本书中登场的,在背地里掌控魔法学园的温水就是——」
我被分到这种角色啊?而且居然是异世界设定。
「哎,其实我也是当事人,或者该说是被害者。」
面对天爱星——拿着我作为主角的BL本的女生,我无奈地长长叹息。
「那个,如果你明白理由了,可以把书还给我们吗?」
「……啊欸!? 」
天爱星同学似乎这时才察觉我靠近,她将书紧抱在怀中,向后跳开。
「等、等一下,你想干嘛!? 你想对我做什么!」
「咦?不是不是,真的不是啦!你不要大呼小叫,我会被人误会啦。」
这种场面万一被人撞见,我的高中生活就完蛋了。
我着急地伸出手,天爱星同学连连后退到贴墙。
「那个,我什么也——」
「请、请等一下!我是女的!」
这是什么宣言?
「我说了,我不会对你怎样啦。在那本书登场的温水,和我是不同人喔?」
天爱星同学原本显露戒心直瞪向我,听了我这句话终于醒悟。似乎是全身顿时失去力气,她当场蹲下。
「……说、说的也是,是我一时失态了。不过,你也有错喔。」
「咦?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甘夏老师笑声爽朗。教室中一片死寂。
……这下事情麻烦了。
情绪的剧烈起伏似乎让她疲惫。天爱星同学用手按着额头,坐到椅子上。
当我茫然地逃避现实时,一阵花香飘然拂过鼻间。
「我会仔细审查这本书——在结业式当天的教职员会议上提出。」
「志喜屋学姐和月之木古都。在结业式之前,请让这两个人的关系做出了断。」
老师迳自笑了好一阵子后,突然间垂下头,一掌拍向讲桌。
「会长太温柔了,不管什么事都能容许。至于志喜屋学姐,不管我说什么都当作耳边风喔?而且只要有机会,就想摸我的后颈——」
我对着浑身无力的天爱星同学,开口说道:
「如果……我没办法达成的话?」
星期五课程结束后的班会时间。
甘夏老师走出教室后,班上同学们纷纷起身。
我也没有闲时间一直白操心。志喜屋学姐找我继续昨天中断的作战会议。八奈见似乎已经走出教室了。
「要我站在你这边可以,但可以先决定具体条件或期限之类的吗?用那本书当作理由,日后一直听你指使,这样也不公平。」
「好啦,既然大家心情都好起来了,班会时间结束!老师接下来要准备你们的成绩单,这周末就在颤抖中入睡吧!」
正在宣导寒假注意事项的甘夏老师恶狠狠地瞪向我。
「我说过这不是!」
我真的能办到这种双面间谍般的任务吗?
天爱星同学沉思了一段时间,拍响双手。
不过间谍听起来好帅喔。我有没有机会动画化啊……
——请站在我这边。
天爱星同学左右摇头,从正面直视我的眼睛。
「我改变心意了。温水同学,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小声嘀咕后,甘夏老师一面咂嘴,一面将「寒假注意事项」随手扔向一旁。这个班导师,态度真恶劣。
天爱星同学的眼角余光飘向会长的座位。
咦……要在这种氛围中进入周末吗?话说回来,老师之前开始养的猫应该和她处得不错吧。
「请站在我这边。这样一来,我就把书还给你。」
感觉新话题的风向不太对喔。教室内的气氛顿时紧绷。
我本来是在志喜屋学姐的唆使下,想捉住天爱星同学的把柄。结果这次我却要站在天爱星同学那边,让志喜屋学姐与月之木学姐的关系做出了断——
天爱星同学将BL本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
「……当天晚上,老师身穿礼服、抱着礼盒回到阴暗房间的心情,你们设想看看吧?那就是你们十年后的模样哦。」
「原来如此。这样说有道理。」
天爱星同学缓缓站起身后,凝视著书的封面。
「是啊。所以这件事就——」
「这本书,确实不是单纯的〇〇图书那么简单的货色……」
我也得前往社办才行……不过老实说,我不大想去。因为我得对学姐隐瞒天爱星同学已经识破我的企图,而且还要查出她和月之木学姐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过了好半晌,老师抬起脸,变回平常那漫不经心的表情。
当我畏惧着BL作品会发生的剧情时,天爱星同学正气凛然地说道:
甘夏老师满脸笑容地继续说道:
「就某种角度来看,我之外的所有人都算是敌人。我就只是担任学生会成员并且尽自己的职责而已,但你也同样把我当成坏人不是吗?」
「一直被那两人的过去摆布,我已经厌烦了。石蕗高中学生会的成员,是由放虎原云雀所率领的四个人。就请过去的亡灵退场吧。」
「喂,温水。有话想说就说大声一点。禁止逾矩的异性交往,真有那么困难吗?还是你想说,老师今年圣诞节也是一个人过?是这个意思?」
咦?不会吧,我也有错?
「……呃,办不到吧。」
「那个,私人的话题请直接与对方沟通。」
这是何等的诅咒。
嗯,哎,这我不否认。
先前只是随波逐流的我,蓦然发现自己正逐渐被洪流吞没。
我单边手肘抵着桌面,回忆起昨天与天爱星同学的对话。
当时我不当一回事,但随着时间流逝,这句话沉重地压在肩头上。
「那场婚礼真的办得很不错喔。新娘决定要结婚的契机真让人拍案叫绝——因为每晚回到没人在的阴暗房间很寂寞。很好笑吧?啊哈哈。」
「难道你有敌人吗?」
「咦?为什么要这样?」
交易。以还书当作条件,要求我做某些事吗?
……咦?站在你那边是指什么?
「哎,算了。剩下的就你们自己读吧。这样宣布事项就结束了,不过——其实前几天,老师去参加了朋友的婚礼。」
我不由得呢喃自语的声音,在教室中出乎意料地响亮。
距离结业式还有八天。
轻快的背景音乐在脑海中响起。这登场的形式毋庸置疑就是——
「温水,现在可以讲几句话吗?」
——姬宫华恋。八奈见花上十二年都无法成功攻略的绔田草介,她只花两个月就攻陷,堪称正统派女主角。
姬宫同学的长发四周飘着发光的微粒,那闪闪发光的笑容让我不由得眯起眼睛。
「喔、嗯,是可以。」
「那我问你喔,圣诞节那天,你有空吗?」
「咦?」
这状况——如果我说有空,她肯定会要求我去打工那边代班。我在网路上常常看到这种文章,我很懂。
「我们学校禁止打工,要代班不太方便……」
「咦?真是的,温水老是爱开玩笑。」
姬宫同学伸手掩嘴,嘻嘻轻笑。能搏君一笑真是万幸。
「结业式那天就是圣诞节吧?班上有意愿的人打算开圣诞派对,我想说温水要不要也参加。」
这就是八奈见之前说的同乐会吧。
「那个,你的好意我很高兴,但是那天我已经有约了。」
「有约……?」
我没有骗人。为了庆祝我的生日,佳树卯足了劲。
妆点我家外墙的LED倒数计时器,其实意味着我生日前的剩余天数。附近邻居肯定认为我们家异样热爱圣诞节。
「温水,你没办法来参加圣诞趴喔?」
绔田草介如此说着,站到姬宫同学身旁。阳光的帅男脸庞上挂着遗憾的表情。
「呃……抱歉,很久前就约好了。那天不太方便。」
——你们没资格讲我。
「今天也……突然……有事要忙。」
得救了。我想站起身时,站在桌前的志喜屋学姐将身子压向我。
少有人迹的西校舍走廊上。我走向社办,一边看向智慧型手机的通知栏,发现我传给志喜屋学姐的讯息接到回讯了。
我基本上随时都有空。
「爬上楼梯……累了……」
「和马剃同学两个人吃过可丽饼,接下来要去卡拉OK?温水,你是不是有点公私不分啊~?」
绔田露出傻眼的表情。
「呃,那个……」
『有些事情想请教。星期日下午2点,我在丰桥车站前的卡拉OK等你。』
志喜屋学姐的头部突然朝侧边歪。
「也不算很熟,那个人平常就像那样。」
「辛苦了,可以听我说句话吗?」
暗影正是志喜屋学姐。她摇摇晃晃地站在我面前。
只要说对方是志喜屋,她也无法拒绝吧。
「连续……毁约……抱歉喔。」
「呀!」
「呃,怎么了吗?」
姬宫同学惨叫,抱住绔田。
……感觉我已经渐渐习惯照护这个人了。
「不会,请别介意。那么下周再见。」
两人正热烈讨论百力滋和百琪的优劣,我告诉两人周末的行程后,回应我的是冰冷的视线。
「啊,谢谢。」
「华恋,怎么了?」
「哎唷,杏菜也说她不晓得能不能去参加圣诞派对不是吗?说不定就是……」
能办到这种事的没有别人。暗影自姬宫同学背后幽幽逼近。
闪闪发光的姬宫空间,急遽被黑暗吞噬——
为何选卡拉OK?而且她还周到地附上了网址,但是与志喜屋学姐约定的时间很近,真是麻烦。我打算拒绝时,输入回讯的指尖停止动作。
姬宫同学满脸笑容,戳着绔田的脸颊。
「对啊,我看着都觉得害羞了。」
两人的手臂圈着彼此的腰,对彼此嘻嘻笑着。
「当作补偿……星期日下午,有空……?」
呃,星期日下午3点在上次的桌游咖啡厅开作战会议。
毁约?意思是今天的作战会议取消了吗?
「咦?可是……」
姬宫同学慌张地阻止绔田。
「好了好了,草介!」
我面露邪恶的笑容,推开社办门,八奈见和小鞠已经在里头了。
那不是来自志喜屋学姐的回应——而是天爱星同学传来的讯息。
「真是的,草介还是老样子。」
……嗯?平常那边是哪边?我搞不懂她的意思,接下来还得联络八奈见和小鞠,通知今天的预订取消了——啊啊,真受不了,有够麻烦。
我想保全名誉而打算开始辩解的刹那,脑海中播放的背景音乐突然变调。
……等一下。与其拒绝之后改到其他日子,不如先露个脸,然后用有其他约定为理由,在途中提早离席不就好了?
「温水,刚才那位是学生会二年级的学姐吧?你们很熟喔?」
「中途离开也没关系,稍微露个面也可以啊。」
志喜屋学姐幽幽转身,走出教室。
「你……还在……」
我送出『了解』之后,通知栏马上就显示了新的讯息。
◆
是使心灵不安的诡谲曲调。
「爬楼梯?这里才二楼喔?好了,我的手借你抓,慢慢站起身吧。来,肚子用力撑起身体~」
我好不容易让她站稳的时候,额头已经冒汗。我为了寻找能擦汗的东西而摸索口袋时,志喜屋学姐用手帕帮我擦额头。
「星期天……在平常那边等你……」
我用力咽下了涌现至喉头的话语。
「那个,我圣诞节的行程和八奈见同学完全——」
脸庞逼近到浏海几乎相触的距离,我连忙重新坐回椅子上。
「啊,不妙。我是不是多嘴了?」
总觉得似乎产生了麻烦的误会喔。还有你们两个,不要在我眼前亲热。
「你平常就像那样跟学姐贴得那么近喔?」
总之,我想先前往社办,便将书包挂到肩膀上,这时仍搂着彼此的姬宫夫妇睁圆了眼睛看着我。
我默默地点头后,志喜屋学姐原本想要挺直靠向我的身体——但是她直接蹲下身,让脸颊贴在桌面上。
八奈见用百力滋指向我,如此说道。
我正为了取回同人志而孤军奋战,真是太不讲理了。
「她挑卡拉OK只是方便两人见面吧?在咖啡厅之类的地方,对话会被旁人听到。」
「为、为什么,有必要两个人私底下见面?」
小鞠啃着百琪的握柄部分,不悦地直盯着我瞧。
和天爱星同学之间的约定,我也不能说出口吧。我支吾其词蒙混过去。
「哎……有些原因啦。况且我也不能叫女生来我房间吧。」
「我就去过温水的房间啊。」
八奈见咬断了百力滋。小鞠睁圆眼睛。
「呜咦!? 八、八奈见,去过房间了?」
「嗯,温水他硬拉我去的。真伤脑筋耶,我好歹也是女生。」
八奈见不知为何洋洋得意。真相就是像这样被人扭曲的。
「你说的是暑假那次的话,是八奈见同学自己跑来的吧?而且进我房间的时候,朝云同学也在。」
「啊~我想起来了!邀两个可爱女生进房间,结果连配茶的点心都没有。小鞠,你敢相信吗?」
「啊,呃,点、点心有那么重要……?」
小鞠提出合理的观点,八奈见用力点头后,拆开下一包百力滋。
「男人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器量就是经济实力。小鞠,要记住喔。」
「不要给小鞠灌输奇怪的观念。总之,我会一个人去赴马剃同学的约。」
「可是志喜屋学姐也找你吧?」
「是啊,她说下午三点到上次的桌游咖啡厅集合。」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空档……为什么你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啊。」
车站前的精文馆书店总店。我置身书店附近的卡拉OK的其中一个包厢。
我第一次知道卡拉OK的种类也可以自选,如果这是正式上场就瞬间暴毙了……
还有什么理由,就是麻烦啊。
『您好,这里是柜台!』
『您听得见吗?要点餐吗?』
见到纵向叠高的洋葱圈高塔,八奈见的眼神也恢复神采。
「你妹妹说温水用心打扮后离开家门了。因为时间还很早,我想说你应该是为了卡拉OK约会,先来踩点。猜对了吧?」
要用那个点餐吗?至少先练习一下使用方法吧。
「对喔……那时候我还……对喔……」
手表的数位表盘显示着13:05。
不妙,因为发型和平常不一样,让我放松了戒心。
「让您久等了,这是您点的洋葱圈塔!」
「那就这样敲定啰。我和马剃同学去卡拉OK,然后再和妳们在那边会合。小鞠和烧盐下午三点直接到桌游咖啡厅集合,大概就这样吧?」
「那时候一起吃了薯条啊。草芥像平常一样开玩笑说杏菜吃太多了吧——」
没错,为了不让对方察觉我是第一次来卡拉OK,我比约定时间提早一小时到店。
「那可以麻烦你联络烧盐吗?小鞠也觉得可以吧?」
「啊,温水在这里啊。怎么样,还顺利吗?」
「呃、嗯,知道了。」
◆
我放回话筒,汗水流过额头。
第一个陷阱是饮料。我想在柜台点可乐时,店员亲切地为我说明自助饮料吧的机制。
来了一道分量超多的点心。
饮料机前方已经有人,我在后头愣愣地排队。
八奈见面朝上方,张大了嘴,不在乎地说道。
「咦,是这样喔?那就拜托小鞠一个人去了。」
「现在她被禁止参加社团活动吧?反正她也闲着没事,一定会来的。」
「找烧盐?」
拜托不要自己跟来又自动打开开关。我连忙转移话题。
「我绝对不会迟到,尽管放心。我过去难道曾经说过谎吗?」
「这不是约会,不过我是第一次来卡拉OK,想先预习店里的机制之类的。」
「我懂我懂。以前和草介去约会的时候,我也会事先踩点。话说你在哪间?」
我没想太多就拿起话筒,下一个瞬间,人声从中传出:
八奈见硬是跟到了包厢,坐在沙发上环顾房间。
「……真是好险。」
小鞠面露不安的表情。
「啊,我和朋友有约,没空喔。」
「和马剃同学是约下午两点,在丰桥车站附近。只要在三十分结束,就来得及移动吧。你们两个就直接到志喜屋学姐那边——」
我犹豫着该不该吐槽时,店员伴随着敲门声走进来。
八奈见的表情倏地转暗。
嗯~也许会因为事情谈不完,或是电车时刻而晚到吧。一旦演变成这样,小鞠就会和志喜屋学姐两人独处啊……
嗯?这豪爽的喝相。及肩的中长发,后方的部分头发盘起,这背影感觉似曾相识……
「那就叫柠檬来嘛。」
「对了,这里的菜单很丰富对吧?八奈见同学最推荐什么?」
「……八奈见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所、所以说,温水不来吗?」
她在其中一边的玻璃杯装饮料的同时,喝干另一个玻璃杯中的饮料。然后拿起装好饮料的那杯开始喝,改用刚才喝干的杯子继续装饮料——永动机就此完成。
禁止她参加社团活动应该是督促她念书,不过反正她也不会念书,没差吧。
「这间店我也和草介两个人一起来过——咦?正好就是这间包厢。」
八奈见嘴巴不停咀嚼着的同时,提出这个点子。这家伙成功把整条百力滋笔直放进嘴里了吗……?
「呃~那就点个有人气的。啊,好,就那个。」
精神力已经逼近极限了。我逃也似地走出包厢,前往自助饮料吧。
站在前面的女性,两手都拿着玻璃杯。
「咦?八奈见同学也要来喔?你不是和朋友有约吗?」
这样啊。毕竟我这个当下也在说谎嘛。
我瞄了一眼餐点菜单后,不经意地抬起脸,墙上的内线电话映入视野。
「可、可是,温水,你不会晚到吧……?」
「还、还不少次。」
几乎完全说中了。真不想承认。
那女性边喝可乐边转过身。
咦?一拿起话筒就会接通吗?我还以为要先按对话按钮之类的。
「……咦?温水,你该不会知道我会来?还是心里很期待?」
「咦?没有,没这回事。」
「这样啊~温水一个人觉得很寂寞啊。用不着害羞也没关系喔。抱歉喔,早知道就从头开始陪你了。」
八奈见的心情明显回升,将洋葱圈放进口中。我可没说你可以吃喔。
「你误会了,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赴约。」
「那你为什么点这么多?在马剃同学来之前就会冷掉吧?」
八奈见让洋葱圈撑鼓了脸颊,边咀嚼边歪着头。
我拿起话筒才发现直通柜台,随便点了餐后,这一大盘就来了——嗯,说出口未免太丢脸了。
「我刚才就有预感,八奈见同学也许会来。」
我放弃挣扎地如此回答,八奈见一只手拿着可乐,竖起拇指。
「回答得很好。好,大姐姐来教教你吧。」
八奈见开始了她的卡拉OK讲座,我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好啦,只要记得这些应该就不会丢脸了。」
将卡拉OK的诀窍大致讲解一遍后,八奈见站起身。
「还有些时间耶,唱几首歌吧。」
我看向时钟,时间是13:40。距离会合时间还剩二十分钟吧。
「但是,马剃同学也许会提早到。那个人个性一板一眼。」
「嗯?什么意思?」
八奈见双手握着麦克风,露出纳闷的表情。
「呃~我的意思是,八奈见同学吃的分我会付钱,可不可以请你先离开?」
既然不是约会,我也没必要客气。看了我的态度,天爱星同学阖起参考书。
我随口撒了个小谎,用眼角余光打量天爱星同学的模样。
天爱星同学得意地挺起了与年龄相符的胸脯。这个人还是老样子地失礼。
「志喜屋学姐她们的事吗?」
「会选择卡拉OK当会场,是为了尽可能减少与其他人接触。今天可不是来玩的。」
「马剃同学,你在干嘛?」
「谁晓得呢。有些时候就是真正面对了,才导致完全决裂。」
在学校时同样整齐盘起的头发。身上没戴任何饰品,毫无一丝开心出游的氛围。
「我自己带了保温瓶来,不用了。」
「我和马剃同学都不知道她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吧?坦白说,你觉得我们插手介入也无妨?」
她的服装是洁白领子特别醒目的藏青色连身裙。那氛围与其说是来约会,更像是出席亲戚的婚礼。
我背完第三个单字后,用单字簿遮脸,偷偷观察天爱星同学。
我慎重地思考,究竟该怎么解读这句话。
「不会,我也刚到。」
「……在我看来,那两人看起来并没有互相厌恶。」
◆
「怎么了吗?一直盯着我看。」
天爱星同学走进包厢后,坐在不久前八奈见坐的沙发上。
我按照她说的,视线落向单字簿。
「温水同学,让你久等了。」
「咦?你真的打算念书?」
「因为能够避人耳目,就算你心生歹念,店员也会赶来解危。是最佳的密谈场所。」
「就马剃同学的角度来看,那两人只要好好谈过就能互相理解,是这意思?」
「我不是说有事要请教吗?不然我找你做什么?」
「今天很谢谢你,帮上大忙了。要小心别忘了东西喔。」
很好,我确实道谢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寄信按钮,慎重地按下去。
电子邮件只有在登录电子报和网站的会员时才用到,使用起来很生疏……
天爱星默默将茶水注入保温瓶的盖子中,悠悠地吸了一口冒出的蒸气。
「呃,八奈见同学?」
过了一段时间后,天爱星同学稍微伸展身子。
「有点累了。要不要播点音乐?」
咦?为何要特地带喝的?我摆出纳闷的表情,天爱星同学瞪了我一眼。
我表情认真地点头。
「没事,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怎么约在卡拉OK。」
怎么了八奈见?怎么发出猫头鹰般的声音。
我低下头说:
对了,我还没向她郑重道谢。虽然对方是八奈见,还是不能有失礼仪。
只这么说完,天爱星同学啜饮一口茶水。
「是的,我的确说过。也说过这就是我还你那本书的条件。」
「…………」
「不嫌弃的话,这个给你用吧?」
八奈见先留待日后解决,首当其冲的是天爱星同学。
沉默持续着。我等不下去而打算开口时,她像是要打断我似地开始说道:
……为什么我会和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女生,两个人在卡拉OK包厢里念书呢。
「……哦~」
我因为羞耻而沉默时,天爱星同学递出了英文单字簿。
敲门声在14点整响起。
「对。天爱星同学说要让两人的关系做出了断对吧?」
我整理好包厢,将包厢号码寄给她。
「我想念书啊。我才想问温水同学,书本用具之类的都没带吗?」
天爱星同学的表情变得凝重。
咦……我怎么知道妳来卡拉OK却不唱歌啊。
「这个嘛……先不管这个,我想谈谈另一件事。」
……她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因为没叫甜点,让她生气了?
「……原来如此。啊,饮料要自取喔。」
而且还提醒她注意随身物品,我自己都觉得周到。
八奈见再次低语「哦~」,用猫头鹰般的锐利目光恶狠狠地瞪我,随后走出包厢。
天爱星同学盯着动词变化表呢喃自语。光看她这样,约会气氛是0。
「啊,好的。」
当我拿着遥控器而迟疑时,天爱星同学从书包中取出了古文的参考书。
天爱星同学正面看向我的眼睛。
「正因为明白一旦直视就会破灭,才刻意挪开视线。这不是很常见吗?」
我逃避她的注视般垂下脸。
她的意思我也懂。但是——
「再告诉我一件事。马剃同学为什么要那么在意那两人的关系?」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再被那两人的过去摆布了。」
「但是,出自这种理由的话,置之不理不就好了?月之木学姐距离毕业已近,也忙着准备考试。别管她就好了。」
「……也许是这样没错。」
「明知如此却无法置之不理。放不下的理由,其实存在于天爱星同学心中吧?」
「那是因为——」
天爱星同学垂下视线,一直注视着杯中。
「被月之木古都拒绝时的志喜屋学姐……表情看起来很寂寞。」
平静地回答后,天爱星同学喝干茶水。
随后她用挑衅般的眼神瞪向我。
「我的动机,光是这样还不够吗?」
很够了。我闭上嘴,默默摇头。
「抱歉,是我过问太多了。不过,我希望你别把月之木学姐想得太坏。」
「就算你这样讲也没用,我对那个人没有理由抱持好印象。」
「她确实有点——不,该说是非常胡闹。反省——也看不出来她有没有在做。不过,好坏两相比较之下,还是优点稍微多一点点。」
「……我很佩服你的宽容。」
天爱星同学纤细的指尖轻敲在题库上。
「我知道你之前没事就缠着我们社团的学弟妹,但最近愈来愈夸张了。」
「不是小鞠的错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就这题。」
「嗯,知道了。哪个问题?」
而月之木学姐会来到这里——恐怕并非偶然。
眼前的少年正认真地阅读着题库,他周身围绕着让人沉溺的柔和气场。
「学、学姐一进来,她们就一直互瞪。」
——将头发在后方绑成两条辫子的眼熟背影。
「请别误会了。还有问题想要你教我。」
「抱歉,志喜屋学姐在等我,我差不多该过去了。」
总算拿时间借口完成了脱身,从月台走出时,时间已过三点。
虽然搞不懂她的用意,但她允许我继续待在这里。
在我闭上双眼之后,唇间传来了轻柔而温暖的触感。
我反射性地想问「是指什么?」,但我咽下话语。
原来如此,看来事情接下来才要发生。
……好了,差不多该找机会脱身了。
人家都已经主动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还不转头面向我呢?
他双眼中那深邃的神秘感使我本能地想要去探究——好好看着我啊,笨蛋!
「那、那个,我忍不住,告诉月之木学姐说,我和那个人在这里。抱歉,那个,我不晓得,会变成这样。」
「可以和我一起解这道几何题吗?」
绿灯终于亮起,我快步走过斑马线。
——————分歧点·马剃天爱星——————
突然间,天爱星同学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自耳畔传来。
小鞠泪眼汪汪,同时把一个小小的木制鸡模型递给我。
昏暗的包厢中,我把脸靠向题库,凝神注视。让我看看喔——
在两人之间手足无措的小鞠注意到我,马上跑了过来。
月之木学姐一掌拍在桌面上。
我在焦躁之中等候号志切换。
唯独价值观的差异这点无法改变。真人题材BL这种东西虽然无从辩护,但我不会想要阻止她继续写。虽然最好不要让我登场。
天爱星同学不再说话,注意力转回参考书上。
「志喜屋,你到底想怎样?」
天爱星同学挪开视线,将题库朝我这边推过来。
志喜屋学姐一如往常般面无表情,依旧坐在椅子上,透过白色隐形眼镜注视着月之木学姐。
面对那怒气也毫不畏缩,志喜屋学姐纳闷地歪着头。
「……你和志喜屋学姐有约吗?」
推开了咖啡厅的门,见到两人隔着桌子互瞪。
眼前的道路是双向四线道的国道,车流量不小。
我的鼻尖轻轻地触碰到了他的耳廓,温水君缓缓地扭过头。
◆
来龙去脉我是明白了,不过给我这只鸡要干嘛?
天爱星同学的位置好像异常地靠近?如果我转头看她,会发生什么事啊……?
「我讨厌态度轻佻又做事随便的人,也讨厌让我重视的前辈露出那种表情的人。而且我最讨厌的是——全力破坏我的价值观的人。」
「我才要这样说。请确实办好喔。」
「那两人的事情,我会想些办法。可别忘了同人志的约定。」
先发难的是月之木学姐。
我迎着风,望向斑马线的另一侧。
我稍微松了口气,这么说完,天爱星同学抬起脸。
我望着迟迟不变换的号志时,一名女性走进桌游咖啡厅。
我想站起身时,天爱星同学的细语声追赶而来。
我反复地试探着男女不纯交往的红线,在他的耳边轻轻地低语。
为解决这次的骚动向志喜屋学姐求助,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月之木学姐。
天爱星同学傻眼地叹息。
「怎样……是指什么?」
……就一下下,也可以吧。
你会是我的伙伴,对吧……?
「——再一下下,也没关系吧?」
我们的眼睛,在五厘米以内的距离对视下,逐渐靠近——
……
在旖旎的氛围下,我的大脑实在不够清醒。
不,表情凝重的只有站在桌子前方的月之木学姐。
有小鞠和烧盐在,迟到应该也无妨。但是继续待在这里,我的心脏撑不住。
◆马剃天爱星视角
我故意看向时钟,将天爱星同学借给我的单字簿放到桌子上。
「啊,嗯。其他社员已经先过去了,我也得会合才行。」
……我有不好的预感。
跨过斑马线就是桌游咖啡厅了,不过从这里看不见店内状况。
数日前的汉堡店里,在泛黄的灯光下,温水君侃侃而谈的模样历历在目。
「不行吗……?大家都对我很好……」
志喜屋学姐悠悠起身,波浪般的长发飘然摇曳。
这时,志喜屋学姐的白色眼眸注意到我。
月之木学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表情僵硬。
「志喜屋,这次是温水吗?也许对你来说只是好玩,但我们——」
「好玩……不行吗?」
「!你啊!」
——咦?我?是在讲我?我连忙抢进两人之间。
「请稍等一下!这次的事情是我去拜托志喜屋学姐的。为了学姐被没收的同人志,我去请她帮忙。所以不是什么可疑的事情。」
「温水,你是说真的?是为了我才和志喜屋——」
月之木学姐说到一半,哑口无言。
「咦?哎,是这样没错。不过,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学姐……古都学姐……是温水……拜托我的喔?」
不知何时,志喜屋学姐悄然无声地站在我身旁。
「就算这样,你——」
「大家一起……帮古都学姐……善后。」
志喜屋学姐十分挑衅地,将脸庞靠向月之木学姐。
「学姐……能谅解吗?」
月之木学姐一动也不动,直瞪着志喜屋学姐的脸庞。
绷紧的弦线即将断裂的瞬间,她挪开视线,向后退了一步。
紧要时刻派不上用场,跟平常的我一样。
随后她注意到仍注视着自己的志喜屋学姐,她在迟疑中开口。
「我、我去追,月之木学姐。」
「雨一直不停呢。我去找个地方买伞,学姐可以在这里等一下吗?」
悄然静伫的志喜屋学姐从皮夹中取出钞票,放在桌面上。
志喜屋学姐踩着摇摆不定的脚步走向店门口。
「是……这样吗?」
我催促着打算继续往前走的志喜屋学姐,走进附近公寓的屋檐下。
小鞠点头后,追着月之木学姐的背影离开店内。
「学姐会冷吗?」
我们心中怀抱着些许期待,这句话也许能让一切迎刃而解——然而,那种魔法并不存在。
像在追逐着沙沙雨声般,雨势变得更强了。
她更加虚弱地低语。
「……大家,真的很抱歉。店里的各位也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的身体状况差到连冷不冷都无法分辨了吗?正当我为此担忧时——
「志喜屋,打扰你们了。」
所以我不想再看到——学姐为了我们而伤害别人,以及伤害她自己了。
志喜屋学姐以和平常一样有气无力,但宛如孩童似的口吻呢喃道。
我不知道这份心情是否有传达到,但月之木学姐再度低下头。
雨下起来了。
在呆站的我之前,小鞠先反应过来。
「呃,那个人有时候不太管别人的想法,请别太介意。」
冬季的短暂黄昏被从天洒落的冷雨轻易抹消。
「所以——别太靠近志喜屋。」
听了这句话,我们都哑口无言。
但至少我自认一直以来,都受到这位麻烦学姐的帮助。
……我不晓得这样到底对不对。
「……不懂。」
「是啊,虽然我没资格讲这种话。」
我稍微喘口气,看向一旁的志喜屋学姐。
水珠自志喜屋学姐濡湿的浏海滴下,沿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又过了好半晌,店内终于恢复原本的嘈杂时——
「没关系……叫了……计程车。」
◆
月之木学姐只语气平静地留下这句话,便走出了店门。
月之木学姐对我们深深低下头。
她抬起脸,孱弱地对我们微笑。
「别再插手这件事了。毕竟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会自己负起责任。」
「不懂……古都学姐在说什么。」
手机荧幕背光映出的那张脸庞,脸色看起来比平常更加苍白。
「……这是身为前辈的忠告吗?」
「学姐还好吗?那个,学姐要去哪里?」
「……也是。抱歉,我不会再给大家带来更多麻烦了。」
志喜屋学姐孱弱地呢喃。
「学姐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温水,抱歉。还有小鞠也是,抱歉,把你们牵扯进来。」
我奔跑追上她,与她并肩而行。
虽然带来的麻烦不计其数,但是恩情更在那之上。
志喜屋学姐面无表情,看着被雨水打湿的手机荧幕。
「所以说,同人志的问题和其他事,现役的我们会想办法解决。不管是退社还是怎样,学姐都是文艺社的一员。尽管交给后辈,放宽心等着吧。」
将钞票递给服务员以后,没有等待找零,就走出店门口,按着不知为何发烫的脸颊,仰望已经转暗的天空——
志喜屋学姐顺着道路旁的人行道,朝着石蕗高中的方向走去。
车道上往来车辆的车头灯,照亮志喜屋学姐阴暗的脚边。
我在上衣口袋中翻找,注意到手帕不知忘在了何处。
月之木学姐咬着嘴唇,压低视线。
「好,拜托妳了,小鞠。」
趁着沉默充斥全场,我一面拣选着字眼,开口问道:
「我明白了。不过学姐——已经离开文艺社了。」
明明还没日落,天空却已经一片漆黑。
「要……回家……」
「抱歉……用这个付帐……」
志喜屋学姐用指尖夹起了贴在额头上的浏海发丝,歪过头。
「我……让你们很困扰……?」
「咦?不,没有这回事。一直以来,学姐你帮助了我们许多。」
我递出了在口袋找到的面纸。
「谢谢……你真温柔。」
志喜屋学姐抽了一张面纸,擦拭濡湿的脸颊。
区区一张面纸就能得到温柔的评语,好像恋爱喜剧。
我这么想着时,志喜屋学姐的指尖微微触及我的指头。
「那……只要现在……对我温柔。」
咦?这个意思是——
我不禁僵住时,指尖再度被触及。
她的意思是……要我牵她的手?
「那个,志喜屋学姐……?」
她没有回答。
就在肩膀几乎碰触的近距离,志喜屋学姐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计程车还没来。
志喜屋学姐的指尖再度微微触及,又分开。
同样的过程重复了三次,当指尖第四次触及——便没有再与我的手分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时间大概算不上很久,但我觉得非常漫长。
昨晚我告诉学长希望能见面聊聊,他便指定了早晨的社办。
不是好像,完全是威胁。
我听着那乐音,一片寂静的美术室的灯已经亮了。
「……是什么?」
这时间换作平常,我大概正要将想帮我更衣的佳树赶出房间。
「副会长,是一年级的马剃同学吧?为什么那孩子独自一人做这种事?」
志喜屋学姐的侧脸,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
「毕竟最近,我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忙不过来了。」
「那个人好像把文艺社——不,是把月之木学姐当作眼中钉。」
◆
「我最近的模拟考姑且有拿到A判定喔。我原本就打算考国立,算是最起码的优势吧。」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
「我记得学长要跨组吧,准备来得及吗?」
感觉到房内有人的气息,我就这么推开门。
我打断了思绪,自嘲地苦笑。现在不是追问这点的时候。
我停顿一瞬间,从正面注视学长的表情。
「昨天古都跟我说过了,看来出了很多麻烦事啊。」
自化学参考书抬起脸,前社长玉木慎太郎睡眼惺忪地道。
原来,这个人哭泣的时候不会掉泪。
玉木学长苦笑着说道,我也只能回以苦笑。
正忙着最后冲刺的考生,月之木学姐的男友。
「……我想找她取回同人志,反而被她开出交易条件——如果要她还书,就实现她的愿望。」
「早安,温水。好久不见了。」
玉木学长的表情像是不带笑意的苦笑。
「不好意思,在这么忙的时候叫学长出来。」
「……抱歉,我可以花点时间考虑要怎么回答吗?」
「她们两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其实,老师和学生会长都不知道那本书的存在,而且直接有关的只有副会长而已。」
「好,我知道了。」
听了我的问题,玉木学长闭起眼睛,深深沉思。
既然学生在,老师当然也在。
随后他缓缓摇头。
12月21日,星期一早晨。
「愿望?好像威胁啊。」
她像是握着雏鸟般,轻轻地反过来握住我的手。
「不过,学长的帮助是必要的。可以请学长助我一臂之力吗?」
「——让志喜屋学姐和月之木学姐的关系做出了断。」
「不好意思瞒着学长。我该更早一点告诉你的。」
志喜屋学姐的指尖非常纤细,而且冰冷。
只是想与人有所接触,那样的心情强烈地传达给我。
比起恋爱之类的复杂感情,更加单纯。
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不,从玉木学长那迟疑不决的态度来看——
语毕,他要我放下心事般笑了笑。
落雨的傍晚,散发暖色调灯光的公寓屋檐下,有两个湿漉漉的家伙,用身体支撑起了彼此。
现在该思考的是要怎么解决。
一大早就到校的不只有运动社团。
「是古都不准你们讲吧?别站了,坐下吧。」
玉木学长脸上浮现清楚的困惑。
因此,在志喜屋学姐的指尖即将离开的瞬间,我握住了那只手。
大概是注意到我那张想回以笑容却又僵住的表情,学长眉心微蹙。
西校舍的边缘处,文艺社的社办前方。我打着呵欠并看向手表。
听了这句话,学长脸色大变。我见到这般反应,身子向前倾。
音乐教室流泄而出的乐器声,来自比赛在即的管弦乐社。
「学长真厉害。那月之木学姐那边怎么样?」
「她好像打算去考名古屋的私立大学,只要有她想上的科系就全部报考。至于模拟考的判定——哎,算是还可以吧。」
「不是温水的错,不要道歉啦。我会去找老师和学生会那边谈谈,那本被没收的同人志就交给我吧。」
「哎,学长先听我说完。她的那个愿望是——」
尽管我比平常提早一小时到校,学校却早已『醒来』了。
月之木学姐和志喜屋学姐。两人过去发生过什么事,这个人应该知道才对。
这时,我第一次发现。
昨天的那场雨仿佛幻觉,天空晴朗无边。
我一大早就吐出沉重的叹息。
「怎么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玉木学长的视线再度落向参考书,撕下一张便利贴,贴在那一页。
「这是无所谓。你有什么打算吗?」
「能真正解决问题的,还是只有当事人吧。我想让两人见面,好好聊过。」
听我说完,玉木学长露出傻住的表情。
「你觉得这样说她们就会乖乖见面吗?特别是古都。」
「我不认为啊,特别是月之木学姐。」
而且两人昨天才刚起了冲突。
然而现在如果袖手旁观,鸿沟将永远没有弥平的一天。
「一旦闹翻了,见面就需要某些借口。比方说特别的情境,或是共同的敌人。要有某些契机才行。」
「道理我明白,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呃,这个我借一下喔。」
我从玉木学长的笔盒中取出橡皮擦,摆在桌子中央。
「比方说玉木学长和月之木学姐约好见面。然后,志喜屋学姐也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场所和某人约定碰面。」
我转开荧光笔的盖子,竖立在橡皮擦旁边。
「在两人注意到对方的同时,她们等候的那人打电话通知,会稍微晚一点,要她们在原地等待。」
「要骗她们两个,让她们碰面吗?」
「应该说,要让当事人明白这是事先设计的才行。我们得成为『共同的敌人』。」
「……试试看吧。」
玉木学长让橡皮擦轻轻撞上竖起的笔盖。
笔盖滚动着,划出圆弧回到原本的位置。
「那问题就是怎么约那两人出来。」
我要约志喜屋学姐——在平安夜出来见面。
玉木学长有些伤脑筋般,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星期四傍晚六点,车站前高架人行道的灯饰前方。古都应该会来,温水你想办法把志喜屋学妹叫来。」
「为去年那次复仇雪耻吗?」
学长取出智慧型手机,直盯着荧幕。
两人还没交往时,一年前的圣诞节。
……嗯?等一下喔。12月24日就代表……
在圣诞灯饰前方,玉木学长在绝佳的机会上搞砸了。
24号晚上,约志喜屋学姐到车站前的圣诞灯饰碰面。剩下的只能当天再说了。
——责任。我还来不及追问,学长便开始收拾私物。
「在这时叫志喜屋学妹过来怎么样?也符合温水说的『特别的情境』。」
「不过学长没关系吗?这不是交往后第一次圣诞节吗?」
「志喜屋学妹在想什么,我也不晓得就是了。但我也记得那两人当初要好的时光,就这样结束,我也觉得有点……」
「我明白了。」
历经一波三折,最后虽然顺利交往,但过程十分复杂。嗯,我说真的。
「这周四是平安夜吧。我已经和古都约好傍晚在车站前的圣诞灯饰碰面,一起去吃饭。」
平安夜——车站前的圣诞灯饰。
「与其说寂寞,应该说觉得有些责任吧。」
「寂寞吗?」
「我不会连晚餐都退让喔。况且我和古都还有明年,甚至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