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败~ 一超多强背景下的离岸平衡 温水佳树
《败犬相簿》 · 渺渺无人烟 · 5.6万 字
借口有事同天爱星同学告别后,眼前的少女无力地垂下了头。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衣角从背后传来微弱的力道。
伴随着身体被牵扯,我的心同时被揪住了一般,隐隐有着撕裂的痛感。
我故作镇定地回头,女孩的眼角还残留着晶莹的泪滴,在淡金色的阳光下熠熠闪光——
美不胜收的画面使我的时间定格,唯有湖面的涟漪,在微风下一圈圈无声地荡开。
「温水同学……我还有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天爱星同学抬起了头,她的视线刺穿了我。
「……就算这次的约定结束了,你还会是我的伙伴,对吧?」
我深吸口气,认真地注视着她。
「当然。我会成为天爱星同学的伙伴,是因为我认同天爱星同学的努力。这与其他的目的和约定无关。」
两片红霞飘上了她的脸颊,嘴角翘起了好看的弧度。
「那……我之后还可以,约你去KTV吗?」
「当然,能和可爱的天爱星同学作伴,这是我的荣幸。」
她脸上的红晕不自然地加深,并快速扩散到了耳朵和下颔——像是煮透了的青蛙,还隐隐冒出些许白色的蒸汽。
「啊……那温水同学,我们下次再见!」
天爱星同学捂住脸,逃也似的离开了。
遥望着她冒冒失失离开的背影,云朵恰在此时遮住了太阳,将我的全身笼罩在阴影里——
与我心中漆黑的罪恶感相应一般。
◆
时间还早,我率先返回了学校。
整理完书本和作业,将围巾折叠起来,一同放入包里。
「佳树准备的惊喜,兄长大人还满意吗?」
「我很高兴喔,谢谢你们特地为我制造的惊喜。」
逆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我动身前往了西校舍。
八奈见先是趾高气扬地叉着腰,接着弯下腰窥探我的表情,一脸揶揄地调侃我。
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对。
「我回来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怀着重重思绪,踏上了回家的路。
◆
「不对!我想说的是,明明大家都有参与进来,为什么你只摸佳树酱的头啊?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偏袒嘛!」
「八奈见同学不要污人清白……」
刚踏入西校舍的大门,走廊里回荡着更胜以往的静谧氛围。
「大家……谢谢……」
见她不热心,我便叹了口气。
在视野落入一片漆黑的时候,一只小小的手撒娇般地滑入我的掌心里,牵着我迈开了步伐。
在不自然的宁静氛围中,牵动的力量停住了,紧随而来的是拉响彩炮的声音——
「小鞠,你要看书吗?月之木学姐的同人本,我已经拿到了喔。」
「……汗、那是汗,流汗的事,能算是哭吗?」
我将佳树拉进怀里,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头,转头望向大家。
手被轻轻地拉扯了两下,我侧头看去。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满。
谁料她撇过头,发出于小鞠而言过于强势的声音。
在佳树、八奈见、烧盐和小鞠她们温柔的注视下,为了不被注意眼眶的湿润,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在我百口莫辩之际,烧盐适时地开口解围。
我涨红了脸,一时不能言语。
「「「温水,生日快乐!」」」
「什么清白?我亲眼看见你眼角湿了,眼眶红得像是吃不到香蕉的猴子一样。温水君,得了红眼病的话去医院看看比较好喔~」
「大冬天里流汗是吧,看来温水君除了眼科,还要去看分泌科呢。」
「蛋糕马上就要做好了哦——对了,兄长大人快闭上眼睛!」
「哥哥抚摸妹妹的头,难道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小鞠不也给弟弟妹妹讲绘本——」
「不、不就是温水,和放虎原学姐的本。诠、诠释不合!」
「大家别调侃阿温啦,体谅人家一下嘛。毕竟这种场合,阿温是初体验——」
反正没其他事,去社办看一眼吧。
身穿围裙的佳树一脸兴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哟~我们可敬的副会长大人,人见人爱的温水同学,怎么还哭鼻子啦?」
该说是果不其然吗,眼前的画面早有预料。可为什么,我的眼睛湿润了呢?
良辰美景难逢,我将何以谢你?
「哼哼。我有说过给温水开庆生会吧,现在就兑现诺言啦。」
以微笑,以沉默。
走到社办门口,伸手按住门把,发现门已经被锁上。
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干嘛在最后补刀啊!? 把我刚刚的感动还回来!
还未等我说完,八奈见就语速飞快地打断了我:
该说是出乎意料还是意料之中呢。
「才、才没有哭鼻子。」
握住的手轻轻捏了我一下,我在声音的海洋里睁开眼睛。
没办法,我将视线移向小鞠。
八奈见捧腹大笑,眼角都笑出泪来。
虽然对接下来的惊喜多少心中有数,不过我还是顺从地阖上了双眼。
打开家门,腿还没迈进去,就先注意到了玄关的大理石地砖上,不自然地摆着好几双女款的鞋子。
八奈见有些呆滞地注视着我的动作,傻眼地吐槽:
原来是那里喔,真有你的,坏孩子八奈见同学。
佳树正微侧着身子,巧笑嫣然地注视着我。她脸上绽放着过于炫目的表情,我不禁微眯起眼睛。
听完我说的话,八奈见对着我吐了吐舌头。
「兄长大人,欢迎回来!」
「这已经是,温水君是妹控的铁证了吧?」
我颇感无奈地松开了佳树,故作轻佻地摆了摆手:
「如果还有谁需要摸头服务的话,现在可以限时免费享受喔~」
被放下的佳树有些不满的鼓起了脸颊,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回身走向了厨房——
在我以为她就会这么离开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微妙上扬地响起:
「比起这个,今天早上的兄长大人,和佳树是从同一张床起来的喔~」
咔哒。清脆的关门声,将佳树和我们隔绝在两个空间。
房间里,原本欢快的气息霎时消失无踪,面前三人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温——水——君!你迟到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
「死、死个一百遍!」
「呃……阿温这样子,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呢……」
在她们形成合围之前,我熟练地在地毯上跪坐好。
「……请听我解释!我以我的信誉担保,佳树说的只是由于不可抗力因素引起的巧合,无法构成人类伦理学问题或法学案件!」
「温、温水没有,任何信誉,可、可言。」
「阿温真是的,一点也不会说谎呢……」
八奈见五指合拢,两手交替在我的脑袋上敲击起来,我急忙架起胳膊抵挡。
我向小鞠投以求救的目光,得到的却是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没办法,我朝烧盐的方向看去——她正一边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一边刻意地移开了目光。
啊?我不会是遭遇黑船事件了吧?看来温水家需要加强对内政的改革了。
「我……我要向国际法庭提起对八奈见非法行使暴力的诉讼!这是惨无人道的欺凌!这是灭绝人性的不公!这是骇人听闻的压迫!」
在我义愤填膺地主张后,八奈见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说:
待小鞠从视野里消失,我扭头看向八奈见。
小鞠对我露出了英勇就义般的眼神,我不禁欣慰地点头。
「喔喔,我也很开心,感谢你能过来。」
◆
八奈见不悦地瞪了我一眼,随后扭头就走。
不知为何,走在前面的烧盐回过头来。
走到电车站口,我担心地望向小鞠。
我有些害臊地撇过头去,不料被八奈见同学抓住了领带——
按照这个情势推测,今年能拿到友情巧克力的可能性相当高。
她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餐票,有些得意地晃了晃。
「八奈见同学呢,你怎么回去?」
阿门……
我呢喃着,看向墙面上的月历,视线自然而然地停驻于某个日期。
「温水,过两天我们两个去吃饭吧?」
我的话语还未落下,就被八奈见的眼神堵了回去。
冬日的夜来得很早,时间接近五点,天空近乎墨色。
我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静静阖起参考书。
呼……总算结束了。
虽然不容反驳,但我不得不承认今年状况不同于以往。
「那我要向动物保护协会举报,详述你对我的侵害行为!」
她用力拉扯着我的领带,我的脑袋不受控制地被拽了过去——
多么可惜的人啊,我不禁扶额。
来自精神的疲劳感如潮水般,在我的脑海此起彼伏地涨落着……
「小鞠,天色有点黑,走夜路会不会害怕?」
「以、以前的话,会怕。现、现在,我想试试。」
说到影片,当然没有播放完——当播放到我在浴室洗澡的画面时,小鞠「哇!」地一声,把电源线给拔了……
「武士道?我看是哈士奇差不多~」
「哼!温水总是学不乖呢~」
刚开始下的雨,敲打着家里客厅的窗户。
看来温水国逃不开被压迫的命运了……
「哦豁?我具体怎么侵害你啦?小狗狗~」
「去、去死!」
──去年圣诞节,文艺社的女生们给了我生日礼物。
「是这样吗?」
「还有两天啊……」
我急忙跟上步伐,用认真的语气跟她道谢。
「好的,我很乐意。感谢您的邀请!」
八奈见用鼻子发出了愉悦的声响,灵动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行使一票否决的权力。」
「我突然很想跑步,所以先走一步了~」
「温水君,可不可以不要什么槽都吐啊?」
留下很有精神的咒骂后,小鞠的背影没入门里。
「这是我骨子里的武士道精神!」
「啊!我才想起来,我把自行车停在你家旁边了。」
虽然勉强撑到今天,不过还不能松懈。
我跟在败犬三人组身后,朝着电车站的方向一边散步,一边回想着刚刚那一系列惨不忍睹的画面。
期末考也接近尾声了。
迎上来的,是八奈见吐着温热气息的,柔软嘴唇。
「哼哼,这还差不多。」
◆
诸如自告奋勇切蛋糕的八奈见,被糊了一脸奶油的事(事后已由八奈见自己舔干净,并未造成任何食材的浪费);因为要追抢走我童年相册的烧盐,我被迫跑了个五百米的事;佳树无视我的劝阻,用硕大的液晶电视屏幕公然播放《兄长大人十五岁记录影片》的事……
「真拿你没办法,走吧,回头路。」
「好,那你就安心地去吧。」
八奈见赏了我个白眼,在我家的门前停下步伐。
「可以是可以啦——」
烧盐朝两人挥手告别,风一般地飘过,不见了踪影。
在这临近离别的时间里,我反倒偷闲了片刻的安宁。
为了避免误会,我得声明我并不是想受欢迎,或者是想拿到心仪对象的巧克力,绝非如此。
众所皆知,情人节是拿到家人送的巧克力的节日。不容反驳。
绵密敲打般的迸裂声,拉回了几乎陷入梦境的意识。
「八奈见同学,这次其实是你联络的对吧。我很高兴喔,非常感谢你。」
「阿温,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下周星期日──2月14日,情人节。
跟我是边缘人、或对现实中的异性没兴趣都无关。情人节总是会教人稍微心浮气躁,不由得想彻底检查抽屉和鞋柜等处的每个角落。
话虽如此,如果抱持过度的期待,万一没拿到的时候打击会很重。
总之,现在先集中于眼前的考试吧。
……不过,明天的准备已经大致结束。为了转换心情,稍微读点轻小说也无妨吧。
我记得房间有本《容我诉说发现这里是男校前的一百天》……
这是一部女角群全都是女装男生的挑战性作品,不过在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吗?』的热情粉丝支持下,系列十分长寿。
顺带一提,这是文艺社的藏书,不是我自己买的。这点很重要。
「好,休息一下吧。」
当我把参考书搁在沙发上,站起身时,自厨房飘来的甘甜气味拂过鼻间。
妹妹佳树在厨房哼着歌,不知道正在搅拌着什么。
一头黑发如丝绸般柔顺摇曳。娇小的身材,以及更加小巧端整的脸庞。不得不说我家妹妹非常适合围裙。
我不假思索地来到佳树身旁,低头看向她手边。
「佳树,你在做什么?」
仔细一看,佳树前方摆着五彩缤纷的调理碗,现在她正搅拌着浅绿色的某种东西。
「为了情人节试作的新作巧克力。兄长大人,来,请享用。」
她用汤匙挖起些许碗中物,递向我。
放进口中后,清爽的甜味在舌尖上漾开,植物类的芬芳窜向鼻腔。
「这是什么口味?」
「开心果。压碎之后加进了白巧克力里,但凝固后的口感就是无法满意。来,这是黑加仑酱口味。请张开嘴巴。」
我乖乖张嘴后,微苦的酸甜感受传遍舌尖。
「咦?没有,我刚来而已。巧克力热到45℃了……」
「哎呀,就算佳树不给,在学校也会有人送兄长大人吧?」
真没办法。我伸手抚摸过佳树的脸颊,轻轻地将巧克力酱蹭了下来。
「呃,佳树,你是说──」
就在我嘟哝的时候,佳树像是看准了时机一般,含住了粘上巧克力的手指。
「请一面搅拌一面将温度慢慢提升到大概45℃。拜托兄长大人了!」
我短暂停顿换气,继续说道:
哦,看来差不多要聊完了。我松了口气,来到走廊上。
「喂~佳树……」
「又甜又好吃的巧克力不小心沾到脸颊上了。兄长大人,可以帮佳树擦掉吗?」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凝视着佳树。我连忙挪开视线。
这次是陌生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
真不知道你说美味的,究竟是巧克力还是我……
「不晓得会不会有人给啊。友情巧克力就像贺年卡或年节礼盒,要不要给,端看周遭的氛围吧?这次情人节当天正好是星期日──」
我悄悄探出头,见到佳树站在玄关附近,背对着我这边,不知正专心聊着什么。
指尖传来了不可描述的柔软触感,我触电一般将手缩了回去。
「是这样啊,佳树也这么觉得。今年佳树也有想给巧克力的对象。」
咦?这要怎么办才好,总之一直搅拌就可以了吗……?
「呃~这先放一旁,刚才佳树说想要送巧克力的人是──」
她说今年有想送巧克力的对象,该不会是男的吧?
「这样子擦不干净啊……」
佳树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厨房后,将碗泡进冰水中。
……在这之后要怎么办?佳树那家伙还在讲电话吗?
「────嗯,是这样没错──嗯,是这样。可是真的好吗?小权她────嗯,是与她无关没错。」
我等了好一段时间,她也没回来,我便拿着碗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门。
佳树像是强忍着笑意,嘴角不停上下起伏,随后表情突然转为正经,清了清嗓子说:
况且那句『就算佳树不给兄长大人』也很让人在意。难不成她今年不打算给我巧克力吧?
「知道了,我十四号会空出时间喔。那就学校见──橘同学。」
不,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啊,忘记量温度了。」
「奇怪,兄长大人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
佳树取出智慧型手机,踩着小碎步跑离客厅。
虽然并非如此,但佳树自从一岁起每年都会送我巧克力。如果发生了某些细微的误会,不是早点解开比较好吗?
她将智慧型手机贴在耳朵旁,一边讲话一边频频点头。
「两种都很完美啊。哥哥觉得只要是佳树做的巧克力,全都很好吃喔。」
这家伙,刚才是不是自己把巧克力沾上去了……?
也没等我回答,佳树将隔水加热中的碗交给我。
「确实很美味呢,兄长大人!」
嗯,还在误差范围内。我将装着巧克力的碗从热水中拿起,随后凝视着佳树刚才走出的房门。
「!兄长大人,可以接手一下吗?」
佳树将智慧型手机放进围裙的口袋中,俐落地转身。
「因为是学校参观会,还是要到校,所以仍然有可能收到友情巧克力,但是情势有点难判断。不,我其实没有特别想要巧克力,只是单纯地陈述状况而已。」
……咦?最后那句话让我像尊冰雕般僵住了。
虽然好像是严肃的话题,但巧克力也不会等人……
「像这样渐渐降温……兄长大人,怎么了吗?」
听了我的高谈阔论,佳树甜美地微笑。
「咦?这个要怎么办?」
只见佳树探出了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唇。
不妙,会被佳树骂。我连忙放进温度计,液晶显示是46℃整。
我必须先声明,我绝非满心期待妹妹送的巧克力。
我寻找面纸,不知为何放眼望去就是找不到。
哦,是这样啊。佳树也有想送巧克力的……人……?
「不,那个,你刚才是跟谁讲电话──」
「谢谢兄长大人。对不起,电话讲太久了。」
「细节就等直接碰面时再谈吧?电话也讲不清楚。」
我慢慢搅拌着巧克力,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
像是要打断我的话,佳树用指头轻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我稍稍假报数字并且递出碗,佳树跑向我,笑脸盈盈地伸手接过。
「学校的朋友。因为学校活动有些事要谈。」
哦~是朋友啊。从谈话时的氛围来看,应该是男的吧。
而且按照刚才对话的内容,还说14号会空出时间──
看着佳树一面哼歌一面搅拌巧克力,我注意到冷汗流过自己的背。
用心到预先试作巧克力──和男性友人约定在2月14日见面──
这情况……该不会……?
「我问一下喔,佳树。那些巧克力──是要给谁的?」
我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佳树的手突然停止。
「……兄长大人觉得是谁?」
佳树的声音莫名平静。
咕噜。我听见自己喉咙的声音。
「是、是女生朋友──对吧?」
对着嗓音不由得走调的我,佳树投出有些羞赧的笑脸。
「不、告、诉、你。」
◆
期末考第四天结束,就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不过现在可没空管考试。
放学后,我加快步伐前往社办,同时回忆起昨天佳树的模样。
──佳树想送本命巧克力给男生。
当然了,就算佳树有喜欢的男生也不奇怪。
可是佳树才国二,要送本命巧克力会不会太过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爱星同学从书包中取出通知单,眯起眼睛凝视。
「我想说──要再麻烦你教我读书。当、当然这是交易,我会准备谢礼!」
……咦?马剃同学是为了给我谢礼,才找我讨教吗?
我强硬地转变话题,天爱星同学松了口气般放缓表情。真好骗。
因为她不想让旁人知道这件事,因此去年年底闹出了一些麻烦,现在偶尔也会拜托我教她读书,不知为何总是要挑暗处。拜托以正常的方式告诉我。
幽影摇曳。伴随着黑暗现身的是学生会书记•志喜屋梦子。
天爱星同学瞬间打颤,挺直了背脊。志喜屋学姐正来回抚摸着天爱星同学的背。
「周末的学校参观会吗?学生会要办什么活动吗?」
「嗯,我知道啦。」
我左思右想着,走进西校舍内,在我走过阶梯旁暗处的瞬间,手臂突然被猛地拉扯。
「是啊,我们没有呢。」
……啊,对喔。
参观者也可以参观社团活动,因此文艺社也在思考要准备些什么。
她把我按在墙边,双眼笔直瞪向我。
「嗯,三天没见了吧。」
不由分说地将我拖进楼梯旁暗处的那人──是学生会副会长•马剃天爱星。
「念书……我可以教你喔……?」
原本就阴暗的楼梯旁空间,顿时被更深邃的黑暗覆盖。
这个人也在年底和月之木学姐之间出了一些状况。在那之后,总感觉她似乎稍微变得开朗了几分,这大概不是错觉。
「嗯,我说我知道啊。所以要一起念书不太方便。」
见到我沉默,天爱星同学垂下视线。
「呃~明天主要是社会科目吧?既然是背诵科目,一个人念书比较有效率吧?」
「还有其他科目啊!呃,我记得明天除了社会之外还有──」
话说到一半,我不由得支吾其词。因为这个人感觉有点可怕啊。
下半句话在舌尖上冻结。
天爱星同学一脸傻住。猜错了。
「温水……好久不见……」
不,绝对会这样。毕竟佳树是那么可爱──
「找到……坏孩子了……」
深长的沉默。
「咦?那个,可是那样的话……」
志喜屋学姐从后面将下巴搁在天爱星同学的肩膀上,浑身瘫软地倚着她。
「没有啊……?对吧,温水……」
「呃,我不需要什么谢礼啊。」
原来如此,我教她读书的话,她会在这些活动中给我一些方便当作回报吧?
下星期有什么事吗?和天爱星同学有关的话,绝对不是指情人节吧。
万一对方真的动了情,那该怎么办?
咦?太迟了吧。明天就是期末考最后一天了喔。
「可是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给你谢礼了啊!」
天爱星同学垂下脸,浑身颤抖的她,整张脸红到耳根子。
「不是的话,到底是──」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喔!? 」
「……不好意思,可以不要隔着我打情骂俏吗?」
「温水同学,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我?」
我也对她摆摆手。天爱星同学一脸不愉快地瞪向我。
「学姐!? 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天爱星同学穿着室内鞋的脚尖,在地面上一次次画着圈圈。
「咦?没有──」
当我抛下这句话想逃走时,天爱星同学伸展双臂,拦阻了去路。
「…………健康教育。」
「咦,学校……参观会?」
石蕗高中参观会。作为升学目标的参考,开放市内的国中生入校参观。
天爱星同学的成绩的确是不太好。
「……我就知道,你故意躲着我吧?」
我缓缓与两人拉开距离。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反应,志喜屋学姐从背后抚着天爱星同学的头。
天爱星同学着急说道。志喜屋学姐在她另一边的肩膀上方左右摆手。
「可、可是下星期──有那个啊。就是那个嘛。」
「没有!不是啦。最近只是忙着准备考试,抽不出空档而已。话说今天找我有事吗?」
见到我们对彼此点头,天爱星同学板起脸。
「那我先走一步了。两位请慢慢来。」
「嗯……你慢走……」
「等等!? 温水同学!你误会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紧张,我明白的。不是那样对吧。」
我抛下这句话,快步离去。
如果不是那样,那到底是怎样?虽然不知道,但我至少明白──闯进百合之间的男人罪该万死。
◆
位在西校舍一角的文艺社社团办公室。
我在门前让呼吸平静下来,接着就要召开临时社团会议了。
虽然正值考试期间,但这回兹事体大。和佳树的危机相比之下,考试只是琐碎的小事。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我推开门,见到房内有两位女学生。八奈见杏菜与小鞠知花。
不知为何两人并肩凝视着墙壁,默默啃食着黑色的玩意儿──一整条的寿司卷。
……这是什么状况。
这时,小鞠连连咳嗽,将吃到一半的寿司卷放到纸盘上。
「这、这么大的,我、我不行……」
泪眼汪汪的小鞠喝干茶杯中的茶水,恶狠狠地瞪向我。
「太、太慢了。也有、你的份。」
我的份?沿着小鞠的视线看过去,包在保鲜膜中的特粗寿司卷平躺在桌上。
「一人一条?而且好像很粗?」
「少、少啰嗦,一口气、吃光。」
「今年的吉祥方位在后面喔。来,一口气吃完吧。」
当我迟疑时,小鞠直盯着我瞧。
八奈见表情凝重,开始吃小鞠吃剩的寿司卷。你还要吃喔?
「究竟要给谁,她也不愿意告诉我。所以说,希望你们两个能教我──送本命巧克力给不让哥哥知道的对象,这种国二女生的心理。」
「!? 」
不对,即便是八奈见这般强者,也没办法一口气吃完吧──
「嗯。我昨天做太多没吃完,难得有这机会就拿来了。」
两人开始准备考试。
我清过嗓子,转身正色面对两人。
……没有回应。
「是啊,我妹妹的情人节巧克力试作品。而且这个──」
「呼……因为温水来得太慢了,我就先吃掉了。」
我转头面向那声音,八奈见正悠然地调整跷脚的姿势,取出手帕擦拭嘴角。
「补课?不是还在考试期间吗?」
「拼、拼死吃完。」
「先别问,尝尝看这个。」
「是、是什么?好像,是杏仁。」
「似乎要送给我以外的某人。」
是喔,可是我不太喜欢吃樱花鱼松……
八奈见与小鞠伸出的手戛然而止。我慢慢打量两人的表情。
八奈见和小鞠互看一眼,无所谓地说道:
……烧盐那家伙,居然惨成这样啊。
我捏起心型的红色巧克力,举到眼前。
「嗯~也许喔。小鞠,我有明天的考古题,你要吗?」
「咦?这超可爱的耶。我可以吃吗?我对巧克力可是很啰嗦的喔?」
你几乎都没吃多少吧。
佳树特制,巧克力组(试作品3号)。
会不会被吃光,一切端看你的拿捏。
……这两个家伙,根本不明白事情多么严重。
「温水,那是什么?」
「一、一定是有男人了。」
扁平的盒子中区分成好几个格子,排列着色彩缤纷的巧克力。
咦……这寿司卷的尺寸,感觉是八奈见专用规格。
八奈见剥开寿司卷的保鲜膜,摆到我眼前。
「呃,那烧盐就交给老师们。今天请各位过来是有理由的。」
「柠檬她要补课。」
「你妹妹有喜欢的人了吧。」
「鉴于考试第一天的结果,石蕗的教师群组成了特别对策小组。发现一定要现在开始补课,不然会赶不上升级认定。」
我知道。主要是啰嗦这点。
难道在我被天爱星缠上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吃完了一整条?
小鞠畏畏缩缩地将巧克力放进口中。
「小鞠,这里面有馅料喔。」
「呜咦?有、有这种东西?」
我怀着半是赞叹的心情,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后,八奈见举起指尖朝向我背后的墙壁。
我想像着自己被烧盐用学长称呼的未来,同时从书包中取出盒子。
「呃~等正事谈完我再吃。话说烧盐还没来吗?」
「这、这是开心果吧。手、手工的?」
「啊,这边的是黑巧克力,这个是牛奶巧克力?哇呜,这里面还加了焦糖酱。小鞠也快点吃啊,不然马上就要被吃光了喔。」
「来,闭上嘴乖乖吃完。快点快点,温水这条特别加了很多樱花松喔。」
所以说……这条寿司是惠方卷吧。可是……
「……拜托,你们就不能稍微认真帮我想一下吗?」
尽管我严正控诉,两人依然左耳进右耳出,迳自从书包中取出教科书和笔记本。
「那个……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一打开盒盖,八奈见随即欣喜地欢呼。
「节分是昨天吧?」
「好吧,我就特别给点提示。我妹好像要在十四号与男性友人见面。但是,我认为那应该是假动作。在这么明显的情境送巧克力,从戏外视角来看很明显就是幌子吧?她被坏男人骗了,或者是被卷进死亡游戏的可能性都存在吧?所以这边我这个亲哥哥当然要介入──」
八奈见嫌麻烦似地叹息后,俐落地转动红色钢珠笔。
「答案都出来了不是吗?我说你啊,考虑要不要交往的这段时间会让人很紧张的,你就静观其变吧。」
小鞠点头如捣蒜。
「拿、拿出你的包容力。要、要是家人反对,会害她更固执喔。」
「可是你们想想,她在我面前做巧克力喔?她是不是其实有事想对哥哥表达呢?这种可能性──」
「没有啦。温水你真的不明白什么叫恋爱。」
「一、一点都不懂。给我好好、反省。」
这两个家伙还不是没恋人期间等于年龄……
话虽如此,两名现役高中女生的意见一致。从客观来看,佳树现在有了心上人──简而言之就是如此。而她疑似将在14号见面的那名橘同学,就是有力人选。
然而,所谓的客观只不过是主观的最大公约数。身为以创作滋润心灵的文艺社成员,难道能够毫不反驳就照单全收?
况且,就算要在14号送出手工巧克力,也不代表那就是本命巧克力,排除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想必也对文艺社将来的活动有益──
……我无止尽地思考着这些事,不知过了多久。
小鞠的视线飘向墙上时钟,她将个人物品塞进书包中,站起身。
「小鞠,你要回去啦?」
「被、被拜托去、图书室值班。」
「──喔喔,今天轮到小鞠啊。」
最近文艺社偶尔会协助图书室。
图书室在考试期间虽然不开放借书,但是开放给学生当作自习室使用。
「小鞠,考试前没问题吗?让温水代替你吧?」
不要随便把我推出去。
开启2月份的月历。情人节是下周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月历和云端硬碟是和我妹共用的。」
「可是十四号的碰面,也可能有其他朋友同行。佳树和我不一样,有很多朋友。」
我忍不住将智慧型手机正面朝下,摆到桌面上。
不,这怎么可能。我左右摇头。
「月历上也许已经写了行程。我看一下好了。」
取而代之出现于该处的是──
八奈见温柔地点头。
会这样称呼,大概就是男生。而且可推测是同年级或学弟。也有可能对方有特殊的兴趣,希望学妹这样称呼他,不过这就先不追究。
…………上头什么都没写。
「温水你考试不要紧?从早上好像就整个人静不下心。」
「冷静下来了?来,茶也倒好了。」
橘同学就是佳树讲电话的对象吧。
「所以橘同学到底是谁啊!? 」
听了我的合理发言,八奈见不知为何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水,你一定是累了。」
「现在正是佳树的危机时刻,我哪管得了考试。如果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得有所行动。」
「果然刚才是我看错了吧。」
……?这家伙在讲什么?
……咦?怎么回事?
在那一天更前面,本周星期六的位置写着我没印象的行程。
八奈见翻动教科书。
八奈见眉心紧蹙,抬起了脸。
「为什么温水的手机,能看到你妹妹的行程啊?」
「今年的情人节是星期日吧?所以说,如果会在假日和男生约好在外面见面,还送巧克力,就算现在还没交往,也是迟早的事。」
「约会?你是说跟朋友的读书会?」
「不,这件事真的很严重啦!佳树已经预定要在周末出去约会了喔!? 」
八奈见不知何时站到我身旁,轻拍我的肩膀。
小鞠走出社办后,八奈见一面朝巧克力伸出手,一面将视线落向教科书。
我纳闷地看向荧幕,发现出游的行程消失了。
「……温水,我觉得有点恶心耶。」
「嗯,就是这样。」
『跟朋友开读书会』。
黑加仑的酸甜滋味在口中漾开。
好,稍微冷静下来整理思绪吧。
我抱头苦思时,八奈见轻敲桌面。
…………………………这果然是约会吧。
「只、只是,坐在柜台而已。可以,读书。」
「那你就问她行程不就好了?如果不是告白或约会,你妹妹也会告诉你吧?」
…………!
「那是我妹自己这样设定的。因为密码是她设的,我也没办法改变设定──」
我把智慧型手机推到她眼前,八奈见眯起眼睛凝视着荧幕。
白费功夫了吗?我打算回到上一页时,指尖倏地停止。
话说到一半,八奈见便将巧克力塞进我嘴里。
「……我说啊,你妹妹是什么时候要送巧克力?」
「我是说真的。佳树真的瞒着我要在周末约会──」
「不不不,刚才这一格真的写着『和橘同学去丰川稻荷』!而且最后还加上了爱心符号喔!? 」
………………
「咦?那当然是十四号情人节吧。」
『和橘同学去丰川稻荷♡』。
八奈见连人带椅地渐渐远离我。
「温水,我没办法安静念书耶?你太担心你妹妹了啦。」
话说原来是写作橘子的橘啊……这样啊……橘同学……男生……
原来如此,有道理。我取出智慧型手机。
「咦?可是喔,佳树过去从来没有表现出已经有心上人的迹象喔?在家里我一直跟她在一起,这点绝不会错。」
「佳树才国二嘛,要和男朋友约会什么的还太早了。」
嗯,一定是这样。我渐渐有这种感觉了。
该不会是佳树为了避免让我发现而改掉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肯定是对家人无法启齿的那种关系,身为兄长有必要过问──
…………
「那就是在学校愈来愈亲密,来到只差临门一脚的阶段了吧。不可以打扰他们喔。」
「谢谢……说的也是,也许真的只是读书会。」
「嗯嗯,就是这样。」
「就是说嘛。况且佳树要有心上人也太早了。我们家佳树从来不沾这些男女之事,是个热心从事学生会活动的模范国中生。应该是小鞠和八奈见同学有点太恋爱脑了吧?」
我连连点头时──
「…………烦耶。」
八奈见低声呢喃。
「咦?你说什么?」
「温水,我刚才说错了,怎么想都是约会嘛。没错,就是约会啦约会。」
突然倒戈敌营了。
「可是日历上写着读书会啊。」
八奈见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大剌剌地跷起脚。
「读书会只是幌子。你妹妹就是要跟那个橘同学去丰川稻荷约会,为了迎接情人节当天,先做最后的确认。」
「……不,刚才的是我的幻觉。绝对不可能是约会。」
事到如今证据只在我的脑袋里。无法破解的完美理论。
「就算是幻觉,你妹妹那么受欢迎,和某人出去约会也不奇怪吧?」
马上就被破解了。
「也许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和我见到的幻觉刚好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约会,这绝对不可能吧?况且佳树和八奈见同学不一样,个性认真,绝对不会瞒着哥哥去约会。」
八奈见的眉梢倏地上挑。
「哦~……既然你敢这样说,那就来打赌吧。」
打赌?我一头雾水,八奈见挑衅般瞪向我。
「星期六是吧?你妹妹如果去约会,就是我赢。如果没约会,就是温水赢,怎么样?」
「是有这个可能性没错啦。但也许只是和朋友出去玩吧?」
『如果你一个人去,结果撞上你妹妹,你要怎么解释?』
「约会地点就是丰川稻荷吧,那天考试也结束了,我们也去不就好了。」
「真希望周末能放晴。」
「……很好,我懂了。不过佳树肯定不在那里,我的胜利稳如磐石喔。」
「哎,只是这样的话──」
「那这样如何?在丰川稻荷正门前的商店街,有很多小吃店能逛,输的人就要付钱在那边请客。」
我先走出丰川车站后,冷风吹得我身子颤抖。东三河地区的冬天总是吹着干燥的强劲西风。
今天的佳树穿着白绒毛镶边的浅褐色大衣和短靴,头发别着花饰。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要亲眼确认吧。
「对了,温水。这是你的份喔。」
「是啊,佳树按照预定出门了。虽然有特别打扮,但是态度一如往常。真的不是约会,而是读书会吧?」
「你知道吗?有间独创豆皮寿司店,种类超级多喔。不过豆皮寿司一口就能吃下去,我想应该能称霸所有种类吧。啊,温水也要世界史的考古题吗?」
「呃,既然你都拿来了,就借我看看吧。」
……只响了两声,电话另一头的那人便如等候多时般接起电话。
「喔喔,我知道了。注意车子喔。」
「也用不着两个人去,我一个人不就好了?」
『那就不是读书会嘛。没带念书用的东西啊。』
佳树在玄关的全身镜前方俐落地转身,轻拍压平大衣的衣领。
『温水,状况如何?』
八奈见像是要打断我的话般,递出寿司卷。
『你妹妹带什么包包?』
「兄长大人,午餐放在冰箱里。吃之前请加热喔。」
◆
我接过考古题的讲义,同时疑问飘过脑海。
大概是注意到静观的我,佳树对我甜美地微笑道:
「欸嘿嘿,那佳树出门了喔。」
「……对喔,条件确实公平。」
『好了,让我们分个输赢吧,温水。』
手机传出八奈见的说话声,严肃得不像平常的她。我不由得绷紧表情。
不知为何八奈见如此问道。
「要打赌是没关系,但要怎么判别输赢?」
「反正温水也不相信是约会嘛?我觉得是约会,条件很公平啊。考虑到我们看漏了没发现你妹妹的可能性,反倒是我比较不利吧。」
见到那笑容,我也只能默默地啃着寿司卷。面朝墙壁。
「那个,八奈见同学,跟踪我妹这件事还是……」
听到我孱弱的抵抗,八奈见也毫不介意。
「可是我肚子还不饿──」
『也许吧。我们的目的就是确认这一点不是吗?好了,准备出门吧。』
「哦~你还真有自信。」
见到佳树挥着手走出家门后,我的视线瞥向手表。
「肩膀挂着一个小手提包就是了。」
手表的数位表盘显示时间刚过11点。
听了我挑衅般的这句话,八奈见得意地挑起唇角。
漫长的期末考也结束了,来到星期六上午。
……奇怪,好像不太对劲吧。这赌局真的公平吗?
早上10点整。我取出智慧型手机拨打电话。
一瞬间的空档。我察觉到佳树在等我摸头,便伸手轻抚她的头。
我接受这个说法后,八奈见便哼着歌继续开始准备考试。
虽说要请客,不过就是逛小吃摊。我的食量只要吃一两个豆皮寿司就满足──
「呜……」
「……早知道就戴围巾来了。」
……八奈见反常地敏锐。我都像这样拚命不去正视事实了。
◆
和朋友开读书会——若是这样,打扮未免太用心了些。
「稍等一下。这样对我太不利了吧?」
发现我为之语塞,八奈见雀跃的说话声继续追杀我:
我不由得脱口说出。圣诞节当天,天爱星同学送我的围巾。
我没戴在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好冷!温水,你干嘛自己先出来啦。」
八奈见拉拢大衣前襟,自车站大厅的楼梯走下来。她一站到我身旁,就用手肘轻轻顶我。
「因为你好像在看验票口前面的地图啊,我想说不要打扰你。」
「接下来就要过去了,正常应该会一起看吧?不冷吗?」
八奈见一再拍打我的背。
真是的,早知道就一个人来……
「抱歉啦。天气这么冷,早点过去吧。你看,不就是那边?」
我草率结束对话后,指向狐狸铜像群的另一侧。
该处写着『丰川稻荷表参道』,矗立着模仿鸟居造型的商店街拱门。
穿过拱门后,八奈见直指向我。
「温水,做好觉悟了吗?赌局已经开始了喔。」
「我知道。如果佳树真的来约会,那就是八奈见同学赢,如果没有就是我赢对吧。」
我们正式步入商店街,毕竟是假日,参拜游客相当多。
我察觉到自己无意识间以视线追逐着情侣,不由得苦笑。
……担心过头了。总是跟着哥哥跑的佳树怎么可能和男生去约会。虽然对八奈见不好意思,但这场赌局我稳操胜算。
我走在路上并这么告诉自己时,八奈见对我说道:
「欸欸,温水。刚才的书店,为什么要挂那么多面具啊?」
我要转身察看时,八奈见又硬是拉扯我的手臂。这回又怎么了?
「嗯,很好吃喔。」
转移注意力的计策好像实现了耶,温水君看起来很在意『断缘』的事情。
八奈见用指尖卷起发梢把玩,有些害臊地说道。
「啊,帮我摆横的。稍微高一点。对,就这里。」
◆八奈见杏菜视角
「来,这是温水的份。刚煎好的喔。」
「嗯,其实——丰川稻荷的分院位在东京赤坂,那边是个『断缘』的能量气场喔。」
二月的风中,我和温水君走在商店街的石子路上。我一边迈开步伐,一边用眼角窥探着温水君的表情。
「呜呜,呼呜呼呜呜。」
因为八奈见已经摆出姿势了,我只好帮她拍照。
「狐狸堡?」
嗯,招牌拍得非常清楚。八奈见倒是被截断了。
「…………你说呢?」
「四个人一起行动很醒目嘛。万一被你妹妹看见,她会逃走吧?」
「话说今天你没找小鞠和烧盐一起来喔?」
「拍得漂亮吗?」
「况且,我其实非常期待今天来到这里喔。」
「呼~真是的。还不是因为温水一直发呆,我才连你的份一起买喔。」
「欸,八奈见同学,我们快点——」
啊……一不小心买太多了,我只好用嘴叼着竹轮。
收回前言。虽然我觉得她一定不会在这里,但心里还是愈来愈不安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那份拜托先问过我一声。
八奈见大口大口地咀嚼着仙贝,看起来很快就会吃完。
哼,胆小鬼。
妹妹被其他男人拐走,温水君精神虚弱的时刻,就让杏菜姐姐好好安慰你吧~
温水君取下了竹轮,我如获解放般吐气。
难道说……八奈见其实很期待和我一起出来?
这家伙是怎么了?今天情绪特别高昂啊。老实说有点麻烦……
我朝温水君所在的地方走去,朝他示意:
吃完仙贝的八奈见凶狠地瞪向我。这家伙还真敏锐。
「等等,你在说什么?断缘?」
「怎么连我的都买了。」
「里面只有五个啊。」
感觉听见了不祥的字眼。
「呃~保险起见我问一下,所以你有想断绝的缘分?顺带一提,视情况而定你可以不用回答。」
寺庙的系统是这样吗?
「先看这个,这间药局的招牌好可爱!来,帮忙拍照!」
我不假思索地就接过来,不过这仙贝还真大。和佳树的脸差不多大喔。
「有很多喔。有蕨饼和炸豆皮、豆皮鸡肉丸──这个是狐狸堡。」
「昨天考试也结束了,就当作庆功宴,我想说大家一起来也不错。」
我抛下发呆的温水君,挨着商铺挑选有竞争力获八奈见奖的食物。
「咦?你的意思是——」
温水君将豆皮寿司取了出来。
「没问题。之后再传给你,我们快走吧。」
「还有这个,里面装了十种独创豆皮寿司。我想跟你对分。」
「你好像买了很多耶,接下来马上要开吃?全部?」
温水君将竹轮递到我嘴边,唔,这样也不错耶~
愈靠近商店街的尽头,游客人数也跟着增加。看这状况,就算佳树真的在这里,恐怕也找不到她吧。
对着慌张起来的我,八奈见点头回答:
「怎样,不愿意和我一起?」
总算注意到我了,我故意冲他露出僵硬的微笑,随后朝着豆皮寿司店走去。
还好,我没有高估温水君的迟钝属性。心系妹妹的他,此时显然没有辨别谎言的能力。
「我不是说今天要边吃边逛吗?不快点吃完,空不出手拿下一份喔。」
身旁没见到八奈见的身影。奇怪,那家伙跑哪去了?
温水君的眼神飘忽着,好像很在意别人目光的样子。
「不了,这样对你不好意思,还是算了。来,八奈见同学吃吧。」
「对啊,我不是说边吃边逛吗?」
「就是说有特别灵验的功效。这里就类似本家,效果应该也更显著吧。」
我环顾四周,见到八奈见双手拿着仙贝跑向我。
「好了,温水也别客气。刚才的竹轮你可以吃掉没关系。」
「八奈见同学,品尝小吃是不错啦,但还是早点过去参拜吧。」
「那就得早早吃光才行啊。来,温水你也加油。」
看到温水君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我不禁得意地笑了。
……
顺着参观的人流,我们并肩穿过偌大的石造鸟居下方。
「哦啊~好大喔。不愧是三河排前几名的神社。」
「八奈见同学,丰川稻荷是佛寺喔。」
「……真的假的?」
「真的。」
「所以不给香油钱也OK?」
「不,还是要。」
听到温水君的回答后,我掏出百圆硬币,恭敬地将钱放进正殿的香油钱箱里,双手合十。
「佛菩萨保佑——我和我身边的这个男孩,最终会修成正果。」
虔诚的祈祷结束后,像是隐隐得到了回应一般,我心满意足地张开了眼睛。却意外地发现,温水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欸……佛菩萨显灵这么快吗!?
「八奈见同学许了什么愿望?当然视情况你可以不用回答。」
「…………你说呢?」
温水君站在正殿的高处四下扫视,看起来分明是个可疑人士。
为了避免这家伙打扰到佛菩萨清净,轮到好孩子八奈见同学出场啦~
「你看,灵狐冢耶!我们去看看嘛!」
我无法忍受沉默而打算开口的瞬间,佳树以平常的口吻开口说道:
「今天真是累坏了……」
隔了一瞬间的空档,佳树以比我更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
虽然顺应当时的气氛而同意了八奈见的提议,但我该不会被骗了吧……?
「──佳树?」
「因为洗发精已经用完了,佳树拿新的过来。打扰了喔。」
我用肩膀撞了下他,他就急忙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这个角度可以吗?还是头发束到后面比较好?怎么样?」
「──跟朋友开读书会了。」
摩擦声再度响起,浴室门缓缓关闭。
回过头时,又发现温水君正在定定地注视着我,思绪好像飘到天空去了。
周末过去,星期一到学校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而且还是长跑。
……
「欸,你是怎么啦,温水?」
──烧盐柠檬。
◆
我停下脚步,回头注视着他。
「谢谢你,佳树。之后我会处理,你可以回去了。」
「因为我出去的时候吃过了。佳树才是,你今天去了哪里?」
佳树只将她的小手伸进来,将沉重的洗发精摆到浴室地板上。
「咦?」
冬天的道路旁不可能体验的感受。当我感到纳闷时,小麦色的身影来到我身旁。
「兄长大人,洗澡水温度还好吗?」
「……哦?你在看我的侧脸啊。」
「嗯,刚好。呃,找哥哥有事吗?」
我很快就累得放慢步调。
我看着自天花板滴落的水珠,回忆起白天的种种。
到最后也不晓得那到底是不是约会。
感恩佛菩萨,结婚之后,我会和他一起回来还愿的。
当我疑心生暗鬼时,浴室门上静静地浮现了一道黑影。
「因为冰箱里的午餐还放在那里,我想说是怎么了。」
叽──……
我拉着温水君的手,一面催促着,一面走向灵狐冢。
我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询问。
回程时,不知为何八奈见一路上塞了许多小吃给我,害我一点也不饿……
这回轮到我沉默不语。
沿着学校的外围跑步时,早晨的冰冷空气刺痛干渴的喉咙。
在自家的浴缸中,我让肩膀以下泡进热水,大大地叹息。
「阿温,这么快就没力了?」
「今天中午,兄长大人出去外面了吗?」
她马上抽回了手,但是稍微开启的门却迟迟没有关闭的迹象。
「可以是可以,你不要拉我啦。」
温水君,我不会让你——逃走的喔~
我让身体再度沉入浴缸中。
…………奇怪?真的是这样吗?
……我完全忘了。
我下意识自浴缸撑起上半身。
毛玻璃的另一侧,佳树一动也不动地站在该处。
「对我不小心看呆了还能理解,但是稍微看过头了吧?」
「请慢慢泡——兄长大人。」
在毛玻璃另一侧,佳树的长发幽幽摇曳。
细微的摩擦声发出,浴室门缓缓开启。
「啥?呃,不是啦,只是稍微看一下侧脸而已──」
佳树再耳熟不过的开朗说话声。
因为是平手,小吃费用最后就各自付帐,算是可接受的结果──
「呃,我和朋友出门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
没有回应。
当天傍晚。
一边想着这些,我嘴角不禁翘起。
知道体育课要长跑就兴奋至极,从一大早就穿着体育服的怪人。
我在集团尾端懒散地跑着时,突然间──夏日的气息拂过鼻间。
「晚餐是兄长大人喜欢的豆皮寿司。兄长大人看起来满累的,所以我加了些甜味。」
叽……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
这要跑三圈太累人了吧。能不能想个好办法慢大家一整圈,然后假装一起抵达终点啊……
她因此被甘夏老师责备,想在教室换回制服,于是又被女生朋友们骂。
「你想想,现在才第一节课,要保存体力才行。一大早就长跑,体力很吃紧吧?」
「欸~一大早就能跑步,明明就超棒的啊。好啦,加快步调啰!」
烧盐绕到我背后,使劲推着我的背。快住手。
「女生是在操场上跑吧?为什么你来跑男生的路线啊。」
「我早就跑完了啊。因为觉得不满足,我拜托老师让我来跑男生的路线。」
还是老样子,体力充沛到过剩。
我傻眼的同时也觉得敬佩,这时烧盐放缓了推我的力道,身体靠向我。
「我听八奈说了喔。听说你妹交到男友了?」
……八奈见那个大嘴巴。
「现在还只是有可能的阶段。在我看来,尚未成功观测就等同于不存在,换言之,我妹的男朋友也等同于不存在──」
等等,边跑边讲话好累……
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无法继续说下去,这时烧盐绕到我面前,直盯着我的脸看。
「阿温,你讲的话好难懂喔。简单说只要观测到了,你妹妹就有男朋友了?」
「意思就是……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我断断续续好不容易答完,烧盐理所当然般说道:
「那去观测不就好了?」
咦?什么意思。
当我用缺氧的脑袋思考时,烧盐继续说道:
「我的补考有部分是一定要写『社会贡献活动』的报告。」
「欸?」
「从上个月起成为副会长了。桃园的新任期是从年初就开始喔?」
佳树快步靠向我,从我背后抱住了我。
我加进了提味用的八丁味噌后,盖上锅盖。
佳树还是开朗一如平常。
「哦~你妹妹参加学生会喔。那我就跟桃园国中的老师说一声喔!」
但这样爱撒娇的佳树,开始对我有所隐瞒了。
我维持弱火持续搅拌咖哩,以若无其事的口吻搭话:
「兄长大人,火关小一点比较好喔。」
那同样不可以告诉我吧……
我缓缓自锅底搅拌咖哩。
「就是观测啊。桃园国中的田径队拜托我帮忙指点她们练习,正好有这个机会,我想写成报告。」
「兄长大人到去年都还在桃园国中啊。和佳树之间甜蜜的学园生活,难道已经忘记了吗?」
「是的,为了准备欢送毕业生,学生会的工作特别忙。」
◆
我愣愣地看着咖哩块逐渐失去原型时,客厅门开了。
「那个……有什么关系?」
「不可以喔,做料理时不要这样。」
我侧眼打量着佳树一面哼歌一面洗着莴苣的模样。
「学生……会……」
「啊,没事,只是有点好奇。」
「对,你就一起跟来,打听那个男友的消息不就好了。你妹妹没参加社团活动之类的吗?」
因为爸妈和佳树会比较晚回来,由我来做晚餐。
我关掉瓦斯炉开关,加入咖哩块。
「不可以喔,料理中不准贴着人。」
「是同班的河合同学。兄长大人,这又怎么了吗?」
我都忘了。我将瓦斯炉的火力转小。
如此说完,她便将脸颊用力压在我的背上。
「因为光是靠补考也追不回来,好像是特例的密技。小甘夏也警告我说『其实很不妙,不要跟任何人说』,所以是秘密喔。」
……唔嗯,会长不是『橘同学』啊。可是学生会应该还有其他成员吧。橘同学是学生会成员的可能性仍未消失,也无法撇开是同班同学的可能性──
两颊被寒风吹得发红的佳树走进房内。
「好了,充电结束,佳树恢复精神了。兄长大人,今天吃咖哩啊。」
看着那背影转眼间就远离──我放弃跑步,改用走的。
「……兄长大人,该不会是佳树晚回来让你寂寞了?」
虽然我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是这样喔?当我挖掘着朦胧的记忆时,佳树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那佳树来做沙拉喔。豆苗就拿来做沙拉吧。」
「考试……有这种……内容吗……?」
烧盐拍了拍我的背,随后一口气加快步调。
「哦~这样啊。」
「你回来啦,今天比较晚啊。」
「不是啦,我是回家社,和学生会又没有关系。既然佳树是副会长,会长是什么样的人啊?」
「不行。佳树的兄长大人电池只剩0%了。」
如果明天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应该能仔细观察在校时的佳树。
市立桃园国中。我和烧盐的母校,目前佳树正在该处就读。
──明天放学后,我已经约好和烧盐一起去桃园国中。
「所以因为学生会的工作,这阵子都会比较晚回来吗?」
……哎,也没必要特地否认。
「意思是……我也……」
……真是的,这种地方还是没变啊。
「兄长大人,佳树回来了。」
正确来说并非甜蜜,印象中我老是忙着躲避不停来找我的佳树……
「啊~我记得佳树是学生会的庶务吧。」
当天晚上,我在家里厨房搅拌着锅中物。
不妙,边跑边交谈已经逼近极限了。
为了避免因为明天的『观测』而心神不宁──我表现得像是个温柔的哥哥。
「兄长大人爱太深也很伤脑筋呢。佳树见不到兄长大人也很寂寞喔?」
「听说本周都是这样。大概都会在这时间回来。」
佳树让身子与我分开,随即打开冰箱。
我觉得步伐愈来愈不稳了……
佳树羞赧地笑着,用头不停磨蹭着我的手臂。
◆
隔天放学后。我置身母校──桃园国中的操场上。
没有空档能沉浸于怀旧之情,烧盐朝气蓬勃的吆喝声响彻周遭。
「大家~过得都好吗~?」
『很好~!』
烧盐高高举起拳头,聚集于此的女学生们的拳头纷纷跟上。
──桃园国中女子田径队,这些家伙们的情绪之高昂和烧盐同等。
有些学生穿着制服,肯定是已经退出田径队的三年级生吧。
烧盐这家伙,还真的很有人望啊……虽然学妹们好像每个都很麻烦……
「这就是她的为人啊。烧盐同学说得谦虚点就是天使。」
在我身旁额头闪耀光芒的朝云千早,洋洋得意地连连点头。
虽然这位才女与烧盐的心上人结为情侣,不过现在她和烧盐的关系好到称得上是死党了。
……不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啊?这个人应该不是桃园国中的毕业生才对。
「呃~朝云同学。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时,我注意到数十道视线朝我聚集。
田径队的女生队员们,个个笔直地凝视着我。
「咦……怎么了……?」
我害怕得向后倒退时,高亢的嗓音接连冲进耳中。
「学姐,那个男生是谁啊?」「是男友吗~?」「不公平~!」「好瘦~!」
呜哇,原来国中生这么吵喔?
我投出求助的视线后,烧盐挑起嘴角一笑──突然靠上来挽住我的手臂。
与其一个人在校内调查,有个人同行壮胆确实比较好。
「咦~大家觉得是怎样?来,老实说出感想!」
女生队员们笑笑闹闹地对着我挥手。
「阿温,我底下有穿啦。」
「怎么样?感觉有点害羞呢。」
因为是烧盐提出的点子,心里难免有些不安,但对于将不起眼奉为圭臬的我,倒是不错的计划。
『是~!』
「是男友啦男友!」「就是来炫耀的吧!」「好好喔~!」「不公平~!」
「好了,这个也麻烦你拿着。」
朝云同学雀跃地加快步伐,我紧跟在后。
啊,对喔。在这个时间点溜走就好了吧。
我压抑着感情呆站在原地时,烧盐向前踏出一步。
「……朝云同学,你好像很开心耶。」
「……咦?喂,烧盐!」
音调高亢的欢呼声再度响起。
我不动声色地向后退,这时烧盐的西装外套突然朝着我从天而降。
烧盐笑着,手伸向裙子的拉链。
……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
「因为这所学校也是光希同学的母校吧?老实说我真的很期待。想说趁这个机会彻底找出光希同学留下的所有痕迹。」
这是哪招。这种谜底就算是国中生也不管用喔。
「谢谢你,小千!来,大家拿出干劲啰~!」
在预定计划中,在练习过程时,我会看准时机离开此处。
这时,就像是看准了时机,一名女生自厕所现身。
不理会我的制止,她解开蝴蝶结之后,飞快地脱下衬衫。
不过,先撇开这个问题不谈。
我看不下去而打算阻止她,这时朝云同学轻敲我的肩膀。
我不由得想抽身时,烧盐使劲夹住了我的手臂。
我抱着烧盐的衣服呆站在操场边缘时,朝云同学对我连连招手。
没错,我现在穿的不是石蕗的制服。
「呃,那个──」
藏木于林。换上国中时代的制服,进行潜入调查。
唉,终于要开始练习了吗?
语毕,她将烧盐的衬衫与蝴蝶结交给我。
「温水同学,衣服折好后就离开此处吧。别担心,大家已经完全忘记我们了。」
朝云同学捡起了烧盐脱下后乱丢的裙子,朝着操场角落迈开步伐。
「喂!? 」
「好了,那就马上来跑步吧!大家都准备好了?」
短暂犹豫后,我解开了领口处的扣子,使劲深呼吸。
衬衫底下──是石蕗高中田径队的制服。
我不经意地看向一旁,朝云同学手拿着烧盐的裙子,眉开眼笑。
可不是有穿就没关系。
「袖子稍微变短了啊……」
咦……这是什么状况?烧盐对着不知所措的我眨了眨眼,放开我的手臂。
市立桃园国中的男生制服──也就是所谓的立领制服。
我在二楼的男生厕所观察走廊上的状况。
◆
身穿连身裙制服的那女生,在我眼前转了一圈。
「可惜猜错了~不是男友!正确解答是阿温!」
「对了,朝云同学也帮我说说她──」
忍不住惊呼也不能怪我。因为烧盐就在操场的正中央开始解制服的蝴蝶结。
所以烧盐是为此才当众脱衣──不,她没想这么多吧。
我小跑步靠近她后,朝云同学对我投出淘气的笑容。
『准备好了~!』
「阿温你好~!」「阿温有女友吗~?」「教我读书!」「阿温好瘦喔~!」
朝云同学正穿着桃园国中的女生制服。
我将视线投向女生厕所的入口。
确认四下无人后,我松了口气,迈开步伐。
「那么柠檬同学,制服折好会放在那边喔。」
还真的管用。这些家伙果然是烧盐的学妹。
……话说回来,还没好吗?
「嗯,没问题。要自称国中生也完全行得通。」
「哎呀,真是谢谢你……不过那句话算不上是称赞喔?」
额头闪耀光芒,她对我投出别有用意的笑容。
是这样吗?网路上明明写说,称赞女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能让女生开心,网路消息还真不可靠。
「因为是柠檬同学的制服,裙䙓有点长呢。你看,袖管也太长了。」
朝云同学将双手向前伸,指头捏住袖口。
「啊~不过只要态度大方,就不会有人发现。」
……不过宽松的袖子感觉不错耶。
文艺社也有一名衣服尺寸稍嫌过大的女生,但她又不太一样。
情绪兴奋的朝云同学在胸前握紧了双手拳头。
「好了,马上开始探险吧。3年4班的教室在哪里呢?」
「咦?我妹是二年级耶。」
「我说的是光希同学以前的教室。难得有这机会,我也想多了解自己的男友。」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话说到底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2班,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不对喔,稍等一下。我在2班应该是二年级的时候……
「那么三年级的教室在哪里呢?」
「不知道。三楼──不对,应该是新校舍吧。这里应该是旧校舍?」
「……温水同学,你真的在这所学校就读过吗?」
真没礼貌。只是国中时代的记忆有些模糊而已。
我沉浸在回忆中,同时扫视教室。
「好像不只是这样。呃~……」
「哎呀~跑得真尽兴。学妹们也满有本事的,我放心了。」
再说记得以前几乎没有关联的女生的座位,好像会让人觉得恶心。
我沉浸于感伤好半晌,听见远处传来有人上楼梯的声音。
朝云踩着滑动般的急促步伐,快步走向楼梯。
「那女生真的那么常出现?」
「下课时间大多都在啊。有时候上课时也在。」
我苦笑着放眼看向窗外,女子田径队的身影不在操场上。
「……在校舍里头?」
傍晚时的柔弱阳光洒落在走廊上。
「这不是当然的吗?不和任何人讲话,老是在看书,我那时就觉得这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想想,应该有印象吧?阿温就坐我旁边啊。」
我确认教室内空无一人后,逃也似地进入教室内。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是穿着这打扮遇见认识的人,还满尴尬的。」
我感到轻微的喘息,走上四楼,眺望着无人的漫长走廊。
「咦?你知道我坐在这里喔?」
我缓步穿过走廊,在写着3年2班的班级牌下方停住脚步。
「没有啊?」
我不由得含糊带过。
「你有认识的人在这边吗?」
!? 到底是何时来的。烧盐拉开一旁的椅子,坐到我旁边。
烧盐双手抱胸,陷入沉思。这时她回想起某件事情般,握拳敲在掌心。
每天早上,都垂着头走上这座楼梯。
在那时,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总是看着窗外,逐渐远离这个世界——
真是严重的误会……咦?
◆
──这里就是我待过的教室。
「啊!阿温那时候在当跟踪狂吧!」
通过三楼靠近四楼后,怀念与不适应感交杂似的感觉环绕着我。
「过了还不到一年啊……」
至于现在的归宿——稍嫌吵闹了些。换作是过去的我,想必已经逃离了。
「就是这个角度。欸,我那时候是坐这里吧?」
「那么我们出发吧。一年级教室在二楼,照顺序来看,三年级应该在四楼吧?」
「大家在玩捉迷藏。要是我被抓到了,就要请大家喝饮料。」
窗边那排,从后面数来第三个,就是我的座位。
「你叫我?」
「啊,阿温是被跟踪的人吧?抱歉抱歉。」
朝云同学的额头和眼眸闪耀光芒,抛下我而跑离。
……啊,嗯,无从反驳。
咦!? 突然在讲什么啊?
虽然她那身田径队制服看起来很冷,但满身大汗的她稍微冒着热气。
朝云同学言归正传,指向走廊的另一头。
明明还过不到一年,却有种隔着智慧型手机的荧幕看见般的不可思议心情。
不管我当初是喜欢或不喜欢,这地方过去确实是我的归宿。
怀着些许罪恶感,我坐到椅子上。窗外能看见的市政厅大楼依旧不变,但当时使用的课桌似乎变小了。
「呃……大概是吧。」
到头来直到毕业为止,我国中生活中注视的只有窗外景物、小说和教科书。
「没有没有,我没干过这种事!」
朝云同学无言地点头,随即踩着轻盈的步伐走上楼梯。
烧盐用手掌连连对自己的脸扇风,看向黑板。
……当然有印象。我佯装平静地问道:
「烧盐,拜托千万不要闹出事啊……」
我追赶着她上楼。
我并没有为此后悔,但成为高中生的现在,我隐隐约约明白了。
呆站在这里会很醒目啊……
马上就闹事了。
「呃,你怎么在这里?田径队那边没事了?」
「最里头就是光希同学待过的教室吧,我去看看就回来。」
记忆在我脑中渐渐勾勒出轮廓。
真的假的。我完全没发现。
「就是一个娇小又长头发的可爱女生。你有印象吗?」
「所以你对我的印象就是,老是一个人在看书的人?」
奇怪,难道是到学校外头练跑了吗?
第七阶的防滑条掀开了一整年,现在修理得完好如初。
「那时候有人跟踪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哎呀~她那样肯定很爱你吧。阿温,她有没有跟到你家?」
不只每天都来我家,我们甚至住在一起。
「……那大概是我妹。」
听见我的自白,连烧盐也不禁皱起眉头。
「为什么你妹妹要当跟踪狂?」
为什么啊?我也不晓得。
「虽然是跟踪狂,但我妹是身心健全的那种,别担心。」
「哦~也有这种的喔。」
……抱歉,没有。见到烧盐那纯真的眼眸,我也不禁心痛。
「前两天生日聚会的时候,你见过我妹了啊。」
「仔细一想好像是喔。阿温的跟踪狂的确就是那个女生。」
这时,她有所察觉般凝视着我。
「怎样?」
「那今天轮到阿温当跟踪狂啰。」
……无法否认。
然而,这是为了保护妹妹,不得不采取的必要手段,也就是正义的跟踪狂。
「话说现在不是坐着休息的时候呢。烧盐也还在捉迷藏吧?」
在烧盐回答之前,身穿体操服的女生出现在教室入口处。
「发现学姐~!」「喂~在这里喔!」「好像在亲热耶~!」
烧盐的身子自座位弹起,猛然站起身。
受欢迎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偏见)。现在有必要彻底揭发他的本性。
田径队女生追逐她而去,目送她们消失后,我也缓缓站起身。
「哎呀,我可不是起哄喔。好了,我拿到情报了。马上动身吧。」
朝云同学对著有些吓到的我,挑起嘴角微笑。
「嗯,想参观都欢迎。我是二年级的橘。两位都对园艺有兴趣吗?」
当我头上冒出问号时,朝云同学神情淘气地斜眼对我示意。
朝云同学停下脚步,自走廊窗户望向外头。
先和朝云同学会合比较好吧?
会用上「据说」这字眼,原因是我过去不晓得园艺社的存在,而朝云同学已经记住校内导览图,对桃园国中的知识已经胜过我。
……看起来应该还满受欢迎的。
「那位就是橘学弟,本年度的社团介绍登出了他的照片。」
「呃~你要去哪里?」
国中生常见的单薄身材。眼型狭长,五官还算端整。
「是啊,这需要一点小诀窍。」
——现在不是细细反刍无味记忆的时候。也该开始动手调查了。
「呃,你已经检查过全校学生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你在调查,你的妹妹和橘学弟的关系吧?这学校中姓橘的学生只有一名。当然老师和职员中也无人同姓。」
「咦?等等。」
除了清爽之外,还隐隐约约散发着若干美艳气氛的少年。
「温水同学,刚才好像在跟人家亲热~」
我也觉得好像有点多。
咦?这个人又在说怪话了喔。我追赶着开始走下楼梯的朝云同学。
等等,为何要引入这么复杂的设定。
「先记住必须页面的图像,之后才在脑袋里面仔细重读。这样就能将逗留时间降低到最短。」
「那我们走啰,温水同学。」
◆
「——2年4班,橘聪。园艺社的男学生。」
她从还没被挡住的教室后门飞快逃走。
「那边就是园艺社的田园。你看,温室的旁边。」
「嗯,有什么事吗?」
朝云同学向错身而过的三年级生低头行礼,与我并肩走在走廊上。
!? 我们要自称国中一年级也太勉强了吧?还有,你说我们?
「是的,我和老师相谈甚欢,请老师为我介绍了校园导览、班级报、社团活动报告等——我已经检查过全校学生了。」
……这个人比我还有资格自称毕业生吧?
田园旁有个身穿蓝色运动服的男学生,他从双臂抱着的袋子中洒出白色粉末。
「改建时好像和某个房间合并了,好像还顺便当了什么实验校,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大。」
「糟糕!阿温晚点见啰!」
「我想说不该打扰你,就在校内四处游荡。运气好抵达了图书室。」
「你好,可以打扰一下吗?」
原来如此。照相机记忆法,理论我懂,但是无法想像。朝云同学真的是人类吗?
即便用同辈的标准来看,身高也偏矮。
朝云同学走到楼梯最底端,转身面对我,连身裙的裙䙓轻盈摇动。
「我们是一年级的渡边。虽然突然,但是希望能参观园艺社。」
不过那个人又不擅长低调行动,不如我一个人比较……
橘少年抬起脸,朝云同学双手按在胸前,对他低头微微一礼。
朝云同学走出校舍后,踩着毫无迟疑的脚步,走向橘学弟。
橘少年纳闷地看着僵硬点头的我,同时将怀里的袋子放到地上。
就像是看穿我这种想法般,朝云同学自教室入口处突然探出头。
据说园艺社的社团办公室位在校舍后方。
朝云同学轻敲她的宽额头。
──他就是橘学弟。我咽下口水。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有个宽敞如半个教室的田园。一旁还搭着温室。
「傍晚时的图书室有图书室老师在,没事吗?」
「不要连朝云同学都起哄啦。」
「是的,从小就有些兴趣。学长,请问你刚才在做什么呢?」
「欸?是、是啊,姐姐。」
我有些迟疑,但还是追上她的脚步。
「这里的图书室很豪华呢。好像比石蕗的还要大吧?」
朝云同学对我招手,我顺从地跟着她走在走廊上。
「我和他是异卵双胞胎。对吧,小彦?」
朝云同学低头看向橘少年的脚边。
「我在准备移植高丽菜。长好的幼苗在温室里,想看看吗?」
「好的,我很乐意。」
橘少年脚步轻快地走向温室。朝云同学要跟上去的时候,我抓住她的手臂。
「先等等,朝云同学。为什么你要讲什么双胞胎?」
「一年级中姓渡边的一共六名,我想说身分比较不容易曝光。」
「就算这样也不用自称双胞胎吧?反而让他起疑心了嘛。」
「那就换成未婚妻吧?好像爱情喜剧一样很有趣呢,小彦。」
……朝云同学似乎觉得这状况很好玩。
我走进温室,里头是约八张榻榻米的空间,整理得有条不紊。
「一开始从种子养大,现在正要进行最后的疏苗。」
橘少年表情欣喜,指向中央偌大的作业桌。
一人环抱大小的托盘上,塞满了小型的苗钵。
苗钵简单说就是塑胶制的迷你盆栽,将幼苗种在里头,之后再移植到地面。苗钵中长着好几株已经冒出数片叶子的幼苗。
朝云同学眼神灿亮,低头注视。
「疏苗的意思是要拔掉叶子吗?」
「对,只留下最大的那株,其他芽都要拔掉。你们也试试看吧?」
「好的,我很乐意。」
朝云同学喜孜孜地动手作业。
「朝──姐姐,妳对这类的有兴趣喔?」
我语塞时,朝云同学揽住我的手臂。
橘少年将整盘幼苗端到架子上后,将双手拍干净。
「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就不算错。毕竟是社团活动,不管最后长成怎么样,都是一种经验,所以不用怕。」
我们深深低下头后,快步离开园艺社的农园,同时感觉到视线追逐着我们的背影……
橘少年轻笑道:
「呼……学长,这边的大概结束了。」
「不会,我才该道歉。没事吗?」
「是这样啊。佳树刚好也有事要找橘同学,可以一起吗?」
「锵~!姐姐我已经开始用智慧型手表了。」
「小彦,差不多到了该去找老师的时间了。不好意思,学长。我们差不多该失陪了。」
我呆站在原地时,橘少年温柔地对我搭话道:
「是小温啊,怎么了?」
朝云同学得意地微笑,将手伸向我。
摆到我眼前的荧幕上,显示着烧盐送来的谜样讯息。
……咦?高中生被国中生体恤了耶。
我抓住朝云同学的手,连忙离开现场。
「原来你是弟弟啊。不嫌弃的话,可以稍微帮点忙吗?」
我尽可能探出上半身,凝神倾听。
我转身打算起跑,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人影。
那脸庞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橘少年对我们露出爽朗的笑容。
这株──不对,应该是这株吧?可是旁边这株的叶片长得更大……
「我这边也结束了。弟弟也──嗯,哎,没问题。」
这种说法摆明了是有问题。
呃~就是要拔掉苗钵中长最大的芽吗?
「咦?佳树正往这边过来的话,要快点远离才行。」
「小彦,柠檬同学看似四处乱跑,实际上是为了寻找目标而在校舍内探索喔。」
这耳熟的说话声更是不用说了。
朝云姐姐,连口吻都变了喔。
「呜哇,抱歉!我赶时间。」
「咦?」
「之前订的新锄头已经送到了,我想拿去给聪。」
对方反而向我道歉。是位高个子的女学生,肩上扛着锄头。
毋庸置疑──就是佳树。
走进校舍后,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手抽离朝云同学的臂弯。
『类别S 接近中』。
烧盐传来联络?到底是什么时候──
「因为实践之中含有光从书籍无法取得的知识啊。比方说,虽然同样是最大的幼苗,但是高度、茎的粗细、叶片大小──有许多不同的要素吧?小彦也别只用脑袋想,动手试试看吧。」
……这个人是不是比我还成熟啊?至少精神年龄一定比八奈见还高。
「啊、嗯,谢谢你。」
……不妙,这些细节还没有设定好。
类别S的目标──意思是Sister的『S』吗?
「啊,是这样啊。每天放学后都有人在,随时都可以来喔。」
亮丽的黑色长发,小巧端整的脸蛋与纤瘦的手脚,细碎小幅的步伐。
「啊,好的。请问要怎么做?」
我走过转角,躲到暗处观察状况时,娇小的女学生朝着我们来的方向一路跑过去。
「小权~!你在哪里~」
「是没错,不过也没办法。其实我接到了柠檬同学的联络。」
「这边这排的疏苗可以麻烦你吗?慢慢来就好。」
「好的,我们还会再来的。小彦也要好好道谢啊。」
「下星期会把幼苗种到菜园里,务必来参观喔。你们是哪班的?」
……这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时,朝云同学竖起一根手指在我眼前左右摆动。
智慧型手表。应该是能与智慧型手机连动的多功能手表吧。
我们三人沉默地持续作业了大概十分钟时,朝云同学面露爽朗的笑容,擦过额头上的汗珠。
「用不着那么犹豫,按照你的直觉就好了。」
「可以是可以,小温找他有什么事?」
细微的话语声传来。
「!!!」
「刚才那样很突兀吧?人家一问班级就急着离开。」
「不过,要是我拔错了,它不会枯死吗?」
「因为听老师说小权去园艺社那边了。」
「我想跟他讨论十四号的行程。在教室不太方便,对吧?」
果然──在情人节当天,两个人会见面啊。
而且还是在教室不方便讨论的内容……?小权快拒绝。马上拒绝。
「……哦~那这个给你,顺便把我的锄头拿给他吧?」
「哎呀,小权不去见橘同学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这个拿去,拜托你了。」
「好,知道了。尽管交给佳树。」
我的祈祷只是徒然,这下子佳树将会与橘少年两人独处。
小权朝着佳树来的方向迈步而去。
……我观察动静好半晌后,探头看向走廊上,该处已经找不到佳树的身影。
我应该追赶佳树过去吗?可是园艺社的田园附近没有地方藏身。
要靠近到能听见对话内容,恐怕不可能啊……
我如此思考时,朝云同学稍微歪着头。
「小彦,刚才的高个子女生是你妹妹的朋友吗?」
「呃~我记得她是佳树的朋友,来我家玩过几次──这个设定还在持续?」
「我还满中意的耶。那么,我稍微调整一下设定喔。」
……调整设定?朝云同学双眼神采奕奕,开始操纵智慧型手表。
「等等,你该不会在园艺社偷装了什么东西吧?不是约定好不用GPS了吗?」
「是的,我已经反省过了。偷装GPS是践踏人类尊严的行为。绝对无法容忍。」
嗯,就是这样。你明白就好。
再说你也不是姐姐。
当然不好,冷静下来思考吧。我把手按在胸口,深呼吸。
传来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佳树的说话声。我不由得屏息。
这时女学生停下脚步,难以置信般睁圆了眼睛。
「温水同学,他们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喔?」
什么跟什么,听起来还满帅的。
『呃,这件事对你哥哥──』
「是喔,那就直接过去──」
「好了,先暂停。」
……咦?我不由得环顾四周。
「接下来慢慢吐气~」
「哎,毕竟是在走廊上,被听见也不能怪人家吧。」
讨论内容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会让她觉得害羞,而且要对我保密,就只是这样──
『──那就按照预定计划吗?』
『────喔──所以────这样的话──』
空荡荡的走廊上没有人影,只有运动社团的吆喝声自远方传来。
『嗯,就拜托妳了。不好意思,让你特地跑来园艺社。』
「咦?什么暂停──」
「呃~所以说,因为不能用GPS,你在那边装了窃听器?」
光听刚才的对话,两人的关系似乎相当亲密。虽然还无法断定两人已经开始交往,但不会喜欢上佳树的男生在这世上绝不存在──
原来如此……?我渐渐觉得有道理了。
「我知道了。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我们两人将耳朵靠向调整完成的智慧型手表。
咦……我真的有姐姐……?好像真的有……我是小彦吗……好像真的是……
也许真是如此,但膝盖的颤抖迟迟不止。
朝云同学用双手左右夹住了我失去血色的脸颊。
他们刚才聊的是在人前会害羞的事情……?不对,等一下。虽说是害臊的话题,但不一定就是谈情说爱。我也曾在国中时候,不小心脱口叫老师『妈妈』。
「温水同学,假使有人听见我们现在的对话,你能够责怪那个人吗?」
「所以他会成为我弟弟……哥哥要变成大舅子了……?」
我和朝云同学维持着耳朵靠在手表旁的姿势,蹑手蹑脚地移动至窗边。
啥!? 瞒着我聊害羞的事情!?
「没错,正是如此。」
「不,没有啊。」
『呵呵……十四号的事情,要对兄长大人保密喔?』
……佳树找橘少年谈的是情人节当天的事情。
我扯开嗓门喊完,朝云同学表情惊讶。
「那又是为什么?」
「简单说,听那两人的对话,在伦理上没有问题……是这个意思吧?」
我深深地吸气。
刺耳的杂讯消融般消失。
「从刚才到现在,不对劲的只有温水同学而已。」
『没关系的。在人多的地方聊这种事情,佳树也会害羞。』
「听我说,你妹妹只是跟人家稍微亲热一下而已。这点小事,你和姐姐之间也做过吧?」
朝云同学用力点头。
我分两次吐出胸口中的空气。同样的步骤反覆三次,这下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来,用力吸气~」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那片额头时,娇小的女学生走过走廊。
「没错,正是如此。打个比方,就像是建筑物的外观可自由观看,听见公共场合的交谈内容,也不会遭到责怪。」
紧接而来的对话,彻底焚烧我混乱的大脑。
断断续续的话语声伴随着杂讯一并传来──那是橘少年。
「不,这样绝对不对劲。朝云同学也这样想吧?」
「这样会马上被发现,真的好吗?」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但你不要跟其他人说喔?」
朝云同学缓缓摇头。
「咦?咦咦咦咦?」
朝云同学把手伸向我的领子,重新扣上立领的扣子。
「啊,好的。」
「哥哥我绝对不会接受的!」
「人类是会被语言影响的生物。并非窃听器,而是智能监听──我如此称呼。」
「那之后再陪你亲热吧。来,小彦。我们和柠檬同学会合,准备离开吧。好了,制服要穿整齐喔。」
女学生一把抓住我的手,蹦蹦跳跳。
「呀~!兄长大人!? 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重新就读国中了吗!? 」
兄长大人……奇怪,对喔……我有妹妹……这个人……是妹妹……?
「该不会是佳树……?」
我这时终于取回理智,佳树直逼我眼前。
「呜哇、呜哇哇!学生服的兄长大人果然也很棒!不好意思,麻烦帮忙拍张照片──」
佳树取出智慧型手机,眨了眨圆亮的眼眸。
「咦?这位是曾在佳树家见过一面的朝云学姐,对吧?为什么会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
朝云同学亲切地微笑。
「好久不见了。今天我担任小彦的姐姐。」
……等等,别让事情愈来愈复杂。
一听见姐姐这个字眼,佳树的眼眸中燃起了妖异的光芒。
「兄长大人的姐姐……?太奸诈了!佳树也想当姐姐!」
你看吧,我就知道。佳树兴奋至极,抓着我的手使劲上下甩动。
「不,你先冷静点。」
「佳树没办法!当姐姐的话,就能喂小彦吃饭、帮忙换衣服,还可以一起洗澡刷背、再一起睡觉──啊啊,一天怎么想都不够用!」
普通的姐姐不会做这种事。
而且想做的事情和平常的佳树没有两样。
「好,我知道了,先暂停一下。来,佳树,看我的指头~」
我竖起双手食指。
「哎呀,我们不是来偷偷调查事情的喔?只是男女情趣的一环。」
「稍微冷静下来了吗?」
「佳树学妹,我与和彦同学之所以会打扮成这样待在这里,是因为──」
「穿着过去的制服入侵母校,玩起姐弟游戏的高中生男女──这种情况想当然就是沉迷于见不得人的游戏。绝对不是潜入调查等夸张的企图!」
我的视线投落于人行道的石砖,意识只集中于笔直向前走。
不知不觉间我好像一路走到丰桥车站附近了。
「追过去~碰到──……」
数名女生随后追了上去。
她恢复正经的表情,假咳一声。
我坐在椅子上,扫视着气氛古典的店内装潢,这时朝云同学将智慧型手机的荧幕转向我。
……脚边的石砖来到尽头,被路灯照亮的斑马线映入眼帘。
朝云同学一口气把话说完,摆出得意的表情对我使眼神。
佳树的视线追赶着指尖,这下似乎恢复了理智。
当烧盐&烧盐之子们跑过走廊后,只剩下愣住的我们两人留在原地。
不知何时太阳西斜,暮色掩盖了城镇。
糟糕了。一旦她冷静下来,想必就会演变成这样。
追逐着她的背影,田径队的女生自走楼转角处出现。
朝云同学纳闷地歪着头。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吧。」
期待突然遭到背叛。
「温水同学,有车子喔!」
佳树有好一阵子嘴巴开阖似金鱼,最后她再度假咳清嗓子,佯装平静说道:
我做好觉悟面对今晚的家庭会议──这时佳树的身子突然间浮到半空中。
呆站了好半晌后,朝云同学轻轻戳了我的肩膀。
「抓到副会长了!肉包子到手了!!」
「咦?等等,烧盐你在干嘛──」
她身穿石蕗高中的制服,有些不知所措地凝视着我。
「哼哼……只要从我手中抢回副会长,肉包就是你们的了。来吧,有本事就追到我!」
「──情趣。」
我这么回答并扫视周遭,但风景很明显不是我家附近。
将佳树拦腰抱起、发出了胜利咆哮的是烧盐。
烧盐对我眨了眨眼睛,抱着佳树冲了出去。
烧盐转头对学妹们投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两根指头开始鬼抓人啰~这边的指头靠近,碰到这边的指头。然后换这边的指头──」
「是因为?」
「现在的温水同学不能置之不理。找个地方稍微休息一下吧。」
「那、那么请跟佳树一起来。必须将两位交给辅导老师处分。」
……这些家伙到底在干嘛。
……你别说了。佳树正用前所未见的眼神凝视着我喔。
「……咦?我想回家啊。」
「……是的。话说兄长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以向佳树说明吗?」
「那个,你打算去哪里?」
当我要迈步踏向斑马线时,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伴随着也许会招惹误会的台词,她带着我走进在丰桥颇有历史的西式糕点店。我们家也常来这里买甜点,不过我是第一次走进内用区。
「咦?呃……」
「呀啊!? 」
咦……对这个人来说这是正确解答吗?就算是为了掩饰,未免也太糟了。
「肉包不要跑!」「从那边包抄!」「我从二楼堵路!」
「剩下的就交给我!」
「「喵!? 」」
我为了求助而使了眼神,朝云同学点头后向前踏出一步。
「烧盐同学好像也和学妹们告别,正在赶往这里。」
朝云同学缓缓地摇头。
阻止我的是朝云同学。
「又被抢先了~!」「柠檬学姐,太有精神了!」「等等,还没结束!」
很好,只能指望你了,姐姐。
「抱歉,你跟着我一起来到这里了?之后我一个人没问题——」
我沉默地点头时,店员将咖啡摆到我面前。
「只点饮料就够了吗?」
「感觉肚子不饿。」
朝云同学面对桌上的综合果汁与蛋糕,连忙绷紧了松弛的表情。
「……这只是为了消解醣分不足的问题。疲惫的大脑需要适度的补给。」
「我知道啦,不好意思今天让你操心了。」
我将砂糖加入咖啡中搅拌,朝云同学将盛着蛋糕的汤匙递向我。
「来,啊~」
「咦?不要啦,大庭广众下。」
「刚才不是约好了之后要跟你亲热吗?姐姐可是会遵守约定的。」
刚才的游戏还没结束啊。
因为她看起来没有要放弃,我迫于无奈只好张嘴吃掉,怀念的甜味在口中漾开。
我为了喝咖啡而伸出手时,桌子对面的朝云同学对我微笑。
「稍微打起精神了吗?」
「谢谢你,其实恢复了不少。」
都让她这么担忧了,我可不能继续摆出消沉的表情。
我硬挤出笑容回答她时,朝云同学身旁的椅子传出碰的一声,有个运动背包摆在该处。
「你们两个在干嘛?」
烧盐睁圆了茶褐色的眼眸,俯视着我们。呜哇,奇怪的场面被她撞见了。
朝云同学欣喜地双手合十。
「而我们教师群则是──志工。」
咦,刚才的说明也管用吗?
我啜饮咖啡时,烧盐点的红茶和巧克力蛋糕送上桌。
这是正常反应吧。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将叉子刺进蛋糕的同时,烧盐以异样平静的口吻低语道:
「小千的你就吃,换成柠檬姐姐就不愿意吃吗?」
「什么嘛,刚才听说你很消沉,但好像没事啊。而且还有精神跟人家亲热嘛?」
「啊~就如同各位所知道的,学校参观会上你们学生才是主角。带那些想进石蕗高中的国中生认识实际的高中生活。参观会就是为此而举办的。」
传到手上的资料上写着当天的预定行程,以及事前布置的说明。
「我有把她搬到学生会室啊。比赛是我赢了!」
好了,平常的老师回来了。
烧盐用叉子叉起了巧克力蛋糕的一角,直送向我嘴边。
烧盐将蛋糕送进口中。
烧盐站着点完餐,坐到朝云同学身旁。
……呃~参观会从13点开始。前半是在校生带领参观校园,之后则是自由时间,能在校内自由参观。
「你妹妹啊,该怎么说,应该不用担心吧?」
「话说烧盐刚才把佳树——我妹抱走之后,她还好吗?」
烧盐死缠烂打,连朝云同学都在起哄。
「——那孩子用不着担心。有自己的主见,而且也很稳重。我不是不懂阿温的担心,但是你可以多相信她一点啦。」
「很好,这样就全部解决了。接下来就慢慢品尝蛋糕吧。」
烧盐点的是巧克力味和一般口味交错组成西洋棋盘状的方格蛋糕,四周则以巧克力包覆。这也是颇有历史的人气蛋糕。
说到这里,甘夏老师突然拍桌。
「当天,要来学校的只有自愿担任参观者介绍员的人,还有负责社团参观的人。其他人可不要搞错跑来学校喔。喂,值日生把这些资料发下去。」
不晓得参观者何时会来到社办,我也没有自愿担任介绍员,当天就是一直待在社办等人来吧。
担任值日生的同学开始发资料。
「什么意思啊,好像很好玩耶!啊,不好意思~!」
……再说就算状甚亲密,也不一定是男朋友。毕竟我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奇怪,老师摆出了罕见的认真态度。
并没有解决。虽然没有解决,但当哥哥的也该更相信佳树。
沉浸在千头万绪的我无力地倒在桌面上时,甘夏老师一如往常地以一副厌世的态度步入教室。
甘夏老师面露浅笑,扫视班上众人。
「是吗?是吗?」
三天后,星期五。
见大家都拿到资料后,甘夏老师开始说明:
◆
「今天我是小彦的姐姐喔。」
虽然不晓得规则,总之赢了是吧。
「喂,怎么烧盐都来这招?」
「我忙着跑步没讲上几句话就是了。不过那孩子,和同学们看起来处得很好,也有很多朋友。该怎么说呢~」
咳咳。甘夏老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来,小彦,嘴巴张开~」
「所以举办也是以学生会为中心,当天的介绍员也是找自愿者来担任。」
烧盐一只手撑着脸颊,戏弄般说道。
每个月见不到一次的特别模式,让我们纷纷绷紧神经。
「当天担任参观者介绍员的人要参加说明会,班会结束后就到体育馆去。其他人就负责布置场地。我们班负责的是一楼要张贴的海报,麻烦大家按照分配表做好。结束后就可以直接回去了喔~」
「哎,刚才说过这不算工作嘛!不可以破坏前提啊我!」
万一让绫野知道好像会很麻烦,我得转移话题才行。
我畏缩地挪开视线后,烧盐的上半身靠向我。
「……你刚才和我妹聊过?」
「啊~大家都到齐了吧。关于星期日的学校参观会,有事要宣布。」
呆望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火烧云黯淡下去后,眼前的街灯突然亮起,随后一路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天际……
……哎,没事就好。
「你妹妹?她好像呆住了。」
甘夏老师趴在讲桌上,发出呻吟般的话语声。
「别误会,我可不是在抱怨喔。星期日被占用了却没有补假,说什么因为不是工作所以也不支薪,那又为什么要在教职员会议上讨论呢?虽然我心里也有许多话想说,但是支援学生就是老师的工作──」
说完后,甘夏老师像是了结一桩工作般沉重地坐到椅子上。
我无从选择只好吃下蛋糕,烧盐面露满足的笑容。
「呃~我是说,你有好好放我妹自由吗?」
特别模式结束,甘夏老师浑身散发漆黑的气场。
「老师我啊……期末考试的考卷都还没改完喔。星期六都在改考卷,星期日要当志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假……?」
心情不是不能理解,但对我们抱怨又能如何。到了第三学期,我还是无法习惯这个老师……
也不理会默默静候的班上视线,老师继续独自一人嘀咕:
「老师之所以单身不是因为没人爱,只是没有缘分而已啊~虽然我朋友说什么『随便摘几颗美味的尝尝不就好了』,但男人又不是毛豆~」
那个朋友绝对是小拔老师。绝不会错。
甘夏老师像个醉汉般不停埋怨,趴在讲桌上甩动着整叠资料。
「啊~老师的幽默趣事就说到这里。要贴的海报就在印刷室,你们快点开始着手准备吧。好了,解散~」
……还是老样子在懒散的气氛中结束了。班上同学在困惑中纷纷开始动作,我与众人一同起身。
呃~因为我没担任参观者的介绍员,就是要帮忙贴海报吧。按照资料上的分配表,把导览图贴在玄关附近就对了吧?
那么,就早点收拾掉,到文艺社开始做准备吧──
「温水也负责贴导览图喔?我们一起去吧。」
对我搭话的是绔田草介。他面露爽朗笑容,轻拍我的肩膀。
「嗯?绔田不是参观者的介绍员喔?」
「是啊,星期日刚好有些事。我也有很多事要忙啊。」
语毕,绔田面露苦笑。
毕竟星期日是情人节嘛。在这节日宁愿特地当参观者介绍员的人,肯定都是些与情人节无缘的家伙们。
「喂~温水,我在体育馆听完说明后,会直接到社办喔~」
八奈见轻拍我的肩膀。
「啊、嗯,我这边结束后也会到社办。」
「草介,不可以欺负温水喔。」
什么跟什么。难道有人在网路上散播我的丑事吗?该不会是我之前在精文馆书店的漫画区,看着新刊的封面嘴角频频上扬……?
「我也要去听说明,听完会去田径队那边喔。」
我不禁傻眼时,绔田用手肘轻撞我的手臂。
走在走廊上,我感受到错身而过的女生视线。这绝非错觉。甚至有女生看着我们而窃窃私语。这就是所谓的绔田效果吗?
「你真的有明白吗?」
「只、只剩你那份原稿了。连、连八奈见的,都交齐了喔。」
「喂~阿温!」
「你在说什么啦。人家在传的是你跟学生会的人之间的修罗场,或是脚踏两条船之类的喔。」
「咦,干嘛?会痛耶。」
好过分,我都还没讲完。
「嗯嗯,我懂我懂。「
「怎么了温水,你这样盯着我看,我也会害羞喔。」
另一位无缘的女生烧盐,使劲拍打我的背。很痛。
「哎,当然我也明白你不是那种人啦。」
「虽然我明白,但还是找个机会做出了断比较好喔。避免人家觉得你是在找备胎,或者只是玩玩而已。」
「嗯,这次欠的以后我会一起还啦。我先走了~」
……她们一直在说普通。因为我正和不普通的家伙站在一起,所以那一定是指我。
「……咦?」
既然如此,接下来他会说的就是──
第一学期那时啊。我挤出苦笑当作回答,同时与绔田一同走过走廊,为了领取海报前往印刷室。
张贴海报的工作顺利结束了。
我不理会型男的笑话而回答后,绔田面露出乎意料的表情。
「温水,我们到那边站一下。」
绔田同意般连连点头。回想起来,第二学期尾声时,这家伙也说过类似的话。
按照他说的站到走廊布告栏前方后,我们背后的女生开始窃窃私语。
体育馆事件──是说我着急抱住了差点跌倒的志喜屋学姐那件事吗?
「好、好了,交出原稿。」
「年底的体育馆事件之后,其实不少人在传喔。」
「欸……不要连绔田都开我玩笑啦。」
「嗯,的确如此。若无原稿,遑论制作社刊。」
『欸?好像真的很帅?』『不是啦,是旁边的。』『啊……普通。』『嗯,很普通吧。』
「那是不可抗力,绝对不是性骚扰之类的。」
窃窃私语的女生走过后,绔田轻轻耸肩。
与情人节无缘的女生,挥了挥手走出教室。
「什么嘛,温水,你真是大红人耶。」
「你很好奇我的稿子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们何不换个方向思考?」
「不是吧,人家在看的是你喔。」
「等等,根本就不是那样。真要说的话,我才是被卷进去的人喔?」
我感到畏惧时,绔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表情严肃地点头。
这样喔。为什么要向我报告。
小鞠用指尖轻敲桌面。没错,接下来就要开始制作社刊了。
……这家伙绝对没听懂。我心中的确信加深,模仿绔田耸了耸肩。
「否、否决。」
◆
「呃~活动当天烧盐也是在田径队那边吧?」
「咦?喔,知道了。」
「没有啦……只是觉得绔田也真不容易,光是走在路上都会被女生这样看。」
……啥?
那触感确实柔软又沁凉,而且有股好闻的香味……
「抱歉抱歉。不过和第一学期比起来,你完全不一样了吧?」
烧盐短暂双手合十后,飞快冲出教室。
「等等,先听我说完。这次要做的是给参观者的社刊吧?既然目的是让人家认识社团活动的内容,我觉得一起制作社刊也不错。」
我再度悠然地对她点头。
之后我直接赶往社办──隔着桌子与小鞠大眼瞪小眼。
话说回来,我在女生眼中算是『普通』吗?评价出乎意料地高……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吵吵闹闹的……
八奈见惯例的便利超商小说也完成了,一切就等我的原稿写完。
「这、这个,之前就否决了。」
「总之先听我说嘛。这次的社刊是将影印好的稿子用钉书机固定,再用书背胶带包装,对吧?我们就只将原稿印出来──」
我取出一张纸。
「我做了自我介绍表。请参观者将个人资料和喜欢的书填进去,把这页也装进社刊里。这样就会成为只属于那个人的社刊。」
小鞠拿起了自我介绍表,默默地瞪视。
「还有其他益处喔。因为可以知道喜欢的作品类别,有这个契机就能让对话热络。」
没错,若要打好关系,有兴趣的话题最好。
对着充满自信的我,小鞠投以怀疑的目光。
「谁、谁来炒热气氛……?」
「……咦?」
八奈见应该不太看书吧。所以要靠我或小鞠?这样啊……
「呃……让参观者彼此热烈讨论之类的。」
「是、是啊……」
不妙,气氛好像愈来愈阴沉。
我清清嗓子后,正色面对小鞠。
「总之,就是这样。今天就先印刷我那份以外的原稿吧。」
「所、所以说你的稿子呢──?」
小鞠半眯着眼,直盯着我瞧。我对她深深低下头。
「在活动当天前我会写完,请稍微多等一下。」
「一、一开始,就这样说。」
八奈见和小鞠闭口不语,对我投出视线。
「不好意思,温水同学在吗──?」
「是的,我是来找温水同学说教的。可以借点时间吗?」
……咦?那个是只限自愿担任介绍员的学生吧。
我慎选言词如此回答后,烧盐面露讶异的表情,食用巧克力。
「我说阿温,你从刚才就很没礼貌耶?」
「指名我介绍的是什么人?如果是温和的人就好了。」
她凝视着我和小鞠好半晌,手从未放开门把,就这么向后退开半步。
「既然是传达失误就没办法了。那么我直接给你吧。」
盒盖掀开,里面陈列着造型歪七扭八的巧克力。
权藤亚沙美、橘聪、以及──温水佳树。
「那个~其实我们是在忙没错。正在讨论重要的事情。」
女性成员们互相以眼神示意后,烧盐气势汹汹,率先取出了盒子。
「来,请跟我来这边。」
开门的是马剃天爱星。
我感到敬佩时,天爱星同学使劲推着我的背。
「我不是负责介绍的啊。我当天虽然会来,但只招待来参观社团的人。」
「喔喔,做得很好耶。就是那个吧,在生物课学到的变形虫──」
「那我先喔!大家看,我的自信之作。」
很好,这样一来原稿的话题就结束了。
虽然指名要找我,但我又不认识国中的学弟妹,难道是想进文艺社吗?
真是厉害的气息遮断术,身手愈来愈好了。
尝起来就像是在书包底部沉睡了半年左右的巧克力……
我被天爱星同学强硬地拖出社办后,她双手扠腰,直瞪向我。
意思就是要我说出感想吧……
咦?指望那个人也没用喔。毕竟她可是甘夏老师。
我的额头贴在桌面上,嘴角浮现笑意时,社办房门喀嚓一声开启了。
「你是负责帮人介绍的喔。你看,突然要更改名册真的很麻烦喔。」
「那这个是花吧?」
「虽然很突然,但今天有人指名希望你担任参观会的介绍员。」
烧盐对我投出不满的眼神。
我为了求助而投出视线,却发现小鞠瑟缩在房间角落一动也不动。
我还搞不懂当下状况,便接过她递给我的说明资料手册。
呃……我要帮忙介绍的是桃园国中的第五组啊。名册上并排着三个名字。
「是的。像是想找熟人介绍,或是深入认识有兴趣的社团活动。只要提出请求,我们也会尽可能配合。」
奇耻大辱──这样想就太肤浅了。只消低个头,就能让不遵守截稿日的罪过得到原谅,反倒称得上是胜利。
「刚才那样子?」
◆
「是叶子。」
「温水同学,体育馆的说明会,你为什么没来?」
时钟的针指着12点半。文艺社共四名的全体社员在社办围绕着桌子。
「嗯?我有拜托你的班导甘夏老师,转告要你来参加说明会啊。」
……这难度也太高了吧。是海外网站的图像认证吗?没能通过会不会被标记成人工智障啊?
「……呃,看来两位正在忙啊。」
「那也是叶子。」
「这边的是石蕗草的花,这边是叶子……阿温,你刚才说什么?」
「呃~嗯……很好吃啊,应该说能感觉到熟成所需的时间吧。」
「不,没事。找我有事吗?」
大概是从我的表情理解了状况,天爱星同学叹息道:
「欸、等等。」
石蕗高中参观会当天。
天爱星同学纤细的指尖指向说明资料中的名册。
「桌子的表面十分沁凉,能让思绪澄明,对吧,小鞠?」
我意气飞扬地站起身,天爱星对我投出有些严肃的眼神。
「是喔?我觉得很难吃。阿温的嗜好真奇怪耶。」
砂糖的甜味和细沙般的口感传遍舌头。
「我什么也没说。原来如此。这个是石蕗草的花──」
「咦?还有指名制度?」
咦?什么啊,听起来很恐怖。
的确如此,还是该从口味来品评。我将那造型模糊的块状物放进口中。
咦?怎么这样。我也觉得很难吃啊。
听了我们的对话,八奈见大概萌生了兴趣。她将巧克力扔进口中。
「啊~这个就是那个吧。温度那个了。不过吃起来感觉满独特的,有种土墙的口感让人很怀念。」
八奈见反覆咀嚼着。为什么这家伙会这么了解土墙的口感……
「那、那个,我也做了巧克力来,是这个。」
这回轮到小鞠取出保鲜盒。盒中排列着形状规整的巧克力。
八奈见没多久就将烧盐巧克力扫空大半,将视线转向小鞠巧克力。
「八奈见同学,这是要给参观者吃的喔?不可以全部吃光喔?」
「我知道啦,况且我自己也做了巧克力带来。」
八奈见得意地哼哼笑着,将手塞进书包中。
「八奈做了什么巧克力?」
烧盐一面吃小鞠的巧克力,一面问道。
「就是那个嘛,希望能实现大家的梦想,我怀着这样的心情而做的。」
真是弘远的概念。
八奈见取出了高到应该能装蛋糕的大盒子,郑重其事地打开盒子。
「锵~小八奈见特制巧克力!」
里面只装着一颗垒球尺寸的球状巧克力。
代表沉默不语的三人,我开口说道:
「呃……就这一个而已?」
「对啊。我心一横就将所有的材料灌注在这一颗中。哎呀~要做成这么漂亮的圆球可不容易喔。」
体育馆中充斥着热闹的喧哗声。
「咦?直接啃下去不就好了。」
「温水,既然你要批评别人,那你自己一定也有准备吧?」
「哪个女生──是我家母亲给我的啊。」
绔田之前说他要忙的事就是这桩啊。
「咦?当然可以。」
「怎、怎么了,一直看我。」
烧盐也在困惑中啃了一口,经过小鞠,传到我手上。
为什么我不只是巧克力被抢走,还要被她们损啊?
小鞠头上的天线失落地垂下,用故作镇定的表情点了点头。
「柠檬、温水,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们走吧。」
「那当然。我不是说过──虽然没说过,但是你也懂得看气氛和场面吧?准备巧克力不是很基本的吗,不然以后出社会混不下去喔?」
「呜咦……温、温水也要去?」
有人讲话很失礼喔。
语毕她就啃了一口,随即将巧克力球传给烧盐。
「温水一定是自己买的啦。是去Kalmia买的吧?那边有很多好吃的嘛。」
八奈见和小鞠好奇得身子向前倾,最后在叹息中坐回椅子上。
其中大概有数成,在明年会成为我的学弟妹吧。
「因为有人指名要我介绍。之后我会回来这里,在那之前就靠你了。」
「……这个,不可以拿给参观者吃喔。」
小鞠从开始到结束都会在社办等候,因此如果在我们回来之前有人来参观,她就必须一个人接待。没错,小鞠一个人──
「是、是谁,给你的?」
「今天你没和绔田一起喔?」
这时,烧盐从我手中取走盒子。
身穿丰桥市内各种不同国中制服的国中生,大概有相当于一个年级的人数。
「不出所料啊。毕竟是温水。」
听了我理所当然的疑问,八奈见纳闷地歪着头。
「没有,没什么。」
至于朋友权藤学妹也在场,也许是为了在场面僵住时,能有人帮忙打圆场。佳树心思细腻,肯定明白我面对不熟识的女生时免不了紧张。
我收回巧克力盒,同时在脑海中整理今天的预定行程。
「温水,可以站你旁边吗?」
我从书包取出巧克力盒,三个女生睁圆了眼睛。
「我出门的时候,家母要我带来跟大家一起吃──虽然是这样,也不代表八奈见同学可以全部吃掉喔?你有在听吗?」
我避免与她四目相对而看着资料,这时八奈见擦干净嘴巴,站起身。
结束校内参观后,接下来就是参观者的自由行动,我则会回到社办。
「话说,这个要怎么吃?」
咦……唯独八奈见我不希望她是我的上司。啊,不过──
既然橘学弟也一起,该不会是想对我介绍他吧?
「哦~阿温还真有一手。是哪个女生?」
我缓缓起身时,小鞠的视线仓皇游移。
「我、我就知道,是这样。」
耳熟的前奏开始在脑海中播放。
◆
看着排列在球体上面的三个齿痕,我选择最远的对面位置,轻咬一口。
我如此左思右想时,一阵花香突然拂过鼻间。
我在体育馆的墙边眺望这情景,这时学生会的众人开始将国中生们按照各国中列队。
「呵呵。草介今天正在亲手下厨,要给我惊喜喔。在我家。」
味道是──巧克力。嗯,普通的巧克力。
三名女性擅自拆开我的巧克力,吃了起来。
「不是啦,真的是收到的。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说那种伤心的谎话。」
「也对。好了,阿温也一起走吧。」
说起来,我必须担任参观者的介绍员这件事,还没跟小鞠提过呢……
「我出门时收到了巧克力,虽然不是手工的,不嫌弃的话请用。」
我将巧克力球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八奈见摆出不开心的表情。
「惊喜……姬宫同学不是都知道了吗?」
奇怪,我记得──
今天是佳树指名找我当介绍员。
──在这之后,小鞠之外的其他人会到体育馆,与负责带领的参观者会合。
「咦?我也要带来喔?」
站到我身旁的是姬宫华恋。胜过八奈见的胜利女角,绔田草介的女朋友。
「这种藏不住的地方,也是那个人的可爱之处啊。」
一打照面就小晒恩爱代替打招呼后,姬宫同学稍微环顾四周。
「温水,话说今天是情人节,你有收到巧克力吗?」
……咦?阳角就是喜欢马上这样捉弄阴角。
我将心中的铁卷门下拉一半,回答道:
「就早上我妈给我而已。」
「哦……杏菜没有给你?」
「欸~她没有给我。」
社办的那个──也不是指名要给我。
……奇怪,怎么姬宫同学好像有些失落。
而且背景音乐的音量似乎也变小了喔。
「昨天啊,杏菜在我家一起做了巧克力喔。」
咦,那个铅球竟然是12K合力达成的杰作吗?
姬宫同学笑得白牙微露,凝视着我的脸。
「因为她那时候非常用心,我想说她也许是要送给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所以你觉得八奈见是会把那种东西送给心上人的女生吗?
对此我虽然一点也不否认,但这回觉得有点可怜……
「呃~文艺社的大家说好要一起带巧克力,招待来参观社团的人。她做的应该是那个喔。你说的就是那颗圆形的吧?」
「嗯,就是那个。哦~要给参观的人吃啊。」
「不晓得耶。我在社办试吃过了,但应该不会拿去招待参观者吧。」
「发生过什么事?你哥和聪认识喔?」
你问理由──并排的三道齿痕在我脑海中浮现。
放虎原会长放眼扫视排列在眼前的众人,以沉稳的口吻说道:
「我是权藤。今天还请多多指教。」
佳树揽着权藤学妹的手臂走着,她转头看向我。
1年C班就是我们班嘛。甘夏老师虽然嘴巴上嘀咕,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办好啊。
「咦?什么整──好痛!? 」
「温水同学讲的话很有趣,就是有些难懂耶~」
……啊。
满脸纳闷的权藤学妹在旁看着这一切,她伸手轻戳佳树的肩膀。
虽然搞不太清楚,但佳树正在帮我蒙混过关吗?很好,就顺水推舟吧。
说完她便关闭麦克风的开关,深深低头致意。
「不会,是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今天还是要麻烦你了。」
当我在人群中寻找着连身裙的制服时,在比预期中高出一个头的位置,见到了眼熟的脸庞。
「呃……出于对大众生理健康和精神卫生的责任吧——」
我负责的是桃园国中的第五组,所以佳树应该在那边吧……
「啊,好的,请多指教。」
「咦?小温,先等等啦。」
……橘学弟真是个好人。我虽然出于善意,但所作所为终究与跟踪狂无异。
凛然的嗓音,让体育馆中的气氛为之骤变。
「是的,其实是整人企画喔!大成功!对吧,兄长大人?」
仔细一看,最前排的学弟妹手中拿的纸张上,写着国中的名称。
走过连结校舍间的走廊,我对三人发问:
身穿桃园国中制服的高个子女学生,印象中在家中见过好几次。
「这个嘛──佳树之后再解释。好了,时间有限!我们快动身吧!」
「我是橘。请多多指──」
姬宫同学神情可爱地歪着头。
佳树在我背上捏了一把。
橘学弟神色不安,我连忙摇头。
「!呃~那次是──」
「那个,我想去看1年C班举办的公开课堂。」
呃~是我自己要去找人啊。
「咦……渡边?」
「为了今天要为我们介绍石蕗高中,想先知道橘同学的个性和为人,所以才事先到桃园国中看看状况!兄长大人也真是的,佳树都说过橘同学个性认真了嘛?」
在我们两人一同僵住时,佳树用身子撞向我的同时,揽住了我的手臂。
「咦,为什么?」
风度翩翩的言行举止让我不由得看呆,这时天爱星同学的响亮声音传遍体育馆。
「不好意思,突然跑来一定很麻烦你吧?」
「啊,呃~你叫──」
橘学弟脸上仍难掩困惑,对我低下头。
我手足无措地回答时,矮个子的男学生──橘学弟站到她身旁。
我尽可能维持开朗的语气说道,橘学弟有些害臊地取出参观者用的介绍手册。
我和姬宫同学相视微笑,这时手拿麦克风的放虎原会长走到讲台上。
「不会不会,没这回事。呃~有特别想看什么地方吗?」
佳树牵起权藤学妹的手,快步迈开步伐。
「那我们就去看公开课堂。在开始前还有些时间,在那之前想看什么吗?」
「各位好,欢迎各位今天来到石蕗高中。」
话还没说完,橘学弟的表情凝固了。
「你是小温的哥哥吧?好久不见了。」
「是、是啊。抱歉,橘学弟。对你失礼了。」
对着愣住的橘学弟,佳树快口解释道:
「接下来!请各位介绍员前去迎接参观者!」
刚才嘻笑打闹的国中生们顿时鸦雀无声,我也不由得挺直背脊。
「那么请带佳树去看兄长大人时常造访的地方!」
虽然不太想让外人见到那位老师,不过单论课程其实还满正经的,应该没问题吧……
我和橘学弟面面相觑好半晌,最后追赶在两人身后,离开体育馆。
不妙了,我完全没有先想好借口。
「想必有人已经决心报考石蕗,有人可能还在犹豫。我想大家都置身不同的状况,但今天就将这些暂且放一旁,请各位单纯地将所见所闻与感想带走。而在明年,若各位之中有人愿意选择石蕗──作为一名在校生,我将备感荣幸。」
介绍手册上写着『以平时的课堂状况提供参考』。
「我常去的地方?去那种地方也没意思吧。」
佳树闹脾气般嘟起嘴唇。
「因为佳树想知道兄长大人平常的模样啊。兄长大人自从上了高中,就不太愿意说学校里的事了。」
因为又没有话题能告诉妳。
除了教室和逃生梯之外,我平常度过时间的场所就是……
「那就带大家看校内的自来水──」
「兄长大人,没有其他的吗?」
佳树途中打断说道。
「咦?可是美术教室前的水龙头形状很特别──」
「没、有、其、他的吗?兄长大人?」
咦……佳树感觉有点恐怖。但是其他的地方嘛……
「那就文艺社的社办──你们应该没兴趣吧?」
我想不到其他选项而这么说,佳树的眼眸顿时灿烂发光。
「佳树要去!其实佳树事先准备了小说,想要当面投稿!」
当面投稿……?我们没有那种制度耶。
「呃,为什么要特地……」
「其实佳树一直想和兄长大人登上同一本社刊。如果兄妹名字并排在目次上,就像是初次共同作业,感觉一定很棒。」
「虽然不太懂是哪种感觉,不过今天正好要制作社刊,就放上去看看吧。」
「真的可以吗!? 小权和橘同学也没问题吗?」
权藤学妹微笑着耸了耸肩。
目前看起来,他比我还要成熟,而且懂得看场面,待人接物也态度柔和,外观也有整洁感,是很不错的男生──不过我的身高比较高,年纪比较大,而且是A型,所以输血时比较有利。
……请他们动笔的时候,我就不用讲话了,真是万幸。
「我听说温水学长是文艺社的副社长。才一年级而已,真是厉害呢。」
「嘶──!」
「嗯,就是这样。」
「细节就先省略。老师作为文艺社顾问想加深彼此关系,就变成这样了。」
一到早上6点,我便独自一人站在此处,开始准备早餐。
突然心血来潮,一个晚上就完成了人生第一篇小说……?
西校舍的角落,我朝着社办的门伸出手。
「我是温水。我带参观者来了。」
啪锵。重复了十来次后,一并放进装满锅子的水中。
◆
「来,别客气尽管坐。我来泡茶喔。」
啊,这是真的没兴趣的反应。世上还有人连园艺社和文艺社都分不清楚,真是难为他了……
我推开寝室的拉门,哥哥就站在房间的正中央。
「昨天晚上,佳树紧张得睡不着觉,突然间想写。这是第一次写,感觉很难为情就是了。」
看着表格的橘学弟抬起脸。
拿到手中一看,是两张A4纸左右的极短篇。
「那么~这里有自我介绍表,可以请你们填一下吗?写完了就可以和原稿钉在一起,做成社刊。」
……嗯,算是平手。
三人在困惑中坐到椅子上,我为三人送上茶水与巧克力后,权藤学妹感到很稀奇似地扫视四周,她开口说道:
我点头后,佳树害臊地垂着脸,取出折叠好的纸张。
和哥哥两个人的生活始自十年前。能持续这么久,我自己也讶异。
冰凉的宁静充斥在阴暗的厨房中,映入眼帘的情境像极了不知何时看过、名字也无法回忆的国产电影。
橘学弟真是个好人耶。我搔着脸颊掩饰害羞。
小鞠发出低吼声。
我对三人招手。
时钟的针显示着6点半。在这时间,哥哥平常应该会手拿报纸,坐在餐桌旁的惯用座位。
果然会在意啊。我以眼神示意,小拔老师便颔首,开始解释: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书啊。」
「那个,佳树自己带来的小说原稿,是要在这时候拿出来吗?」
「我在公开课堂前也有时间,没问题。那个,我对文……艺社也有点兴趣。」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佳树也会写小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奇怪,大家都呆站在门口不进来耶。佳树难以启齿般问道:
不过重点还是内容。别看我这样,我好歹有数个月的资历。
如此熬煮汤头的同时,只做一道配菜。将哥哥喜欢的生姜切成薄片,配上芝麻与紫苏一起凉拌的简单菜色。
「看这边~小鞠出来玩~」
感受到近似焦虑的不安,我不发出脚步声,来到走廊上。
这时,佳树不知为何没有动笔,反倒是东张西望。
我快嘴说着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分配自我介绍表格。
「我无所谓啊。聪呢?」
嘎吱……我缓缓推开房门,见到小拔老师屈身蹲着的背影。
「主要是写小说制作社刊,还有讨论读书感想。」
「那个,小鞠学姐是怎么了……?」
她刚才是说过这件事没错。
省略的部分虽然教人好奇,但这也没办法。毕竟是小拔老师。
「当然可以。电影也好动画也好,游戏也没关系。喜欢的东西都可以。」
橘学弟不晓得我对他发起了挑战,对我面露亲切的笑容。
啪锵。折断鱼干的头,剔除内脏。
我按捺着内心的惊讶,翻开佳树给我的纸张──
才刚开始我就快气馁了,但我已经事先为了这情况而有所准备。
◆
「咦?哎,那个,毕竟总是要有个人接棒,或者该说是责任感之类的吧。」
「请问这个社团主要的活动是什么?」
「哎呀,有客人啊。欢迎光临。」
「佳树,怎么了吗?想不到要写什么吗?」
「我平常不太读小说,写杂志或漫画也可以吗?」
小鞠瑟缩在房间角落处,手持折叠椅当盾牌,小拔老师正对她摇着逗猫棒。
我险些对他敞开心房,连忙绷紧放松的表情,走进校舍内。
他已经换好衣服,脚边只摆着一只旅行箱。
──尽管这是与哥哥同住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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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结束了。
──我可还没同意你和佳树交往喔。
今晨的我也按照长年的习惯做事。
「哥哥,吃早餐了。」
见到他点头后,我回到厨房,转动瓦斯炉的旋钮。
哥哥手拿着报纸,打开电视并坐到餐桌旁。
哥哥一面看着电视新闻,同时对照双方内容般,细心地阅读报纸。
这段时间内我做好味噌汤。配料只有切细的豆腐。味噌则是八丁味噌的豆瓣汤头。
然后到了7点整,我们两个人开始用早餐。这是两兄妹十年来一天也不曾中断的习惯。
因为就连过年时都没变,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啊啊,回想起来只有一天,打破了无言的约定。
第一次和哥哥在同一个被窝醒来的早晨。
我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般不愿离开被窝,哥哥摆着一如往常的表情,代替我下厨。
我原本以为他会有些伤脑筋,但出乎意料地他顺利煮好味噌汤,在7点整开始用餐。自从那天起,早晨的惯例,我一次也不曾偷懒。
我看着瓦斯炉的蓝火,慎重地调节旋钮。
在鱼干入锅后,绝对不能加热到沸腾。缓缓榨取熬出汤头后,加入切好的豆腐,这同样也要避免加热过度,细心调节瓦斯炉的旋钮。
像这样花上整整三十分钟,做好一碗味噌汤。
哥哥喜欢我准备早餐时的声音。
感觉到热度已经传入豆腐,我一如平常般要熄火,指头却将旋钮往反方向转。
──蓝火烧灼锅底,滚烫的豆腐在锅中不停翻滚。
哥哥就连一次也不曾对我任性的十年时光,渐渐溶入了汤水之中。我有这种感觉。
我忽而抬起脸,哥哥正集中于对照报纸与新闻。
我不知怎地突然觉得荒谬。关掉炉火,像平常那样将味噌溶入水中。
「是的!」
我从小鞠手中取回稿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哥哥,低声说了「一个人没问题吗?」。
话虽如此,关系只是国小同校的话,青梅竹马度还偏低,要就此认定我家出了狐狸精可能操之过急。
「怎么样呢?和兄长大人相比之下,等同儿戏就是了。」
「话说,你不用笔名吗?打算直接放上本名?」
权藤学妹捉弄般说道,橘学弟害臊地摆手。
我第一次理解自己的气愤而瞪向他,迎面而来的却是哥哥不安的眼眸。
哥哥的十年全都装进了一只旅行箱内。其他一切都留在此处。
「这并不是私小说喔?现实要素为零。」
……原来如此。我将稿子放回桌面上。
──也许我们暂时保持距离比较好。
哥哥在玄关将脚塞进穿惯的皮鞋后,拿起旅行箱。
说起来,暴坊剑客的主演是丰桥出身的演员。
◆
亲妹妹递出这种原稿给我读,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你也读历史小说啊。原来电视剧的《暴坊剑客》也有原作小说喔。」
读完小说后,小鞠用看着厨余的眼神看向我。
佳树的脸庞顿时浮现喜色。
「那就好。」
仔细一看,我在国中时代借的书大部分都列在上头。
一旦这么走出家门,哥哥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橘学弟笑着说道。
喔……这两个人大概就像烧盐和绫野的关系吧。
看着两人聊得热烈,我观察佳树的反应。
……借用某个女生的说法,青梅竹马以外的女人全都是狐狸精。
老师即将走出社办时,突然想到什么般转身。
「咦,该不会你们两个从小就认识?」
「这点小事就交给老师吧。别看老师这样,好歹也是文艺社的顾问。还记得这个设定吗?」
「别提这个啦,很难为情欸。」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喔。哥哥。
当我思考着该如何是好时,小拔老师撩起头发,站起了身。
「别担心,我不是一个人。」
佳树一点也不介意,手握自动笔,振笔疾书──看起来是如此。
不知何时自角落爬出来的小鞠兀自开始阅读稿子。
……不,不只是大部分,我国中时代借过的书全都包含在内了吧。
「总之得先影印这个才行。呃……」
「啊,佳树也读了《琉璃色帝国》系列啊。在桃园的图书室借的?」
「是的,图书委员推荐的。」
我坐到哥哥对面,开始了持续十年的早晨。
「我也是从电视剧认识的。从78年到89年的DVD也都收齐了,只剩一半的集数而已。」
「聪在儿童会跳土风舞的时候,还不是跳了健大人的森巴。一直记不住动作,我还在旁边教你喔?」
小拔老师对小鞠抛出媚眼,随即走出社办。
「不,你写得很好。嗯,第一次就写得这么好,很厉害喔。」
「真的吗!」
「我们要走也会留下小鞠的,请尽管放心。」
经我这么一问,两人对视一眼。
「那么,大家将自我介绍表──欸,小鞠,不要在桌子底下踢我。」
时钟的针指向7点。
对照我自己的恋爱经验(二次元)推测时,佳树将填好的自我介绍表交给我。
「咦?真的可以吗?」
「……快、快去自首。」
这位资深演员出演了许许多多的名作,也时常参加丰桥市的祭典。
最靠近的便利商店也有段距离啊。就算要用印刷室,今年的社团经费也已经用完了──
呃~我看看喔……权藤学妹喜欢时代剧啊。
因为这般暧昧的理由而对我宣告的离别,就这么暧昧不明地延续至今。
「亚沙美是健大人的大粉丝嘛。」
「健大人也是我们国小的毕业生呢。」
「我不在的时候别回去喔?要是回到这里时没人在,老师会哭喔。」
好狡猾的人。不管我说什么,还不是独自一人决定了一切。
「老师到教职员办公室帮你影印吧。稿子先借给老师。」
是喔,妳要放上本名喔……是喔……
权藤学妹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这个人是死忠粉啊。
我任凭小鞠泄愤,探头看向三人手边。
我为此烦恼时,佳树神色不安地看向我。
我深呼吸后,将手掌盖在肚脐下方,轻轻抚摸那微微隆起的部位。
话说最近的佳树都在读什么类的书呢?
……哦~不只是轻小说,少女漫画和恋爱小说都读啊。
「国小的时候,我和亚沙美是同一个通学组的。」
「嗯,勉强还记得。」
见到哥哥那狐疑的表情,我回以透明无色的微笑。
「请收下,兄长大人。佳树已经写好了。」
如果这并非偶然,她恐怕检查了桃园国中图书室的所有借书卡?
「那个~佳树,这份书单该不会是──」
「嗯,有什么问题吗?兄长大人。」
佳树模样可爱地歪着头。
「……呃,品味很不错呢。」
「是的,佳树也这么觉得。」
很好,这时候就该华丽地跳过。
不久后,所有人都写完了自我介绍表。
小鞠默默地将印刷好的原稿按照页数陈列在桌子上。
「将原稿按照顺序叠起来,最后用钉书机固定。自我介绍表就放在封面后头──」
「你、你妹的告发文呢?」
小鞠用手肘撞了一下我的手臂。我都忘了。还有那是小说。
「呃,佳树的小说就摆到我的前面吧。」
「温水学长的小说是这篇吗?」
橘学弟指的小说标题是《我的女友有男友。但是除了我以外还有》。
──我沉重地点头。这是我构思许久而推出的NTR要素较强的纯爱小说。
「先把那边的便条纸贴在我那篇,之后再把佳树的小说插进去。」
那么接下来只要佳树的稿子回来,就只剩装订了。
……?打从刚才,橘学弟就一直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
他的视线盯着墙上的时钟。差点忘了,他好像想参观在我们教室举办的公开课堂。
「呃~应该是源氏物语……?」
我扭头看向她,她的眸光中无声地写满了失落。
甘夏老师见到十来名参加者就座后,走到白板前方。
靠……你了喔……?
「啊,好的!拜托学长了!」
……!果然是这样。我不由得咽下口中唾液。这时只能单刀直入。
◆
「啊~文艺社的副社长刚好在啊。温水!」
不知为何,佳树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一边走,一边拉着权藤不知道聊着什么。
对佳树有什么想法?我原本想这么问,却又打消主意。
我看着佳树他们都就座后,站在教室入口附近陪同参观。
橘学弟连忙站起身。我也想跟着起身时,小鞠伸手抓住我的外套。
我记得公开课堂是要让人家看我们平常的上课情况吧?我可从来没上过这么时髦的课程喔……?
「虽然有些憧憬,不过和亚沙美或佳树同学不一样,凭我的成绩考不上石蕗。」
离开西校舍,我领着三人走向新校舍。
咦,你没有要报考石蕗高中?
甘夏老师的公开课堂开始了。
还没告白吗?我松了口气……不,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出乎意料地,他面露为难的笑容。
靠你了喔,小甘夏,你现在可是石蕗教师的代表。
「是的。今天我想提起勇气,传达自己的心意。」
平常用的桌椅都被推到教室角落,窗边挂上白板。座位则是附轮子的椅子,让参观者能自由选择位置。
「你想说的──该不会和恋爱有关?」
「你知道的小说中,最古老的是哪篇?」
回过神来,我们已经来到1年C班教室前方。佳树与权藤学妹对我们挥着手。
「那今天怎么会来参观……」
佳树的呼喊打断我的沉思。
饱读诸多恋爱喜剧的我非常明白。
看来她勉强制伏了心中的黑暗面。好了,接下来就会乖乖上课──
橘学弟点头。
甘夏老师转开白板笔的笔盖,发出「咻啵」声响。
「啊~我是在这所学校教世界史的甘夏。」
「橘学弟,你要去1年C班吧?先把社刊放到后头,我们该出发了。」
「是?」
「咦?佳树同学告诉你了吗?真伤脑筋,约好要保密的说。」
「呃,因为有些话我无论如何都想直接当面说。」
◆
「那你想想,体育课又如何?成人之后难道要靠跳箱和分腿前滚翻维持生计吗?虽然老师有很多这种想法,但毕竟老师是大人,就不说了。那么,开始上课了。」
听我这么说,橘学弟吃惊地停下脚步。
橘学弟以紧张的表情点头后,对佳树举起手。
「小鞠,再坚持一会哦,我之后会补偿你的。」
两人的故事已经来到最高潮的前一幕。等在后头的就是──
确认众人视线集中后,她清清嗓子。
虽然因视线集中而不知所措,但我勉强挤出声音。
「一、一言为定。」
「那你今天真的是为了……」
橘学弟害臊地垂下脸。
──告白桥段。
……一切昭然若揭。
「那个,想报考石蕗高中吧?」
趁她们不注意,我将目光转向橘学弟。
甘夏老师点头后,在白板上开始书写。
「哎,有什么事吗?」
「一提到历史课,总是有人会说『背年号也没意义』,或是『长大之后派不上用场』,这种家伙总是没完没了。我觉得都该去死一死。」
「你们两位,快要开始了喔──」
「橘学弟你──」
突然就找我麻烦。
「嗯,大家都说源氏物语是历史最悠久的长篇小说。写成的时间大概是十一世纪初期,这时东欧正好是拜占庭帝国的全盛期。」
甘夏老师的手不曾停顿,接着继续说:
「日本正值平安时代。女官们写的有些色色的小说在职场上流行,当时的一条天皇也读过。就是那样的时代。另一方面,拜占庭帝国在克雷迪昂战役中战胜,将超过一万名俘虏的眼珠子挖出来,送还给对手──」
……看来平安进入教学模式了。
在这之后她不时对参加者提问,继续上课。主题似乎是时代与文化造成的想法与常识的差异。
在会场的紧张氛围也纾解时,甘夏老师将参加者分成两组。
「按照刚才说的内容,这一组是十四世纪的巴黎市民,另一组则是回到过去的二十一世纪的日本人,两边来讨论当年的鼠疫对策吧。」
老师站在分好的两组中间,双手抱胸,挺起胸膛。
「老师是司仪。顺带一提我的设定是生于二十三世纪,阴谋论的信奉者喔。」
为何要采用这么复杂的设定。
话虽如此,课程进行得相当流畅。对话少的学生也适度提问,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发言。当我为老师的本领而敬佩时──
──喀嚓。突然传来快门音效。
转头一看,志喜屋学姐正举着贴满装饰的智慧型手机。
「嗯?志喜屋学姐,拍照也是学生会的工作吗?」
「纪录照片……报告书……」
志喜屋学姐检查着刚才拍好的照片。
大概是对照片心满意足,她点头后,乳白眼眸眺望课堂情景。
「甘夏老师……虽然是那样……教学口碑很好……」
「嗯……虽然是那样……」
志喜屋学姐没有继续拍照,只是在我身旁悠悠地左摇右晃。
志喜屋学姐是学生会成员,成绩也很优秀。乍看之下四处晃荡(物理上),但实际上很忙。
「该不会药草真的能预防鼠疫……?」
那段时间真的发生过吗?有时回忆起来,感觉如梦似幻。
「去年夏天,我妹妹参加了丰桥市的学生会合宿,学姐也有参加吗?」
小甘夏,忍一忍。国中生都在看。
甘夏老师嘀咕了好半晌,恢复情绪继续上课。
「咦?」
在我东想西想的时候,时间到了。
「……想要……我的照片?」
虽然想要和大家再一起去桌游咖啡厅,但要约她也不太好意思……
──佳树要交男友还太早。
……听着听着,连我都觉得佳树也许是我对的。
为了避免再被甘夏老师盯上,我面朝前方,压低声音询问。
……怎么回事,这种暧昧的气氛。
「桌游……进了……你会喜欢的喔……」
「这个给你……不可以……跟人家买喔……?」
「那下次──两个人去吧?」
「办不到……喔?」
我和佳树有相似之处。照道理来说不奇怪,但是这几年间从来没有人这样说。
「嗯……」
在我们交头接耳时,公开课堂也渐渐逼近尾声。讨论会也结束,甘夏老师开始做总结。橘学弟认真凝视着老师的一举一动。
……仔细一想,自从平安夜之后,就没有机会像这样与她两个人交谈了呢。
志喜屋学姐提出谜样的理由,又开始用指尖敲着智慧型手机。
随后她伸长手──喀嚓,按下自拍的快门。
我的智慧型手机接到讯息通知。刚才拍的双人合照传来了。
「有人想要……的预感……」
「是怎样?你们居然敢晒恩爱,想亲热就去其他地方啊……」
化妆品和香水的气味、烛光下志喜屋学姐的笑容,一起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那个游戏……两人用……」
14世纪巴黎市民的佳树谈论著药草的解毒效果,让扮演现代人的学生也敬佩得点头。
志喜屋学姐微微点头。我为掩饰害臊搔着脸颊。
志喜屋学姐沉默地点头。
我为了排解尴尬而找着话题,志喜屋学姐斜眼瞄向我。
他以植物的传染病当作例子来推测感染源,让活在14世纪的佳树也听得连连点头。
我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时,志喜屋学姐突然转身背对我,让身子倒向我。
和志喜屋学姐在学校错身而过时,有时会互相挥手打招呼,但是──要说朋友也算不上。交情算是在点头之交以上……但不算是朋友吧。
?我不知不觉间说出口了吗?
「都在读书和做事……没什么……机会能玩……」
我们并肩观赏上课情景时,分组讨论也愈发热络。
志喜屋学姐歪着头,乳白眼眸中模糊映着我的身影。
我正要吐槽,在脑海中反刍志喜屋学姐的话语。
我害臊地将视线转回课程内容,发现甘夏老师正释出暗黑色的气场。
……那大家一起去也没办法玩那款吧。像是八奈见肯定没耐心轮流。
我松了口气后,与志喜屋学姐并肩静观。
讨论会上,21世纪人的橘学弟正在发言。
志喜屋低声呢喃,对我按下快门。
「是啊,毕竟是兄妹嘛。」
「有……温水佳树……和你……很像……」
这种心情虽然没变,但是比起被坏男人逮到……
「为什么要拍我的照片?」
那天的志喜屋学姐,散发的氛围和平常有点不同。
「咦?啊──这张,是拍给我的吗?」
「咦?那个,是桌游咖啡厅吧?那下次就约大家一起──」
我忸忸怩怩地想着时,志喜屋学姐嗫嚅般轻声说:
「没有啦,那个,只是一般来说,或者该说人人都想要──」
「学姐的照片还有可能,我的照片没有人想要啦。」
甘夏老师开始抹去白板上的字。
不,反倒应该说是个好男生。
「没有啦,从以前就──咦?我们很像!? 」
「那个,学姐最近怎么样?」
我语带自嘲笑了笑,志喜屋学姐的指尖停止动作。
……根据几次交谈下来的感觉,他不是什么坏家伙。
「听好了~不只是时代,随着参加的团体和立场不同,常识也会改变。就算从现在的时代看起来不对,但当时为何如此演变?为何这么做?为了在你们将来的人生中遭遇问题时,能够拥有暂且停下脚步的思考能力,最好拥有历史的基本知识。」
以严肃的语气说完后,将白板擦干净的甘夏老师转身面对参观者。
「哎,老师平常心里想着这些事,却只是按照教学指导纲领讲授平淡无奇的课程。如果各位有兴趣的话,欢迎以石蕗为目标。」
最后稍微毁了公开课堂的意义,甘夏老师的课结束了。
一瞬间的空档后,一道鼓掌声响起。是佳树。
随后其他学生们也跟着鼓掌。
甘夏老师似乎也觉得害臊,她转身背对学生,做出继续擦白板的动作说:「好了,结束了。拍手也不会延长啦~」
……结束了,带这三人回到社办吧。不知道小鞠和小拔老师有没有好好相处。
这时,甘夏老师有所察觉般转身。
「哎呀,有没有人能帮忙搬一下白板和椅子?我擅自从会议室拿来的,不还回去会挨骂。」
啊~看来我得帮忙才行啊。这时,橘学弟倏地举起手。
「我!我来帮忙。」
还是老样子,真是可敬的少年。很好,那我就提早回到社办──
「好~!温水也来帮忙。反正你闲得有空亲热嘛?」
甘夏老师投出了找麻烦的视线。
……哎,想当然会这样。我放弃抵抗而点头。
◆
社会科资料室是个书籍与教材堆积如山的小房间。
志喜屋学姐前往下一个拍照地点,我和佳树等四人搬完东西后,围绕着摆在房间中央的桌子。
「谢谢各位啦。难得有这机会,喝杯茶再走吧。也有点心喔。」
甘夏老师用脚关上冰箱门,将两公升的宝特瓶碰的一声摆到桌上。
「啊,是的!我是读青木国小。」
……咦?等一下。这气氛,该不会告白事件马上就要开始了?难道我选了什么奇怪的指令吗?
很好,现在就让告白事件取消吧。既然决定了,就全力抓住顺风车。
「你们几个,那制服是桃园国中吧?是我的学弟妹耶。」
……奇怪,登场人物减一了喔。权藤学妹,突然是怎么了?
「是的,那时候的老师真的很帅气。虽然个头小,上课时总是抬头挺胸,我觉得真的很了不起。」
我将装了茶水的纸杯分给每个人,观察佳树的反应。
橘学弟双眼闪耀光芒,上半身向前倾。
权藤学妹维持垂着头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橘学弟则是每当有人动作就打颤,似乎莫名地紧张。
橘学弟笑容满面。
甘夏老师吃惊地目送她离开后,像是要拉回场上气氛般清清嗓子。
「咦?原来老师是我们的学姐喔?」
平常佳树总是会率先行动,但她却手拿着纸杯,神色不安地扫视周遭。
……话说回来,现在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事件?
权藤学妹瞥了橘学弟的脸一眼,拔腿冲出房间。
因为真的很好吃,老实说我也开心。
「喔喔,已经过了那么久啊。」
我对橘学弟投出视线,他点头:
「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们被招待了这种东西吗?我为了湮灭证据而将毕雷涅塞进嘴里时,嘴边沾着奶油的甘夏老师看向佳树等人。
「有,我加入了园艺社。」
「是啊,国小是青木国小。温水也是吗?」
我不理会老师的冷笑话,这时──
说起来,权藤学妹应该也是同一所国小的才对。我为了观察反应而将视线转向她,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权藤学妹飞快地站起身。
橘学弟以认真的口吻回答。
听了这句话,甘夏老师倏地不再动弹。
「我从小就喜欢植物。国小时经常照顾教室里的盆栽,还有把花插到花瓶里。我体格比人家小,常常被别人笑说像女孩子──」
「我是老师当年教过的橘。我想老师应该不记得了。」
「不是啊,是之后的会议用的。别说出去就不会拆穿啦。」
「啊~是有过这回事……吧?」
「六年前,老师曾经到青木国小当实习老师吧?」
「咦?真的吗!」
……奇怪,是不是开启了什么特殊事件?
「那我来分吧。」
「真的很谢谢老师。这些是特别为了今天才准备的吗?」
「……啊,那时候讲桌上每次都摆着花,该不会是你?」
「呃~我和我妹不是,不过另外两人──」
语调和视线愈来愈低了。这个人,绝对不记得了。
「哦哦,是喔。说不定我们一起上过学喔。开玩笑的啦,啊哈哈。」
「可是,甘夏老师帮我说话,我真的很高兴。」
毫不介意当下诡谲的气氛,甘夏老师开始发西式点心毕雷涅。
橘学弟稍微歪着头,羞赧地笑了。
「话说橘同学有参加社团活动吗?嗯?」
「是的!老师真的还记得啊!」
毕雷涅是用薄片蛋糕包裹鲜奶油制成的西式点心,在丰桥是常见的点心。
「……是的,我还记得老师。」
我不由得插嘴,随后老师用力点头。
「那是当然的吧……嗯……哎……有些印象……」
「啊~……嗯,我记得、我记得。」
甘夏老师说完便咬了一口毕雷涅。
「来,不用客气快吃快吃。只有你们有喔。」
「花每次都马上就不见了,让我有些失落,不过老师觉得开心就太好了。」
大概是非常不习惯被人称赞吧。甘夏老师笑得有些噁心,她突然握拳敲在掌心。
甘夏老师露骨地转移话题,橘学弟率直地回答。
甘夏老师啜饮茶水,发出声响。
这老师还是老样子我行我素,不过现在这点非常可靠……
「了不起!? 你说我?哎呀,发掘学生的长处就是老师的职责嘛。嘿嘿,不过常常有人这样说就是了。呼嘿嘿。」
「对啊,我每天早上都很期待喔。因为很漂亮,我拿回家里的佛坛……不,没什么。」
──至此,我的脑袋终于理解了当下的状况。
「一直到两年前,我在报纸上的教职员异动名单上找到了老师的名字。又听说温水同学的哥哥读这所高中。我才硬是拜托她,为了见老师一面而来参加这次的参观会。」
「喔……为什么这么想见我?」
甘夏老师手拿着马克杯,一脸呆愣。
咦,真的没问题吗?这个人明白当下的状况吧?
在场人物除了我,还有佳树、橘学弟、甘夏老师。
现实中没有跳过按钮,即将在我眼前上演的事件不会停止。
橘学弟面露有所觉悟的表情,一鼓作气地站起身。
没错,告白事件的当事人并非佳树──
「我一直景仰着老师!一直喜欢着老师!」
──是甘夏老师。
过于耿直而又笨拙的告白。甘夏老师听完──
「喔~」
回以呆愣的声音。
◆
将橘学弟送出校门后,我走过夹道的百合木间,前往校舍时,听见操场上传来运动社团响亮的吆喝声。
我将视线投向操场,田径队的集团夹杂在棒球队和足球队之间,烧盐也在其中。
不同于在桃园国中时嘻闹的态度,远远望去也看得出她正以认真的表情,检查参观者的跑步姿势。
那家伙4月以后也将成为学姐,开始指导学妹吧。
我也会──在成为社团学长前,需要先有新进社员就是了。
八奈见左右摇头说「不对不对」。
「这是巧克力?妳还要送人喔?」
「最近你跟马剃同学偷偷摸摸的吧。怎么?有什么秘密吗?」
她软乎乎的手指触碰到了我的嘴唇,带给我触电般的麻痹感,我和她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我在心中翻箱倒柜时,八奈见对我投出怀疑的眼神。
我假装没事,八奈见放松紧张般耸了耸肩。
「那么我就先失陪了,接下来要和光希同学约会。」
咦……我明明就称赞了。
八奈见收起智慧型手机,直盯着我瞧。
「这时期店里的品项特别不一样,也会推出限定商品,所以也是买巧克力给自己的日子。这也是平常很难入手的珍品喔。」
我不认为那两人是正好离开现场。
「呃,尝起来是巧克力。嗯,那是巧克力的味道没错。」
「我是不晓得,但是和你妹同一组的橘学弟,就是那个疑似跟她约会的男生吧?光看温水的态度,当然会觉得应该出事了。」
「……抱歉。但是,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我想先搞清楚状况。」
多加过问也许是不解风情,但我总觉得仍遗漏了某些事──
「好痛!? 干嘛啊,我难得有这种好心情耶。」
本次的中心肯定是橘学弟。
「…………「
「是的,因为平常总是受到你照顾。」
目送朝云同学离开后,我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注视着巧克力。
八奈见打开盒子,以指尖夹起一颗巧克力,递到我眼前。
「学弟妹要去参观社团活动,就分头行动了。比起这个,学生会的马剃同学从刚才就在找你喔。」
「没事的话就到社办吧。小鞠说她和小拔老师两个人独处,快撑不住了。」
八奈见这么说着,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呃,是啊……八奈见同学的介绍也结束了?」
「这个──该不会是巧克力!? 」
朝云同学取出了绑着蝴蝶结的细长小盒子。
唰!八奈见的手肘陷进我的侧腹。
佳树不知何时消失无踪,权藤学妹则是逃离告白现场般离开。
朝云同学亲切地笑了笑,身形轻盈地转身。
「太天真了,温水。情人节不只是送人巧克力,也是买巧克力的日子。」
八奈见再度用手肘顶我的侧腹,不愉快地转身背对我。
「咦?喔喔,谢了……」
我强忍着叹息,将朝云同学给我的巧克力收进口袋。
「八奈见同学,社办那边就交给你了。佳树人不见了,我得去找她才行。」
我迷惘着该说明多少时,走廊另一头有位个头娇小的女学生摇曳着长发,跑向我们。是朝云同学。
「你说果然──你知道什么吗?」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问题必须解决。
「什么秘密也没有啦。应该和参观会有关吧。」
我本能地张开嘴,八奈见见缝插针一般,将巧克力塞了进来。
「买?也是,想送人的确要先买──」
我不假思索地接过,瞪大了眼睛。
哦?在贪吃鬼的圈子中,情人节被这样看待喔。
你为了这种事打扰我的感动吗?
「这不是温水吗?和你妹妹他们解散了喔?」
「刚才的巧克力,你还没跟我说感想。」
真的假的。我原本还在迷惘要不要将在社办试吃的巧克力列入友情巧克力,但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温水和彦十六岁,虽然是友情巧克力,但终于从家人之外的人拿到巧克力──
八奈见这么说着,开始把玩智慧型手机。
我从鞋柜回到校舍时,八奈见向我打招呼。
「来,也给温水一颗。尽管吃,别客气。」
我不经意地问,八奈见不知为何得意地微笑。
「原来温水同学在这里啊。来,请收下这个。」
「我也是被你卷进这件事的相关人士喔,当然会好奇吧?」
偶尔教她念书是真的,不过也没必要跟八奈见提起。
「找我?为何?」
我因为谜样的愤怒而纳闷时,背对我的八奈见半举起智慧型手机,摇晃示意。
「嗯,哎,普通吧。毕竟是巧克力。」
「欸。」
「你在找你妹喔?喔~果然发生事情了啊。」
……我做了什么会挨骂的事吗?
「……所以,好不好吃?」
「我好心帮你找了你妹的位置。不该是这种态度吧?」
「咦?你什么时候找的?」
「刚才我在班上的LINE群组问的,结果马上就收到消息。」
原来如此,还有这招啊。的确石蕗祭的准备日佳树也来过,应该不少人知道她的长相。
顺带一提,我没有加入那个LINE群组。
「谢了,所以佳树在哪里──」
我一伸出手,八奈见便默默地挪开智慧型手机。
「咦?那个,佳树的位置……」
没等我说完,八奈见就强硬地打断了我。
「稍等一下哦~」
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八奈见同学踮起脚,吻向了我的嘴唇。
「这里……粘上巧克力了哦~」
小声嗫嚅之后,八奈见指向玄关外头。
「有人说,在弓道场那边看到她和同校的女生走在一起。你去找她吧?」
「谢了,我这就过去。」
巧克力的甜蜜与苦涩充斥着我的口腔,摇头摆脱杂念后,我朝着弓道场走去。
◆
弓道场位在旧校舍的更里侧,树木环绕的角落处。
绕过逃生梯的下方,我正要前往弓道场的时候,差点与人迎面撞上。
「呀!」
「抱歉──啊,原来是天爱星同学啊。」
天爱星同学点头后,视线扫过四周。
我抛下这句话就迈开步伐,天爱星同学走到我身旁。
不过现在状况复杂,能不能请你改天啊……
「在初次见面的集团中也能自然担任领袖,对无法融入团体的人,支援也很周到,以及对石蕗的憧憬,更重要的是──」
「啊,等一下,温水同学!」
被潮水般上涌的情绪压倒,我伸手扶住她的脸颊,在她眼角泪滴的倒映下,我深深地吻了上去。
天爱星同学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梳理浏海。
天爱星同学的脸迅速发红。
「抱歉,可以晚一点吗?我正在找我妹。」
我用LINE通知文艺社成员我先回家,但小鞠不停传来怨怼的讯息。明天是不是别去社办比较好啊……
右臂上传来了紧缚感和柔软的触觉,打断了我的脚步。我试图压下躁动的心跳,却发现无济于事。
她暂且停顿,对我展现柔和的笑容。
「你来得正好,可以借点时间吗?」
「不是吗!? 」
「抱歉,我先走了!」
到底有何贵干?我投出警戒的视线,但天爱星同学一脸无所谓地调整浏海。
我成天只担心眼前的事情,但天爱星同学已经想到明年去了吗?
「不过我妹跟我们差两学年,和天爱星同学不会共事吧?」
其中一人我绝对不会听错──是佳树的声音。
天爱星同学点了点头。哎,要听她讲几句话应该也无妨。
「……多给我一点时间,就不行吗?」
听她称赞佳树,感觉还不差。
「是喔。」
为何要生气。我为了天爱星同学一如往常的莫名其妙而伤脑筋时,从弓道场前方的树林中,传来了年轻女性口角争执的声音。
语毕,她轻轻笑着。
「天爱星同学,可以停一下吗?接下来有重要的事情要谈,那个……」
「我有……谢礼,想要给你。」
弓道场已经映入眼帘。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天爱星同学。
「会长也说那孩子非常优秀。」
我明白,那是炽热的心意将其融化了的证明——
「哎,前提是我要能当选就是了。」
回过神来,我们已经置身旧校舍后方的阴暗角落。
不过,如果是这种理由,就请天爱星同学先离开吧。毕竟接下来我可能要和佳树聊恋爱话题。
「这态度是什么意思?还有,请不要用名字称呼我。」
「呃,不好意思喔──」
『兄长大人,佳树和小权先回去了。』
既然她如此评价佳树,想邀佳树进学生会也很自然。
「咦?虽然我不太懂,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明年打算参选学生会长。」
我用手接过时,带来一种有些发软的触感。
「哎呀,我正好也有话要找你妹妹说。」
她空闲的手伸入怀中,拿出了一个粉红色包装、系着绿色丝带的包裹。
我回过头,天爱星同学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看似寻常的一句话,我却从中读出来了,让我心如刀割的冷淡感。
「……咦?找佳树?」
「将学生会交棒给下一届的时候,我想推荐你妹妹。」
「她对兄长的敬爱令人感动。但我没想到她的兄长大人居然是你。」
「啥!? 重、重要的事情,原来是那种事吗!? 」
「喔,重要的事吗?」
「……是喔?」
「夏天认识她的时候,她说过对石蕗学生会有兴趣。所以我想邀她来参观。」
◆
我叹息着仰望天空。妆点天空边缘的淡淡黄昏,仿佛赶着准备回家般迅速被蓝黑色掩盖。
就知道会这样啊……我拿出智慧型手机,发现佳树有传来讯息。
她那双荡漾着水光的眼睛里,藏不住任何的情绪。
这个人还真爱操心……
喔喔,在夏天合宿上认识的啊。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入树林中时,原本的吵闹声早已消失无踪。
喀嚓。当我站到玄关前方,感应器便起了反应,点亮玄关灯光。
我开门的同时,思考着要对佳树说什么话。
我拿不定主意,就这么推开玄关门,见到佳树的小号鞋子整齐并拢。
一楼没有任何动静,爸妈似乎都还没回来。
我做好觉悟走上楼梯,站在佳树的房间前。
我敲门但是没有反应。经过短暂迟疑后我推开门,发现房内一片昏暗。
来自走廊的灯光微微照亮房内,房内是以粉红色为基调的少女风格。墙面上以我为主角的海报,又添增了新作啊……
佳树坐在地板上,身子倚着床铺,看起来是睡着了。
见到她呼吸平稳的熟睡模样,让我终于松了口气。
回想起来她说过昨天晚上没睡好呢。
我摸到灯光开关,开灯后见到相簿摆在佳树面前。
我坐到佳树身旁,视线朝下挪向相簿。
翻开的相簿上,排列着年纪还小的佳树与我的照片。
……啊,这是七五三节的照片。穿着绔裙的我与穿着和服的佳树两人并肩露出笑脸。
我记得那时候的我吃了太多千岁糖而蛀牙了。担心的佳树想玩逼真的牙医游戏,结果闹出了一番骚动。
在我心目中,佳树和那时的佳树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我可爱的妹妹。
但是佳树在不知不觉间渐渐长大了。
日后相簿中我不在旁边的照片也会日渐增加。
虽然我希望相片中的佳树常保笑容,但在快门外头肯定也有流泪的时候吧。
在我以外的其他人怀里哭泣的日子,想必也不远了。
但是未来将会踩着不同的步伐,依照不同的步调渐渐长成大人吧。
「唔……嗯嗯……」
佳树像是恶作剧被拆穿的孩子,尴尬地低声说:
「所以佳树才希望──兄长大人稍微多注意佳树一点。」
「佳树那时候以为兄长大人只要去了国小,就会从家里消失不见,所以在开学时也一直哭个不停。」
「所以,如果权藤学妹喜欢他,佳树肯定不是。怎么样,哥哥的推理很准吧?」
「为什么要这样……?」
「我想起来了,佳树那天晚上一直抓着我不放啊。」
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是我在唱独脚戏吧。
佳树垂着头好半晌,最后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
佳树那小小的头突然颤动。
佳树停止了翻动,缓缓地抬起了头,我看到她平常总是在笑的眸子里,早已蓄满了眼泪。
「……佳树也觉得不安吗?」
「佳树也还是个小孩子。兄长大人渐渐改变虽然让人开心,但也寂寞。」
「所以当兄长大人高中加入文艺社,交到了许多朋友时,佳树真的很开心。就这样顺利结交出色的恋人,也许佳树就渐渐不会再照顾兄长大人了。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不安。」
那声音似乎掀开了梦境的最后一层面纱。
「我以为佳树喜欢橘学弟,但不是这样。」
「因为佳树觉得,只要一放手,兄长大人就会消失不见。」
「我的妹妹如果和朋友喜欢上同一个人,没办法表现得不在乎。一定会烦恼、会痛苦,最后选择只有自己受伤的结局。」
「佳树,醒了吗?」
「嗯,我明白。今天和橘学弟的约定和情人节无关,打从一开始就是指学校参观会吧。」
唇间发出嘤咛声,佳树的睫毛微微颤动。
佳树的黑发柔顺地沿着肩头滑落,拂过我的手背。
「那么丰川稻荷的约会是──」
我轻抚佳树的头代替回答。
「但是佳树出生后的这十四年,我和佳树度过的时光,在未来也不会改变吧?」
「……抱歉,是哥哥搞错了。」
我把手摆到佳树头上,轻轻抚摸。
压在肩头的重量从过去就没变。
「佳树不小心睡着了……咦、兄长大人!? 」
佳树表情歉疚地点了点头。
「是因为──」
佳树掀开相簿的保护膜,取出一张照片。
我用指尖轻轻翻阅相簿时,紧贴的页面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分开。
大概是把我发自内心的回答当作玩笑话,佳树孱弱地微笑。
说起来那时候──此时,佳树轻笑道:
「见到兄长大人怀疑佳树和他的关系──佳树起了坏心眼。想说让兄长大人误会下去好了。」
「……不可思议?」
佳树不解地重复我的话,我对她温柔点头。
「……真的吗?」
至今佳树和我循着同样的步调长大。
佳树尴尬地挪开视线。
尽管如此,当她想停下脚步休息的时候,我能提供一点扶持。我想这就是家人。
我用手制止了有话想说的佳树,接着说道:
「那为什么要说的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佳树眼中,橘同学就只是朋友,不是喜欢的异性。」
那是我国小时的开学典礼。我愣愣地站在校门旁,四岁的佳树在旁哭红了眼睛。
「之前就约好,要和小权三个人一起去。去买护身符,送给准备应考的学长姐。」
「没有朋友百分百是我的错喔。」
「兄长大人……?」
「自从懂事以来,佳树就一直和兄长大人在一起。无论是快乐或悲伤的时候,兄长大人总是在身边,那对佳树是理所当然的。」
「面对将来的变化,我也觉得不安,也希望能和佳树一直维持现在这样。」
「是啊,我知道。」
大概还没理解状况,佳树揉着惺忪睡眼。
我不由得嘴角浮现苦笑。
「……嗯。」
佳树一面说,一面低下头翻动相簿。
「兄长大人不是一直没朋友吗?从佳树小时候,无论何时都陪伴在佳树身旁。佳树觉得,也许兄长大人是因为佳树才会没有朋友。」
「权藤学妹喜欢橘学弟,就连我都看得出来。既然我看得出来,佳树一定也明白。所以今天的佳树一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听见我突然脱口而出的话,佳树摇头。
我默默地拍打膝盖。
佳树缓缓坐到我的大腿上。
佳树将头轻轻倚向我的肩膀。
「做巧克力那天橘同学打电话过来,兄长大人也知道吧?」
「不,兄长大人没什么不对──!」
「…………嗯。」
佳树静静地仰头看向我。
「比方说,我现在摸着佳树的头这件事,下一瞬间就成为过去了。这件事谁也无法触碰,谁也无法改变。」
我再次用心地抚摸佳树的头。
「不用担心,我们之间累积的时光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就算将来我们彼此分开──就算佳树心里有了特别的人,那也不会改变。」
佳树转过身来,轻轻将我推倒在床,泪水肆意地滴落下来。
「……可佳树是,坏孩子。佳树想要更多——远比兄长大人想要的多!」
「如果是为了佳树的话,我的生命都可以献出去哦。」
我伸出手,尝试着抹去她的眼泪——
迎接我的,却是携带着泪水的唇……