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示八～ 末日審判與諾亞方舟

睜開眼睛，光線透過窗簾，灑在身前可人兒的臉上。

她的眼眸闔起，睫毛如蝶翼般輕輕顫抖。雪一般細膩的肌膚上，紅霞的餘韻還未褪去。最是脣間的那一抹淺笑，甜得我心都要化了。

我沒有忍住，輕輕啄了下她的嘴脣。

「嚶嚀——」

熟睡的蝴蝶彷彿被驚醒了，忽閃着翅膀飛走，露出了流淌着花蜜的眸子。

「兄長大人，早安～」

「早安，佳樹。抱歉吵醒你了。」

佳樹嘴角的笑意更濃，定定地注視着我：

「剛剛佳樹睡着，所以不算。早安吻，兄長大人～」

佳樹，你這麼說就暴露了呀。唔，佳樹不會被我寵壞了吧？

我伸手撫摸佳樹的臉頰，輕輕地吻了上去。

在這寧謐的空間裏，專注於佳樹的我，可以忘記其他的一切。

乃至於，將自己一併欺瞞……

◆溫水佳樹視角

兄長大人，一切言語都難以表達佳樹此刻的幸福。

昨夜留在身體上的痛苦，填滿了寂寞已久的心靈。

兄長大人，儘管走了些彎路，最後還是回到佳樹身邊了呢。這樣的美夢裏，兄長大人就和佳樹一起，無止境地深陷下去吧。

現實也好，未來也罷，都不過是失意者自欺欺人的說辭。

活在蜜罐中的我們，放眼望去都是金燦燦的幸福呢——

「兄長大人，最喜歡了～」

◆

你終將意識到，只有我的懷抱，會始終向你敞開喔。

也是啊，檸檬被選入國家隊，白玉同學兼任學生會要職，突然冷清下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啊～兄長大人……」

我掏出面紙，伸手小心拭去她的眼淚，接着將佳樹擁入懷中。

「八奈見同學，這怎麼調回來啊？」

保險已經上好，到揚帆起航的時候了……

八奈見突然開口，沉寂的氣氛驟然破裂。

父親低沉的嗓音，如喪鐘一般，在我的身後響起……

「鮭魚羣的每一次洄游，都會被各路捕食者攔截。絕大多數鮭魚，終其一生都沒能回到故土。」

我剛要使用指紋解鎖，屏幕突然亮起，身着比基尼泳衣的八奈見擺出了pose。

爲什麼會這樣？

面對我的責問，八奈見洋洋得意地叉着腰。

只見她一手拿着我的手機，一手操作自己的手機，莫名其妙搗鼓了半天，終於把手機還給了我。

最終，在我不懈的努力下，終於換回了正常的屏保。

所以呀，溫水君，稍微付出些代價吧。

呃，一天不到，屬實有些誇張了。

我隱約意識到，八奈見想要說的是什麼了。

總感覺小鞠情緒不高啊，放着不管真的可以嗎？

儘管不解，我還是遞了上去。

八奈見點了點頭，接着用四平八穩地語氣說道：

這下麻煩了，要是被佳樹看見……

「當然是好事情～」

「我是想說，什麼時候一起去喫鮭魚吧！」

「哥哥也思念着佳樹喔。」

很好，真不愧是八奈見同學的邏輯性——邏輯起點和邏輯終點，至少有一個和食慾掛鉤。

「和彥！你們在做什麼！」

「兄長大人……嗚～」

欸？

「溫水君，鮭魚改天再喫吧。還有，借我手機一下。」

離開學校，我騎自行車回到家中，剛踏入玄關，就聽見跑步聲傳了過來。

◆溫水佳樹視角

小鞠老樣子縮在椅子上，抱腿翻看着放在膝蓋上的書。八奈見同學則是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刷着手機。

◆八奈見杏菜視角

繼馬剃同學、小白玉之後，小鞠也退場了。阻攔在我和溫水君之間的，只剩下妹妹醬了……

「八奈見同學是要說，我們也身處於這場洄游中麼？」

「今天爸媽回來很晚，可以喔～」

「都這麼溼了呀。」

就在我們忘情於雲雨之時，玄關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響——

◆

「溫水君，你知道嗎？鮭魚出生在淡水，成年後卻在海水中生活。每到產卵季，它們會成羣結隊逆着河流，洄游到出生時的地方。」

猶豫片刻後，我撥通了一串剛保存下來的號碼……

我莫名靜不下心來，絞盡腦汁想找個話題活躍下氣氛，卻最終只好嘆了口氣作罷。

「兄長大人，佳樹好想你。」

「哼，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見我格外認真地提問，八奈見不懷好意地笑了：

「幹嘛？」

星期一放學後，詭異的沉默籠罩着文藝部社辦。

我對此有些憂心，與八奈見對視了一眼，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呃……所以八奈見同學，你有聯想到什麼嗎？」

不過，在看到佳樹眼角的淚滴後，這些話被我吞回了肚子裏。

我抱着些許感激朝她看去，卻看到一雙幽深的蔚藍眼眸。

「擇日不如撞日，我們馬上就去吧。小鞠，一起來嗎？」

小鞠仍縮在椅子上，沉默着搖了搖頭。

脣齒相接，佳樹有些笨拙地吸吮着我的舌頭，她急促的鼻息灼燒着我的臉頰。

「看來，該懲罰不認真聽課的壞孩子呢。」

我的手撫摸過佳樹纖細的身體——小巧可愛的鎖骨，不盈一握的腰肢，渾圓修長的大腿……

溫水君，你真是笨哦——鮭魚的洄游，象徵了我們的愛情，即使死亡，也無法阻止我源於內心的衝動。

「因爲……上課的時候……也想着兄長大人的事……」

事情已經十分明朗了——儘管那天之後，小鞠並沒有聯繫過我。但她的表情，早已說明了一切。

爸爸怎麼會提前回來？

佳樹第一次見到爸爸這麼嚴肅的樣子，兄長大人不會有事的……對吧？

佳樹絕對不要和兄長大人分開，絕不！

實在不行……

佳樹的目光，移向了廚房裏的餐刀……

◆

等到母親回來後，溫水家緊急召開了家庭會議。

先說結論，我和家裏就此斷絕關係，進入社會自力更生，並被禁止與佳樹有任何形式的來往。

佳樹對此很有意見，表示希望和我一起離家。但在我的堅持下，她終於意識到這是不可能被允許的。

我也擔心佳樹會在衝動之下做出傻事，所以安撫她耐心等到成年以後。

今夜，是我在家裏的最後一晚，我的心情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或許，早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我就早已有了類似的預感吧。所以，我對未來並無擔憂，正如我對現狀亦無悲喜。

明天，就是同大家告別的日子了呢……

◆燒鹽檸檬視角

田徑隊統一的晚訓結束，在淋浴間沖洗過身體後，我走進更衣室。

打開櫃門，手機的屏幕亮着光，似乎有很多訊息的樣子。

「……什麼！阿溫要退學了！」

急忙穿好衣服，我向教練申請了一日的假期。

在看不見星斗的夏夜裏，我孤身登上了返回豐橋的電車。

說好的，我放手後，阿溫就會幸福的。

八奈見，騙子。

一路上，我們沉默不語，凝望着車流和熟悉的風景，如流水般劃過視野。就像我這十幾年的人生中，無法存留下的記憶……

◆

見到燒鹽一邊抽着鼻子，一邊嘴硬的樣子，我空蕩的內心湧入了一股暖流。

我將在末日來臨前呼喚愛，迎接主啓示的應驗。

「纔沒有哭鼻子……」

「檸檬，別這樣，我真的不要緊。」

「經過國家隊訓練後，檸檬的身體更結實了啊，怎麼還愛哭鼻子呢。」

原本褪色成黑白的記憶，開始不可遏制地蘇生。一幕幕難以忘懷的場景，在我眼前，剎那間明亮了起來。

檸檬伏在我的懷裏，我輕輕拍打着她的背脊。

「溫、溫水，等等！」

我將在濤聲起伏中築起燈塔，接引舊世界的航船。

車停到校門口，我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身影。在我猶豫着張口之前，眼含淚水的她飛撲了過來——我沒有認錯，檸檬一定是爲了我連夜趕回來的。

無法原諒。

「珍重。」

父親開車載我去石蕗高中，這肯定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辦理完退學手續後，父親一句話也沒有說，徑自離開了。

隔日，我收拾好了必要的隨身物品，最後一次踏出家門。

我將橫穿過呼嘯的風暴，登上希望的彼岸，開墾自由的荒原。

「阿溫……」

我回過頭去，小鞠、天愛星、雲雀、誌喜屋學姐、白玉同學、櫻井君、綾野、朝雲同學……面對他們真摯的視線，我報以微笑，一一與他們擁抱。

……

道別過後，我回過身，朝着電車站走去。

我將在滿目蕭然的廢墟里，孕育下一個春天。

我是駛往新世界的船，滿載你們留給我的回憶和思念。

邁着輕鬆的步伐，我和檸檬走到了校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