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四~ 不合之果与特洛伊木马
《败犬相簿》 · 渺渺无人烟 · 5031 字
我在迎接社会意义的三次死亡之后,这几日来过得相当煎熬——在教室内要忍受令人不快的视线;学生会室又充斥着令人尴尬的沉默;即便呆在家里,佳树也无视我的抗议,衣着格外清凉地在我面前晃悠。
这真是要命!
经历了保健室事件后,我对于那方面的事情格外小心。可是,经我的调查和亲自感受而言,未成年人过早接触性行为,会由于自制力的缺乏而导致身心失调。也就是说,极可能发展成性瘾的状况。
即便我再三注意,也无法忽视身心的冲动,我几乎被这种精神的撕裂感逼疯。
想到这里,我就开始有反应了,于是我无奈地念起了《心经》……
◆马剃天爱星视角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发自内心尊敬的人。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直以来,我仿照着会长的孤高姿态,严苛地要求着自己——我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这样,我就能更接近理想的自己一点……
可倒伏在温水同学身上的会长,那张写满了脆弱与情意的脸庞,重锤般摧毁了我的幻想。
这幅画面,被永久地定格在了,我记忆的相簿里。
我感受到了背叛,以及在那之上的,信仰的崩塌——我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哗众取宠的小丑,第一次看向了反着光的镜子。
我是因为什么,才努力到现在的啊……
明明……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接吻也好,拥抱也好,还是喜欢上那个家伙也好……
可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会长也会为那家伙倾心呢?
无法原谅。
◆白玉莉子视角
沉默仍顽固地霸占着学生会室,打量了其他人以后,我凑近坐在沙发上的学长。
「学长,我想聊聊学生会换届选举的事情。」
「所以说,草芥,这是华恋对你的温柔哦。这么想,心情会不会好点了呢?」
◆八奈见杏菜视角
「还能做什么,来安慰受伤的某个同学呗~」
『lyco-chan:小鞠学姐,马剃学姐邀请学长做她的推荐人,学长同意了。』
「谢谢你,杏菜……明明我之前,还伤害了你……」
「其实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明白,华恋与我分手的理由……她只是说,对我厌倦了。可这怎么看,作为理由都不充分吧?」
「复仇?」
草芥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以后,我急忙平复呼吸,又坐了回去。
话音刚落,我就感受到周围看来的视线。
草芥放弃似的笑了笑,回身让出门口,我迈步上前。
「都事到如今了,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有什么形象吧?」
总感觉,我稍微能体会华恋的心情。
「所以,杏菜你都知道了对吧?」
啧。学长还真是敏锐。
「好的,交给我吧。」
「麻烦什么,小杏菜就是我的亲女儿,不对,比亲女儿还亲。」
「那就麻烦阿姨了。」
过于热烈的邀请下,我陪笑着走进玄关。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打击到你,不过我觉得,她之所以这么说,可能是因为,她心中真实的想法,会对你造成的伤害更深。」
「所以,草芥,来复仇吧。」
「呃……我房间没收拾,实在是有点乱——」
「学长你看嘛,马剃学姐要参与竞选对吧,我就想说,学长考不考虑当马剃学姐的推荐人呢?」
放学后,我站在离自己家门约二十米处的地方,挂在石壁上的牌子刻着「绔田」二字。
「真实的想法……」
金苹果已经抛过去了,接下来就看三位女神,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杏菜,你过来做什么?」
「温水同学,选举的事情,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小杏菜先上楼吧,牛排煎好了我再叫你们下来。」
半年多以前,这是我朝思暮想的情景,可当它真的在眼前发生时,我反而格外平静——早已倾心于他人的我,既没有趁虚而入的想法,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冲动,心中只剩下,一丝对他微弱的同情——即便这最后一丝同情,如今也会被我自己亲手捏碎。
此话一出,我感觉到学生会室的氛围,从沉默转变为了凝重。马剃学姐投向这边的目光,更是尤为炽烈。
我借去洗手间为由,迅速脱离了现场。朝文艺部的联络人汇报状况:
深呼吸后,我按下了门铃。
『lyco-chan:Yes, mam.』
我朝着马剃学姐眨了眨眼睛,她会意地点了点头。深呼吸后,马剃学姐走了过来。
片刻后,头发乱糟糟的草芥开门探出头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草芥把被子推向角落,重重地在床上坐下。
「请不要这么说!」
自草芥与华恋分手以来,他变得格外沉默,总是婉拒朋友的邀请,一放学就缩回家中。
我一步步走上木制的楼梯,与记忆时相比,上面新添了不少细碎的裂隙,就像日趋残破的草芥的内心。
「好~」
「嗯,当然是因为,人家很好奇嘛~诶嘿~」
「是哦,所以大可不必遮掩。」
『komari-chika:一切按计划进行。』
临近中年,却依旧身姿绰约的妇人从玄关走了出来。见到是我,她眉开眼笑地上前。
「如果天爱星同学希望的话,我也愿意支持她。不过,白玉同学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草芥,我过来了哟~」
草芥抬起头,隔着窗户望向外边。傍晚的太阳依旧不甘示弱,挣扎着释放出光线。
「都过去了,不是吗?」
听了这话,我情不自禁地站起身。
「白玉同学,你想聊点什么?」
这说什么都不是「有点乱」的范围了吧?
我绕开杂物堆,霸占了书桌前唯一的一个凳子。
我是多久没有过来这里了呢……
「小杏菜,真是好久不见了啊。阿姨我都想死你了~快进来,今天给小杏菜煎牛排喔~」
草芥再次沉默了下去,眼角无力地垂了下来。
「……是啊,都过去了。」
学长抬起了头,看起来有些惊讶。
照片、书籍、哑铃各式各样的杂物散落一地,摊开的被子鼓鼓囊囊地不成样子,碎纸屑一类的东西从垃圾桶满溢而出……
草芥苦笑了一下,接着回过头,看起来有些犹豫。
我坐到沙发上,凑向学长身边的位置。
我摇了摇头,不再去思考这些事情。走到草芥的房门前,犹豫片刻后,我还是敲了敲门。
「站在这所学校的顶点,创造基于贡献的荣誉,迎来人们敬佩的目光,以此向华恋复仇。」
草芥回过头来,以认真的视线望向我。
「所以说,杏菜,我该怎么做?」
「来跟我一起,竞选学生会长吧!」
夕阳的辉光下,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
放学后,意外地,我收到了来自于会长的消息。
『hibari:温水同学,可以来我家一趟吗?在学校,很难有独处的机会,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nokumizu:伊古部那边,稍微有点远啊,今晚还能回去吗?』
『hibari:可以留宿一晚哦,不如说,希望可以留宿。还请跟父母通知到位。』
『nokumizu:呃……他们同意了。那我在学生会室等你,云雀。』
『hibari:好~♡』
学生会室内,心急火燎的我等待着会长的现身,坐立难安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吱——」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我再三打量之后,才注意到来人是会长——此时她正戴着黑色鸭舌帽,面部同样被黑色的口罩覆盖住,只有脖子上的项圈体现了个人特征。
话说……因为上次,会长戴着的这个项圈,真是越看越觉得色气耶……
「久等了吗,温水君。」
「咳咳……云雀,我们走吧。」
「好~」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牵上了我的手。
「这是怕温水君走丢,不得已的措施哦。」
说完后,会长突然沉默了下来,像是等待着什么。
她突然转身,水流被拨向身后,格外认真地面向我。我也回以正色,看向她的双眸。
「哈……」
「哥哥为了救我,空着手狂奔了过来,一脚把那人踢开……然后他回过头,说出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当时只有我和兄长在家里,却被仇家堵住了门。他们一共六个人,手里拿着撬棍棒球棒之类的东西,直冲了进来。我很快就被擒住,他们拿撬棍抵在我这里。」
我接着发出气泡声代为回应。
浴室的木门被开启,发出了抗议般的声响。
「抱歉呐,虽然我当时的说辞不算骗人,但没有完全地回答清楚——」
「温水君,你之前问过我,父母是做什么的对吧?」
先是吸了一口救命的氧气,毕竟差点憋死……
「原来你在看这里呀~」
因为牵手的温度,使我希望这条路变得很长很长。
我们漫步在林荫道上,路旁的树木支起茂密的叶片与枝丫,将天边的火烧云撕碎成一块块的棉花糖,路灯从远到近陆续亮起,像是为我们铺就了金色的台阶。
此时我正浑身赤裸着,泡在会长家的大浴池里。
……虽然这么说,人家也不太懂该怎么做就是了……
无关我的想法,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我家的院门前。
一边说着,会长一边大方地迈进浴池中,热水漫过了她的肩头。
她抬起了头,泪水已将眼眶盈满。
等会就由姐姐来引领你,成为男人吧~
「温水君,我家里人的主要工作,其实是,极道社团。」
◆
真是可爱啊,这个男孩~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
「咔——」
「温水君,不会泡迷糊了吧?」
没想到温水同学真的会答应!还像绅士一样保护着我!感觉心脏都快要融化了……
终于忍到下车,我混乱了一路的大脑,在夜晚的冷风中,总算是稍微冷静了点。
终于,我可以从纠结中解脱出来——
会长走了过来,我能听见脚步落在地面上时,传来的清晰水声。
……
「云雀,跑起来!」
「……将近四年前,国二的那个夏天,我家的社团刚整顿完周边。」
她低下头,像是沉浸到了回忆里。
似是感觉到闷热,她的脸颊上升起了红霞,在白色的水汽中显得尤其诱人。
我急忙回过视线,把鼻子缩进水面下,呼出来的气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从浴池蒸腾的白色水汽中,我隐约看到会长走了进来——嗯,如果是动漫的话,接下来大概率会发生的,就是女孩身穿泳衣的杀必死环节——啥!? 会长竟然是……裸体……
……
好想吻他……不行,这可是公共场所。
我偷偷侧过头看他,看起来有点害羞的样子,即便这样还一口一个云雀来称呼我……
呼……走了一路,总算是缓口气。
可是,真的好想吻他……
见此情景,我不敢吱声。
「好啦~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害羞……多体谅一下人家的努力好吧?」
◆放虎原云雀视角
像是感到安心了一般,她长出口气,伸手抚摸着胸口处的淤伤。
拥挤的电车上,温水同学将我护在一角,他呼吸的热气拂过我锁骨处的皮肤,传递给大脑一种触电般的快感。
会长此时的声音,像极了爱撒娇的小女孩,说着有点任性的话。
我回过头去,会长胸前的圆润捕获了我的视线——然而,接下来夺走我目光的,是颇为刺眼的,被两团圆润夹在中间的,泛着紫色的淤伤。
因为等下的事情,使我希望这条路变得很短很短。
虽然我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多少有着预感,可这毕竟是为了达成与樱井君的约定……嗯,就当是这样吧。
「云雀,你以为我会感到害怕或是惊讶吗?未免有些太小看我了吧。」
水汽凝结成的水珠,从她的脸颊上滚落,像极了眼泪。
……话说,谁能给我一个口罩啊?
「快点转过来啦!」
被说到这份上,我只好学河童一样,从水中冒出头。
糟糕……心跳得好快……
「咕嘟咕嘟……」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落下,与浴池里的热水融为一体。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再也找不出半分存在的痕迹。
「后来,哥哥因脏器受损,只能长期住院。我每次去看他,却总是一副开朗的样子,仿佛与从前无异。可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的理想和不甘!」
受情绪的影响,会长美丽的面庞显得有些狰狞。
「我还小的时候,他就告诉我。力量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既可以作为保护者的形象出现,却在更多时候化作单纯的暴力。他问我,云雀,你觉得应该如何使用这份力量。我回答说,当然要保护无辜的人免受暴力。他微笑着告诉我,我已经有成为强者的心态了。」
仔细想来,在我眼中,会长做的一件件事情,真的是在践行着她年少时的诺言。此时她赤裸着的身躯,在我眼里瞬间高大了起来。
「所以,我参加了大赛,试图向人们展示力量正确的用法。然而,我输给了小我一年的烧盐柠檬。那之后不久,哥哥就离开了我。」
我的心情跟着沉重了下来,出乎意料地,会长的语调又高昂了起来。
「在他临终时,我握着他的手已经渐渐冰冷,他却说出了另一句同样让我铭刻心中的话。他说,云雀,力量不只是那一种形式,你的头脑远比你身体的力量要强大。」
我明白了,彻底地。
放虎原云雀这个人,她之所以会奔跑,会扛起责任,成为万众瞩目的学生会长,生活能力掉线却依旧向外展示着傲然身姿——这所有的一切,我全都明白了。
浴池中,我向她伸开双臂。
「云雀,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蒸腾着白色水汽的浴室里,浑身赤裸的我们,拥吻在一起。
◆志喜屋梦子视角
下雨了……好冷……
我躲到街旁的屋檐下,望着从水洼里反射出来的模糊光线。
这一次……没有人陪我呢……
雨水裹挟着冷空气,从黑压压的积雨云落下,剥夺着我的温度。
空荡荡的街角,我独自站在此处,等着不知何时会停的雨。
为什么……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